华雍皱起了眉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你不应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阿昭似乎是笑了一下。
她轻声说道:“有人想我去,那我便去给他看。”
华雍没有说。
阿昭坐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
华雍拉住了她的手。
“不留在这里吗?”他轻声挽留。
阿昭顿了一笑,笑了笑:“不了,明日大军出征,有大多事情要做。”
她看着华雍,眼中闪过他看不分明的光:“等我回来,青阙。”
华雍望着他,无声的笑了。
却没有说一句“好”。
第二日。
女帝率大军出征。
整座皇宫都因为女帝的离去而显得空荡了不少。
就连蒹葭宫的工人们,都松懈了许多。
华雍的日子也以往任何时候都无什么不同。
他看书,下棋,闲暇时候去御花园走走。
有人悄悄联系上了他。
“殿下,时机已经成熟了。”
华雍沉默了一日。
第二天,蒹葭宫临安侍君感染风寒。
御医看过之后,言明需卧床静养。
此刻,全下的目光都放在了远赴西北的女帝身上,谁也不会在意深宫里一个小小的侍君。
……
华雍裹着斗篷,骑在马上。
他已经在路上奔波好几日了。
身后的随从低声道:“殿下,前面走了茶棚,我们在此歇息片刻,从这里再往北十几里,就能出朱雀边境了。”
华雍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忍不住回头,朝着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王都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昭阳。此去,你大概会恨我的吧?
他一走,他必然彻查。
有些东西,他在的时候扫尾做得干净漂亮。
可他一旦离开了,对方顺蔓摸瓜,他做的那些事情,将会被她全部知晓。
那个时候,她会怎么看他?
华雍低低咳嗽了一声,不敢再深想下去。
已经快要腊月,边境的北风刮在身上,吸一口,从喉间到心肺里,都是刀割一般的疼。
喝过一杯热茶,用了些点心。
未免事情有变,谁也不敢多耽搁,继续北上。
如此行了几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一个随从担忧道:“这天象,怕是要有雪。”
华雍愣了一下,抬头望去。
天幕低垂,呈现一种厚重的灰色。
风更加大了。
他想起了被帝王遣匠人小心翼翼移入蒹葭宫的那株冰晶花树。
“腊月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她就要开花了。”
可惜。
他在心里不合时宜的想道,那样珍惜的花儿,他怕是看不到了。
队伍在寒风里飞驰,在走过一道路口,就要出了朱雀疆土了。
身下的马儿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惊恐的嘶鸣了起来。
马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人掀下去。
怎么回事?
华雍心中不安的扯住身下的枣红马,目光往前看去,刹那间像是遭遇雷劈一般,呆立当场。
那路口。
有一人,一马。
静静的立在那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
华雍的队伍停了下来,气氛有些不安。
有骑士想冲过去,被华雍抬手挡住。
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了起来。
一些原先没看明白想明白的事情,此刻也都明白了。
不顾麾下的阻止,他独自策马上前。
接下斗篷,如往常一样。
阿昭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轻声说道:“我在这里,等了许多天了。”
华雍带着笑意看着她:“陛下是怎么时候知道的。”
阿昭道:“很早的时候。”
华雍收起了笑意,神色之间有些伤感:“那为什么,不揭穿我。”
阿昭看着他,看得很认真。
许久许久,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寂灭,化作了灰,彻底死掉。
明明神色之中并无变化,华雍却看得使了言语。
他动情之下甚至喊出了那一声绝对不适合此刻情境的称呼:“昭阳……”
“我说,我在等啊。”
刚刚那个眼神像是错觉。
华雍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朱雀女帝。
“我在等,等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她轻轻笑起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华雍,却又不是在看他。
她在透过他,看着自己爱过的那个人。
“我在等我的青阙改变主意。”
华雍心尖一颤:“你……”
下一秒阿昭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可是我是在这里等到了你,临安君。”阿昭看着他。
这样陌生又疏离的称呼让他感到心慌。
“昭阳……”
阿昭打断他的话:“论礼数,临安君该称呼我一声陛下。念在你我往日的份上,我免了你的礼节。”
华雍皱眉看着她。
“昭……女帝陛下。你是来押我回去的吗?”
