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避过他的手。
她看着华雍。
“你说叫我不要和你置气,华雍。那我也有一句话要同你说。”
阿昭微微一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承认我确实死了心,确实和你一刀两断了,很难么?”
“不!”
华雍抬高了声音。
“我不信!”
“你就是生气了,你就是不想原谅我而已。”
阿昭叹了口气,看着他,低头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卷了一缕自己的发丝玩:“行吧,你非要这样认为,也随便你。”
华雍看她。
阿昭说道:“你爱怎么想怎么以为,都是你的事情。只要别出现在我面前,别来打扰我,请随意。”
可这话听到华雍的耳朵里,比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还要叫他难过。
她就像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不是这样的。”
华雍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他抬头望着她:“你说过的,你此生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也只会让我当你的圣君。”
阿昭侧过头,不想去看他:“是啊,我曾经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华雍:“现在你要说话不算话了。”
阿昭:“因为我的青阙已经死了啊。”
华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就是青阙。”
阿昭笑得眼眶有点红:“才不是,青阙爱我,他只在蒹葭宫活了两年而已。你不是他,你是大夏的皇帝。华雍。”
“华雍。”
她低声的,柔和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就像是曾经两人还很好的时候那样温柔。
“我真的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和你再玩一场游戏了,你走吧。”
“我也爱你。”
清晰的四个字,在这寝殿之中响起。
阿昭像是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
华雍双目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清楚的重复了一遍:“青阙爱你,华雍也爱你。”
阿昭顿了顿,漠然说道:“晚了。”
她讥讽的看着华雍:“昭阳爱青阙,碧挽华不爱华雍。”
“我不信。”
华雍站起身来,逼视着他:“我不信,你能就这么忘记我和你的一切,梅园还在,冰晶花树还在。你忘不掉我的。你也不会再那样爱一个人。”
“有什么关系?”
阿昭淡淡的说道:“谁说人就一定得要爱才能活下去?我的母皇也不爱我父君,这朱雀王宫里,住过一代又一代倾城的佳人,又有几个真的得到过帝王的真爱?”
阿昭望着华雍,认真的说道:“我其实该谢谢你,真的。一个人,在感情上,犯傻一次就足够了。感谢你给我上了这样真实的一课。”
华雍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在赶来的路上,想过很多。
质问她,和她道歉,求她原谅。
甚至在更早以前。
他就想过要怎么样得到她的原谅。
用什么样的办法,说什么样的话。
可真正看到她,方知那些准备根本都用不上。
失去很容易,可要挽回,就那么难。
“你不要这样,昭阳。”抬起头来的时候,华雍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他以为自己是不会有眼泪的。
当日阿昭滚烫的血溅落在他脸上,他都没有哭。
可是这一刻,他泪流满面。
“你怎么忍心……”
——
晚上再见。
“你怎么忍心让我看着你和别人大婚?”
阿昭叹了口气,冷冷的说道:“说实在话,我并没有给你发请帖,也没叫你看。”
“是你自己来的。”
华雍惨然一笑:“是,是我自己要过来的。我若是不过来。你连大婚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我!”
阿昭:“……”
她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眼,诚恳的建议到:“华雍陛下,你品一品自己方才说的话。我让你知道消息,你怪我。好,那我不告诉你,你也怪我。”
她嗤笑一声:“您可真是难伺候。”
她话说到这里,自觉言尽于此了。
“好了,皇帝陛下。你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吧?”
“如果说完了就劳烦你将朕的圣君放出来,再请您离开。”
华雍当然不愿意走。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而且,如他所言,他只要在这里,决定忍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人大婚。
然而阿昭已经没有了耐心。
她突然一个闪身。
华雍只觉得眼前一花,颈后一阵剧痛。
继而他就是眼前一黑。
“棉花糖,找到圣君位置。”
至于眼前这人……
阿昭叫暗卫进来。
“带出去,关押起来。等朕过完大婚这几日,会好好和大夏交涉一番的。”
“是。”
暗卫领命而去。
殿中恢复安静。阿昭在寝殿后院的墙角里,发现了被打晕绑起来堵住嘴巴,顺带剥去了喜服的圣君。
阿昭:“……”
这模样真是可怜。
她给自己的名义上的圣君松绑,又将人弄醒。
可怜的柳公子,大晚上的被扒掉外袍吹了半响冷风,又被人暴力打晕,直到这会儿,整个人都还是晕的。
尤其是后颈处,钝钝的疼。
他揉着后颈困惑的看着阿昭:“女帝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阿昭带着他先进殿中,看着他穿戴好衣物,这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晕在那里?”
