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牧野和锻锋面色阴沉的看着曾楠楠刚刚查到的IP地址,那竟是一家制药公司的办公大楼……可袁牧野他们几个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是整个公司都有问题,还是仅仅只是其中的个别人参与了犯罪。
而且最让几人心底发寒的是,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竟然是研制抗排斥的特效药,真是一边吃着人血馒头,一边负责递刀杀人,两头儿全都占全了!
这时霍冉推门走进来说道,“这是他们给鲁文钰找到的供体,叫赵庆庆,是个常年混迹街头的小混混,在北都没有什么亲人,几年前和家人赌气离开了老家,来到北都之后就跟了一个叫六子的小偷,靠在街上偷包为生。”
锻锋听后接过霍冉手里的资料看了一眼说,“都这个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敢顶风作案,看来对方不是一般的嚣张啊?!”
袁牧野想了想说,“鲁文钰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应该是鲁峰加钱了!”
大军听了无奈的摇摇头说,“像赵庆庆这样的小混混一抓一大把,就算哪天突然失踪了也没有谁会关心他的死活……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随随便便就要了别人家孩子的命!”
“目前看来应该不用担心这个赵庆庆的安全,因为就算要抓人也肯定是聂海龙去操作,而且现在赵庆庆的资料刚刚传到左澍手上,我们还有时间好好查一查这家制药公司的老底。”袁牧野沉声说道。
锻锋听后就随口说道,“要不要通知徐砺?去查制药公司带上他方便一点。”
袁牧野想了想说,“行,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徐砺在电话里一听说袁牧野他们已经到了制药公司这条线索,立刻兴奋的不行,袁牧野听了就提醒他说,“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你得跟着我们一起先去探探那家制药公司的底才行。”
徐砺知道现在冒然收网只能抓到像聂海龙、麦子林这样的小喽啰,真正操盘的大佬却会因此逍遥法外,于是他看了一眼袁牧野发来的地址说道,“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汇合,我们局里现在有一件关于占地的纠纷就在那附近,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先和制药公司的人接触一下,这样应该不会打草惊蛇。”
春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在北都的名气不大,再加上他们又是研制比较小众的抗排斥特效药,所以不是这个领域的人几乎没有听过这个制药公司,而且他们的公司总部也没有选择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是坐落在郊区一处刚刚建成不久的科技园区里面。
庄湾科技园区这个项目刚刚竣工时间不长就发生了一起因占地纠纷引起的伤人案,园区的保安将前来闹事儿的两名村民打伤,对方随即报警。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案件根本不用徐砺来接手,可他却一反常态的从隔壁组调来了案件的资料,说是要借这个案子过去用一用……
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和附近村民发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占地补偿的标准并不统一,最初签字的村民要比最后签字的少拿了百分二十的补偿金。
虽然当时多拿了补偿金的村民全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可事情最后还是走漏了风声,引得村里其他人的不满,于是就跑到刚刚竣工不久的科技园区里闹事。
那些村民仗着人多势众就想往园区里硬闯,结果却被受过专业训练的保安们制伏,在双方发生肢体接触时难免会有一些过激的情况,因此有人受伤也很正常。
当徐砺带着袁牧野和锻锋来到那家制药公司,说明了他们的来意时,对方明显有些错愕,毕竟这事儿怎么算都肯定和他们公司没有任何瓜葛。
徐砺见状就很是客气的说道,“由于涉案双方全都各执一词,所以我们需要调取周边几家公司门口的监控,想从不同角度看一看当时案发的情况。”
负责接待他们几个的工作人员听了一脸疑惑的说道,“我们公司离园区大门有些距离……应该不会拍到当时的情况吧。”
徐砺的这个理由的确有些牵强,毕竟这家制药公司和园区大门之间隔着四、五栋办公大楼呢!搞得袁牧野和锻锋俩人在他身后都感觉有些尴尬……
谁知徐砺却一本正经的胡诌道,“正常情况下的确是这样的,不过据目击者反映,当时有涉事村民不顾门口保安的阻拦,直接闯进了园区里面,并且和园区里的工作人员再次发生了肢体接触,所以我们只能挨家挨户的查监控了。”
见徐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对方也就没再说什么,直接将他们带到了监控室里,让负责人给他们调取了案发当天公司门口的监控视频。
袁牧野他们当然不是真的为了看监控而来,所以他和锻锋两个人就趁徐砺和对方东拉西扯的时候,仔细的观察着制药公司里的情况……
袁牧野透过走廊的窗口看向外面,发现办公大楼的后面有一片很开阔的区域,几个工人正在忙忙碌碌的卸着货,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见公司里的其他人了。
坐在监控前的徐砺边看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听说制药公司都会用活人试药?真有这回事儿吗?”