阿昭怅然的看着他。
看了许久。
像是要一眼将他看尽。
“不。”她轻轻说道,“我来送你一程。”
此话一出,华雍身后的心腹齐齐抽出了腰间的武器。
他们显然领会到了,是另外一层意思。
可华雍不一样,他听出来了,这个送一程,真的就只是送他一段路而已。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阿昭,像是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样说。
在自己做了那样多事情以后。
在自己那样欺骗她以后。
她要放自己走。
她既然愿意放自己走,当初,他试探她的时候,她又为什么不愿意?
“为什么?”阿昭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
她微微扬起下巴,明明两人都骑在马上,华雍却从她的神态中感受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讥讽的看着他:“为什么?华雍,直到现在,你就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一句话。”
“两年多的时间,我碧挽华的一颗真心,在你华雍的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你问这一句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信,我爱过你而已。”
“也是。”她点点头,“你自己在经营这份‘感情’,大概便以为,别人也是在同你做戏。”
华雍呆呆的看着她冷漠的眉眼,觉得有些荒谬。
她放他走。
那么,他为了逃出来,费尽心思做的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对,你既然愿意放我走,当初,我说想要回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他想尽办法找可以反驳她的理由。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甚至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件蠢事,将会让自己后悔一生。
阿昭显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华雍,你真是一个可怜人。”她淡淡说道。
“有些事情,我不想多说,因为和你说这些,真的没什么意思。”
“但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当日你说你要回国,我知道,大夏王病重,你那几个异母兄弟斗得死去活来。我担心你身子弱,又怕你一个没有势力又称为朱雀女帝皇夫的皇子,回去以后受到羞辱,才不让你回去。”
“我原本想着,等你们大夏时局稳定下来以后,再陪你一起回去。”
阿昭漠然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华雍紧紧咬着牙关,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
阿昭却有些乏味了。
她等在这里,等了这么些天。
抱着一分的希望,可以别在这里见到他。
又抱着九十九分的恶意,想着,若是真的在这里见到他,就亲口告诉他,他失去了一份什么样的情意。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觉得挺无趣的。
说了又怎么样呢?
真正付出过真心的是她。
被辜负的也是她。
惩罚他,又何尝不是在惩罚自己?
阿昭叹了口气。
她策马,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再去看他。
“你走吧。”
她就那样退开,神色冷淡,也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山高水长,愿君珍重。”
华雍心下一颤。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相信过无数个,从朱雀离开的场面。
却没有一个场景,会是现在这样的。
他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样空。
空得恐慌。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大概,有些东西,就真的回不来了。
“昭阳……”
阿昭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面。
“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临安君,带着你的心腹,离开朱雀。”
华雍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他狠下心来:“走!”
下一刻。
咻!
一道破空声从阿昭身后飞速传来,目标直指正从阿昭身侧打马经过的华雍。
“你……”华雍蓦然抬头。
他这一刻,心里想的却是,果然。
她说那样多,都是骗自己的。
她说得那样真心实意,不照样还是要自己的命。
可是下一刻,她看到面前的女人脸色一变,战马高声长鸣。
她一个侧身,一把拉过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那支箭。
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华雍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飞溅的鲜血。
两人从马上坠落了下来。
有几滴血溅落在他脸上,眼睑下方,像是哭出来的眼泪。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会有眼泪的。
“昭阳……”还不等他说完话,压在身上的人,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她白色的战甲上血迹斑斑,甚至还不断有鲜血自伤处汩汩冒了出来。
阿昭却毫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伸出另一只手,缓缓的,毫不迟疑的推开了他伸过去的手。
她漫不经心的瞥了过来:“临安君,你别碰朕。”
——
6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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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君,你别碰朕。
这样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让华雍心神巨震。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柔声说道:“你的伤……”
“死不了。”阿昭侧头看了一眼。
那箭矢本就是朝着华雍去的,她挡了一把,偏了准头,射中了她的肩头。
她避开华雍二次要伸过来的手,利落的将露在外头的箭头折断,翻身上马。
“临安君。”她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华雍。
“朕替你挡这一箭,一是因为,朕既说了,送你一程,让你平安走出朱雀,便不会食言。”
“二来,这一箭,从此了断你我之间过往。它会随时提醒朕,这两年,朕过得究竟有多么可笑。”
“言尽于此。”
阿昭未受伤的手抓住马鞭,指向北方漫漫黄沙。
“现在,带着你的走狗,滚出朱雀!”
