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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

    颍州城北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之上,先是金丝绣锦龙旗迎风招展的出现在城墙上众人的眼帘之中。

    继而新军六卫的旌旗紧随其后,同样被清风吹的呼啸作响。

    程,叶,楚,封,宁,周六位大将军的旗号以及三十面各营将领的旗号一字摆开,先后呈现在城墙之上所有官兵的眼中。

    “夏老大人,侯爷,将军,西北也有兵马!”

    众人听到城楼之上瞭望手的传话,马上将目光转向了西北,果不其然,西北方向也有一支兵马与正北方向的兵马一样缓缓朝着颍州城池逼近过来。

    几炷香的功夫,两支兵马合二为一,渐渐整合了起来,骑在马上整齐的列阵颍州城外,驻马眺望颍州城墙。

    夏公明神色凝重的叹息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

    “关宁候,用吊篮把老夫送下城墙吧!”

    卢涛犹豫了一下,目光中满含钦佩的望着夏公明点点头。

    “老大人,珍重。”

    “行将朽木,何谈珍重,如果老夫不能得偿所愿,拒兵马于城池之外,守城的重任就交给你跟常将军了。”

    “老大人放心,下官与常将军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说话间,夏公明已经在将领的搀扶下跳进了吊篮之中。

    卢涛目含不忍的轻轻挥了挥手,目送着夏公明被将士们朝着城墙之下放去。

    盏茶功夫,夏公明跳出了吊篮,老态龙钟的背影步履稳健的朝着城外阵型整齐的新军六卫缓缓赶去。

    程凯,周宝玉六位大将军以及三十位营将已经将柳乘风,柳承志,柳成乾三兄弟簇拥阵前,一副以世子柳承志马首是瞻的姿态。

    “世子殿下,城墙之上除了龙武卫旗号,另外八面旌旗六面乃是禁军六营将领的旗号,另外两面应该是京城武卫的旗号了。

    也就是说城中现在兵力少说八万左右,辅兵人数尚且不清楚。”

    柳承志听到了周宝玉在一旁的讲解,放下手里的千里镜了然的点点头。

    “周叔叔,我明白了。

    具体如何行事,我听你们的。”

    周宝玉盯着柳承志片刻,转身对视了片刻,彼此点点头将手里的令旗高举起来对着身后的兵马舞动了起来。

    身边的亲兵见状,立刻挥舞着令旗纵马朝着后方军阵奔袭而去,传递着六卫将领的旗号。

    一炷香功夫左右,周宝玉六人先后翻身下马,继而三十位营将紧随其后朝着柳承志战马前走去。

    “吾等恭请世子殿下继承王位!”

    三十六人都是有功夫底子在身的将领,话语喊出犹如虎豹雷鸣,清晰的传入前军上万将士的耳中。

    上万将士早已经明白旗号授意,立刻翻身下马,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执着手中兵刃朝着柳承志单膝跪地行礼。

    “吾等恭请世子殿下继承王位!”

    上万兵马的喊声震天彻底,响彻云霄,话语径直传入后方二十多万铁骑的将士耳中。

    二十多万将士毫不犹豫的翻身下马,跟随前军弟兄一样,下马行礼。

    “吾等恭请世子殿下继承王位!”

    “吾等恭请世子殿下继承王位!”

    “吾等恭请世子殿下继承王位!”

    三声高呼,响彻城池内外,动静之大使得关内外林鸟惊飞,城中百姓为之瞩目。

    城墙之上的兵马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城外新军六卫二十多万兵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模样心神登时为之一震。

    这就是边军精锐啊。

    盏茶功夫左右,将领顷刻之间就能传达全军,且将士们能毫不犹豫的奉命而行。

    面对二十万这种可能成为敌手的骄兵悍将,城墙上的兵马心里毫无底气。

    哪怕是据坚城而守,依旧没有丝毫的底气。

    柳承志心神激荡的环视着身后一眼快要望不到边缘的二十万兵马,翻身下马缓缓抬起了双手。

    “小侄柳承志,年岁尚小,本当不起诸将士如此大礼。

    然而父王壮志未酬,惨遭不幸,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小侄斗胆受礼,遵从父王遗命。继承王位,以安北疆民心。

    小侄多谢诸位前辈认可,拜谢了。

    诸君请起。”

    “参见并肩王,千岁千千岁!”

    “参见并肩王,千岁千千岁!”

    “参见并肩王,千岁千千岁!”

    夏公明听着耳畔边振聋发聩的喊声,望着站在新军六卫阵前全身披甲的柳承志哥仨,将目光定在了站在中间的柳承志身上。

    等声浪平息下来,夏公明神色复杂的环视着数十步外的二十万虎狼之师缓缓朝着柳承志走去。

    “下官见过世子殿下。”

    夏公明的声音引得柳承志转身看去,将引得前军数万将士虎视眈眈的朝着夏公明望去。

    “长者是?”

    “下官御史大夫夏公明,见过世子殿下。”

    柳承志微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夏公明的身份,朝着城墙之上张望了一眼,将目光定格在夏公明的身上躬身行了一个平礼。

    “原来是夏老大人,本.....本王从父王口中久闻夏老大人尊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今日得见,老大人果然老当益壮,晚辈有礼了。”

    “不敢不敢,下官不敢当世子殿下一声大礼。”

    “夏老大人,晚辈已经遵从父王遗命,继承王位,不再是并肩王世子了,请老大人注意措辞,莫要道错了晚辈的身份。”

    夏公明望着意气风发的柳承志不由得心神一颤,苍老却锐利的眸子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暗道一声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并肩王的嫡子继承人如今的模样跟并肩王当年初入朝堂之时何等的相似啊。

    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尤其是手扶腰间兵刃站在那里犹如一杆长枪一样笔直挺拔的身躯,简直跟其父当年出征归来的模样一模一样。

    看来世子殿下随军出征的这一程,已经得到了并肩王麾下新军六卫将士的认可,否则决然不会有今日二十万大军恭请继位的场景出现。

    如果此时此刻他决心造反的话,一声令下怕是众军皆从。

    霎时间,夏公明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世子殿下。

    并肩王薨逝,下官也是悲痛。

    然而继承王位,需制令传告天下,持蛟龙王印入京请封。

    非是下官对世子殿下继承王位心有不服,实则是礼不可废。

    乃父一字并肩王柳明志与下官相识多年,恪守礼仪,待人至公。

    若是在天有灵,得知世子殿下枉顾礼法仓促继位,无父之风骨,定然难以瞑目。

    我朝以孝治国,望世子殿下效仿乃父大公无私之风骨,清正廉明之秉性。

    承天命,应世人,以礼节继位。

    下官虽年老体衰,亦愿为世子殿下领路。

    顺天应人,继承王位。”

    “夏老大人,父王遗命,责令晚辈即刻继位。

    既然我朝以孝治国,晚辈遵父王遗命即刻继位,有何不可?”



    夏公明脸色一掷,望着淡笑着跟自己对视的柳承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他想不到柳承志一十二岁之龄,竟然如此才思敏捷,言辞犀利。

    自己这边刚刚以孝道劝诫他不可稀里糊涂的继承王位,要效仿其父风骨,他这边立刻就以孝道来反驳自己。

    既然要以孝道治国,我若是不遵从父王遗命岂不是有违孝道。

    “这.......下官冒昧一问,世子殿下口称乃是遵从并肩王遗命,即刻继承王位,王爷遗书可否让老朽过目一二?”

    “这有何不可。”

    柳承志从护腕里取出一张折叠完整的宣纸走到夏公明面前递了过去。

    “夏老大人,父王遗书在此,请老大人过目,看本王是否违背孝道私自行事!”

    夏公明接过宣纸仔细观看了起来,一字一句的细细斟酌。

    最终,夏公明眼底闪过一抹遗憾之色,双手微微颤抖的捧着手里的信纸。

    笔迹,署名,王印,皆是没有丝毫问题。

    信中内容确实是自己一旦薨逝归天,嫡子柳承志即刻继承王位,安抚北疆百姓民心的遗命。

    夏公明颤巍巍的将书信还给了柳承志。

    一旦柳承志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合理的身份来执掌北疆二十七府的一切军政要务了。

    而朝廷偏偏最不希望看到并肩王世子柳承志这么快就执掌北疆二十七府。

    然而现在自己纵然代表朝廷出面否定也没有用了。

    并肩王世子殿下已经得到了麾下兵马的认可。

    朝廷承认不承认他继承王位都没有用了,重要的是他目前已经可以号令二十万虎狼之师了。

    而这二十万虎狼之师恰恰是朝廷所忌惮的。

    没有蛟龙印,没有合理的继承王位就已经能够号令所向披靡的二十万铁骑,这位并肩王世子的身上到底有着怎么样的魅力?

    “世....并肩王,下官冒昧一问,北伐大军已经马踏金国,驰骋草原,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北伐战事只差最后蓄力一击,此刻班师还朝,所为何事?”

    夏公明没有开口质问柳承志为何率领兵马在即将天下一统之际临阵脱逃,而是换了一个温和的措辞,就是不希望引起柳承志的不满情绪。

    “夏老大人,你我之间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含糊其辞。

    夏老大人本该在朝廷治理国事,如今却出现在了北疆颍州城外,岂会不清楚本王班师回朝的目的。

    家父正值壮年,于奉旨进京路上遇刺薨逝。

    本王身为人子,为父讨个公道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

    父王薨逝的不明不白,朝廷是不是要给一个交代呢?