带他们几个进来的那个人听了就微微一笑说,“那都是正常的,要不然药品说明书上写的副作用都是怎么来的?总归是要有人试过才知道的。不过用人体试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通常情况下都是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进行,而且所有药品试用都是有偿且自愿的……”
徐砺听了假装吃惊的说道,“还真有人挣这份钱?通常你们都是在什么地方招试药的人?”
对方显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就突然指着屏幕说道,“你看,这有个人从我们公司门前跑过去了!”
徐砺听后就看向了屏幕,没想到还真被自己随口胡诌给说中了,事发时果然有一个闹事的村民一脸是血的从制药公司的正门前跑过,之后一个保安则紧随其后……
从表面上看,这家公司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袁牧野却总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直到他们走出监控室,来到公司的院子时,袁牧野猛地一抬头,却见楼上办公区域里的几个窗口前,竟然站着一些人正死死的盯着他们几个在看。
那个带他们进来的人见袁牧野抬头看向上面,就立刻笑着解释说,“这些人平时的工作太枯燥了,没事就喜欢站在窗前看个热闹,你们别介意啊!”
袁牧野听后笑了笑说,“可以理解……”
话虽这么说,可袁牧野他们几个人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楼上那些人的眼神不是很友好,似乎全都充满了敌意。
“你们公司的在职员工有多少人?怎么感觉冷冷清清的?”袁牧野假装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对方想了想说,“行政和后勤再加上实验室……差不多也就四、五十人吧,我们这里都是技术人员居多,他们一个个整天都憋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平时很少到楼下来溜达,后面的制药厂又因为排放的问题被挪到三十公里外的乐枢镇去了,所以我们这里看上去要比其他的公司冷清一些。”
这些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加上徐砺已经拿到了想要的视频,三人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了,于是他们几个只好暂时离开这里,回去之后在做打算……
回程的路上,徐砺皱眉说道,“我感觉这个制药公司神神秘秘的,搞不好整个公司都有问题!”
正在开车的锻锋听了就点点头说,“特别是楼上那些家伙,一个个都什么眼神啊?!全都跟杀了他们亲爹似得!”
徐砺和锻锋二人聊了几句,却发现袁牧野似乎没有一点想要参与讨论的意思,反倒是一直面色阴沉的看着倒车镜,一言不发。
“怎么了?”锻锋有些疑惑的问道。
袁牧野听了就指了指后视镜里的一辆灰色汽车说道,“这个车已经跟了咱们四个交通灯了,肯定是故意跟着咱们的……”
坐在后面的徐砺一听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跟了咱们四个交通灯?那岂不是出了科技园区没多远就被跟上了吗?”
袁牧野点点头说,“应该是……可咱们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吧?”
三人正说着呢,车子就开上了一座高架桥,而身后那辆灰色汽车却这里打了转向灯,拐到另一条路上,袁牧野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了。
谁知就在这时,迎面一辆装满砂石的挂车突然逆行冲向他们,即便锻锋第一时间猛打方向盘也没能避开,被其重重的撞在车尾部,紧接着他们的车子就不受控制的滚下了高架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在袁牧野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觉自己的周身瞬间被无数藤蔓紧紧包裹,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翻滚和颠簸,震得袁牧野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一般。
袁牧野知道是自己的右手在保护自己,可他现在被藤蔓裹得严丝合缝,压根儿就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谁知就在他刚想试图让自己的右手恢复正常时,却突然感觉有一个巨物从天而将,重重的砸在了他的上方!
巨大的冲击力让袁牧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漆黑,而自己的右手也早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袁牧野试着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车里,可当他伸手去摸坐在驾驶位上的锻锋时,心中顿时就是一沉……原来他摸到锻锋身上一片潮湿。
“锻锋?!”袁牧野一边叫着对方的名字,一边在身上寻找手机照亮,当他借着手机的光亮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幕时,立刻心凉了半截,就见几根废钢筋从挡风玻璃戳了进来,直接穿过了锻锋的身体,这也是他身上被血浸透的主要原因……
虽然袁牧野心里知道锻锋不会死,可他除了死不了之外剩下的所有感受一样都不会少,所以这会儿才会疼晕过去的。这时袁牧野又想到了徐砺,于是他赶紧用手机照向后座,可身后哪里还有徐砺的身影?