华雍像是突然被这句话震醒了一般。
他突然急切的上前两步,挡在了阿昭的马前:“昭阳,我错了,我错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兜头一根马鞭。
“啪!”
阿昭力道很重,抽在不设防的华雍身上,巨大的力道使他摔倒在地。
冬衣厚实,并不很疼。
可华雍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开。
他抬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和眼里。
下雪了。
马上的人声音比这雪还要冷,还要远。
“这场戏,改结束了。”
“你想走,我成全你。”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也成全我吧。”
……
华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轻轻咳了一声,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好……”他低声说道,“我走。”
“对不起。”
他慢慢的上马,率领心腹离开。
走过很远很远。
华雍回首。
阿昭还在那里,风霜落在她发间和肩头,像是一尊失去了神采的雕像。
“殿下,皇后娘娘还在等您。”有心腹上前低声催促。
华雍不再看她,一行人扬鞭策马而去。
……
许久以后。
阿昭突然叹了口气,浑身都卸下了力气。
她掉头,往回走,那里,是朱雀女帝的亲卫队。
亲卫队的最前面,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姐姐!”碧兰庭骑着一匹白马迎上来。
“先回去。”阿昭说道。
一行人踏着风雪,连夜赶回西部。
晚上,众人宿在驿站。
碧兰庭端着水盆和伤药来到阿昭房间。
阿昭刚好解开甲胄在换衣服。
仔细一看,她的肩膀处,哪里有什么汩汩流血的伤口?
不过是一道稍微破了皮的擦伤罢了。
碧兰庭却心疼得很:“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哪里值得姐姐你陪他演这样一场戏?万一我射偏弄伤了你可怎么办?”
阿昭任由她给自己上药,闻言淡淡的说道:“我被骗了这样久,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碧兰庭安静的给自家姐姐上好药,心里叹息了一声。
她这个姐姐啊,嘴上说得那样无情。
可若不是还有感情,直接动手弄死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就行了。
又何苦还费劲演这么一出戏呢?
时间回到数日之前。
女帝在亲征之前,去了一趟王女府。
看到形容消瘦的妹妹,阿昭叹了口气。
她说道:“兰庭,我将要去西原平定叛乱。我不在的时候,便由你来监国。”
碧兰庭给她姐姐跪了下来:“兰庭戴罪之身,不敢担当如此重任。”
阿昭叹了口气,往前走一步,将她拉起来。
像是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会有谋逆之心?”阿昭问道。
碧兰庭瞪大了眼睛:“姐姐?”
阿昭笑了笑,目光温和的看着她:“我幽禁你,不过是想让你发热的脑袋冷静一下,顺便保护你不再成为靶子。”
“那么现在,你想明白,是谁在设计你了吗?”
碧兰庭迟疑的摇了摇头。
阿昭笑意渐收:“真的想不明白吗?还是,你不想说?”
碧兰庭脸色苍白。
“碧兰庭啊碧兰庭,你可真是傻。”阿昭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你和他注定不能在一起,但是总能最大努力保护他?”
