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外军中大帐。
柳明志正跟一群将领围在简易的沙盘前探讨着明天的攻城对策,一个斥候举着令旗冲入了大帐之中。
“报,启禀大帅,赵王麾下的十万兵马兵分两路,分别朝着城南,城西两个方向我军后方大营数里外迂回而去。
暂未有对我大营动手的意思,然而他们的意图好似要配合京城禁军,待我大军明日攻城之际,行前后包抄之举。”
“报,启禀大帅,永安公南宫晔麾下的五万兵马兵分两路,分别于城东城北迂回而去,并未对我军大营有动兵之举。”
柳明志抬眸看了一眼先后冲进大帐中的两个斥候,捏着手中的旗子挠了几下脑门。
“继续侦查,看他们最后的落脚点在什么地方。
另外传令各营将士,加派五百巡逻卫队,明岗暗哨再加十组,密切注意赵王,永安公两部兵马的所有动向,一旦察觉到不对,即刻汇报。”
“得令,卑职告退!”
两名斥候离开大帐之后,程凯等几十位将领神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将目光看向了站在沙盘前若有所思的柳明志。
周宝玉将手中的旗子放到了沙盘的边缘,探着身子在沙盘上巡视了起来。
“大帅,南宫大将军跟赵王这是明摆着要在咱们背后埋一根钉子啊。
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就像斥候弟兄分析的那样,在最重要的时候对我攻城兵马背后捅一刀子,以配合京城禁军对我大军弟兄前后包抄。”
叶宝通附和着点点头,独眼中凝重的目光毫不掩饰。
“大帅,末将附议周将军的推测。
赵王麾下的十万兵马虽然是战力参差不齐的杂兵。
可是毕竟有十万之众。
不怕跟他们正面交锋,就怕他们在关键时刻给咱们攻城的弟兄们捅上一刀子。
杀不死你恶心死你。
他们若是以偷袭分担京城城墙上禁军守兵的压力为主,咱们攻城的速度势必要被延误一些时日。”
柳明志将手里的旗子丢在了沙盘上,看向了宁超程凯他们:“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宁超,封不二他们将目光落在了程凯这位老大哥身上,想看看他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程凯感受着一群兄弟的目光,俯身在闪盘之上扫视了良久。
“大帅,常言道兵败如山倒,末将认为,明日檄文之后,先不以攻打京城为主,而是倾尽所有的兵力攻打赵王李涛麾下的十万杂兵。
十万杂兵,我军麾下二十万铁骑穿插奔袭,迂回合围,不出半天就能打的他们落花流水,军心不在士气尽丧。
纵然有永安公麾下的五万精兵会干扰咱们,咱们分出一部分兵力之后,在对付赵王李涛麾下的杂兵之事上,兵力依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攻打他们,不以杀敌为主。
而是要一举打消他们的士气,让他们不敢再对我军行不轨之举。
末将觉得,只要咱们对其雷霆一击之后,任凭赵王怎么下令驱使,那些杂兵也不敢轻而易举的再在咱们大军背后图谋不轨了。
不知大帅认为如何?”
“大帅,末将附议程哥的建议,柿子先挑软的捏。
只要将赵王麾下的杂兵彻底打怕之后,他们才不敢再对咱们的攻城事宜进行阻挠。
如此一来,到时候分出一部分兵马应对永安公麾下的五万精锐之后,咱们也可以毫无顾虑的专心攻城了。”
“末将也附议,柿子先挑软的捏!”
柳明志端起茶水浅尝了几口,眯着眼眸沉吟了片刻。
“你们对咱们攻入京城时日的心理预期是多少时日?”
“今非昔比,如今的京城守兵可不是蜀王,庆王当年他们少量的精兵跟东平西凑聚集一起的乌合之众,而是清一色的禁军跟武卫兵马。
上次蜀王举兵之后,京城的禁军只剩下几万兵马,后来又补充了几万的新兵。
虽然这一大半的新兵没有战斗经验,可是战场恰恰是练兵的最佳场所。
一旦咱们攻城,三五日的光景,禁军中五六成的新兵活下来的兵马立刻就成了精兵。
据坚城固守,又有五万骑兵精锐跟随时可能奔赴城下的五万步卒精锐在侧协助。
咱们最终能破城而入不是问题。
可是要想跟上一次入京平叛一样,短短数日就攻入城中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末将预估半月至二十天左右吧。”
“末将也是,预估在二十天左右,毕竟现在防守京城的兵马不同往昔。”
“附议。”
“附议!”
“末将也附......”
柳明志看着几十位将领大同小异的预估期限,茶盖轻轻的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沫。
“十天,必须在十天之内攻入京城,再久的话,难免会有变故发生。”
几十位将领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柳明志惊呼了一声:“十天!”
“对,十天,可以早,但是绝对不可以晚。
怎么,看你们的样子一个个的这么没有自信?”
众将脸色为难的对视一眼,重重的呼了口气。
“大帅,不是弟兄们没有自信,而是目前京城的兵力虽然比之咱们略有不如,可是却也相差不了太多。
十天攻下重兵坚守的重城,弟兄们身上的压力很大啊。”
“没错,虽然咱们携带了上百门火炮,可是京城的火炮比之咱们只多不少。
如此一来,咱们的火炮威力将受到最大程度的掣肘。
而且城墙上的火炮又占据了地利优势,咱们的火炮随时有被毁掉的风险。
一旦火炮被毁,我军攻城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啊!”