袁牧野推测道徐砺极有可能是在汽车不受控制翻滚的时候被甩到了车外,而现在他们的汽车则被一整车的砂石掩埋在下面……因为担心徐砺的安危,袁牧野只好徒手去扳已经被钢筋戳穿的前挡风玻璃,谁知却有许多的细沙从缝隙中流了进来……
袁牧野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让车外的砂石涌进车里就更麻烦了,于是他赶紧看向锻锋,现在必须先想办法将他从这几根钢筋中解救出来才行。
想到这里,袁牧野就试着扳动扎进锻锋身体里的几根钢筋,结果却发现,想要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将其弄断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可他在车里找了一圈,连一样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一想到徐砺生死不明,袁牧野就心焦似火,因为自己和锻锋还都好说一些,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徐砺不同,他和袁牧野二人相比就是个普通人。
万般无奈之下,袁牧野只好用右手死死的抓住一截钢筋,想试试看能不能借住右手的力量将其熔断,谁知这时他体内的藤条精却突然开口说道,“你可要想好了,这次可是你主动需要我帮助的……”
对方的话让袁牧野心里多少有些迟疑,可救人要紧,于是他不再犹豫,集中所有精神,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一阵阵的灼热,紧接着他手中的钢筋瞬间就发红变软,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扯断。
把锻锋从座位上解放出来之后,袁牧野就立刻用右手在车厢里面四下摸索着,想要找出一处被砂石掩埋最为薄弱的位置……
高架桥上面,很多人都下车查看车祸的情况,有人扒着围栏看了一眼就摇头说,“我看救护车来了也够呛,这个高度掉下去肯定是没救了!”
这时有人指着桥下的一处灌木丛说,“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还真是……我的天哪,这么高被甩出去,肯定活不成了!”
就在众人都在为这场车祸的惨烈感叹时,却见桥下压在小车上面的货车突然抖动了一下,接着几根藤蔓诡异的从砂石下面钻了出来,瞬间就掀翻了压在上面的大货车……看得桥上的人们一阵惊呼,可谁也没看清下面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与此同时,袁牧野则从藤蔓掏出的沙洞里钻了出来,他将身上插着几根钢筋的锻锋也拽了出来……之后就将其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立刻四下寻找徐砺的身影。
当袁牧野看到脸朝下趴在灌木丛中的徐砺时,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虽然徐砺表面上看着没有什么外伤,可袁牧野却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赶紧跑过去查看,可却没有勇气将人翻过来,只得试探的叫了一声,“徐哥?”
谁知对方却半点反应都没有,袁牧野见状立刻慌了神,“徐砺……你别吓唬我行吗?”
这时不远处传来锻锋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袁牧野回头看去,见他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就有些紧张的对他说道,“徐砺……好像有些不太好。”
锻锋见袁牧野是真的慌了,就缓了一口气说道,“别慌儿,先把人翻过来看看……”
袁牧野听后只好稳了稳心神,然后这才伸手将徐砺的身体翻转了过来,谁知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
就见徐砺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虽然表面上看着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可他的鼻息之间却早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锻锋见袁牧野姿势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就已经猜到徐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于是他就沉声说道,“先叫救护车吧。”
十几分钟之后,一辆救护车和两辆消防车开到了事故现场,消防人员在反复询问过袁牧野小汽车里是否还有被困人员之后,选择了先救被困在驾驶里的货车司机。
而救护人员在检查了徐砺的心跳和脉搏之后,直接宣告了他的死讯,袁牧野听了就一把拽住其中一个医生说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抢救啊?!”
对方听后很一脸沉重的说道,“你先冷静一下,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徐警官真的已经心跳停止了,像他这种情况应该是内出血造成的,所以表面上看着没有什么损伤。”
袁牧野愣了愣,顿时感觉耳朵里嗡嗡直响,他现在满心满脑都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和徐砺媳妇交待?人前脚儿还活蹦乱跳的和自己一起出去查案,结果一转脸儿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别说是徐砺的家人了,就是袁牧野自己都很难接受这件事情。
这时有个医生走过来对袁牧野说道,“先生,你的另一位朋友伤得不轻,现在要立刻带他回医院进行手术,而且你也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很可能会有内伤,所以你必须跟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才行!”
袁牧野听后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正被人装进裹尸袋的徐砺,结果却发现他的口鼻处正慢慢的渗出血水来,紧接着袁牧野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午夜的病房里,袁牧野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吓得守在旁边的张开也跟着从椅子上蹿了起来说,“袁儿?你没事儿吧?”
袁牧野见到张开之后,大脑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张开听了脸色一变说,“袁儿,你不会不记得车祸的事情了吧?!”
“车祸……车祸……我只记得我们和徐砺去了制药公司……然后,然后就……”袁牧野一边说一边回想着,记忆的开关却在此时啪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袁牧野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低声问道,“锻队怎么样了?”