“哼。”阿昭冷哼了一声。
她嗤笑起来:“临安君,不过数次见面,你们甚至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能将我国色天香的妹妹,迷得神魂颠倒。果然好手段。”
“姐姐!”碧兰庭脸色惨白的看着她。
她急急的解释道:“我和临安君,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只不过是……”
阿昭抬手,打断她的话。
“不必解释了,我都知道。”
碧兰庭怔怔的看着她。
她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姐姐了。
不对。
一直都是这样。
论能力,论才智,论城府。
她就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姐姐的。
可是她也不懂。
姐姐和临安君不是感情很好吗?
为什么,姐姐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神色那样奇怪?
她没忍住,问了出来。
阿昭看着她:“你想知道?”
碧兰庭:“姐姐不怪我?”
一个觊觎自己心爱之人的妹妹,她以为,任何一个男人,都忍不了的。
阿昭却想起了什么,自嘲一般摇了摇头。
“连我都被他骗了过去。他那样的人,要迷倒你这么一个单纯的姑娘,有什么难度?”
碧兰庭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阿昭就将自己开始发现华雍的不对,到后面,一步一步察觉他的动静。
“我原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不想,竟然害了三位大人。”说起那三位朝臣大臣,阿昭神色歉疚。
她是真的没想到,华雍的手下竟然会对朝臣下杀手。
那几个人,她让他们永远留在了朱雀。
好在暗卫查出来了,对朝臣们下杀手,并不是华雍的示意。
不然的话……
阿昭大概就没办法,那样轻易的放他回大夏了。
而听到阿昭的叙述,碧兰庭整个人都呆了。
她难以置信。
此时此刻,她自己那点女儿家的心思都抛到天边去了。
她满心都是,华雍,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什么清冷却温柔,什么君子如玉,居然全是假的。
最让她心疼的,是此刻,正神色冷静,讲述着这一切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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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是说,你是说,你们两个一直以来……都是假的?琴瑟和鸣,帝王专宠,都是假的?”
阿昭笑意收了起来,唇角冷淡的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不,帝王情深是真的。”
“专宠也是真的。”
“只不过,一直,就只有我单方面动心而已。”
她看着碧兰庭:“杳杳,你说,我是不是,傻透了?”
“不,不,不是的!”碧兰庭反应过来阿昭在说什么。
她突然冲过去抱住了阿昭:“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她太不懂事了。
自己的亲姐姐,被人设计欺骗,被人背叛。
她居然还喜欢上了那个可耻的背叛者。
甚至,甚至差点因为他,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我要去问他!”
碧兰庭心中满是怒火,甚至已经准备去拿自己的鞭子。
“姐姐是什么人?多少朱雀的英雄儿郎青年才俊,愿意奉献一切只为得到你的青睐。他凭什么得到了却不珍惜?”
“站住。”阿昭喊住了她。
碧兰庭不解的回头:“?”
阿昭缓缓说道:“别去。”
“姐姐?”
碧兰庭瞪大了眼睛:“难道都这样了?你还不怪他?你还能忍着?”
她不相信姐姐会是这样的人。
拥有朱雀血脉的女人,就算再爱一个男人爱如骨子里,也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更何况,是她的姐姐,朱雀的女帝陛下!
“我现在,确实是要忍着。”
“杳杳,你就陪姐姐一起看着,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阿昭说道。
那一夜,阿昭留宿王女府,姐妹两个说了一宿的话。
第二日,女帝出征。
出征之前,按照欧再三告诫,让碧兰庭不准去见华雍。
华雍太会演戏,也太聪敏。
碧兰庭这个傻姑娘,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的。
……
再到后来。
就有了关外送别那一幕。
……
碧兰庭给阿昭细细的上好药。
弄到最后,阿昭都有些无奈了。
“我就指甲盖那么点大的伤痕,你自己看看你都给我涂了多少层药了。”
阿昭睨了她一眼:“再涂一下,我怀疑都能自愈了。”
“行了性了,就这样吧。”阿昭自己拢好衣服,起身。
碧兰庭看着她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色,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姐姐,这事儿,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
任由那个男人欺骗了一通,伤了她姐的心?