    不止本王跟身后父王昔日的几十万生死袍泽弟兄,于北疆二十七府百姓而言,想来也需要拿出一个交代,让父王遇刺身亡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并肩王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老大人这话说的,本王需要什么样的交代,老大人心里比本王更清楚才是。”

    夏公明沉默片刻,期许的望着柳承志:“王爷,此事非是下官一人能够决定的,可否给下官几日时间,下官马上传书给朝廷,到时候定然给王爷一个关于先王遇刺身亡的交代。”

    “当然可以!只要朝廷能拿出一个有理有据的交代,本王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一个月,两个月都无不可,只要有交代。”

    柳承志的答应的爽利直接令夏公明都不由得愣了起来。

    片刻之后,夏公明苍老的眸子中带着重重的欣喜之色,欣慰又不敢置信的望着柳承志。

    “王爷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王身后的二十四万铁骑皆可为证。”

    夏公明望着柳承志义正言辞的郑重模样,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躬身对着柳承志行了一个大礼。

    “王爷果然深具乃父大义风骨,下官佩服之至,请受下官一拜。

    请王爷传令三军将士城外安营扎寨,下官马上回城传书京师。”

    “且慢!”

    夏公明刚要转身,听到柳承志的话心神一颤,惊疑的看向了柳承志。

    “王爷还有什么交代吗?”

    柳承志淡笑着对着颍州城努努嘴:“夏老大人,看样子本王跟麾下的弟兄们是无法入驻颍州城内休整了,城外安营扎寨不是问题。

    可是这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嘛!老大人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啊。

    不让本王回自己的封地,又不给粮草,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只怕这事都不好说吧。

    总不能让本王跟麾下的二十万铁骑饿着肚子在外面等着吧!”

    夏公明狐疑的看着柳承志,不由自主的怀疑柳承志是不是在骗取粮草。

    给吧,万一粮草到手之后,大军立刻出尔反尔转手开始攻城,到时候非但无法退敌,反而给了柳承志久战的底气。

    不给吧,大军可能因为饿肚子的缘故马上攻城。

    夏公明刚刚还欣喜不已的心情立刻惆怅了起来,沉吟了良久,犹豫的望向了柳承志。

    “敢问王爷需要多少粮草?”

    “先给三个月的如何?毕竟本王实在不清楚夏老大人跟朝廷那边商议的时间会拖延多少时日。”

    夏公明惊呼了一声:“三个月!”

    “对,三个月!否则本王可保证不了二十万饿疯了的精锐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这......三个月的粮草也太多了,二十天,二十天下官保证一定给王爷一个合理的交代,下官无须禀报朝廷,自己擅自做主让城中的官员用吊篮调出二十五天的粮草供给将士们的生活所需如何?”

    “老大人,本王不能说一点情面不给老大人,毕竟老大人乃是父王的故交,晚辈虽然继承王位,可是对于德高望重的老大人您也不敢不服。

    两个月。

    再少的话免谈!”

    “王爷,两个月的粮草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下官实在不敢擅自做主拿出这么多的粮草。”

    柳承志眉头微凝,轻轻地抚着腰间的刀柄:“老大人,既然你做不了主的话,本王就只能领兵绕道进京,找个能做主的人了。”

    夏公明心里一咯噔,看着柳承志平淡的目光来回踱步了起来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下官给王爷一个答复如何?”

    “可以,本王有言在先,过时不候。”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遵守约定,王爷稍后。”

    夏公明对着柳承志行了一礼,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提着官袍的衣摆朝着颍州城门疾奔而去。

    柳承志看着夏公明远去的身影,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疑虑之色朝着程凯他们走去。

    “几位叔叔,咱们直接绕过颍州奔赴京师不是更好吗?为何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行径?”

    程凯六人对视一眼,簇拥着柳承志哥仨朝着远处走去。

    “殿下,王爷的决定自有王爷决定的深意,咱们奉命行事就行了。”

    柳承志看了一眼身边同样一副不知所然的大哥跟三弟,对着程凯六人默默的点点头。

    夏公明乘坐吊篮朝城墙上升去的同时,大地发颤的震感令城外的新军六卫将士立刻翻身上马,抽出兵刃朝着北方望去。

    大龙龙旗,云字帅旗,营将令旗,安西都护府旌旗,在二十多万新军六卫将士的注视下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在程凯几人举起的千里镜镜筒之中,南宫晔,张默以及一干相熟的老故人已经呈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放下千里镜的程凯六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从斥候的口中得知有一支六七万兵力的弟兄队伍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可是赶来的速度依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在二十万多万兵马的注视下,六七万人马的骑兵分批停在了新军六卫东侧二里地左右的原野之上,张望着只是在城外列阵的新军六卫骤然松了一口气。

    相比新军六卫甲兵齐全,士气激昂的二十万将士,南宫晔,张默两人麾下的六七万弟兄则是轻装简从,只带了干粮跟水囊和作战兵刃之外,其余的一概没有。

    七万骑兵面带浓重的疲倦之色,打眼一瞧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昼夜兼程朝着颍州紧赶慢赶奔赴而来。

    程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周宝玉五人:“虽然咱们先行多日,可是作战器械影响了咱们的速度,否则也不会前脚刚到,他们后脚便紧随而至了。

    还好王爷提前给咱们传来了书信,否则如此尴尬的局面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程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按照王爷的吩咐行事。”

    “程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戎马生涯十余年杀出来的荣华富贵,就这样被一撸到底,你甘心吗?

    说实话,我想不通王爷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应该坚信王爷的为人,咱们跟在他身边效力这么多年,他亏待过咱们了吗?

    不管怎么说,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奉命行事就是了。”

    几人交谈间,南宫晔张默两人连亲兵都没有带,纵马朝着新军六卫的阵营这边纵马奔袭而来。

    “吁!”

    两人勒住马缰停了下来,望着以柳承志为首的程凯他们六个跟身后的三十位营将目光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承志犹豫了片刻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舅爷,表舅!”

    南宫晔,张默两人一愣,看着柳承志的目光更复杂了。

    南宫晔沉默了良久,翻身下马朝着柳承志走了过去。

    “孩子,成乾,相信老夫为人的话,移步一二如何?”

    柳承志,柳成乾哥俩对视了一眼,转身看了一眼颔首低眉的程凯六人默默的点点头,翻身下马跟在南宫晔身边朝着远处走去。

    三人缓缓的停了下来,南宫晔目光纠结的望着哥俩。

    “承志,成乾,你们父王的事情舅爷在路上接到了大帅的传书,具体情况也全都了解了。

    对于他的遭遇,老夫深感痛心,也知道这件事需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舅爷保证,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舅爷厚着老脸求你们了,真相没有大白天下之前,别干糊涂事好吗?

    这天下不止是朝廷的,也是你们父王苦心孤诣,辅佐两代先帝励精图治十几年才打造出来的盛世山河。

    你们一旦干了糊涂事,天下乱了,你们父王一辈子的心血也完了。

    倘若你们父王在天有灵的话,看着他一辈子的心血毁在了你们一时糊涂的行为之下,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为了天下万万百姓苍生,罢兵吧。

    舅爷求你们了。

    成乾,你母妃乃是当朝三公主,舅爷的亲外甥女,你身上也流着李家皇室的血脉,你母妃肯定也不希望看着李家江山在你们哥俩的行为之下崩塌下来的。

    给朝廷一个机会,给你们的表哥一个机会。

    将真相调查出来,还给你们父王一个公道。

    三代人的心血才凝聚出来的乾坤盛世,不能乱啊。”

    哥俩望着南宫晔目光中满是恳求的模样,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截止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哥俩也是一无所知,全都是遵从老爹的书信交代,听从六位叔伯的意思行事。

    如此情况,让自己哥俩如何敢擅自做主答应南宫晔的恳求。

    沉默了良久,柳承志咬了咬嘴唇:“舅爷,让我考虑考虑如何,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你答复。”

    南宫晔目光挣扎的点点头:“好,只要你们不下令干糊涂的行事,舅爷什么都答应你们。”

    “多谢舅爷,我们就先回去了。”

    随着哥俩的回还,南宫晔张默两人也跟程凯六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纵马朝着自己的兵马阵营赶了过去。

    一时间,颍州城外的原野之上,双方兵马各占一处地方驻扎下来,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城中王府。

    宋清将三炷高香插入香炉之中,目光感伤却又疑虑重重的看着眼前的棺材。

    三弟真的已经薨逝了吗?

    宋清十几日之前就已经赶到了颍州城中,却没有立刻赶到王府悼念,而是在城中的客栈中蛰伏了起来。

    他有些不太相信三弟真的遇刺身亡了,希望能查出点什么。

    然而最终宋清失望了。

    十多日以来他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三弟尚在人世的蛛丝马迹。

    “大哥,夫君在天有灵的话,知道你能赶来北疆为他送行,也该瞑目了。”

    齐韵芳心别扭至极的说着违心的话语,宋清出现的太过突然,齐韵还没来得及告知夫君。

    也不知道夫君是否想要大哥知道自己尚在人世的事情,只能跟应付北疆官员一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三弟他.......他走的还安详吗?”

    “等小妹见到之时,夫君他已经走了几日了,入殓的时候神色还算安详。”

    “奴婢参见王妃!”

    “何事?”