柳公子无奈苦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坐在这寝殿里等着,冷不防后颈一痛,再醒过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阿昭:“……”
柳公子突然担忧的问道:“女帝陛下,莫非是朱雀殿混进了刺客?”
能在不惊动任何的情况下进入朱雀殿,神不知鬼不觉打晕自己这个圣君,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露过面。
这刺客未免也太厉害了。
当然越是这样,柳公子越发担心阿昭的安危。
阿昭摆摆手:“没看到什么刺客。你放心,我让暗卫一直盯着呢,真有什么刺客,朕绝对,会让那个人后悔活着!”
女帝陛下都这样说了,那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将心神放到眼前。
阿昭看着放在案前的托盘。
“我们得喝交杯酒了。”阿昭端起其中一尊玉盏,冲着自己的圣君示意。
柳公子低头,看了那交杯酒好半响。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陛下,我们原就不是什么正经夫妻。这交杯酒,还是别喝了吧。”
阿昭一怔。
“也是。”她叹了口气,“咱俩喝交杯酒,算什么呢?”
一个被情人背叛,一个失去挚爱。
这个大婚,不过就是两人之间的一场交易罢了。
——
这两天累过头了,实在没精力写。
明天打底6更。
么么哒晚安。
阿昭身为朱雀女帝,朝臣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叫她大婚的念头的。
以前她有喜欢的人,一直预备着,将这个位置留给他。
她甚至都想过,要怎么样应对大臣们的反对。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阿昭本来已经没打算再找个圣君的,可恰好,她又遇到了柳瀚原。
柳瀚原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病逝,他伤心了两年,家中再也不许他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如此伤神,强逼他娶妻。
正好叫微服出巡的阿昭看见了他在买醉。
想起了朝堂上那一帮子天天催她立圣君的老臣们,阿昭顿时生出了一个主意。
她去见了柳瀚原。
碧挽华和柳瀚原年纪相仿,从小也是认识的,故而并不算陌生。
阿昭说起自己的来意也自然。
翻到了柳瀚原愣了许久,反应不过来。
阿昭同他分析:“朕你一直念着阿娇,朕能理解你,可左相可不会理解你。左相会不断的催你成亲,你可以扛住一年,两年,三年,可是更久呢?”
阿昭指了指自己:“正好呢,朕也因着一些缘故,对于男欢女爱实在提不起兴致。你我不如合作一场戏。你当朕的圣君,对付家中父母。朕也能应付那些朝臣。”
柳瀚原起初是没有答应的。
直到不过两个月,家中又提起这件事情,甚至左相夫人以孝道压迫。
他才不得已,主动来找了阿昭。
半月之后,女帝册立圣君的旨意到了左相府,直接让正在为儿子相看闺秀的左相夫人懵了。
再之后,就是大婚。
……
这交杯酒最终还是没有喝成。
阿昭的她的圣君,大婚之夜,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塌上。
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
华雍被关在一间空余的宫室里。
阿昭下手很有分寸,他晕了不过一个时辰就醒了。
醒了以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的联系下属。
联系不到。
女帝下了死令,宫中戒严,华雍从大夏带来的下属,根本没有混进宫的可能。
华雍要求见女帝,也无人应答。
他终于知道,自己今晚是没可能出去了。
他也终于知道,阿昭所说的,再无瓜葛是真心的。
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他失去了一份无比珍贵的东西。
华雍就那么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睁着眼睛,枯坐了一整夜。
但凡想到一点点,他的昭阳此刻正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的心就绞成一团,连呼吸都是苦涩的味道。
就那么坐到天光亮起。
华雍起身走到门边:“我知道外面有人守着,替我传个话,我要见你们的女帝陛下。”
然而外面并没有声音。
他也不意外,继续说道:“朕是大夏的皇帝,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陛下谈,请你们通报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
华雍冷声说道:“事关两国大事,你们耽误得起吗?”