张开赶紧答道,“锻队没事儿,医生已经将他身体里的几截钢筋取出来了,说是没有戳到什么要害位置,应该很快就可以康复了。”
锻锋的自愈能力袁牧野还是清楚的,只要那些钢筋取出来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可是徐砺……
“徐砺……在什么地方呢?”袁牧野有气无力的问道。
张开想了想说道,“徐警官……的遗体已经被他家人接走了。袁儿,你也别太难过了,意外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发生的。”
谁知袁牧野听了却摇摇头说,“不是意外……对方就是奔着要撞死我们来的。”
“啊?不会吧!我听说那个货车司机也死了,这得多大的仇啊,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张开一脸诧异的说道。
袁牧野听张开说那个司机也死了,就冷笑道,“对方想将这次车祸做成铁案……没那么容易!”
徐砺的追悼会在三天后举行,袁牧野没有出席。
按理说袁牧野和徐砺这么多年的交情,出事之后他应该第一时间和徐砺媳妇说明情况的,可袁牧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嫂子……虽然说袁牧野之前就想过查这个案子会遇到危险,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死的人会是徐砺。
警方在车祸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初步怀疑可能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可是袁牧野却对这个结果并不认可。
事发时他们刚刚发现了一辆一路跟踪他们的汽车,然后那辆大货车就紧随其后的撞了过来,而且袁牧野在事后反复的看了他们车里的行车记录,发现那辆货车是全速冲向他们的,如果真的仅仅只是司机疲劳驾驶,那货车应该是正常行驶的速度,而非突然加速……
袁牧野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一场谋杀,只不过对方应该不会想到自己和锻锋的命竟然这么大,车子被撞成这样都死不了!
一周之后,锻锋康复出院,他见袁牧野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就出言安慰道,“徐砺的事情谁都不想的,可生死有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查出害死他的真凶给他报仇。”
袁牧野听了苦笑道,“话虽这么说,可我总感觉要不是我把他牵扯进来,他这会儿还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呢!”
锻锋听后就没好气儿的说道,“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行吗?徐砺他是个警察,查案是他的本职工作,今天就算你我不插手这件事情肯定也有别的人来查,自然也就有别的人被害!只不过有件事情我始终没想明白,我感觉咱们三个人在制药公司里的表现的很正常啊,怎么就被对方轻易识破了呢?还特么出门就被灭口了!”
这个问题袁牧野又何尝想明白了?按理说他们三个人用“查监控”的这个理由进入制药公司合情合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被对方识破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追上来杀人灭口吧?!
徐砺的死对袁牧野的打击非常大,在他的眼中徐砺无疑是个好人,可一个好人即便不能寿终正寝,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死法……
而这场车祸最终的调查结果是因为货车司机吴云庆长时间劳驾驶,在途径事发路段时睡着了,这才导致了之后的悲剧。可袁牧野在查看案件卷宗时发现,这个吴云庆的家庭条件非常不好,还有一个长年生病的儿子需要照顾,所以才会这么拼命的赚钱。
看到这此处,袁牧野就转头对锻锋说道,“走,咱们去一趟那个货车司机的家里看看……”
锻锋听了皱眉说道,“你觉得那个司机有问题?”
袁牧野点点头说,“打死我都不相信这起车祸是场意外这么简单,也许货车司机应该是个突破点。”
吴云庆的家在城郊一片棚户区里,随处可见的大红色“拆”字预示着不久的将来,这里即将要诞生许多个千万身家的暴发户……
袁牧野根据资料上的地址敲开了吴家的院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从对方头上戴着的白花不难猜测,她应该就是吴云庆的妻子赵燕燕了。
“你们找谁?”赵燕燕声音沙哑的说道。
袁牧野刚想说话,却被锻锋抢先说道,“你好,我们是车祸善后小组的工作人员,想来了解一下你们家里现在的具体情况,有没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帮助的。”
对方听后愣了愣,然后就赶忙客气的将二人让进了屋里,进屋里时袁牧野还不忘斜眼看了锻锋一眼,心想你可真能给自己瞎安头衔……
吴云庆家里的条件果然像资料里写的一样,绝对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赵燕燕告诉袁牧野他们,自己没有上过什么学,家里所有的日常开销全都指望吴云庆一个人,现在他死了,自己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袁牧野听后就看了一眼里面一间半开的卧室说道,“家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吗?”