    丫鬟看了一眼宋清,拉着齐韵朝着堂外走去。

    宋清也没有介意,叹息着环视了一眼灵堂。

    如此布置,三弟或许真的英年早逝了吧。

    片刻之后,齐韵重新走了进来。

    “大哥,夫君生前跟你一直交好,很多事情都是你们在商议,他在书房遗留了很多的文书,小妹也看不懂,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丫鬟方才汇报,说她不敢擅自清理书房。

    要不你帮小妹去处理一下吧,看看什么需要留下来,什么能给夫君下葬的时候放到棺椁里面。

    小妹这边去安排酒菜,顺便待会让姐妹们出来给大哥见一下丧礼!

    夫君的遗物就交给大哥处置了。”

    “唉,节哀顺便。

    三弟的遗物交给我就行了,我尽快给你们挑选出来。”

    “有劳大哥了,书房的位置大哥也熟悉,小妹去准备宴席了。”

    宋清点点头,神色沉重的朝着内院的书房赶去。

    如今王府中的模样,不相信三弟薨逝都不可能了。

    昔日在王府住了大半年,宋清轻松至极的赶到了书房之外。

    望着熟悉的书房,宋清不由得有些唏嘘。

    半年前自己还在这里跟三弟高谈阔论,一幕幕好似昨日才发生的一样,转眼之间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推门迈入书房,有些感伤的宋清立刻看到了站在眼前直盯盯的望着自己的柳大少,猛然打了个寒颤,双手抬在胸前下意识的惊退了两步。

    “咿......呀.....呀........啊.......啊.......”

    “大哥,你来陪我了,我一个人好寂寞啊。”

    宋清听着柳大少冷飕飕的话语,吞咽着口水将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影子登时反应了过来。

    “狗日的柳明志,老子问候你家先人,你把老子中腿都下软了!”

    柳大少看到宋清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甩了甩手兴趣缺缺的朝着书桌后走去。

    “你怎么来了?”

    “老子当然是来看看你到底死没死,你狗日的果然没死,全天下都被你欺骗了。”

    柳明志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宋清:“京城的情况如何?”

    宋清接过茶水,没好气的白了柳大少一眼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人心惶惶的,没乱也差不多了,真的是陛下对你出的手吗?”

    “嗯!是陛下的手笔!”

    “进府之前城外的动静我听到了,想来你也听到了,真的要走这一步吗?”

    柳明志苦笑着点点头:“陛下先对我不仁的,兵马都回来了,我没有退路了。”

    宋清眉头紧皱了起来:“据说云老帅麾下的先锋兵马也已经赶回来了。

    真要开战的话,胜算怕是不好说啊。”

    柳明志双手合十沉默了一会,抬眸平静的看着宋清。

    “那就让他们自顾不暇!”

    “你要怎么做?”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宋清望着柳明志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目光有些纠结与挣扎。

    端着茶杯起身走到窗台前,轻轻地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驻足了下来。

    “三弟,大哥不知道你说的所谓的让朝廷自顾不暇是什么意思,但是大哥还是想劝你一句。

    大哥知道这样说对你有些不公平,也不是大哥怕死不敢跟你一起起事,可是还是要劝你三思而行。

    我在颍州蛰伏十多日,一直在驿站关注着突厥战场的情况。

    大概也明白了你的筹谋。

    不外乎将除了你麾下三十万铁骑之外的所有兵马都牵制在突厥草原之上,届时你举兵入京可谓是一路畅通无阻。

    二十几万精锐铁骑在你手里,想要攻破京师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了。

    现在云老帅麾下的先锋骑兵已经紧随你麾下的兵马奔赴颍州城外,云老帅麾下的步卒再慢,也不会超过一个月就能奔袭回来。

    到时候万一中间出了一点岔子,你将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危机。

    你若是意气用事,强行起兵的话,到时候不但你要家破人亡,咱们昔日的几十万弟兄都要受到牵连。

    起码重要将领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你起兵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了,蛮干的话,最终就是跟云老帅拼个两败俱伤,到最后非但不能举兵成功,反而会白白便宜了对大龙满腹怒火的金突两国。

    你与云老帅之间的战斗,全都是精锐与精锐的拼杀,谁胜谁负尚且难料。

    如果拼杀到你们两败俱伤,大龙精锐尽失。

    十有八九难逃金突两国的觊觎。

    大龙的盛世倾注了你半生的心血。

    你希望看着大龙的江山社稷,就这样沦陷在金突两国铁骑南下复仇的战火之下吗?

    大哥知道,金女皇婉言弟妹那边肯定是会向着你的。

    可是就算加上了他们的不足二十万的精锐又能如何,你别忘了大龙内府还有上百万的府兵啊。

    堆也能把精锐给堆没了。

    婉言弟妹帮你,也不过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后便宜的不过是对大龙虎视眈眈多年的突厥而已。

    站在兄弟的角度上,大哥自然力顶你举兵起事找回公道,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理智来说,我不希望看到你走这一步。

    大哥言尽于此,至于最后你怎么选择,大哥都唯你马首是瞻。

    待我我回京跟你两位嫂子和离之后,在京城给你当个内应,为你提供战况情报,这是大哥唯一能帮你的了。”

    柳明志听着宋清有些低沉嘶哑的声音,起身走到窗边与其并列而站,透过窗户缝隙眺望窗外万物复苏,春回大地的新生模样。

    “大哥,你想错了,婉言非但不会帮我,反而会像你说的一样,号令兵马蛰伏以待伺机而动。

    私人情意之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间隙,说是彼此剖心置腹也不为过。

    可是国事上,她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合格帝王。

    一个合格的帝王,永远不会将私心摆在国事更高的位置之上。

    多日前我就隐晦的试探过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始终没有忘记想要天下一统的愿望。

    你放心,无论我怎么做,绝对不会让我倾注了半生心血才堆积出来的盛世乾坤覆灭在我自己的手里。

    大龙会乱这是必不可免的。

    但是我跟你保证,也只是会乱上那么一小阵而已。”

    “所以,还是要反?”

    “嗯!反定了!”

    “元老帅率兵及时赶回来你怎么办?”

    “现在朝廷就是以交代我遇刺身亡的由头来拖延承志他们的举兵时机,可是此事确实是陛下在背后指使的,合乎情理的交代朝廷无论如何都是拿不出来的。

    然而在朝廷的位置,这件事无论是不是陛下做的,都得给北疆一个交代。但是这个交代绝对不能跟陛下有丝毫的关系。

    否则朝廷的威严将瞬间崩塌下来。

    他们只会选择将所有的事情尽快压制下来,然后息事宁人,而云老帅班师还朝回来之后,就是朝廷的底气。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将建立在我确实遇刺身亡的前提之下。

    偏偏我还活着呢。

    只要我一现身澄清真相,不但朝廷要乱,天下也要跟着乱起来。

    至于如何乱,少不了一个人的手笔。

    这个人是谁,我现在不方便告知。”

    “好吧,既然你一意已决,大哥也就不再继续啰嗦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大哥协助,我现在马上就回京了。”

    “大哥不用着急,现在事情还不到最坏的地步呢,小弟闷在府里多日,陪我喝两杯如何?”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会失手吗?”

    “担心有什么用?事在人为嘛!

    对了,你回京之后伯父那边……”

    “我知道该怎么说的,这点你就安心吧。”

    “大哥明白小弟就放心了,你去跟韵儿说一声多备两坛好酒,现在我还不方便露面,除了韵儿,你其余几位弟妹暂时不要细说,以防言多有失。”

    “知道了,你等会吧!”

    宋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朝着书房外走去,柳明志坐到椅子上开始研墨挥笔。

    片刻之后,柳明志目光犹豫的呢喃了两个字,心绪纷飞的放下毫笔,重新走到窗前陷入了沉思。

    颍州城外。

    御史大夫夏公明被将士用吊篮放下城墙去而复返。

    “王爷,两个月的粮草下官可以答应,但是现在只能先拿出一个月的粮草来,剩下的粮草希望王爷能给下官些许时日的时间筹备粮草。

    毕竟二十几万大军的粮草仅仅颍州城中的应急库量远远不够,需要从就近的州府调集粮食。”

    柳承志看着夏公明紧张的神色犹豫了一会轻笑着点点头:“可以,晚辈相信老大人的为人,也希望老大人不要让晚辈失望,以免辱没了老大人多年的清誉。

    我想,老大人应该不会戏弄晚辈一个小儿!”