过了好一会儿,空气里才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陛下有令,大婚三日,除非军国大事,否则,一概不许打扰。”
华雍浑身力气一松。
他甚至借着房门支撑着,才让自己勉强不至于滑落在地。
不许打扰?
她就,她就那样看重那个圣君吗?
华雍靠在门扉上,忍不住想起,两人还情浓的时候。
越是这个时候,那些过往就越是清晰。
她对他多好呀。
事事都想着他念着他,真的是捧着一颗心送到他跟前了。
华雍怔怔的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的想,自己那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面对着这样的真心,会觉得对方是在做戏。
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她现在,会不会,将以前给过自己的东西,都送给另外一个男人?
华雍突然抱住自己的头。
他拒绝想下去。
看守华雍的人显然是得到了命令的,一日三餐定时送好饭菜,宫室里头什么东西都有,可以说是极好的囚犯待遇了。
除此之外,不回答任何一句华雍的话,也不替他做任何事情。
暗中那人说,陛下三日不见人。
华雍就这么坐了三日。
他晚上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阿昭阿昭。
两人相处的样子,她立在风雪里的日子,她身上染血的样子,她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样子……
一夜全是这样。
他刚来得及认清楚自己的真心。
就失去了一颗真心。
三日终于过去。
华雍在黎明之际,用冷水沐浴,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除了面色惨白,唇上干裂起皮以外,他又是一个霞姿月韵的佳公子了。
他想明白了。
他要去见阿昭。
他要认错,要道歉。
是他错了。
他会竭尽全力,获得她的原谅。
房门终于开了。
一对宫人出现在他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穗儿。
蒹葭宫的大宫女,曾经伺候了他两年。
这姑娘一直很崇拜华雍,并羡慕他和阿昭之间的感情。
只是此刻,她看着华雍的目光冷漠得很。
“穗儿。”华雍喊了她一声。
他察觉到穗儿的模样,谨慎的问道:“你是来带我去见昭阳的吗?”
穗儿恭敬的垂眸行礼,冷淡的说道:“大夏皇帝陛下,女帝陛下日理万机,并无暇召见闲杂人等。我等奉陛下旨意,送大夏皇帝陛下离开朱雀王宫,您的下属,正在王宫外等您。”
华雍一愣,继而沉下声音:“什么意思?她……”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她连见,都不肯见我?”
穗儿到底不是个多么有城府的人,不然那时候也不会轻易就被华雍利用,打探了不少消息。
她忍了几下,终究没忍住,抬起眼来,冷冷的说道:“陛下见到你就会不高兴。大夏皇帝陛下,您若是真的还念着以往的情分,为陛下着想一点,就赶紧离开朱雀,别让她看着心烦。”
华雍脸色煞白:“见到我……就不高兴?”
穗儿冷笑:“怎么,陛下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么?”
华雍脚步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来,冲着穗儿惨然一笑:“好,既然这样,我走。”
穗儿看着他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一时之间心中也有些不忍。
她是见过陛下和他那两年有多好的。
有多少呢?