“本帅再给你们加五万精锐,两百门火炮协助你们呢?”
“什么?咱们还有兵马吗?”
“这点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本帅说有有就一定会有,如此情况下,十天破城有把握吗?”
众将士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会默默的地点点头。
“有,不过伤亡可能会........”
柳明志放下茶杯在帐中踱步了起来:“不必要的伤亡能不增加,尽量一个不要增加。
蒋磊!”
“末将在!”
“本帅给你弄了十门新的火炮,现如今正在城北官道十里外的卧龙岗位置。
待会你立刻带领弟兄们去熟悉一下这些火炮的操作,韩忠也在那里,不懂得地方让他给你解释。”
蒋磊眼前一亮,重重的点点头:“得令!”
柳明志目光复杂的看着欣喜不已的蒋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记住,如果目前手里的火炮攻城顺利,这十门新式火炮能不要用,尽量不要用,铸造它们的前提本就不是为了轰炸自己兄弟的。”
“是!末将明白!”
“韩鹏!”
“末将在!”
“你是骑兵将领中的老大哥了,江南剿匪,出征西域,三征金突,你都是所向披靡的骑兵大将。
本帅给你陷阵,破虏两卫各两营兵马,你有信心托住赵王麾下的十万杂兵不会对攻城弟兄进行袭扰吗?”
韩鹏沉默了一会轻轻地点点头。
“如果不以斩杀歼灭敌人为目的,而只是为了托住他们,末将有这个信心。”
“你可想好了,赵王麾下同样有三万骑兵的!”
“末将在城南的时候从千里镜里看到了赵王麾下骑兵的风采,不足为虑。”
“好,一定要小心行事。你跟岳副将各领一万兵马,密切注意赵王麾下大军的动向,一旦他们敢出兵袭扰,立刻拦截。”
“吾等得令!”
柳明志重重的点点头,蹲在沙盘下提出一坛酒水放在了桌案之上,又取出了几骡子粗瓷碗一一摆上。
拍掉封泥之后,柳明志提着酒坛在瓷碗上一一掠过。
“来,今日破例饮酒,预祝咱们旗开得胜。”
“敬大帅。”
三十多人将手中的酒水痛饮下去,互相示意了一下。
“大帅,没有别的吩咐,弟兄们就去准备了!”
“可以,一定要小心行事!”
“吾等得令!”
“报,启禀大帅,营外一禁军将领让末将将这封书信呈交给你!”
“人呢?”
“已经乘坐吊篮回去了!”
柳明志若有所思的接过兵卒递来的书信,对着程凯他们摆摆手。
“都先去安排攻城事宜吧!”
“吾等告退!”
柳明志目送程凯他们三十多位卫,营大将离开了自己的大帐之中,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没有任何署名的书信朝着帅椅走了过去。
将书信搁在桌案上,思索着李晔又请来哪位重要人物来游说自己,柳明志轻笑着转身朝着硕大地图后看去。
“江河,弟妹,黛儿小丫头,你们出来吧。”
“大哥!”
“伯父!”
柳大少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了安狗儿夫妇,弯腰将小萝莉安黛儿抱了起来,看着望着自己紧张不已的安黛儿,柳明志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黛儿,伯伯有这么可怕吗?”
安黛儿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柳明志揉捏着安黛儿粉嘟嘟的小手,将目光看向了安狗儿。
“江河,大哥方才跟程将军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明白怎么做了吗?”
安狗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江河明白,我立刻奔赴铜鼓县调兵奔赴京城。”
“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造反,是一条不归路啊!”
安狗儿咧嘴一笑:“大哥,露娅跟黛儿就先有劳你照顾了,小弟马上启程。”
“爹爹!”
安黛儿听到安狗儿要走,顿时挣扎了一下,目光紧紧的盯着安狗儿一动不动。
“黛儿听话,伯父会好好照顾你跟娘亲的,爹爹最多不超过三天就回来了。
在伯伯这里一定要听话,不许乱跑给伯父添麻烦知道吗?”
安黛儿犹豫的点点头,粉嘟嘟的小手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黛儿知道了,爹爹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爹爹知道了,黛儿也要听话哦!”
安狗儿说完,给了露娅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朝着大帐外走去。
安狗儿走后,柳明志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袖神色紧张的安黛儿,温和的一笑朝着帐门望去。
“来人!”
“卑职在!”
柳明志将安黛儿放了下来,看向了露娅跟亲卫:“腾出一个帐篷给本帅的弟妹还有小侄女安歇,一切生活用度皆与本帅相同!”
“得令!”
“这位夫人,小小姐,请随我来。”
露娅对着亲兵点点头,对着柳大少福了一礼。
“大哥,小妹跟黛儿就先告退了。”
“好,早点休息。”
露娅母女随着亲兵离开了大帐,柳明志轻笑着摇摇头,朝着帅椅走去。
“调教的真不错,不看相貌的话,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出身呢!”