“还我儿子小宝,今年十五岁了!可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有肾病,这些年我和吴云庆兜兜转转一直在外地打工就是为了给小宝看病,要不小宝他爸也不至于……累到疲劳驾驶的地步。”赵燕燕眼圈发红的说道。
袁牧野看这对母子确实挺可怜,就随口问道,“现在孩子的病怎么样了?”
赵燕燕这时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希望道,“小宝两个月前做了肾移植手术,医生说了,只要好好调养,按时吃药,以后生活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袁牧野听后就转头看了锻锋一眼,看来他们之前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的,毕竟像这么拮据的家庭,怎么可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换肾呢?
锻锋这时笑了笑说道,“我看这片棚户区明年应该差不多就要拆迁了吧?到时候拿到补偿款你们娘俩的日子应该就能好过一些了。”
可赵燕燕听了却苦笑道,“这里明年的确是要拆迁了,可这和我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院子是云庆他们公司临时借给我们住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房子收回去呢。”
“小宝手术的费用不低吧?”袁牧野试探的问道。
谁知赵燕燕听后却一脸感激的说道,“说起这事儿,我们还要感谢那个什么基金会,要不是他们给小宝捐款做手术,像我们家这样的条件根本就负担不起那么一大笔费用。”
走出吴家小院之后,锻锋就冷哼一声说,“什么狗屁基金会!肯定是医药公司那些家伙出的这笔钱,看来这个吴云庆是他们提前布好的一枚死棋,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替他们消除障碍物。”
回去的路上,袁牧野不停在心里回想着赵燕燕母子的遭遇,他们的生活的确很不容易,也很值得人同情,可如果拿别人的命去可怜弱者?那到最后谁又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呢?
而且袁牧野相信背负在吴小宝身上的人命绝不只徐砺这一条,毕竟那颗健康的肾脏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这中间一定还有另外一条无辜的生命为了这场赤裸裸的交易被牺牲掉了……
可目前看来赵燕燕知道的并不多,她甚至都叫不出那所谓给自己儿子提供援助的基金会的全称,还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丈夫吴云庆在操办,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似乎全都卡在了吴云庆的身上,可他又偏偏因为车祸死了。对方将每一步都算好,似乎事情查到这里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可人死了事情就真能了结吗?显然不是,最起码在袁牧野这里不行。
徐砺死后,袁牧野再想通过警方查点什么资料就不太方便了,所以有些事情只能靠大军他们几个帮忙调查,再加上现在警方已经认定徐砺的死是一场意外,自然也就不会再为袁牧野提供什么帮助了。
54号的会议室里,大军看着白板上画的事件分析图说,“你们就没发现这事儿有什么不对劲吗?锻队和袁儿他们前脚走出制药公司,后脚就有人制造车祸杀人灭口!这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啊,时间上是不是有些太紧凑了点啊?”
张开听了就咬着铅笔头说道,“是啊,总不能让那个什么吴云庆一直在路边随时待命吧?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一查就知道车祸不是一起意外了?!”
锻锋想了想说,“对方显然一早就知道我们会去调查制药公司,可这件事情除了咱们几个人知道之外……就只有徐砺最清楚了。”
袁牧野听后看了锻锋一眼,然后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徐砺身边有内鬼!!”
目前看来,只能是徐砺身边的人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这个人又会是谁呢?在袁牧野看来,徐砺是个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老警察了,他是不会随随便便将一起尚未有定论的案件信息透露给外人的,所以这个内鬼是他身边同事的可能性很大……
有了这个结论之后,袁牧野就迅速将徐砺身边几个同事的名字写在了白板上,然后转头对曾楠楠说道,“查查这几个人的家人中有没有谁曾经得过重病,是需要器官移植的那种。”
曾楠楠听后就默默的记下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抱着笔记本转身出去了,袁牧野相信以她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找出答案来……
这时锻锋看着白板上的几个名字说道,“早知道就去参加徐砺的追悼会了,好歹还能看看这些人中有谁神色反常?”
袁牧野听了也有些后悔的说道,“这个内鬼一定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将徐砺去查制药公司的消息透露出去,可我估计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徐砺会因此丧命……毕竟在一起共事多年,心里没有一点愧疚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袁牧野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徐砺家里,他之前本想等一切全都结束之后亲自登门谢罪,到时候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嫂子说清楚,可现在为了找出那个内鬼,袁牧野不得不将这场“内心的凌迟”提前进行了。
徐砺的家袁牧野曾经来过无数次,可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步履沉重。一想到自己以前来这里时嫂子的热情款待,他就实在没有勇气去敲响眼前的这道门……
袁牧野突然后悔拒绝锻锋要一起过来的提议,他没想到自己眼下竟然连门都不敢进,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也只能一个人在徐砺家的门前回来的转悠。
有的时候男人的勇气就是这么可笑,他有勇气面对嗜血的怪物从来不曾胆怯过,可却没有勇气对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女人说声对不起……
谁知就在袁牧野准备放弃,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徐砺家的房门却无声无息的自己开了。
“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呢?嫂子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徐砺媳妇一脸憔悴的从房里走了出来。
“嫂子,我……我对不起你!”袁牧野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对方听后轻叹了一声,“别说傻话了,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再说你能活下来也实属侥幸,我又有什么权利怪你呢?”