她到底只是个粗略喜欢过人的小姑娘,并不太能窥得情爱之中的奥妙。
“当然要算了。”阿昭披上外袍,回头冲她一笑。
“不过就是个男人,还值得我为他寻死觅活不成?”
“我不止要算了,我还要彻彻底底的成全他呢。”
阿昭哼笑一声:“西北叛乱平息了,外头那些个趁火打劫不安分的,可都还在。”
“不过让人顺水推舟放了几条流言,怎么,都以为我碧挽华,一身本事都落在了男人身上不成?”
“朕既然已经顶了个御驾亲征的名头,正好,就一并送他们回去吧。”
等到华雍回到大夏国内,将这两年培养的势力全部接手,并以雷霆手段挑翻几个异母兄弟,成功登上太子宝座的时候。
奉命密切关注朱雀动静的心腹,刚好传来朱雀女帝亲征北部边境,尽诛来犯朱雀边塞的四国军队的消息。
从回来那一日开始,华雍就跟疯了魔一般,派遣属下打探任何一切和朱雀女帝相关的消息。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忘掉那个女人,忘掉在朱雀皇宫的那些时日。
可是忘不掉。
许多个晚上,他都会做梦。
梦到他在蒹葭宫的日子,他和昭阳一起对弈,一起去梅园看雪赏梅。
梦到无数个夜里,身体与灵魂的交缠,极致欢愉。
然而梦到最多的,还是她挡在他的面前,锋利的羽箭扎在她的身上。
她眉眼冷淡,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临安君,你别碰朕。”
“朕成全你。”
……
“她……还好吗?”他喃喃问道。
下属并不是之前随着他一起去了朱雀的下属,所以并不知道自己主子和朱雀女帝之间的那点事情。
听到华雍的问话,他有点懵逼。
不过下属还是十分尽责的回答:“朱雀女帝国内平息了叛乱,又打退了来犯的外地。如今在民众之中声望极高。”
武力是镇压一切流言的最佳武器。
阿昭之前任由那些流言纷纷扬扬,不过是放任而已。
华雍对下属的话语很不满意:“朕并不想听这些。朕问的是,她人,还好吗?”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她还中了箭伤的。
那样严重的伤势,她似乎也没有休息,没几日就传来了北击外敌的消息。
下属:“?”
他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家主子。
这,打探消息,一般不就是打探这些消息吗?
女帝人好不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唔,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而主子显然有还在等自己的回复。
下属斟酌了一下,谨慎的说道:“朱雀女帝周身护卫过多,关于她的消息很难获得。还有一则不确定的消息,朱雀女帝在亲征的时候,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什么?”华雍霍然站起身来。
“她又受了伤?”
属下被自己主子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华雍在屋子里来回度了两圈,做下了决定:“你们,替我送个东西给她。”
下属:“??”
主子你在说什么?
华雍已经说干就干。
他飞快了写了一份东西,交给了下属。
“我要你不论用什么方法,在两日之内,将这个送到朱雀女帝的案上。”
下属:“……”
讲道理,主子我可以申请辞职吗?