自言自语了一下,柳明志坐在帅椅上,拿起那封没有署名的书信抽出信纸对着烛火翻看了起来。
盏茶功夫,柳明志手中写满了娟秀笔迹的宣纸无声无息的滑落在桌案之上,柳明志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怔然了一会,柳明志拿起书信对着烛火复看了一会,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内容还是原来的那些内容之后,柳明志重重的吁了口气,将信纸对着烛火点燃丢在了火盆之中。
柳明志双眸眯起,眼神复杂的隔着大帐朝着京城太子旧府的位置张望过去,仿佛隔着大营跟厚重的城墙能看到太子旧府之中的那抹倩影一样。
怀胎十月,即将分娩。
柳明志并不怀疑这封书信上的内容是李晔凭空捏造出来诓骗自己的。
昔日自己在忻州驿站中与陈婕私会的那一次,自己就觉得陈婕发胖的有些不太正常。
并且问了她是否已然怀有身孕事情。
可是她矢口否认,说她在太子旧府与自己发生了苟合之事以后已经喝了藏红花,又以宫中郁闷,难免发胖为借口遮掩了过去。
碍于当时的局面,自己也没有继续深究。
想不到事情真的被自己一语成谶,陈婕真的身怀六甲了。
真是讽刺,闻人云舒跟自己名正言顺之后,夜夜欢好一直想怀上身孕却始终没有如愿以偿。
与自己先后不过两次露水姻缘,且喝了藏红花这等药物,唯恐暗结珠胎的陈婕却身怀六甲即将分娩。
这两个说客找的不可谓不重啊。
柳明志起身背着手在帐中徘徊了起来。
罢兵言和!
这明显就是朝廷的权宜之计。
可是有陈婕跟腹中胎儿所在,自己若是坚持攻城的话,万一李晔脑子一热............
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儿可能就会胎死腹中,甚至可能会一尸两命。
可是自己若是真的罢兵言和,中了李晔的缓兵之计,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举兵造反是一条没有后路的行动。
纵然李晔有九成真心安抚自己,不想跟自己刀兵相见,仅剩的一成危机存在自己也不能冒险。
一旦李晔秋后算账。
不但自己要死,自己的一门老小同样要受到株连。
乃至自己麾下的弟兄们也要受到连坐的风险。
让自己罢兵言和根本不用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自己若是如约攻城的话,自己未出世的孩儿跟陈婕的安危该怎么办呢?
陈婕这位.....不.......陈婕他们母子或者母女这两位说客,可是真的拿捏住了自己的命脉了啊。
朝着大帐外走去,仰望了一眼天上皎洁的月色,柳明志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少有的迷茫之意!
无视陈婕跟腹中胎儿的安危,跟无视麾下几十万兄弟的安危柳明志都做不到。
摆在了自己面前的不可谓不是条进退两难的路。
怔怔的望着天上的月色出神了起来。
不知道过来多久,柳明志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迟疑之色转身朝着帐中走去。
“藏红花!”
柳明志轻声呢喃了一下这三个字,提起毫笔伏案挥写了起来。
两炷香的功夫左右。
柳明志出现在了大帐外的西北角落处看着面前的青龙,将封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想办法传到老头子的手里。”
“是,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带句话给白虎还有玄武,让他们带领弟兄们蛰伏起来时刻注意着京城的一举一动,以防谍影的人再搞什么动作。”
“得令!”
青龙几个起落间,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柳明志叹息一声,朝着城中凝望了一眼。
“陈婕,孩子,我不能拿一家老小跟二十万弟兄们的性命当做儿戏啊。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将计就计了,陈婕啊陈婕,你可千万不要干什么傻事啊!”
自言自语之后,柳明志脸色凝重的朝着军中大帐赶了回去。
斗转星移,月落日升。
东方见白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在新军六卫大营中的炊烟中,一名亲兵身背长弓,毫无惧色的朝着城门之下奔赴而去。
城墙之上本就紧张的气氛,登时因为亲兵的到来更加的紧张了起来。
刚刚合眼不足一个时辰的南宫晔在亲兵的传讯下,立刻朝着城楼下赶去,探着身子朝着城门下望去。
亲兵勒住马缰停在了护城河外,望着城墙之上探着身子观望自己的众多将领,神色平静的取下了后背上的轻弓,取出没有箭头绑着一块绢布的箭矢开始弯弓搭箭对着高大的城墙上射去。
南宫晔伸手一抓,箭矢稳稳地停在了南宫晔宽厚的手掌之中。
望着箭杆上的檄文,南宫晔目光复杂的无法言表。
柳明志真的如约传来檄文了!
“南宫大将军,我家大帅有言相告。
日上三竿,即刻攻城,请南宫大将军做好准备。
卑职告辞。”
看着毫不犹豫纵马回营的亲兵,南宫晔解下了箭杆上的檄文翻看了几眼。
怔怔的望着檄文中的内容,南宫晔眉头紧皱的长叹一声。
果然,檄文中虽然没有明言风云渡刺杀之事,但是已经隐晦的提及了一些。
总结起来,不在乎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靖远候,关宁候,你们密切注意城外的动静,本公即刻入宫面圣。”
“得令!”
南宫晔走后,靖远候陈进他们神色紧张的盯着城外的动静,寸步不敢离开。
日头渐渐升起,南宫晔依旧没有回还城墙,尚且寂静的京师城外,四处城门外的军中大营,先后响起了战鼓之声。
靖远候他们虎躯一震,额头登时细汗密布。
完了,并肩王已经开始擂鼓聚将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并肩王根本不给谈判的机会,说日上三竿攻城,便日上三竿攻城,只能传令迎敌了。
你先传令将士们备战,我马上入宫一趟,看看朝廷到底怎么打算的!”