袁牧野一听她这么说,心里顿时更加内疚了,“嫂子,都是我不好,那天我就不该拉着砺哥跟我们一起去!”
“进屋聊吧,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咱们之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生分到这种地步……”徐砺媳妇说完后就率先转身进屋了。
一走进徐砺的家,之前发生在这里的种种回忆瞬间就涌进了袁牧野的脑海,他当年因为李紫伊的死受到牵连,其他同事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徐砺敢在那个风口浪尖上主动和他接触,事后还经常拉着他来家里喝酒消愁……
袁牧野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可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徐砺的死,就更不要说徐砺媳妇了。他们两口子的感情一直很好,曾经让袁牧野羡慕不已,可眼下他却再也羡慕不起来了,因为当初的感情有多好,这会儿的痛苦就有多深。
见袁牧野愣愣的站在那里,徐砺媳妇就轻轻拍了拍他说道“别傻站着了,坐吧,我给你泡茶去!”
袁牧野一听连忙说道,“嫂子,不用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
徐砺媳妇神色一怔,然后就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要不是我见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灭、灭了亮的,你还打算在门外站到什么时候去啊?”
袁牧野听了顿时一脸尬尴的说,“嫂子,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就因为这个……没有来送徐砺最后一程?”徐砺媳妇的话像把锥子一样狠狠的剜在了袁牧野的心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但没脸见你,更没脸见他!是我低估了那些人的猖狂程度,这才害死了砺哥。”
徐砺媳妇听后脸色一沉说道,“小袁,你看着嫂子的眼睛回答我,是你开车撞死的徐砺吗?”
袁牧野听了茫然的摇摇头……
“那又是不是你们主动去撞那辆货车的呢?”徐砺媳妇接着问道。
“不是,是货车撞向了我们的车子……”袁牧野沉声说道。
徐砺媳妇听后就正色说道,“既然如此,以后你就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废话了!徐砺是名警察,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清楚这是个高危行业。我也曾经劝过他转行,可他却笑着对我说,其实警察这个职业是需要有一定的使命感的,如果所有人都因为害怕遇到危险而选择不干这一行,那么当危险来临时,又有谁能站出来维护国家的安全和社会的秩序呢?”
袁牧野一听就红着眼圈说道,“嫂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徐砺媳妇笑了笑说,“徐砺走了,可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还健在,为了他们我也得好好活下去……小袁,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袁牧野听了就点点头说,“有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告诉你。”
徐砺媳妇愣了一下,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于是就正色说道,“你跟嫂子用不着藏着掖着,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挺得住。”
袁牧野听后就强压着内心的怒火说道,“砺哥的死绝不是意外这么简单,是有人将我们准备去调查制药公司的消息提前泄露了出去,对方是想杀人灭口!!”
徐砺媳妇顿时一脸惊愕,她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你的意思是说出卖你们的人是徐砺身边的同事?!”
袁牧野点点头说,“目前看来只能是这个结论!”