但是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
他就只能咬牙接下了这份命令,努力去想办法了。
……
下属是怎么想办法的暂且不说。
结果还是美好的。
第二日下午,就有人发现不明信纸出现在了正在班师回朝路上的阿昭手里。
阿昭打开。
看了一眼。
二话不说直接就撕成了碎片。
碧兰庭奇怪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阿昭淡淡的说道:“引起不适的东西。”
碧兰庭虽然好奇,但是看阿昭显然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还是乖乖闭了嘴。
……
华雍从将那封信寄出去开始,整个人都陷在了一种奇异的境地里。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
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候。
大夏局势紧张得很,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心神花费在个人感情上面。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这个时候,昭阳一定厌恶自己入骨。
这个时候,来自自己的一封关心的书信,未必会叫她高兴。
可即便心里这样想着,在信寄出去以后,他就一直怀着一种真切的渴望。
等待着下属的消息。
然而,他注定是等不到的。
一天,两天,三天。
他召集下属,最后得到的消息,也只是,探查不到女帝身边具体情形。
——事实上,下属并不敢说,女帝连看也没看,直接就撕成了碎片。
华雍有些失落。
等大夏的事情尘埃落定吧。
等到他彻底掌控住这个国家,他就去找阿昭。
不管是死缠烂打也好,豁出去脸面也好。
他会去求得她的原谅。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
他总能等到她松口的那一日的。
华雍心里如是想道。
时间过得很快。
大夏朝那位已经病重了许久的老皇帝,终于没能撑过去。
薨了。
那几个皇子趁着这个这个机会再次翻腾了一把,被华雍镇压下去。
紧接着,就是他加冕为皇。
这段日子很忙。
忙的他脚不沾地,甚至一日连睡觉的时间也不足两个时辰。
圣旨已经下了。
先帝已经葬入皇陵。
登基大典定在十日后。
事情终于忙完,华雍也松了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白。
本来身子就不是特别好,这段时日又耗神耗力,着实是不太好过。
他好好睡了以后,坐在御书房里,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美人。
她兼具了女人的艳丽妩媚与男人的风流潇洒。
华雍轻轻伸手,摸了摸画上人的脸。
他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就好像面前并不是一幅画,而是他心爱的女人一样。
“昭阳。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去朱雀找你。”
“到时候,不管你怎样出气,怎样怪我,我都受着。只要……”
只要你,只求你,能原谅我。
然而,他大概是不需要等到一段时间以后了。
甚至,阿昭也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登基大典前七日。
华雍安排在朱雀的下属传来消息:朱雀女帝即将大婚。
“什么?”正在批阅奏折的华雍手一颤。
手中朱笔点出数个红点。
可是华雍丝毫没有在意。
他死死的盯着那人,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谁要大婚?”
下属后背冷汗涔涔,盯着压力低声说道:“是朱雀女帝即将大婚……”
“不可能!”华雍厉声喝道。
“你打听的什么虚假消息!就不怕朕治你欺君吗?”
“陛下明鉴。”下属跪倒在地。
“女帝大婚是多么慎重的事情,朝堂亲自散出的消息,现在,整个朱雀王朝的百姓们,都知道了!”
意思就是我没有说谎。
华雍不说话了。
下属也不敢起来,就跪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以后,华雍轻声问道:“她真的要大婚了?圣君是谁?”
能用“大婚”来称呼的,就只有女帝的丈夫,圣君了。
这个并不是秘密。
下属说道:“是朱雀左丞相之子。”
左丞相之子。
华雍知道。
朱雀王都第一公子。
才气逼人。
他和她,想必是极般配的吧?
他可以陪她一起下棋赏花煮茶作画。
他们……
华雍突然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裳,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怎么就,怎么就,这样痛呢?
……
朱雀王都。
今日,是女帝大喜的日子。
举国欢庆。
宫中更是设了大宴。
女帝和圣君相携着,接受众臣的行礼和敬酒。
圣君是男人,不需要像女人一样戴着盖头,也不需要回避他人。
这对新出炉的夫妻两个,坐在主位上,一个一个的大臣上前来,恭祝两人。
每当这时候,阿昭就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圣君担忧的看着阿昭。
就算女帝陛下酒量再好,也不应该是这个喝法。
“陛下。”他轻轻喊了阿昭一声,
“您……”
阿昭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侧头冲他笑了起来:“朕没醉!”