“好,速去速回,我一个人招架不了两面城墙。”
“知道了!”
关宁候刚刚朝着城墙下飞奔而去。
一队队铁骑井然有序的冲出了大营,朝着城墙外的原野之上四散而去。
继而弃马为卒的兵马也阵型密集的涌出大营之外,护送着一门门闪烁着寒光的火炮朝着城墙下步步紧逼过去。
柳明志甲胄齐全,一手持着令旗,一手扶着天剑的剑柄龙行虎步的走出了军中大营。
“吾等参见大帅!”
“免礼!”
“参见大帅!”
“参见大帅!”
“参见大帅!”
“众将士免礼!”
“传令兵!”
“卑职在!”
“擂鼓鸣号,三发鼓落,即刻攻城!”
“得令!”
柳明志扫视了一眼周围开始列队备战的三军将士,提着天剑大马扬刀的朝着城门下走去。
望着城墙之上穿梭不息的将士身影,柳明志知道,这一战十有八九是避免不了了。
停在了箭矢的射程之外,柳明志凝聚一丝内力朝着城墙上高声呼喊。
“靖远候,本王昨日的话依旧奏效,此刻打开城门一切都还有的商量,否则三发鼓落,本王便号令三军刀兵染血的杀入城中了。”
靖远候陈进缓缓地探出城垛,跟远处的柳明志对视着。
“王爷三思啊,现在永安公跟关宁候已经入宫面圣了,朝廷会给王爷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的。
望王爷念在天下黎民苍生,城中百姓,昔日袍泽的情面上不要妄动兵戈啊!
王爷,咱们同朝为官十余载,希望王爷看在老夫这把老骨头的浅薄的颜面上,熄兵吧!”
柳明志听着靖远候还是老一套的劝诫之词,无奈的摇摇头,直接转身朝着己方大军阵营前走去。
靖远候陈进想不到柳明志竟然如此的决绝,望着柳明志的背影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他心里此时此刻彻底明白过来,朝廷与并肩王之间已经势同水火,再也没有丝毫缓和的可能性了。
柳明志停到了三军将士的阵前,手中的令旗狠狠的一挥。
“传令,架炮破城!”
传令兵略微犹豫了一下,举着令旗朝着蒋磊的炮兵阵地纵马而去。
“大帅有令,架炮破城。”
蒋磊看着赶来的传令兵,目光复杂的朝着城墙之上张望了几眼,举着手指开始测量大概的距离。
“十门火炮半仰角对准城门,装填实心弹。
各三十门东南,西南城墙一字摆开,装填开花弹。”
蒋磊周围的炮兵对视一眼,朝着蒋磊望去。
“将军,真的要毫不留情的布置炮阵吗?城墙上的守兵可是咱们昔日同生共死的袍泽啊。
如果毫不留情,一轮火炮下去死伤最少也得上百兄弟啊。”
蒋磊看着周围炮手犹豫的神色,默默的叹息一声。
“弟兄们,军令如山啊!
布置炮阵吧!”
“得......得令!”
一炷香功夫左右,数百炮手熟练的架起了火炮,几十门闪烁着寒光的火炮炮筒以不同的角度对准了京城北门高大的城墙!
“立刻回禀大帅,炮阵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开炮试射。”
“是!”
“报,启禀大帅,炮阵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开炮!”
柳明志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朝着周围的将领望去。
“楚敬,封不二听令。”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领两营兵马于城北,东北,西北两侧迂回侦查,一旦永安公麾下兵马前来破阵,即刻掩杀阻止。”
“得令!”
“宁超,叶宝通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两营兵马,于东,西二门发起佯攻,分散北城墙之上的守兵兵力!”
“得令!”
“程凯听令!”
“末将在!”
“你领两营兵马,于城南发起佯攻,以炮火轰击城门为主,分摊城墙上禁军守兵的火炮还击,为蒋磊的炮兵方阵争取时机。”
“得令!”
“韩鹏!”
“末将在!”
“你的任务不要忘了!”
“得令!”
“散去,鼓落攻城!”
“得令,吾等告退!”
“宝玉!”
“末将在!”
“你我于城门东西两侧城墙各执一半兵马,指挥弟兄们攻城。”
“得令!”
轰隆隆的战鼓声中,新军六卫的兵马在各自将领的统领下,朝着京城四处城门聚集而去,寻找着最合适发起攻城行动的位置聚集而去。
第三波战鼓声终于响起,混杂其中还有开始作战的号角声。
柳明志举着千里镜目不转睛的盯着城墙之上的禁军守兵,默默的预算着他们的主要防守位置。
两盏茶的功夫左右。
战鼓声终于平息了下来,只剩下悠扬浑厚的号角声挥洒在京城内外。
柳明志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凝着眉头手中的令旗重重的一挥。
“传令。擂鼓,全军攻城!”
“大帅有令,擂鼓,全军攻城!”
“大帅有令,擂鼓,全军攻城!”
“大帅有令,擂鼓,全军攻城!”