    “王爷放心,王爷大仁大义,老朽自然不会背信弃义,做那令人叱骂之举。”

    夏公明说着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竹筒对着天空一拉,天上炸开一声轻响之后夏公明诚恳的看着柳承志。

    “王爷,可以派人去城门接手粮草了。”

    柳承志举起千里镜朝着城门望去,看着吊篮中堆积的满满的粮草抬手一挥。

    “来人,前去接手粮草。”

    早就跟柳承志商议好的程凯六人立刻传令麾下的亲兵大摇大摆的朝着城门走去,丝毫不担心城墙之上的守兵会放冷箭。

    随着一吊篮一吊篮的粮草送到城下,颍州城外充满肃杀的气氛荡然无存,全部都在忙碌粮草之事。

    一个月的粮草仅仅凭借吊篮传递,足足三天才全部到了新军六卫将士的手里。

    在夏公明跟南宫晔他们紧张的目光之中,柳承志真的没有出尔反尔,在粮草到手之后行那背信弃义,翻脸无情的行径,而是传令三军就地安营扎寨。

    “老大人,舅爷,表舅,希望你们遵守约定,尽快给本王一个交代。”



    柳承志接手粮草之后的行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手握二十多万大军兵临城下之后,新军六卫的将士就像在大营之中一样每日操练休息,丝毫没有要攻城的意思。

    真的就是老老实实的等待朝廷跟夏公明的交代。

    这则消息传扬出去之后,风声鹤唳的北疆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担心被战火波及的北疆百姓也不再缩在家中闭门不出,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

    并肩王世子殿下深俱乃父大义风骨,心怀天下苍生的美誉也在北疆城中不胫而走,朝着南方传递而去。

    父子齐并肩,一门两忠义。

    这就是这些时日一来北疆百姓对新并肩王柳承志的称赞。

    柳承志的行为也令夏公明,南宫晔他们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担心,最怕见到的举兵造反没有发生,令他们焦虑多日的心神缓缓地安稳了下来。

    南宫晔,张默两人甚至不时地来新军六卫驻扎城外的大营之中串门,观看新军六卫将士的操练情况,丝毫没有几日前刚刚聚集颍州城外一言不合就要大大出手的那种情况。

    看似危机四伏的大龙,在柳承志的行动下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夏公明不负其名,没有辜负柳承志的期望,在与柳承志约定的这些日子一来,不遗余力的与朝廷沟通,商议着如何跟有其父之风骨,忠义两存的新一任并肩王柳承志一个合理的交代。

    然而十多日一来的传书,朝廷始终拿不出一个合理的章程来,这可愁坏了夏公明一颗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心。

    城外新军六卫丝毫没有要举兵造反的意思,每日日复一日的进行着训练。

    城中王府女皇正在对柳大少发泄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十七天了,你麾下的兵马驻扎城外十七天了,你还闷在家中不现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早动手的话,现在大军说不定已经攻打到了明州境内了。如此天赐良机你都辜负了,等云阳大军班师回朝,你想举兵都没有机会了。”

    不止女皇,一旁来送饭的齐韵美眸中也带着淡淡的迷惑之色,望着俯身书桌前默默的书写着书信的夫君,目光中带着淡淡的不解之意。

    柳明志轻轻地瞥了一眼娥眉紧蹙到一起的女皇跟疑惑不解的齐韵,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书信放到了桌案之上。

    “云老帅分出一支小规模兵马携带所有的器械,火炮这些重型作战器械绕道秘鲁旧部,而自己则是带领麾下的兵马轻装简从,昼夜兼程的赶回北疆。

    如今距离颍州城已经不足三天的路程了。

    举兵攻打到明州又能如何?

    攻城拔寨需要时间,但是云老帅急行军可是一直在马不停蹄的前来阻止。

    等我大军奔赴京城之时,云老帅的兵马也会紧随而至了。

    那个时候京城兵马跟云老帅兵马里应外合,你觉得我们纵然全是骑兵,又有几成胜算?”

    女皇一怔,拿起书信翻看了几眼,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

    “那又怎么样?赌一把总比这样干等着强吧。

    再说了,王叔跟呼延玉他们也在率领兵马对云阳紧追不舍。

    云阳他们纵然三日后领兵入了大龙北疆,有王叔他们在,云阳岂敢无视王叔他们麾下南下复仇的几十万兵马,放弃北疆二十七府百姓的安危对你麾下的兵马进行追击。

    你在骗老娘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有想要造反!”

    柳明志戏谑的望着女皇紧盯着自己的皓眸,轻笑着摇摇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女皇。

    “紧追不舍?是自顾不暇无法抽身才对吧。

    史毕思穆尔特既然跟沙俄国,哦!就是你说的乌拉国将士奔袭回来打算夺回汗位。

    有没有云老帅的帮助,都阻挡不了他想夺回汗位的决心。

    有他们在后方牵制呼延兄跟你王叔那个老家伙,他们如何对云老帅穷追不舍?

    一旦我这个时候用兵,势必要在京城跟云老帅决一死战,时间消耗的差不多了,你们金突两国的兵马合在一起估计也将史毕思穆尔特的兵马收拾的差不多了。

    那个时候精锐尽失的大龙,正是你们金突两国伺机南下复仇的最好时机。

    而我倾注了半辈子心血的大龙也将亲自毁在我的手里。

    婉言,我说的对吗?”

    齐韵目瞪口呆的看着神情平淡侃侃而谈的夫君,同床共枕多年,不是不了解夫君高瞻远瞩的大局观。可是这也太高瞻远瞩了一些吧。

    几乎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预料的一清二楚。

    该是说夫君看的长远呢?还是说他对人心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呢?

    女皇望着柳大少饶有兴趣的的目光,皓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没良心的是会读心术吗?

    贝齿咬的咯吱作响,女皇朝着柳大少冲去,一把跨坐在柳大少腰间,樱唇凑到柳大少肩膀之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柳大少闷哼一声,眉头微皱着轻抚着女皇垂至柳腰的三千青丝硬是强忍着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女皇目光复杂的将臻首抬了起来,望着柳明志额头细汗密布的样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悔意跟幽怨。

    “你口口声声说对婉言如何如何,你就不能圆了老娘一统天下的美梦吗?

    一次次的拆穿我,打破我的筹谋,这就是你对我所谓的情意?”

    柳明志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看向了神色担忧不已的齐韵。

    “韵儿,你先回去吧!”

    齐韵樱唇嚅喏了两下,微微颔首从腰间取出一瓶金疮药放到了桌案上,略带不满的看了女皇一眼朝着书房外走去。

    柳明志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轻轻地环抱住了女皇的纤细的腰肢,将其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婉言,还记得两年前国战之时,你潜入颍州城中前来见我的那一次往事吗?”

    女皇不知道柳明志为何突然要提及这件往事,愣愣的点点头,不知道柳明志想说什么。

    柳明志抬手轻抚着女皇的面颊轻轻地吐了口气。

    “我说过,有朝一日,真到了我与朝廷水火难容的地步,我会拱手天下讨你欢心。

    柳明志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绝不反悔。

    我真的可以拱手天下讨你欢,但是前提绝对不是你依旧跟以往一样还在算计我的情况下。”

    “你.....我错了!”

    女皇看着柳明志真诚的目光,眼底闪过淡淡的愧疚,轻轻地拨开柳明志肩膀上的衣物,看着肩胛上被自己咬出鲜血的牙印轻轻地抚了一下。

    “疼吗?”

    “你说呢?我咬你一口试试!”

    女皇看着柳大少没好气的眼神缩了缩玉颈,对着柳大少挺了挺自己的山峰。

    “让你以牙还牙不是可以,但是咬肉多的地方行不行。”

    “想得美,你妹的你是想让本少爷报仇吗?

    一边待着去,别打扰我处理书信。”

    女皇幽怨的白了柳大少一眼,起身拿起齐韵留下的金疮药朝着柳大少肩膀上敷去。

    “你真的没骗我?可以拱手天下讨婉言欢心!”

    “骗你是小狗行了吧!”

    “不行,当初你忽悠我不走寻常路的时候也是这么欺骗老娘的,结果你愣是你不要脸的学了两声狗叫。

    我已经吃亏上当过一次了,现在还想这么骗我?”



    柳明志感受着女皇极其不信任的目光,神色悻悻的揉了揉鼻子。

    “都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还提它干什么,你当年不也拿参王骗我当萝卜吃了,我不也没说什么嘛!”

    “那能一样吗?老娘是女人,给你吃萝卜也是让你占便宜,吃亏的终究是老娘好不好。”

    “你这么说就没办法继续聊下去了,我还是处理书信吧!”

    女皇看着柳明志肩膀上止住了血的伤口这才收起了金疮药。

    “没良心的,你跟婉言说实话,天下除了大龙,金国,突厥跟高句丽,西域这些疆土之外,是不是还有着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婉言不曾知道。

    比如这个跟着史毕思穆尔特突然冒出来的傻子........杀我....什么国来着?”

    “沙俄国!”

    “对,就是沙俄国,除了沙俄国,你书房地图上那些海洋之外标注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很多疆土。”

    柳明志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没错,江河,也就是我的义弟几次下西洋就是为了探路.....嗯哼.........结交万邦!”

    “虚伪。”

    女皇白了柳大少一眼,嘀咕了一声朝着一旁的挂在沙盘后的地图走去。

    柳明志见状微微摇头,低头开始处理有关司传来的书信。

    大龙永平三年二月二十一日。

    夏公明跟柳承志所说的交代尚未有一个结果,北伐大军几十万将士在云阳的统领之下奔赴颍州城外。

    顿时,刚刚稳定了一段时间的大龙,形势再次严峻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颍州城东,西,北三个方向几十万大军的身上。

    颍州城外,云阳神色疲倦的翻身下马,眺望着颍州城北原野上安营扎寨的新军六卫目光有些诧异。

    虽然从南宫晔的传书中得知了并肩王世子柳承志班师还朝之后只是在二十万铁骑的拥立之下仓促继承了王位,丝毫没有要举兵造反的情况。

    但是当亲眼目睹了之后,云阳心中还是不由的有些惊讶,更多的还是欣慰。

    或许柳承志真的只是要为父王遇刺身亡的事情讨个公道,没有想要举兵造反的意思。

    “大帅,这二十日的情况基本就是如此了,现在承志已经继承了王位,他领兵回来之后,一直驻守颍州城外与颍州城池跟末将还有张默府帅麾下的兵马井水不犯河水。

    每日除了操练兵马,就是跟御史大夫夏老大人商讨朝廷那边如何交代并肩王遇刺身亡的事情。”

    云阳收回了眺望新军六卫大营的目光,转眸看向了南宫晔。

    “夏老头那边跟承.......并肩王探讨的如何了?朝廷那边有没有一个章程?”