“这不可能!不可能啊!他们和徐砺都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徐砺媳妇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袁牧野听了就赶紧劝慰道,“嫂子,我知道这的确有些难以接受,可现在我们需要尽快将这个人找出来,我推测对方这么做可能是逼不得已,所以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砺哥追悼会那天,有没有谁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徐砺媳妇想了想说道,“我那天太伤心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谁的神情不对劲……对了,我有追悼会当天的视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徐砺是因公牺牲的,所以局里拍下了他追悼会的影像资料用于新闻报道,之后又传了一份给了嫂子留作纪念……可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份影像资料揪出了那个害死徐砺的内鬼。
其实徐砺大部分的同事袁牧野基本上都很熟悉,即便有这几年刚来的新人,可只要是常跟在徐砺身边的,也都和袁牧野打过照面,所以不只是嫂子,就连袁牧野一时间也很难接受是他们中间的某一个出卖了徐砺……
从视频里看,追悼会刚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哪个人的神色有所异常,毕竟谁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做点亏心事儿就全都摆在脸上……直到遗体告别的时候,才终于有人露出了马脚。
袁牧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虽然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对方一定有问题,可从他在经过徐砺棺椁时故意将脸转到一旁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不敢直视徐砺的遗体。
追悼会是在系统内部举行的,来参加的人员除了徐砺的亲人之外,剩下的几乎全部都是一个系统的同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害怕见到尸体。
再说徐砺的遗体表面上没有任何的伤痕,远远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一样,如果连这样的遗体都不敢看上一眼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对方的心里有鬼,所以才不敢面对徐砺……就比如袁牧野吧,他之所以没有参加追悼会就是因为心里面觉得愧对徐砺也愧对嫂子。
只不过让袁牧野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会是小赵,那个曾经和大家一起经历过生死,还差一点就小命不保的赵汉明……
虽然袁牧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推测告诉嫂子,因为他们和小赵的关系实在太熟了,所以在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之前,袁牧野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离开徐砺家时,袁牧野红着眼睛说道,“嫂子,以后家里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跟我客气……否则我心里这道坎儿就永远都过不去了。”
徐砺媳妇听后就点点头说,“放心吧,真遇到困难了我自然会给你打电话的。”
走出徐砺家的小区时,袁牧野强压着内心恨意,他虽然并不知道小赵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不论什么原因也不能成为他出卖同袍,害死兄弟的理由……
袁牧野甚至都没有联系锻锋,而是直接打车去了赵汉明家。就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似乎就已经猜到袁牧野是为什么而来的了,可他却还是强装镇定的说道,“你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就不怕我不在家吗?”
谁知这时就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叔叔,你找谁啊?”
袁牧野闻声低头看去,就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从赵汉明的腿边探出头来,他这才想起几年前曾听徐砺说过,赵汉明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也许是这声叔叔消减了袁牧野心里的一些怒气,他慢慢蹲下身来,看着小女孩笑道,“叔叔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一听就甜甜一笑说,“我叫赵思爱……名字是思念妈妈的意思。”
袁牧野听了就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赵汉明,对方神色黯然的说道,“孩子他妈在生下思爱两个月的时候就去世了,胰头癌……”
袁牧野愣了愣,心想这件事徐砺怎么从来都没和自己提起过呢?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那会儿正在为叶屺巍的事情发愁呢,徐砺没和他说也很正常。
“进来坐吧!你……也好久没有来过我家了。”赵汉明很是客气的说道。
袁牧野进屋一看,发现家里收拾的很整洁,一点也不像是有几岁孩子的状态,如果不了解情况的,还真看不出这个家里竟然没有女主人……
袁牧野这时看了一眼乖乖站在旁边的赵思爱,然后无奈的说道,“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赵汉明苦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女儿说,“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自己先回房睡觉吧。”
也许是家里来了陌生人的缘故,小女孩一脸的不情愿,可最后却还是非常听话的回了房间,袁牧野从这个小丫头的身上看到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懂事儿,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赵汉明见女儿进屋去了,就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爱人在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就查出这个病了,我们当时跑遍了所有医院,都说这个病是癌中之王,致死率特别高,有的医生曾经建议我们将孩子引产,积极进行治疗,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还有几年的时间。可我爱人不同意引产,她说孩子每天都在踢自己,现在进行引产就等于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就实在太不值得了,所以她才拼死生下了这个孩子,为的是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赵汉明说到最后早就已经是泣不成声了,袁牧野从来没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儿可以哭得这么伤心,于是他就出言安慰道,“生老病死之事谁也没有办法,好在你们现在有个可爱的女儿,这就证明孩子妈妈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她在九泉之下应该瞑目了。”
谁知赵汉明听了却冷笑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小爱和她妈妈一起走掉算了,也省得她现在这么遭罪了。”
袁牧野没太听明白赵汉明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就追问道,“小爱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赵汉明这时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然后沉声说道,“小爱一出生就有新生儿心力衰竭,从小打针吃药就没断过……即便这样医生还说她活到成年的可能性非常低。”
袁牧野听后沉默了,看来这就是赵汉明出卖徐砺的原因……小爱的确很可爱,如果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袁牧野也愿意倾尽所有去救她,可为了救自己爱的人就去牺牲别人?这个道理估计走到哪里也是说不通的!
“你有没有想过那颗心脏也是来自一个健康的孩子,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他也有活下去的权利……”袁牧野冷声问道。
袁牧野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直插进赵汉明的心窝,他先是愣了愣,然后嘴硬的说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我拿你当朋友才直接来找你……否则你以为我真查不出小爱近半年来接受过什么样的治疗吗?你也是个警察,你会不知道那颗心脏是怎么来的吗?”袁牧野厉声质问道。
赵汉明知道袁牧野不会无的放矢,只好一脸认命的说道,“我真得是没有办法了,为了治好小爱的病……我已经倾尽了所有,可最后还是不行,她妈妈拼死才生下了她,可我却没有能力将她养大成人,我真怕自己死了以后都没脸见她。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将我自己的心脏给女儿,可我们俩的身量相差太多,我的心脏对于她来说太大了!袁哥,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想?”