圣君:“……”
嘴了的人从来都不会说自己醉了。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在下一刻闭了嘴。
——身边这个朱雀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就在刚刚短短时间里,喝下了数十杯酒。
她脸已经犯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这样的艳色出现在她雪一样的肌肤上,十分好看。
然而最动人的,却还是她那双眼睛。
素来凌厉霸气的凤眼,此刻因为醉意,漫上了一层水光,眼角染上一抹红,波光流转,道不尽的风流媚态。
圣君嗓子有些干。
他别过头,狠狠灌了一杯酒。
阿昭半睁着眼看他这模样,吃吃笑出声来。
……
宫宴终于结束。
阿昭和圣君也相携回到了寝宫之中。
阿昭这会儿其实挺想沐浴的,一身的酒气闻着叫自己难受。
她这样想着,自然也就这样做了。
朱雀大殿后殿的有一座温泉池的。
阿昭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朝圣君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说道:“朕……先去洗澡,爱卿你,随意。”
圣君点头:“陛下去吧。”
阿昭拒绝了宫人的搭手,自己摇摇晃晃走进了温泉池。
她噗通一声,直接跳了下去,溅起水花无数。
在确定女帝陛下虽然有点小醉,并不至于造成多么大的影响之后,医院里的姐姐粉都消失了。
阿昭开开心心的把自己洗白白,穿上中衣,散着还在滴水的长发,就走了出去。
圣君背对着她坐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阿昭轻手轻脚走过去,抬起头来准备吓他一跳
然而她的手掌还没有落下,对方的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那人慢慢的回过头来。
——
6更。
最后这章太困太困了,思绪很混乱,如果有什么不通顺或者错别字,可以帮高冷枝抓个虫。
啊困死我了,我要去睡觉!
晚安!
她的酒在瞬间醒了大半。
那人侧着头,微微冲他一笑:“陛下?”
烛火下,满室喜庆,身穿喜服的男人风姿绝世。
阿昭却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脸上笑意消失,轻松的神色化作冷漠。
“来人!”她高声喊道,并抬手,挣脱他的手。
“大夏的皇帝陛下,来我朱雀,就这么鬼鬼祟祟的吗?”
“陛下?”寝殿之外传来询问的声音。
今夜是女帝的大婚之夜,她们并不敢直接闯进去。
“给朕……”
“昭阳!”华雍飞快的开口,“我只想说几句话。”
阿昭理也不理他,继续要开口。
华雍神色一暗,压低声音:“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圣君现在在哪里?”
阿昭住了口。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像是震惊,又像是失望。
华雍避开她的目光。
是啊。
他内心也觉得悲凉。
什么时候,他想和她说上几句话,都要用上威胁的手段了呢?
“好。”阿昭缓缓开口,声音恢复平静无波。
她扬声说道:“算了,圣君喝醉了。无事,你们继续去外头守着吧。”
外头的宫人们听这话,只以为是女帝之下准备亲自照顾圣君,纷纷在心底感叹陛下对圣君的看重。
阿昭冷漠的看着华雍:“大夏的皇帝陛下,朕保证,若是圣君有什么万一,你也不用离开我朱雀了。”
华雍狠狠闭了闭眼睛:“昭阳,你我……就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阿昭觉得有些好笑。
她真的嗤笑了出声:“你我?皇帝陛下,恕我直言,如果不是你使出卑鄙手段,朕和你,确实不会这样说话。”
“朕会直接,将出现在朕寝宫里的外人,当做刺客处理!”
阿昭想了想,觉得和他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她在一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冲着华雍点了点头:“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华雍只是看着她。
她穿着雪白的中衣,长发湿漉漉的披散着,水珠顺着滴在身上,白色的中衣被浸透,呈现出透明的状态。
沐浴完不爱擦头发的这个坏习惯,她一直都有。
以前每次,他都会将人拉过来坐下,取了干净的布巾,细细替她擦干。
华雍嗓子有点哑:“我若是不来,你就准备,这个样子,去见别的男人?”
阿昭莫名看了自己一眼。
这个样子?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着胸前一大片水渍,反应了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就笑了。
笑得讽刺得很。
“陛下,你得弄明白一件事情。”
“这里,是朕的寝宫。”
“你口里的那个男人,是朕的圣君,活着与我夫妻相称,百年之后,与我共享太庙,合葬皇陵。”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你。”
华雍一直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表情平淡的说出这些诛心的话语。
他突然笑了起来,柔声说道:“你不要同我置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我知道错了。”
他一边说往阿昭身边走,伸手想去拉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