穗儿只认得几个字,说不出多么好听的话出来。
她只觉得,当时,在蒹葭宫伺候的看着,每次看着陛下和侍君,就会觉得旁边的人都是多余的。
两人中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偶尔她跟在旁边侍奉,看着他们两个的相处,脸上都会不自觉的现出笑意,心底也要跟着柔软起来的。
那两年是她最天真的两年。
她甚至在不当值的时候,还想过,自己以后年纪到了可以出宫的时候,也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好郎君。
不求多么富贵,就要爱重她,两人特别好就行。
可她现在知道了。
那都是假的。
陛下和侍君那样的情深意浓,原来也都是假的。
穗儿想到这里,方才升起的一点儿恻隐之心瞬间消失。
她冷眼看着华雍,只淡淡的说道:“陛下随奴婢走吧。”
语罢自己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的侍卫,十分“贴心”的,将似乎有些无力的华雍给“搀扶”了起来。
那模样,生怕他赖着不走似的。
华雍闭了闭眼:“把朕放下。”
他再不怎么受人待见,到底是一国之君。
那些侍卫在心里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不敢明着违抗他的话。
华雍被放下。
他回头,朝着朱雀宫的方位深深看了一眼。
而后,转身,离家。
昭阳。
你既然不愿意见我。
那我就随了你的意。
只希望,有生之年,你能原谅我。
……
朱雀宫。
听到穗儿禀报的消息,阿昭摆摆手,让人下去。
“走了。”
阿昭释然:“走了也好。”
他真赖在这里,阿昭反倒不知道怎么做。
她不能真的下狠手对付他,也没有办法原谅他。
穗儿说的,她看到他就要不高兴,也不是虚言。
“棉花糖,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阿昭问道。
没有让他受苦受侮辱,也没有让他黑化,甚至他已经成功成为了大夏的帝王。
已经完成够得上人生巅峰的标准了。
棉花糖语气有点为难:“听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但是……总觉得完成的有点怪怪的。”
阿昭轻轻一笑:“你怎么还纠结上了。”
棉花糖默了一下,才说道:“任务显示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
阿昭有些莫名其妙。
“差了哪里?”
棉花糖也狠茫然:“棉花糖也不知道啊。”
阿昭:“……”
好吧。
她内心第一万次吐槽:如果棉花糖有实体,她一定要弹对方一个脑瓜崩儿,太迷糊了。
既然任务还没有完成,她也找不到原因,就只能继续探索着。
左右当女帝她也有经验,并不太难,生活也挺享受的,也没什么难度。
……
华雍果真如他所言,不再来烦阿昭了。
回到大夏的年轻帝王,在情场失意之后,似乎将多余的经历发泄到了国事之上。
他励精图治,善用人才,眼光毒辣又慧眼识珠,启用了一大批年轻却有才能的年轻大臣。
不过短短两年,大夏国力较之先前,强盛了数倍不止。
这一现象,一度叫朱雀王朝大大臣们十分担忧。
生怕强大了的大夏,会重新挑起战争。
其实女帝陛下也是一代明君,朱雀在她的治理下,军队强生,百姓安居乐业。
如果大夏真的要开战,朱雀的臣民也不怂。
毕竟就在几年前,他们还打得大夏将他们现在的皇帝送到朱雀来当过质子呢?
说起现在大夏的那位帝王,朱雀的大臣们都还记得当日他来朝堂上拜见女帝的场景。
他们也都还记得那两年,宫中盛传的女帝和侍君琴瑟和鸣。
后来……
后来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其他人都知道得不甚详细。
不过总归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罢了。
而且,女帝陛下也不爱听到有关这位大夏帝王的事情。
曾经,在一次宫宴上,一个大臣喝多了酒,在宴会上公开嘲讽那位大夏皇帝,说他之前不过的女帝陛下后宫一个小小的侍君而已。
女帝陛下当时就将人拉了下去。
隔日,撸了官职,发配到边远地区。
从此再无人敢谈论这件事情。
……
话题转回来。
万一大夏真的有这样的野心。
两个势均力敌的大国之间的战争,怕是又要卷起一场生灵涂炭。
不过好在,朱雀的臣民们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华雍确实是有野心。
不过他的野心并没有对着朱雀。
在大夏国库充盈,国力强盛之后,他终于将目光看向了周边的土地。
大夏周边的那些小国直接就遭了秧。
大军压境。
愿意臣服的就臣服,不愿意臣服的……那就打到你服气为止!