数百传令兵震声高呼,中军阵前平息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急促却韵律十足。
片息之间,京城其余三处城墙外也响起了韵律整齐的战鼓之声,几个起落之间,京城四面城墙外的战鼓声不约而同的聚合一起,默契十足的鼓舞着三军将士攻城的士气。
霎时间,在战鼓声中,整个京城内外瞬间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新军六卫的二十多万将士瞬间遵从着自己身上的帅令紧密配合着奔袭了起来。
蒋磊望着镜筒中,刀盾兵掩护着弓箭手已经朝着城墙之下步伐稳健的缓缓逼近过去。放下了手中千里镜举起了手里的令旗。
“三发试射。”
炮手抿着嘴角对视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的将手里的火把朝着炮筒上放去。
充斥肃杀气息的京城,顿时响起了炮火沉闷轰隆的声响,数十发冒着火光的炮弹朝着城墙之上激射而去。
眨眼间。
高大的城门,雄伟的城墙之上响起了炮弹炸裂的声音跟刺眼的火光,硝烟顿时翻滚而起,夹杂着禁军将士凄厉的惨叫声。
大战在新军六卫的炮火试射之下,一触即发。
靖远候缩在城垛后,环视着两侧城墙之上遮蔽视线的烟尘,咬着牙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火炮还击,给老子炸了他们的火炮,弓箭手预备,一旦叛军逼近,即刻箭雨覆盖!”
“得令!”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局势已经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接下来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大战。
蒋磊举着千里镜望着实心弹轰击在城门之上的效果,就知道城门洞已经封死了。
“中间十门火炮,降低三指仰角,其余火炮没间隔一门上调两指,开花弹三发急射。”
“得令!”
当第一波火炮试射之后,炮手们也明白造反已经成了定局,开始紧锣密鼓的调整火炮的角度,全力以赴轰击城墙。
“于波听令!”
“末将在!”
“立刻调整你阵地上的三十门火炮,一旦城墙上守兵炮火还击,马上找出火炮的位置,进行炮火压制!”
“得令!”
果不其然,蒋磊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城墙之上的火炮也闪烁着火光,炮弹径直朝着蒋磊的炮兵阵地轰击而来。
“开炮!”
两军尚未对垒,火炮的对决已经惨烈着上演着。
刀盾兵前进了上百步之后,观望着城墙上的守兵停在原地踏步,手中的刀兵沉稳有力的敲打着手中的盾牌,在士气之上完全碾压了城墙之上的禁军守兵。
与此同时,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八个方位也响起了冲杀的声音。
“报!启禀大帅,永安公麾下兵马,赵王麾下兵马已经朝着我军各部后方阵营冲杀过来。”
柳明志望着在火炮对决上已经暂时占据了优势的己方兵马,神色平静的看向了马上的斥候。
“传令,按照计划迎敌!”
“得令!”
战鼓声的韵律在柳明志的命令下骤然改变,京城外四个方向的兵马立刻根据战鼓声传递的讯号改变了攻城的方式。
皇宫大内勤政殿。
一夜未曾合眼的李晔站在龙台之上,听着耳畔边城外传入宫中的轰隆隆的炮火声跟震天的冲杀之声,目光阴沉又复杂的眺望着城门的位置。
他想不到,姑父举兵造反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强,一点时间都不给自己,说什么时候攻城便如约攻城。
脑海中闪现着昨夜在太子旧府之中,姑父给母后的回复内容,李晔的目光中闪烁着深深地迷茫之意。
藏红花!
母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诫姑父罢兵言和的书信,得到的回复竟然是一包打胎所用的藏红花。
母后看着纸包中的藏红花那种绝望悲痛欲绝的神色,李晔到现在都无法忘怀。
姑父竟然冷血到连自己尚未出世的亲生骨血都不在乎了。
本想着母后能帮助自己点什么的李晔,看着母后陈婕捧着藏红花怔怔出神,低声垂泪的模样,心神恍惚的离开了太子旧府。
姑父对母后跟她腹中的胎儿如此的绝情,自己想再做点什么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听着城外越发强烈的喊杀声,李晔无力的跌坐在龙椅上,目光怔怔的望着龙台下的文武百官。
满朝文武也早已经没有了昔日平静的模样,全部瞠目结舌的凝望着传出攻城动静的城墙方向。
他们跟李晔的想法一样,都想不到并肩王竟然决绝到一丁点的余地都不留给朝廷。
这边自己等人还跟陛下就檄文之事商讨着劝诫其罢兵言和的事宜。
并肩王那边已经在日上三竿之时如约攻城了。
没有人不喜欢坚守信用的人,可是面对如此守信的柳明志,满朝文武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局势到了如此地步,也就意味着朝廷跟并肩王之间,二者只能存其一。
要么是朝廷成功平叛,要么就是江山改朝换代。
不少已经回过神来的官员回想着檄文中的内容,偷偷的瞄了一眼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同样无法平静的李晔心里哀叹不已。
陛下啊陛下,你登基以来,政务愈发娴熟,已有明君之相。
怎么偏偏就能糊涂这一时了呢?
已经还朝多时的夏公明,持着朝笏走了出来。
“陛下,并肩王已经下令大军攻城了,如今局面已经成了难以罢休的局面。
劝诫并肩王罢兵言和或者使用缓兵之计已经行不通了,全力退敌吧。”
李晔看着神色怅然的夏公明默默的点点头:“事已至此,朕也只能全力退敌了。”
“兵部,户部!”
“臣在!”