    “这个末将暂时还不清楚,虽然承志这孩子不禁止末将进出新军六卫的大营之中,但是每次跟夏老大人商议之时他是禁止末将跟张府帅靠近营帐的。”

    云阳沉吟了良久,目光复杂的看着南宫晔。

    “并肩王真的已经....已经薨逝了?”

    南宫晔犹豫了片刻微微点点头:“半月前末将乘坐吊篮登上城池,前去王府悼念并肩王灵柩。

    灵柩,缟素密布王府,加上京城的传书,并肩王十有八九真的已经薨逝归天了。”

    云阳苍老锐利的双眸闪烁了一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天妒英才。

    半生辅佐三位帝王,忠心为国,他不该是如此下场的。

    随本帅去拜谒夏老头吧,看看朝廷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承志继任王位之后,跟其父一样大仁大义,没有因为亡父之仇就不分青红皂白擅起兵戈,使我大龙陷入民不聊生的内乱之中。

    这孩子能继承王位,乃是北疆之福,天下之幸。

    他能以家国为重,无论如何朝廷都得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然而并肩王偏偏在奉诏入京的路上遇刺身亡,朝廷不拿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不但世子柳承志与其麾下的三十万铁骑,就算是咱们其余各部的将士只怕都说服不了。”

    南宫晔目光挣扎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凑到了云阳身边。

    “老帅,你说真的是陛下在幕后指使的吗?”

    云阳犹豫了良久叹息了一声:“看结果吧,妄自猜测没有什么用处。”

    “也是,还是先去夏老大人那边探探口风吧!

    看看他都查出了什么消息。”

    云阳以及麾下的几十位将领朝着颍州城门赶去。

    新军六卫大营。

    柳承志以及身后的三十多位大将站在营外看着姑墨蓉蓉以及其身后的一干西域将领迎了上去。

    “孩儿柳承志!”

    “柳乘风!”

    “柳成乾!”

    “参见蓉蓉姨娘!”

    “吾等见过姑墨王。”

    “免礼,全都免礼!”

    “谢姨娘!”

    “谢姑墨王!”

    “蓉蓉姨娘,老爹他..........”

    姑墨蓉蓉看着哥仨期待的目光,将眼神看向了一旁的柳松。

    柳松在十多日以前就知道了少爷没有危险的事情,也接到了下一步的命令,察觉到姑墨蓉蓉的目光,隐晦的摇摇头。

    姑墨蓉蓉松了口气:“乘风,承志,城墙,你们爹爹那边什么情况姨娘这边也不知道,现在你们听候六位叔叔的吩咐就行。”

    哥仨愣了一下,犹豫的点点头。

    “姨娘,我们知道了。姨娘一路劳顿,请随孩儿营帐中安歇。”

    姑墨蓉蓉轻轻地点点头:“好孩子,姨娘听你的。”

    翌日,两架马车不知道从何而来,众目睽睽之下驶入了新军六卫的大营之中。

    消息必不可免的传入了云阳他们的耳中。

    马车进去大营之后半天左右,柳承志,柳乘风,柳成乾哥仨孤身骑马奔赴颍州城下,要求御史大夫夏公明登城相见。

    几炷香的功夫,夏公明探着身子朝着城墙下望去。

    看着骑在马上朝着城墙之上张望的哥仨,苍老的目光之中满是亏欠之意。

    朝廷的传书三日前便已经到了夏公明的手里。

    可是夏公明看到朝廷的回复内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哥仨言说朝廷那边的答复。

    并肩王遇刺身亡乃是金突两国敌军苟延残喘之际临死反扑,派人行刺并肩王,以达到朝廷与北疆因为此事陷入内乱,从而行围魏救赵之举,借机解境内之危。

    合情乎?合情!

    合理乎?合理!

    朝廷让自己给新任并肩王的答复看似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漏洞。

    可是王府亲卫早在月前就已经将并肩王遇刺之事的真相公之于众,不但城中百姓知道,并且还传到了并肩王嫡子柳承志跟新军六卫将士的耳中,证明确实是朝廷出面于风云渡出手致使并肩王遇刺身亡。

    硬说并肩王麾下的亲兵栽赃陷害朝廷,完全是于情不通,于理不合。

    毕竟王爷亲卫平白无故的有几个胆子,敢无缘无故的指证此事乃是陛下在幕后指使。

    他们是朝廷的兵马,岂会毫无根据的就跟朝廷撕破脸皮,陷陛下与不义!

    如今朝廷让自己如此答复新任并肩王柳承志,夏公明实在不知道如何能平复新任并肩王的怒火。

    “夏老大人,朝廷到底是如何答复父王遇刺身亡的?为何久久不言?”

    夏公明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愁云密布的云阳。

    “云老帅,朝廷传书上的内容你也看了,你说老夫该怎么开口。”

    云阳目光不忍的将目光从城墙下哥仨的身上收了回来。

    “据实陈述吧!”

    云阳心里清楚,交代可以有,但是无论是不是陛下在幕后指使,都不能将此事钉在陛下的身上。

    只能找个由头圆过去。

    得到了并肩王三千亲卫的口供之后,其实云阳自己心里都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可是就算不为了朝廷,为了天下万民,此事也得压制下来才行。

    看了一眼身后神色低沉的诸位将领,知道他们跟自己一样,听了并肩王亲卫的指证之后,对朝廷如此答复的结果多少有些寒心。

    只能无声的叹息一声。

    威赫帝当年对金逸大将军的行为竟然重新上演了。

    虽然没有并肩王亲自出面证实,但是已经容不得众多将领不胡思乱想了。

    夏公明看着云阳无奈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云阳跟自己一样,终究是不想见到生灵涂炭,心情复杂的朝着哥仨望去。

    “王爷,两位公子,并肩王虽然是奉旨入京..............

    金突两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希望三位节哀顺变。”

    哥仨听完了云阳的话,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就知道了会是如此答案。

    对着云阳微微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着新军六卫的大营驰骋而去。

    留下了眉头紧皱的云阳等人驻足城墙上绷紧了心神。

    小半个时辰左右。

    柳明志坐在椅子上望着柳松传回来的书信内容,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孩子,你是我教出来的,你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

    你啊,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人心凉了,再暖热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坐等天下大乱吧!”

    PS:明天就会有你们想看的咯!



    颍州城北墙城楼之上。

    夏公明,云阳两人对坐桌案前,默默无言的盯着桌案上卷开的圣旨。

    ‘大龙皇帝制曰。

    兵者,国之大事也。

    故,治军需严,当令行禁止,为精锐也。

    新军六卫大将军及三十营将,不尊帅令,临阵脱逃,从而贻误战机,军法论处当行斩立决。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诸位爱卿劳苦功高,为国征战有功。

    特免除死罪,削爵罢官归乡养老,赏黄金万两以颐养天年。

    新军六卫二十万将士暂由北疆六卫大将军各执一军,战后呦朝廷妥善安排。

    钦此。’

    云阳盯着圣旨上的内容沉默了良久,抬眸看着对面的夏公明。

    “这是朝廷传来的?”

    夏公明目光复杂的点点头:“陛下降旨,兵部审批,然而八百里加急传来的。

    三天前都到了老夫的手里,然而老夫一直在犹豫不决,该如何宣读这卷圣旨。

    确实,程将军他们临阵脱逃论军法当行斩立决,陛下赦免了他们的死罪,这无异于是一种较好的结果了。

    可是如此局势之下,万一宣读了圣旨他们心怀不服,怕是会引起兵祸啊。

    到时候他们班师还朝,驻军城外,怕就不仅仅只是因为并肩王遇刺身亡的事情了。”

    云阳捧起圣旨反复看了不下五次,圣旨上的内容依旧还是那些内容,一个字都没有改变。

    皱着眉头将圣旨放下,云阳起身朝着城楼外走去,站在围栏内眺望着城外新军六卫大营将士们依旧老老实实的在操练战阵攻防,目光中藏着浓重的忧虑之色。

    程凯他们新军六卫大将军,三十营将无视律法军规,临阵脱逃确实是死罪一场。

    若是不按律处置,确实难以服众。

    接下来统兵出征,若是人人皆效仿之,军将不军,兵将不兵。

    陛下能赦免他们临阵脱逃的死罪,确实已经是宽厚仁慈了。

    可是正如夏公明所说,若是他们不服旨意,必然会掀起兵祸。

    不处置难以服众,处置的话恐有隐患。

    行事向来果决干练的云阳此时此刻也不免有些左右为难。

    刻意忽视掉自己心里的酸楚,思索着到底如何宣旨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都是戎马一生的军人,看到为国捐躯的军人如此下场,云阳心里何尝不是五味杂陈!

    更多的是如何跟除了新军六卫将士之外的其余各营将士交代,为国征战,沙场染血,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用细想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心生间隙的。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一直是云阳所奉行的宗旨。

    然而如今军令如山四个字在二十万虎狼之师可能会掀起兵祸的前提下真的有用吗?