大夏的的军队并不凶残,打过去,若是愿意臣服的,就并入大夏,封原本皇室为王,并不滥杀无辜。
唯有一个例外。
有一个北方叫做北蝉的部落,被华雍再三叮嘱,一定要剿灭,不留活口。
带兵征战的将军虽然不太明白陛下的心思,但并不妨碍他严格执行华雍的命令。
那个在上一辈子,接连灭掉了大夏和朱雀的部落,终于被剿灭。
阿昭也在一个清早,得到了棉花糖的提示。
任务完成了。
这时候,大夏已经陆续吞并了周边数个小国。
朱雀的军民们皆是严阵以待,时刻防备了大夏的进攻。
然而并没有。
大夏好像完全没有和朱雀开战的意思,在统一了周边国家之后,他停止了扩张的步伐。
甚至在这一年,朱雀女帝陛下万寿节的时候,许许多多国家都送上了贺礼。
这其中就包括了大夏占领的小国——现在这些国家已经是大夏的封地了。
有一个叫做端渠的小国,送的贺礼额外的贵重。
装着寿礼的大箱子一个接着一个,甚至可以抵得上其他国家寿礼的总和了。
东湖的珍珠,南海的珊瑚,千年粉的血参,会跳舞的孔雀,据说可解百毒的雪莲……
无数人咋舌,端渠这么一个弹丸小国,居然这么大气的吗?
只有阿昭看着这些贺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端渠那个国家,她又不是不知道。
还不到朱雀王都那么大。
哪里有这么多的东西可送?
听说前不久,端渠归降了大夏。
这东西,究竟是谁送过来的,不言而喻。
他到底学到了,知道自己听到他名字就烦,干脆都不用自己名义送过来。
可偏偏选这么个端渠。
明摆着就是告诉她,东西其实是我送的。
玩的一手好心眼。
阿昭内心哼笑一声,既然是白送过来的东西,当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可她也是真的看着他送的东西就心烦。
想了想,阿昭直接命人将东西部抬进了库房。
眼不见为净。
完美。
寿辰结束。
端渠国的使臣回到端渠复命以后,又马不停蹄赶到了大夏,向华雍复命。
“朕叫你送过去的东西,朱雀女帝可喜欢?”
端渠使臣心说,女帝陛下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淡淡的叫人收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对方喜不喜欢?
不过,多半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要是感兴趣的话,肯定不会表现得那样随意。
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大夏皇帝期待的眼神,端渠使臣的实话绕在舌尖好几圈,都没敢说出来。
这可是送命的问题。
他想了想,回答道:“朱雀女帝陛下,当日十分高兴。”
这话算是用了点技巧了。
他说的是阿昭当日很高兴,而并不是看到礼物高兴。
但这种,除非是可以找问题,不然是听不出来的。
所以华雍心里高兴得很。
他重赏了这位端渠的使臣,一边开始更加卖力的收集起各类珍宝。
于是又过了一年,朱雀女帝再次生辰的时候,端渠使者,送上了更厚重的礼单。
其他小国的使臣们:“……”
他们苦涩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礼单,觉得相比一下,自家的礼真是有点送不出手。
但是也有脑子灵活的,慢慢回过味来了。
不对啊!
如果是一年,还能用端渠以举国之力讨好朱雀女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原因)。
总之,端渠虽然是个小国,但是一向富饶,偶尔这么抽风一次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紧接着第二年还来?
而且甚至比上一年更加丰富!
这绝对不是端渠能做到的事情。
一些耳闻过,大夏皇帝和朱雀女帝之间风流韵事的人……
嗯,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思量之中。
阿昭……阿昭看着这些礼单,照样是笑眯眯的收下了。
照样扔进库房。
没有任何表示。
端渠使臣也高高兴兴的回去复了命。
碧兰庭终于大婚了,她找的是一名武将,看着高大粗犷,实际上疼人得很。
阿昭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妹妹过得很幸福。
第三年万寿的时候,端渠使臣已然可以在所有的注视下昂起头送上自己的贺礼。
果然是一年比一年更加丰富的珍品。
只是这一次,除了礼单意外,他还额外捧出了一样东西。
姿态十分小心翼翼。
“尊贵的女帝陛下,这是我王得到的一块稀世奇玉,唤做灵璧。佩戴身上,可温养身体,诸邪不侵。磨成粉食之,可青春常驻,百毒不沾。”
随着端渠使臣的话语,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这可是镇国之宝级别的珍品了。
那位竟然也舍得?
坐在阿昭身侧的圣君也都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端渠使臣还在说:“我等希望,这块奇玉能亲自送到女帝陛下手中。”
阿昭挑眉,这使臣以前从来都偶没有这样的要求。
莫非是这玉,还暗藏的玄机?