“粮草,守城器械以最快的速度供应我军将士之手,全力退敌。”
“臣等遵旨。”
朝堂之上因为柳明志如约攻城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南宫晔,关宁候以及一干武将也心急如焚的快马加鞭朝着城墙奔赴而去。
柳明志如此决绝的造反,已经让京城所有的官员感到了猝不及防。
“关宁候,你去城东,清源候,你去城南,壬威伯你去城西,本公去城北想办法出城,统领麾下的兵马协助靖远候抵挡并肩王麾下的兵马。”
“是!”
关宁候卢涛,清源候严本末,壬威伯沈中这些早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将在南宫晔的命令下,出了内城之后立刻纵马朝着自己该坚守的城墙奔袭而去。
城北的炮火声越发的密集起来,从城中的主道之上已经可以看到城墙上翻滚不已,直冲天际的硝烟。
靖远候陈进麾下的炮手终于见识到了边军精锐的实力。
蒋磊麾下的炮手那可是久经百战,在战场上实打实的练出来的精兵。
城墙之上的火炮但凡被确定了位置,禁军炮手架在城垛之上的火炮,在新军六卫炮手的炮火还击之下,三五炮之内必定有一门火炮哑火。
“将军,咱们才摧毁敌军七门火炮,可是咱们却已经损失三十二门火炮了。
其中东侧两处火炮的位置被命中了炮弹箱子,一下子就折损了六十多个弟兄啊。”
靖远候陈进探出身子,朝着蒋磊炮火的阵地上偷瞄了一眼,望着那些火炮间替换着不间断朝着城墙之上覆盖的炮弹,狠狠的锤了一下城砖。
这些新军六卫炮手开炮的时机间隔简直无懈可击,压的城墙上明明占据了地利优势的的火炮毫无还手之力。
开上三五炮就会被冒着火光的炮弹轰击过来。
看着身边如丧考妣的炮兵将领,陈进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是城墙上所有的火炮都被炸毁了,也得继续还击。
一旦被敌军这样无休止的轰炸下去,城门一旦失守,等他们冲入城中,一切就全完了。
不要心疼损失多少门火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毁去敌军的火炮。
本将马上派人去宫里,通知兵部调来所有库存的火炮供你指挥。
你给老子想办法,不管如何都得毁去他们的火炮。”
“是!末将领命!”
炮兵将领刚刚远去,南宫晔喘息着登上了城墙。
“靖远候,情况怎么样了?”
“公爷,局势不妙啊。敌军步卒只是发起佯攻,勾引咱们埋伏的弓箭手露出身影,为敌军的炮火提供咱们将士的位置。”
“火炮还击如何?”
“根本不是对手,城墙上上百门火炮被敌军几十门火炮压制的抬不起头。
摧毁了敌军七门火炮,可是咱们却损失了三十多门了,东侧的城墙垛口已经被炸出了三道缺口了!
仅仅火炮之下,我北城墙上的将士就折损了上千人马。”
南宫晔看着靖远候痛心不已的神色,探出身子快速瞄了一眼城外的炮火阵地,然后立刻缩了回来。
相比城墙上禁军毫无章法的开炮方式,柳明志麾下的炮手开炮的方式简直是出神入化。
火炮一字摆开,间隔三门炮火覆盖。
既可以抽出时间冷却炮筒上的温度,又可以有效的压制城墙上火炮的还击。
这种作战方式,南宫晔简直太熟悉了。
攻打金国城墙的时候,蒋磊就在自己跟副帅万明亮的麾下炮火协助过。
上百门火炮分开层次布置,调试好开炮距离之后,一部分压制城墙上的敌军,一部分轰击城门,轻轻松松的就压制的城墙上金国炮兵几百门火炮毫无还手之力。
可以说,新军六卫炮手使用火炮的方式,简直领先了其余各军炮兵好几个档次。
“永安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让他们如此无休止的轰击下去,城门早晚有被破开的一天呢!”
“靖远候,你传令你麾下的炮兵将领,让他密切注意敌军开炮的方式,尝试着学习一下,千万不要盲目的随意轰击,这样的话根本不是敌军的对手。
本公马上想办法出城,统领麾下的兵马在城外协助你们,看看能不能为你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好,末将马上去传令,永安公你小心一点,现在最少几十个千里镜在观察城墙上的动静,一个不慎就可能会被床弩给盯上。”
“本公明白!”
南宫晔看着靖远候陈进贴着城垛朝着炮手位置摸去的背影,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好的炮手是经过无数次的战争磨炼出来的,而不是看出来的,也不知道禁军的炮手在如此危急短暂的时间内能不能偷学到点什么。
“报,启禀大帅,床弩,投石车,攻城车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协助炮手,步卒展开攻城!”
柳明志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环视了一眼周围列阵完毕的兵马默默的点点头。
“传令蒋磊,所有炮火全部用上。
传令金云飞,分出十驾投石车装入火油弹,朝着城门抛投而去,尽量把城门给烧掉。
传令周宝玉,派出两部骑兵,交叉迂回冲锋,以捆绑着雷震子的箭雨覆盖压制城墙上守兵,为步卒弟兄试探性攻城赢取机会。”
“得令!”
“传令兵!”
“在!”
“擂鼓传令三军,骑兵掩护步卒攻城!”