    “云老帅,事情总得有个处理结果才行,近乎百万大军每日就这样驻扎城外无所事事也不是个事情啊。”

    云阳瞥了一眼走到自己身边停下来的夏公明:“你说的话我也明白,可是关键是这个时候什么人去宣旨才合适呢?

    又有谁敢去宣读旨意。

    不是害怕会被新军六卫的将领暴怒之下给斩杀营帐之外,而是谁能背负起因为这张旨意掀起了兵祸的责任。

    不处置不足以正律法森严,处置又唯恐....唉.....难啊!”

    云阳神色踌躇了良久,走到桌案前将圣旨卷起来塞到袖口里面朝着城楼下走去。

    “罢了,老夫去一趟吧,先探探口风再说吧!”

    “老伙计!”

    云阳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夏公明沉重的神色低头苦笑了几声。

    “老东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珍重!”

    “老夫此去,不为朝廷,不为陛下,为了是大龙六百多年的江山社稷,将帅可死,天下不能乱啊。

    老夫亲眼目睹大龙从战后的贫瘠一步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繁荣,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再次在战祸之中分崩离析。

    只要能阻止住兵祸波及我大龙百姓的安稳,老夫这把老骨头就是死在城外也值了。

    太史公说得对,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老夫从戎五十年,守土戍边四十载,怎么能甘心见到自己守护了几十年的家园,最终却因为自己人兵祸的缘故从而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今日老夫若不慷慨赴死,他日何人出面来重整山河?

    七十了,就让老夫在风烛残年之际再为百姓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吧。

    老东西,你也保重。

    老夫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云阳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步伐稳健,气势稳重的朝着城楼下赶去。

    在将士操作下,云阳乘坐吊篮到了城墙之下,不疾不徐的朝着新军六卫的大营赶去。

    新军六卫大营之中,柳承志在三十六位大将的簇拥下正在每个大军方阵之间穿梭着。

    军中司马兼军需官唐儒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紧随其后。

    六个兵卒推着独轮车,车上放着两个厚重的大箱子,每当柳承志他们停下来,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看着面前的百人队的将士。

    唐儒用毫笔在花名册上挥动了起来。

    “杨荣,郑坤,杜家宝...........”

    一连念完了一百个名字,唐儒才环视了一眼面前的方阵。

    “何人当值暂时不在?”

    “吾等皆在!”

    唐儒收起花名册,对着柳承志点点头:“王爷,所有将士全在。”

    柳承志微微颔首,走到独轮车上的箱子前,打开箱子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了百人队的校尉将领手里。

    “杨将军,本王拿不出散碎银子来给你们发军饷了,这是一千两银票,每人三个月的军饷九两银。

    剩下的一两是本王请你们喝酒的,别嫌弃银子少,银票就由你在兑换银锭之后分发给将士们了。”

    “末将得令,多谢王爷!”

    “多谢王爷!千岁,千千岁!”

    “多谢王爷!千岁,千千岁!”

    “多谢王爷!千岁,千千岁!”

    柳承志躬身对着百人对将士行了一个平礼,然而继续朝着下一个停止操练的百人队赶去。

    唐儒立刻掀开下一页花名册高声读了出来。

    “陈威,严狗剩,朱大宝.......

    何人当值暂时不在?”

    “吾等皆在!”

    柳承志熟练的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了校尉将军陈威的手里,说着跟前面大同小异的话语。

    在将士们的感谢呐喊下,继续朝着下一个方阵前赶去。

    程凯他们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领到了饷银的将士们脸上洋溢的笑脸,脸上也不由的挂上了笑容。

    当兵吃粮,当兵吃粮。

    能按时领到足额的饷银,应该是弟兄们最开心的事情了吧。

    六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复杂的叹息一声。

    “聚财散人,散财聚人,王爷说的这句话真是对极了。”

    “不喝兵血,将士们才会生死追随,道理人人都懂,可是除了王爷,真正一钱银子兵血都不喝的地方,除了咱们新军六卫又有谁能真正的言行合一呢!”

    “别说这些了,军令都传递下去了吧?我麾下的营将,将军,校尉都接到了命令了,你们可别出了岔子。”

    “放心吧,我们岂敢在军令这种事情上疏忽大意。”

    云阳被十名神色略显尴尬的将士拦在新军六卫的大营之外寸步难进。

    望着十名兵卒眼中不好意思的目光,云阳知道他们是奉命行事,也没有为难他们使什么脸色,站在大营外静静地等候了起来。

    听着新军六卫大营中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云阳本就沉重的心更加沉重了。

    他虽然不清楚新军六卫大营之中此时此刻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在干着什么,可是从那振奋人心的呼喊声中云阳可以感受到将士们激昂的士气。

    如此激昂的士气,仿佛丝毫不在意两侧重重驻扎的几十万大军一般。

    从日上三竿,一直到夕阳西斜,大营守卫换了五批,云阳依旧被阻挡在新军六卫的大营之外寸步难行。

    好在将士们极有眼色,早早地就找来了一个椅子给云阳摆上。

    每一波守卫都对云阳报以歉笑,令云阳无奈的坐在一旁等候起来,思索着新军六卫大营中如此鼓舞士气所为何故。

    此起彼伏的震天呼喊声响了一下午终于停息了下来,云阳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垫着脚尖朝大营里面张望过去。

    一个亲兵疾跑了出来停在了云阳面前。

    “大帅,王爷有请!”

    云阳微微颔首,疾步朝着新军六卫的大营中赶去。

    云阳一进大帐,新军六卫三十多位将领立刻单膝跪地行礼,柳承志也微微颔首对云阳行了一礼。

    “参见大帅!让大帅久等半天,请大帅恕罪。”

    “见过云老帅。”

    云阳目光复杂的环视帐中的将领们,无声的点点头。

    “免礼,全都免礼。”

    “多谢大帅,大帅请坐。”

    云阳心思惆怅的坐了下来,望着一旁同坐的柳承志,抬眸扫视着面前的诸多将领。

    “你们还能再喊老夫一声大帅,老夫很高兴,也很欣慰。

    说实话,事情闹到今天这副局面,老夫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夫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喜欢藏着掖着,并肩王遇刺身亡,老夫心里也痛心不已。

    你们班师还朝之后,能老老实实的驻扎城外等候朝廷的交代,没有使我大龙陷入內患战火之中,老夫敬佩你们的大仁大义。

    请受老夫一礼。”

    云阳起身,抱拳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吾等不敢受此大礼。”

    “朝廷的交代,不尽人意。

    老夫不知道你们此时心里作何感想,但是身为保家卫国的军人,军令如山,违令者斩这八个字老夫想你们应该很清楚。

    虽然老夫不想说,但是你们临阵脱逃之事万人瞩目,隐瞒不了。

    如果不军规处置,无法服众。

    希望你们能了解老夫的难处。”

    三十六人望着云阳一脸辛酸的苦楚模样,苦笑着点点头。

    “大帅,朝廷那边打算如何处置吾等?”

    云阳虎躯一震,本就有些岣嵝的身躯更加的岣嵝了,犹豫了良久铿锵有力的说道:“临阵脱逃,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然而陛下念在你们劳苦功高,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赦免你们的死罪。

    但是要........要削爵罢官。

    赏赐你们黄金万两归乡颐享天年。

    这在军令如山,违令者斩的森严军规之下,你们是大龙百年来唯一得以善终的将领了。”

    柳承志转头看向了云阳:“云老帅,你是父王姑姑柳颖姑奶奶的公公,晚辈应该称呼你一声云太爷爷。

    太爷爷,父王遇刺身亡,朝廷给了一个虎头蛇尾,稀里糊涂的答案也就算了,如今连为国征战十余年的将领都要如此下场了吗。

    晚辈为了天下稳定,班师还朝之后一直按兵不动,等候朝廷的交代。

    等了二十天,这就是朝廷所谓的交代吗?”

    云阳感受着柳承志虽然年幼,却略显凌厉的目光,苦笑着点点头,无奈的垂下了头。

    “朝廷对不住你们啊!”

    程凯他们三十几人彼此对视着,丝毫没有惊讶的感觉,似乎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种结果。

    咧嘴笑了笑,齐齐的朝着云阳行了一礼。

    “老帅,先王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

    吾等军人当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为荣耀。

    多年来,我们兄弟多人,效力并肩王麾下,南征北战,东征西讨,为朝廷开疆扩土,立下赫赫战功。

    虽然不甘心,但是先王说过。

    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而非为祸自己曾豁出去性命守护的山河。

    对于朝廷的决定,我们兄弟听命行事。

    请大帅宣旨吧!”

    云阳怔怔的看着程凯他们三十六人片刻,目光发红,泪花闪烁在双眸之中,幽幽叹息一声,起身从袖口取出了圣旨双手微颤着缓缓卷开。

    “大龙天子制曰。

    ............

    钦此!”

    “臣程凯。”

    “臣周宝玉!”

    “臣叶宝通!”

    “臣封不二!”

    “臣宁超!”

    “臣楚敬!”

    “臣唐儒!”

    “臣韩鹏!”

    “臣蒋磊!”

    “臣.......”

    “吾等领旨谢恩。”

    “陛下万岁万万岁!”

    柳承志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惊愕的看着程凯他们。

    是真真正正的惊愕,没有丝毫的演戏。

    程凯他们的行为柳承志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根本不理解他们为何要接受这种明显就是卸磨杀驴的旨意。

    “诸位叔叔,你们这是?”