阿昭点头:“允。”
她身后的宫人连忙上前,恭敬的接过了使臣手中的盒子,再递到阿昭的手上。
阿昭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果真就看到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白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神奇的是,那玉竟然散发着莹莹的光辉,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咦?”阿昭突然注意到,那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压在垫着灵璧的绒布下方,还露出了一个角来。
很显然,放这纸条的人,就是故意想要让她看到。
阿昭若无其事的合上盖子,看向使臣:“朕很喜欢,使臣费心了。”
使臣连忙说不敢。
他心里其实十分美滋滋。
每次来朱雀。
他就是跑一趟,送一趟礼物顺便说上几声恭维的话语而已。
可这么来上一趟,大夏皇帝会给他丰厚的赏赐,朱雀女帝同样为人大方。
光是赏赐这一项,都不知道有多少同僚羡慕他。
使臣已然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牢大夏皇帝这根金大腿,坚决不放松!
……
朱雀宫。
寿宴已经结束。
阿昭回到了寝宫。
贺礼已经全部入库,只有这一块美玉,被阿昭拿着带在了身上。
她此刻,又忍不住打开了这个盒子。
闪着微光的灵璧依旧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阿昭闭上眼睛,轻轻感受了一下——确实,能感受到这灵璧之中蕴含的强大的能量。
接着她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了那张纸。
其实不用展开,她心里就明白,这大概会是谁。
果然,将信纸彻底撕开,里面熟悉的笔记让她一瞬间有些发愣。
她也有好久没有见过华雍的墨宝了。
阿昭一路看下去。
这大概是一封道歉信。
加个形容词,是一封真情实意打动人心的道歉信。
可惜阿昭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撕信。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好歹收了人家那样多礼物。
拿人手软。
还是不撕了。
端渠使臣在驿馆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他一直左等右等,一定没等到想见的人。
事实就是如此,使臣等了好几天了,压根就没有得到女帝的召见。
直到第四天。
前来贺寿的使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端渠使臣也该走了。
可是他还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细细思索了一番之后,使臣决定,主动出击,当场拜别女王。
听说是端渠的使者前来告辞。
阿昭觉得,对方堪称送礼小能手,态度也恭敬,还挺让人心生好感的。
当然是同意啦!
端渠使臣,在说完那些漂亮的场面话之后,有些紧张的问道:“女王陛下,您在盒子里看到了什么?对了……”
“您有回答,需要小臣转达吗?”
——
6更完毕。
大宝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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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似笑非笑的看了这使臣一眼:“怎么?使臣想听朕说什么?”
端渠使臣一滞。
不是他想听朱雀女帝说什么。
是大夏的皇帝陛下想听女帝陛下的话啊!
想起当日大夏的皇帝陛下将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还特意召见了他。
年轻的帝王看着他,十分认真的嘱托:“等到女帝收到灵璧之后,你一定要注意她的反应,若是她有什么话,你记得,一字不准漏的复述给朕听!”
使臣嘴里有点发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着也得带几句话回去啊。
不然怎么交差?
阿昭看着端渠使臣苦哈哈的脸色。
她心里也大概明白,对方是奉了命令来朱雀的。
她和华雍之间有怨,为难这么个使臣也没什么意思。
想了想,阿昭说道:“你回去就说,朕没什么话要说。”
端渠使臣:“?”
他为难的看着阿昭:“女帝陛下,您,您就再多说两句吧?”
阿昭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端渠的使者,可是觉得,朕脾气甚好?”
端渠使臣心中一凛,连忙笑道:“女帝陛下胸怀天下,自然是一等一的气魄。小臣就不打扰陛下了,小臣告退。”
他边说着边退了出去。
等到走至无人处,端渠使臣才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他也是忘了形,居然胆敢和堂堂朱雀王朝的帝王讨价还价。
还好这位陛下不和他计较,不然的话,要不到回复不说,怕是他人,也要留在朱雀了。
……
送走了端渠使臣,阿昭召见了王女碧兰庭。
“杳杳,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这对姐妹在朱雀宫聊了一个多使臣。
离开的时候,碧兰庭忧心忡忡。
她虽然答应了她姐姐,可心里,总有些担忧。
而端渠使臣,风尘仆仆赶了一路以后,也终于来到了大夏。
华雍听说端渠使臣求见,连忙放下手中朱笔,起身。
“快宣!”