战鼓声韵律一变,北城墙外所有新军六卫的兵马都动了起来。
在火炮,投石车,床弩的协助下,原地踏步的步卒将盾牌紧紧地护在身前,缓缓的朝着城墙下逼近过去。
城墙上的守兵听到了瞭望手汇报的敌情,探出身子朝着城外张望过去,看着步骑联合攻城,配合的完美无缺的阵型,顿时心神惊颤起来,升起一股无力的念头。
这还是骑兵吗?
弃马为步卒之后,攻城的方式之间的紧密配合竟然比起步卒精锐也不差多少。
然而他们刚刚探出身子,迎接他们的便是更猛烈的炮火轰击,其中还掺杂着石块,床弩弩箭这等大杀器。
登时间,一些愣神的禁军新兵尚未反应过来,便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柳明志指挥着数万弃马为步卒的将士开始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城行动。
京城西侧赵王李涛与不知道如何被其说服的堂弟李庚也指挥着麾下兵马,朝着城西新军六卫的将士不宣而战的冲杀了过去。
然而在距离新军六卫城西大营六七里地的位置,数道从京城出现逐渐向城西靠拢的黑线拦住了他们打算偷袭城西大营的行动。
韩鹏跟副将岳云,各统领一营兵马拦截在了赵王李涛麾下的十万兵马眼前。
两营兵马分散了六七个方阵左右,将赵王李涛麾下兵马所有通向城西大营的道路全部拦截而来下来。
李涛跟蜀王世子李庚二人也换上了一身精良的甲胄,骑在马上举着不知从何处搞来的千里镜张望着停在数里外一动不动的两营兵马。
“二哥,这就是姑父麾下新军六卫的铁骑,看着也不比舅公麾下的骑兵强到哪去啊,再说了,姑父也未必太瞧不起咱们哥俩了吧,只派遣两万左右的兵马就敢迎击你我麾下的十万大军?
小弟觉得,姑父是仗着自己麾下兵马的名头在故意虚张声势!”
李涛淡淡的瞄了一眼一旁有些轻视韩鹏,岳云两营兵马的李庚,眉头紧皱的摇摇头:“轻敌是会害了自己的!
姑父麾下的六卫铁骑,连以骑射闻名天下的突厥骑兵都不敢直视其锋芒,自然有着其道理。
新军六卫的铁骑能独步天下,为天下将士所敬仰,自然有着他们的独到之处。”
看着李涛凝重谨慎的模样,李庚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摆正心态正视数里外的两营铁骑。
举起千里镜复环顾了一圈,李庚的目光有些疑惑。
“舅公不是说新军六卫的兵马在颍州早就以解甲归田的名义撤离北疆了吗?这些兵马身上的甲胄从何而来?”
李涛默默的摇摇头:“谁知道啊,姑父如何统领二十万兵马悄无声息的奔赴京畿净境内的都无人知晓,如何让麾下将士重新着甲的事情就更没有人知道是何缘故了。”
李庚朝着喊杀声震天的京城张望了一眼:“怎么办?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啊,既然要帮助咱们的大哥解围,就必须得冲到敌军大营,扰乱他们攻城的进展,就这样被两万骑兵给托到这里了?
要不先派遣两营骑兵,两营步卒,步骑联合一起试试这新军六卫所向披靡的铁骑威势到底如何?”
李涛犹豫了一下,无奈的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想来再厉害也不过两万兵马而已,超过他们一倍的兵力,应该会有一战之力。
让骑兵常聪大将军,步卒耿海大将军各领一路兵马试探迎敌一下吧。”
“好,我马上去传令!”
李庚纵马远去的一炷香功夫左右,李涛麾下十万驻足不动的兵马在令旗的指挥下分出了步骑联合一起的四万兵马缓缓地朝着韩鹏他们麾下的两营兵马逼近而去。
刀盾兵在前,枪戟手随后,弓箭手掩护,亲兵两侧协助。
只看阵型,李涛麾下出列作战的四万兵马配合的确实不错,看起来已经达到了攻守兼备的模样。
韩鹏收起千里镜,挺着身子朝着缓缓逼近的八个阵营眺望了起来,盏茶功夫左右,韩鹏轻轻地舒了口气,手中的令旗高举起来挥动了几下。
眨眼间,韩鹏左侧武装到牙齿的执旗手跟韩鹏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旌旗,然后一夹马腹,纵马朝着李涛麾下的四万兵马冲锋而去。
继而南北两侧四个方阵一万铁骑纵马紧随其后的冲杀了过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战马刚刚奔袭了不足百步距离,新军六卫上万骑兵立刻四散而去,其中两个方阵以三角锥的阵营直接冲向了李涛麾下四万兵马的前锋阵营,剩下的两个方阵以梯形方阵朝着两侧的骑兵奔袭而去。
李涛麾下步卒大将军耿海立刻传令麾下的步卒列阵迎敌,骑兵大将军常聪也指挥着麾下的骑兵奔袭掩护了起来。
然而他们刚刚有所行动,步卒弓箭手布置好阵营,新军六卫的一万铁骑已经取下了背后的铁胎弓,伏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对准了敌军的方阵。
短短数里地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逝,耿海立刻下令弓箭手放箭。
瞬间密集如雨的箭矢朝着新军六卫的骑兵仰射而去,当箭支尚在半空之时,新军六卫伏在马背上的骑兵立刻侧身吊在马腹一侧,手中准备多时的凤羽箭登时离弦而去。