“替你想?那谁又替那颗心脏的主人想呢?你女儿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对他来说公平吗?”袁牧野反问道。
赵汉明听了冷笑道,“袁哥,那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公平?我们这些年来拼死拼活的工作,可到头来我的妻子得了绝症,我的孩子心脏是坏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娘俩又做错了什么啊?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公平吗?!”
袁牧野见赵汉明到现在还是不知悔改,就脸色阴沉的说道,“那徐砺呢?你对他公平吗?他拿你当兄弟,你又拿他当什么?傻子吗?你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吃了嫂子多少顿家常饭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怎么还有脸是去参加砺哥的追悼会?你不怕晚上做梦会梦见他吗?!”
赵汉明听后瞬间就变成了哑巴,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最后却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虽然可以硬起心肠假装不知道那颗心脏的主人是谁,可却始终没有办法忽视徐砺的死。
也许是他们二人争吵的声音有些大了,吓到了回房睡觉的赵思爱,就见小姑娘睡眼惺忪的走出了房间说,“爸爸,你和叔叔不要吵架,我害怕……”
袁牧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是有些失态了,因为不管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于是他就连忙陪着笑说道,“小爱别害怕,我们没有吵架,只是聊天的声音有点大吵到你了,是叔叔不好!”
赵汉明见状就赶紧上前安抚女儿说,“小爱乖……爸爸和叔叔没有吵架,你快回房睡吧,我们保证这次说话声音小一点。”
将女儿送回房间之后,赵汉明一脸认命的说道,“我知道这事儿对不起砺哥,可我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狠……竟然直接找人想要撞死你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且那颗心脏也已经在我女儿的身体里正常跳动了,我总不能再把它挖出来吧?袁哥,我求求你了,能不能给我们父女俩留一条活路?!”
袁牧野听了没吱声,因为他知道有一点赵汉明没有说错,那就是小爱的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不管他赵汉明为此做了多少违背良心的事情,也不能改变眼下的这个局面了。
想到此处,袁牧野就面色阴沉的对赵汉明说道,“自首去吧,这是你欠砺哥的,也当是给小爱积德了。”
赵汉明听后瞬间感觉全身脱力,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的说道,“小爱该怎么办呢?她还这么小,一出生就没有了妈妈,现在爸爸又要去坐牢了,这样下去肯定是要被送进孤儿院的!最重要的是她这辈子都要服用抗排斥的特效药,普通孤儿院的条件怎么可能负担的起这么昂贵的药费?她以后要怎么生活啊?!”
袁牧野听了就叹气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把小爱接到国外去,不会让她被送进孤儿院的,特效药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朋友的公司一直在做这方面的代理,我可以保证小爱在自己能够独立生活之前一直不会断药。”
赵汉明听后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袁哥,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和砺哥一直都挺照顾我的,可我却干了这么不是人的事情!现在你竟然还愿意帮我照顾女儿,我……”
袁牧野见了就对他摆摆手说,“别说这些了,你要真是记得我和砺哥的好,就应该把那些家伙让你干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只有这么做才算对得起死去的砺哥,你明白吗?!”
赵汉明听后就摸了一把眼泪说,“好,我说……我现在就把事情全都告诉你!”
就在半年前,小爱的情况急转直下,医生告诉赵汉明,如果不尽快做心脏移植的话,小爱有可能随时随地离开人世,可赵汉明把能填的申请单全都报了一遍,最后却通通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心脏移植不同于其他脏器的移植,不但需要配型,同时捐献者必须是意外去世且身体健康的人才行,再加上小爱的体重还不到三十斤,所以成年人的心脏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可试问哪个父母会舍得将自己因意外去世的孩子的心脏剖出来捐给别人呢?虽然这确实是一件造福积德的事情,但是在情感上又的确很难让人接受……所以对于赵汉明父女来说,想要等到这样一颗小心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谁知就在赵汉明几乎绝望的时候,却有一个自称是某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找上门来,说是可以无偿提供给他们一颗健康的小心脏……
救女心切的赵汉明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尽快给女儿换一颗健康的心脏,再加上对方非但不收取任何的费用,竟然还给他们减免了大部分的手术费,因此这就让赵汉明更加坚信对方真的是在做公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