    “王爷,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先王治军森严,天下闻名。

    毕竟是吾等弟兄违背军令,临阵脱逃在先。

    陛下能赦免吾等死罪,已经隆恩浩荡。

    如果先王在世,吾等弟兄定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如今能归乡颐养天年,吾等已经心满意足了。”

    柳承志嘴唇嚅喏的看着程凯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些事情不在他接到的吩咐之内。

    云阳颤巍巍的将圣旨递到了程凯的手里。

    “孩子们,多谢你们能以家国社稷为重,老夫给你们行礼了。”

    云阳说完,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大帅请起,吾等愧不敢当。”

    托起云阳,程凯三十六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着开始解除身上的甲胄兵刃。

    盏茶功夫,三十六具甲胄折叠的整整齐齐,上面摆放着兵刃。

    “王爷,大帅,吾等已解甲归田,再待军中,不合情理。

    请王爷,大帅保重身体。

    告辞。”

    望着三十六人转身大摇大摆,略显落寞的朝着营帐外走去的身影,云阳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散去朝着自己营帐中收拾行囊的程凯,周宝玉他们三十多人,云阳目光复杂的握紧拳头狠狠的锤了一下一边的大帐支柱。

    一炷香功夫,消失的三十六人重新聚集起来,身上换上了多年不穿的常服,背着简易的包裹,马背上捆着自己入伍之前的兵器一边环视着大营,一边牵着马缰朝着大营外走去。

    云阳注视着三十六人迎着夕阳沧桑远去的背影,残阳如血,好似他们三十六人领兵跃马扬鞭,在敌军阵中浴血奋战一样鲜红。

    一批百人队纵马停到了军中大帐前。

    “吾等参见大帅!”

    云阳回过神来,挺了挺腰肢缓缓抬手。

    “弟兄们免礼,所来何事?”



    百人队铁骑在云阳疑惑的目光下翻身下马,再次对着云阳行了一礼。

    “大帅,吾等獠牙卫先锋营将士,参见大帅。”

    “免礼,免礼,弟兄们你们这是?”

    “大帅,吾等敢问大帅,封不二大将军,陈元参将他们是不是解甲归田了?”

    “你们怎么......”

    云阳欲言又止,望着一百将士眼中求解的目光,犹豫了良久默默的点点头。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及时告知,还能有多余的时间来处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你们的大将军,营参将因为违抗军令,临阵脱逃的缘故,虽然赦免了一死,却被就地革职了。

    接下来你们暂时有北疆六卫的大将军他们代为统领,新的将军要等候兵部审批之后才能给你们调遣过来。”

    “多谢大帅告知。”

    “弟兄们,希望你们能理解朝廷的决定。你们现在是隶属新任并肩王柳承志麾下的新军六卫,本帅向你们保证,无论是谁将来继续代替程将军他们统领你们征战沙场,你们的军饷,待遇丝毫不会改变,依旧跟以前一模一样。

    如今我军虽然突然班师还朝,可是金突两国的敌军却依旧在咱们大龙所向披靡的兵锋之下溃不成军。

    只待朝廷新的旨意一到,本帅随时可以带你们继续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大帅!”

    云阳一顿,看向了眼前的百人队将士。

    “弟兄们,你们想说什么尽管说,有什么要求本帅一定尽力满足你们。”

    “卑职尤胜参见大将军。”

    “尤将军免礼。”

    “大帅,卑职十七岁从军,当年在骁果卫先锋骑朔守甘州。

    后被调任新军六卫任职,今年三十有四了。

    十七年了,卑职先后跟西突厥,西域诸国,金国,东突厥逢战必到。

    上天垂怜,没让卑职这条小命跟捐躯的弟兄们一样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卑职在甘州打了十年仗,在并肩王柳明志麾下打了七年。

    十七年了,打累了,想休息休息了。

    卑职身后的弟兄们,有老弟兄,也有新军六卫刚参军之时认识的弟兄,也有收纳的各部各营的弟兄。

    都跟卑职一样,打累了。

    他们一听说卑职想要解甲归田,全都打算跟卑职一样,回去好好歇息歇息。

    本想着跟封不二大将军他们请辞,让唐司马为吾等去军籍呢。

    如今既然他们也解甲归田了,卑职也省的担心他们训斥卑职了。

    现在只好向大帅请辞了。

    战马是弟兄们的生命,我们每位弟兄出银三十两,厚着脸皮就带它们回去了,希望大帅理解。”

    尤胜说完,起身环视了一眼身后的弟兄,抬手开始解下身上的甲胄,然后整整齐齐的摆在了营外的土地之上,甲胄上三锭银子一字摆开,迎着夕阳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尤胜身后的一百人也效仿着解除了身上还沾染着干枯血迹的甲胄放到了地上,单膝跪地对着云阳行了一礼。

    “吾等解甲归田,特来请辞,祝贺大帅日后武运昌盛。

    告辞!”

    百人队说完,没等云阳反应过来,对视相笑着牵着马朝着军中大营外有说有笑的走了出去。

    云阳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又是一批百人队纵马停到了云阳面前。

    “吾等参见大帅。”

    “免........免礼!”

    “吾等准备解甲归田,特来向大帅请辞。”

    跟尤胜一样,百人队说了一些没有太大区别的理由,解下甲胄放置地上,朝着大营外赶去。

    云阳有心喊住他们,最终却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有张口。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令云阳有些心慌了。

    一批,两批,三批.....百批.........千批.........

    全都是一百人的队伍,陆陆续续赶来请辞,准备解甲归田。。

    月上中天,营地上的甲胄已经堆积起了几座小山,前来请辞,解甲归田的将士依旧络绎不绝。

    翌日东方见白,日上三竿。

    新军六卫大营最后一批百人队伍有说有笑,在云阳怔然不已的目中有说有笑的出了军中大营。

    整整一夜半天未曾合眼的云阳亲眼见证了原本聚集了二十四万铁骑的大营成了一座空营。

    “云太爷爷,晚辈兄弟三人也回城了。”

    柳承志哥仨亦是一夜没有合眼,在大帐中得到了柳松的解释,对于程凯他们三十六人接受了朝廷卸磨杀驴的旨意也明白了过来。

    十有八九又是老爹在书信上的授意。

    云阳木讷的转身看着柳承志哥仨跟他们身后的柳松。

    “我....你们......”

    “唉.....云太爷爷,告辞!”

    哥仨对着云阳行了一礼,叹息着大营外走去。

    整座绵延了数里的大营,在哥仨的离开之后,顷刻之间只剩下云阳最后一人。

    站在那里愣神了良久的云阳目光一眯,脸色惊变。

    新军六卫二十四万铁骑是因为朝廷的行为心灰意冷了才解甲归田,还是要......

    他们是真的要解甲归田,归还故里,还是要偷偷摸摸的进军京城,谁敢保证。

    意识到不对的云阳,也顾不上一夜未睡的倦意,加快脚步朝着北疆六卫的大营赶去。

    “参见大帅!”

    “全都免礼!”

    云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南宫晔就先开口了。

    “大帅,新军六卫大营那边什么情况,为何一批批兵马先后一身常服,不着甲胄的离开了大营之中?

    难道你对他们下什么命令了吗?”

    云阳坐在椅子上,捧起温茶痛饮了几口,急忙将情况跟自己的担忧说给了众人。

    众人从得知程凯他们被罢官免职之后解甲归田的心酸,到后来云阳猜测的震惊,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新军六卫二十万铁骑将士有想要解甲归田的弟兄这没有什么,合情合理。

    可是突然之间,二十四万铁骑全部都要解甲归田,是个人都知道情况不对啊。

    “快,马上派遣斥候,一路追踪新军六卫将士的行踪,不间断侦查,一定要随时汇报他们的行踪。”

    东方明放下了揉着太阳穴的手指,目光惊惧的望着云阳:“大帅,以防万一,咱们是不是要马上奔赴京城?

    万一他们聚兵京师,咱们也好及时勤王救驾。”

    “末将附议!”

    “末将也附议!”

    “末将也附议!”

    云阳思索了一会瞳孔猛然一缩,双眸惊魂难定的扫视着一群将领,脸上的慌乱之色显而易见,满是皱纹的额头堆积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咱们率兵奔赴京城,北疆怎么办?

    若是金突两国的兵马南下复仇,所有守土戍边的兵马全都不在,北疆二十七府对金突两国的铁骑来说可就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万一他们对百姓烧杀洗劫,以泻咱们大龙兵锋对他们造成的怒火。

    到时候惨遭战乱的北疆二十七府百姓们,第一个怨恨的非但不是金突两国的敌军,而是弃他们于不顾的咱们跟朝廷。

    一旦传播开来,到时候不但北疆,整个大龙所有州府的百姓都会因此对朝廷的行为心有怨念。

    兔死狐悲之下,百姓们就会遐想,今日北疆因为兵马入京的缘故惨遭战乱,来日会不会就会蔓延到我们这里。

    而最严重的的北疆十有八九要掀起民乱。

    几百万百姓掀起了民乱的可怕,远比新军六卫几十万铁骑掀起的兵祸还要可怕啊。”

    云阳说完,众多将领沉思了片刻,也目含惊惧之色,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

    云阳攥着茶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这是一场以数百万百姓安危为代价的赌局。

    赌咱们相信不相信新军六卫二十四万将士真的解甲归田了吗?

    要么京城乱……要么整个天下乱。

    这手笔........这手笔......”