端渠使臣行完礼,一抬头,就对上了大夏帝王略有些期望的目光。
拖他带了这么多次礼物,华雍也并不在使臣面前掩藏自己对阿昭的心思。
端渠使臣想起朱雀女帝说的那些话,心中有些忐忑。
“女帝可说了什么?”见到使臣迟迟不说重点,华雍心中不免着急。
端渠使臣深吸一口气,将阿昭那句话复述给了他。
他说完之后就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华雍也没有说话。
空旷的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良久,华雍的声音打破寂静:“就……就这一句?”
端渠使臣艰难的点了点头:“回禀陛下,是的。”
华雍又陷入了沉默。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使臣。
端渠使臣心说我哪儿知道啊。
别说我猜不出来,就算猜得出来一点,我也不敢瞎说啊。
于是他跪下来装死。
华雍看着他,“嗤”了一声:“算了,你下去吧。”
端渠使臣如蒙大赦,急急忙忙起身就告退。
留下华雍一个人坐在殿中。
没什么话说。
是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意思吗?
华雍撑着额头,脸色有些苍白。
回到大夏这几年,谁都称颂他英明神武,是旷世明君。
可谁知道,他们英敏神武的陛下,这些年来,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好?
御医的药一个一个的换。
可这药物得药性温和,得不能伤身体,根本就治不了他的失眠。
华雍心里也知道,这是心病,怪不了御医。
他每次就是喝了药躺在床上,不安稳的睡上一阵,再在长夜中惊醒。
再也睡不着,便就挑着灯处理国事,实在没有国事处理,就只能发着呆打发时间。
御医曾委婉的劝诫过他,陛下如此情况,长此以往,怕是于寿数有碍。
于寿数有碍?
华雍无所谓的摇头,若是昭阳不肯原谅自己。
便是无灾无病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早就想好了,再过几年,就从宗室之中,选出一个可塑之才,好好教导。
总能守住这大夏河山的。
至于昭阳。
华雍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他心中已然很清楚,不管对方原不原谅自己。
昭阳和青阙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派出去的使臣和探子都说,女帝和圣君的感情很好。
朱雀的臣子们也对帝君感情和谐十分满意,觉得这是国家兴盛之兆。
就这样吧。
华雍心里想。
就这样,不打扰她,等一等,说不定时间走过很久,有一日能等到她的原谅。
到那时候,他希望,自己还能去一次朱雀。
和她一起,坐在蒹葭宫,手谈一局,去看一场梅园的雪。
……
又是一年女帝圣寿。
端渠的使者带着隆重的贺礼去贺寿。
阿昭端坐在凤座上,听着使臣报着那一件一件稀世的珍宝。
她心情似乎很好,带着笑意听使臣念完。
“朕心甚悦。”阿昭说道。
而后,在使臣期待的目光里,她将人单独召见。
……
端渠的使臣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整个端渠使团用比来时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回到大夏。
使臣连夜进了宫,呈上了一样东西。
当夜,大夏皇帝寝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日天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皇城。
端渠坐在平稳的马车里,反复看着手中的信纸。
他觉得自己疯了。
因为那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匆匆忙忙安排好一切出了宫。
他知道昭阳不会伤害自己。
她若是想杀他,早那么多年,就不会放他走。
就算退一万步,她真的想杀他。
华雍想,死在她手上,好像也不错。
他本来就欠她。
马车昼夜奔波,终于在第十日,到达了朱雀。
又花了数日时间,到了皇城。
一进朱雀皇城,就有人过来,接过了这辆马车。
华雍并不惊讶自己的行踪被发现。
他安静的坐在马车里,任由自己被带着,驶入了皇宫。
一路上很安静。
直到到了某个地上,马车才停下。
“请您下马车。”有低低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华雍下车,随着前方的宫人往前走。
一路走过陌生又熟悉的景致。
在道路尽头,华雍看到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