    云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隔着大帐朝着颍州城望去。

    “并肩王他真的薨逝了吗?这种大手笔除了他,还有谁布置的出来!”

    “大....大帅,怎么办,驰援京城就是放弃北疆百姓,不支援,万一新军六卫将士行偷梁换柱的举动聚集京城造反怎么办?”

    “报,启禀大帅,张府帅。

    西域诸国的联兵不知道因何缘故,忽然离营而去了!”

    “何处方向?”

    “正西方,听说要班师回西域了!”

    云阳手里的茶杯轰然落在了地上。

    新军六卫‘解甲归田’了,西域诸国的联军班师回还西域。

    如今守卫北疆的重担全部压在了北疆六卫跟少量安西都护府的兵马身上,全北疆的百姓都在盯着这仅剩的几十万兵马守土戍边。

    自己若是下令赴京救驾的话,京城乱不乱不知道,没有兵马据守的北疆二十七府势必要大乱起来,乃至发展成天下大乱。

    “你....你们说该怎么办?信还是不信?”

    副帅万明亮,督军张狂四十多万将领吞咽着口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这种事关天下生死存亡的决定,岂是他们敢决定的。

    云阳拍了一下桌案目光闪烁的站了起来。

    “并肩王一定没有薨逝,这种手笔除了他敢决定,他老子柳之安都没有这种魄力。

    老夫要马上进城去并肩王府一趟。

    张狂,你立刻传老夫帅令,去城墙上告知关宁候,让他立刻带领禁军跟武卫急速赶回京城。

    其余人恪守岗位,暂时不要妄动。”

    “吾等得令!”

    云阳,张狂两人心神不安的朝着颍州城纵马而去。

    城中王府书房中。

    小可爱坐在椅子上晃动着越发修长笔直的双腿,看着老爹将自己昔日穿戴的甲胄小心翼翼,满脸不舍得收拾到了柜子里。

    “爹爹,这么精致威武的甲胄为什么要放起来呢?你以后都不穿了吗?”

    柳明志目光迷离的扶着柜子的两扇门,朝着北方张望了一眼。

    这个时间,应该乱了吧。

    “这甲胄是十年前,你的皇爷爷大龙睿宗先帝李政让能工巧匠为爹爹特意铸造的,戎马生涯十年,爹爹一直都爱惜的很呢。”

    “既然那么珍贵,更应该留着穿才对啊。”

    “唉……傻孩子,爹爹将来要做的事情,已经没有资格穿父皇赐予爹爹的甲胄了!”



    小可爱望着老爹有些黯然的神情,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柳明志身边跑了过去,抬手攥住老爹有些粗糙的大手,小可爱笑眯眯对着柳大少摇摇头。

    “谁说的,月儿的爹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谁敢说爹爹没有资格,月儿帮你打他,月儿打不过就让小白咬他们。”

    柳明志心里清楚女儿是在宽慰自己,蹲下来静静的望着女儿已经越发落落大方的身段跟俏美的模样,心里所有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这辈子,能有这么多娘子倾心相待,这么多儿女侍奉左右,值了。

    “眨眼之间,爹爹的小月儿也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该出阁了,真快。

    当年你我初见的时候你才六岁,还没有爹爹的腰高,如今已经快要到爹爹的胸膛了。

    爹爹从你出生以来,就亏欠你很多。

    等天下安宁之后,爹爹好好陪着你们这些兄弟姐姐安享天伦之乐。”

    “嗯嗯嗯,月儿相信爹爹。”

    书房门哐当一声被女皇暴力推开,登时将柳明志父女俩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望着女皇神色焦急走进书房的倩影,柳明志起身眉头微皱的迎了上去。

    “婉言,你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女皇直接停在柳大少身前,皓眸紧紧地盯着柳大诧异的神色。

    “你麾下的兵马在大龙朝廷的处置下全部解甲归田了,如今城外新军六卫大营一夜之间已经成了一座空营,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柳明志望着女皇皓眸深处焦虑不安的神色,摇着头失笑了起来。

    “你就是为这事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啊。”

    女皇一把攥住了柳大少的肩膀:“这事情还不重要吗?你是傻子吗?现在你麾下的兵马都已经离你远去了,你现在成了一个光杆王爷了你知不知道。

    没有这些兵马,你怎么杀入大龙京城?怎么拱手天下讨我欢心?

    听我说完你就没有一点的危机感吗?”

    “月儿,出去找你的姐姐玩吧。”

    “哦,知道了爹爹。”

    小可爱乖巧的点点头,朝着书房外走去,细心的带上了房门。

    柳明志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桌案上,抬手示意女皇坐到对面:“婉言,坐下说。”

    女皇坐到椅子上,看着神色平淡的柳大少没好气的叹息了一声。

    “我不否认,希望你造反婉言有着自己的私心,但是从咱们之间的感情上来说,婉言是真心实意的为你感到不公平。

    十多日前,你本有着数次可以举兵入京的机会,结果一直拖到了云阳率领大军班师入关都没有行动。

    现在好了,云阳麾下的几十万兵马驻扎城外虎视眈眈,你麾下的兵马又离你而去,就凭你一个人跟麾下的五千亲兵,你再想造反也没有机会了。”

    柳明志吹了吹茶杯上面漂浮的茶叶沫,淡淡的瞄了一眼女皇:“我要跟你说,二十四万铁骑是打着解甲归田的旗号秘密迂回京城聚集,你相信吗?”

    女皇忽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皓目闪烁着光芒思索了片刻倾着柳腰俯向柳明志身前。

    “你....你是说,他们不是因为大龙朝廷的处置而心灰意冷,而是奉了你的命令以解甲归田的名义秘密朝着京城聚集而去了?”

    柳明志站了起来,双手禁锢着女皇的香肩微微用力凌空一甩,将女皇玲珑的娇躯甩到自己的怀里朝着椅子上坐去。

    轻轻地环抱着女皇纤细滑腻的柳腰,柳明志端起手里的茶杯把玩着。

    “我麾下的兵马没有明言造反,云老帅就不敢在你们金突两国兵马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敢名正言顺的统领兵马入京勤王救驾。

    他这一走,北疆边城对你们金突两国的兵马来说就是无人之境。

    轻而易举的就会破关而入。

    到时候北疆二十七府几百万百姓,不用我出面鼓舞,自然就会爆发一场民乱。

    几百万百姓的民乱,用不了几天就会蔓延整个大龙,从而天下大乱。

    百姓是不敢轻而易举的对朝廷如何,可是先有我这位并肩王遇刺在先,又有云老帅为了救驾勤王弃他们于不顾。

    当面临你们金突两国的屠刀驾到脖子上的危机之时。”

    柳明志说着说着,把玩着茶杯的手掌猛然一松,茶杯带着茶水滚落在地毯之上。

    “噗的一下就是滔天大火,扑都扑不灭的那种!

    到时候我的出现非但师出有名,而且真正意义上凝聚了北疆所有百姓的民心。

    要么京城乱,要么天下乱,就看云老帅有没有这个决心跟胆子与我赌一把了。”

    女皇听着柳明志轻描淡写的话语,白皙的玉颈滑动了几下,目光深处藏着淡淡的惊惧之色,这个没良心的真的是什么都敢算计。

    “你知道我跟小妖精是不会轻易出兵协助你的,万一云阳察觉到什么,你就不怕功亏一篑?”

    “呵呵.......西域人跟突厥人的相貌差距很大吗?你以为蓉蓉统领西域诸国的兵马干什么去了?

    蓉蓉他们可以是西域兵马,也可以是突厥兵马。

    左右不过是换个旗号的事情而已。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杀百姓,但是行为凶戾一些,毁一些良田房屋,就足够给几百万百姓带来足够的怒火了。

    民以食为天,地是命根子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而且,他们只会对云老帅跟朝廷不满。

    我说过,要让他们自顾不暇。

    如今他们怕是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吧。

    云老帅老谋深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如今已经察觉到了二十四万将士全部解甲归田背后隐藏的危机了。

    也应该猜测出这是出自我的手笔,十有八九正在赶来王府的路上。

    不亲眼看见我的尸骨,只怕他根本不会相信我遇刺身亡的事情是真的了。”

    “所以你让慧儿找精通易容的高手就是为了防止这件事情发生?”

    柳明志淡笑着打了一个响指:“聪明!”

    女皇依偎在柳明志怀里的娇躯有些发僵,目光中的畏惧之色不言而喻。

    “我.......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精于算计的了,可是跟你比起来,婉言那些手段简直拿不出手了。

    我真怕你是不是也预留着对付婉言的后手。

    你的心扉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向我敞开过。

    你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自己造反成功之后,怎么着手收拾我跟小妖精了?”

    “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你这个人要做的事情谁都看不透,看不懂。”

    “你看,你都不信,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不说这些了,我马上就要准备隐秘入京了,你挑选的咱们可以成亲的良辰吉日还有多久?”

    “三月十八!”

    “三月十八!”

    柳明志默念了一下,思索一会目光有些犹豫的看向了女皇憧憬的目光。

    “婉言,还有快一个月的时间呢,我怕会耽搁了进京之事,可不可以另择.......另择良辰吉日?”

    女皇愣了一下马上挣脱了柳大少的怀抱,皓眸紧紧地盯着柳大少。

    “什么意思?你要反悔?”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

    齐韵直接推门走进书房之中,俏脸之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跟焦急。

    “夫君,云老爷子进府了,指名道姓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