李涛麾下的弓箭手,显然不太清楚战马奔袭的速度有多凌厉,射箭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前半个距离,等空中的箭雨覆盖下来,九成的兵马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箭支好似雨点一样落在了战马奔袭过后的土地之上,只有少数的骑兵不幸被流矢伤到。
反观耿海指挥的步卒被反击的箭雨射倒了一大片。
来不及重新弯弓搭箭的新军六卫将士,熟练的背上了弓弩,取下马背上的连环弩,对着敌军步卒又是一波箭雨覆盖。
等韩鹏麾下的骑兵冲到几十步外之时,敌军步卒的前锋兵马已经倒下了上千兵马。
约莫五十步的距离左右,三角锥冲击步卒方阵的两部骑兵,立刻调转方向与其余两部兵马聚集了过去,手中的连环弩对着被包裹在阵中的步卒随意点名。
等耿海指挥弓箭手想要还击之时,新军六卫的兵马早已经收起了连环弩,与连两侧掩护步卒的骑兵冲杀在一处展开了厮杀。
耿海愣愣的举着手中的令旗,看着混战的双方骑兵不敢下令弓箭手放箭。
环视着各个方阵中哀嚎着的将士们或者直接中箭身亡的将士尸首,耿海的目光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仅仅弓箭射击就给自己麾下的兵马造成了上千兵力的折损,这也太可怕了吧!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耿海还没有发现。
冲击厮杀的双方兵马,简直是处于一面倒的场面上演着。
常聪刚刚指挥着骑兵毫不犹豫的朝着新军六卫的敌军冲杀过去。
兵马刚展开对决,麾下的骑兵便被新军六卫战马上敌军令人眼花缭乱的作战方式斩落马下。
七成的兵马全部是腰间遭遇重创,无力承受战马的颠簸,最终滚落马下被战马践踏而过。
李涛愣愣的看着镜筒中呈现的战况,心神恍惚的说不出话来。
己方的骑兵刚刚跟姑父麾下的骑兵展开了交手,在战马冲击错身的一瞬间,自己麾下的骑兵刚刚挥动兵刃准备杀敌。
新军六卫的骑兵便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迅速吊在马腹躲过迎面而来的兵刃,持着手中的兵刃眨眼的功夫便划过了自己麾下将士的腰间。
一瞬间,麾下兵马或被战刀破腹,或被马槊透体,或被骑兵枪冲落马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一波冲杀错身之后,韩鹏麾下的骑兵在执旗手的引领下迅速完成了一个大迂回反杀了回去。
铁胎弓远程射击,连环弩近距离覆盖,接着迅速更换兵备展开短兵相接。
如此一套明明故技重施的作战方式,却成了李涛麾下叛军的噩梦。
在他们尚未来得及变阵之时,敌军第二波冲杀已经到了眼前,眨眼间再次上演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一阵厮杀之后,四部兵马再次跟着执旗手冲出了敌军的阵营,纵马朝着远处奔袭而去,奔袭了一圈之后缓缓的降低了速度,停在了韩鹏身后的旌旗两侧。
而他们刚刚冲杀过的战场,唯有无主的战马在打着喷嚏,栽倒在地上的旌旗跟遍地血肉模糊的浮尸诉说着方才的惨烈战斗。
韩鹏举着千里镜环视着战场上己方兵马少数的尸首,嘴角扬起一抹冷冷的的笑意。
“乌合之众而已,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散去,随时发起第三波冲杀!”
“得令!”
执旗手立刻挥舞着旌旗在军阵中奔袭了起来,传达着随时冲锋的命令。
李涛哥俩并不知道数里外韩鹏他们对自己的蔑视,已经被眼前仿佛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给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对决,竟然如此惨烈。
这比前些日子攻城半天的伤亡都要惨重啊!
“报,启禀王爷,两位大将军汇报,我军伤亡粗略估计将近四千余人,至于多少将士直接战死尚在统计。
而骑兵弟兄的损失十不存一,被斩落马下以后已经被后面奔袭的战马给践踏成了肉......血肉模糊。”
李涛瞳孔猛然一缩,将目光看向了骑在马上的亲兵:“什么!两波交锋就折损了超过三千的兵力?敌军呢?敌军伤亡如何?”
“据说不足二......不足千人!”
李涛看着亲兵含糊其辞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什么,望着不远处一地的浮尸,握着马鞭的手臂不由自主的颤动了起来。
怪不得舅公都如临大敌,不敢轻易言战。
这就是传言中姑父麾下所向披靡的边军精锐吗?
自己麾下作战人马明明超过了敌军兵力一倍,可是战果竟然如此的惨重。
脑海中回想起前日新军六卫大帐中姑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李涛的心脏不由的砰砰跳动了起来。
你十万兵马掺和进来,不过是多了十万亡魂而已。
你太不了解边军了!
眺望着对面两营看似漫不经心的游荡着,好似丝毫不将己方十多万兵马放在眼里的敌军,李涛的目光渐渐地显得无力起来。
李庚眼底也带着隐藏不住的惊慌:“二哥,怎么办?”
李涛神色阴晴不定的沉默了片刻:“全军出击,本王就不信,两万兵马就真的能跟喝水一样简单的拿下我方十万兵马!”
“是!”
韩鹏阵前,岳云纵马停了下来。
“将军,看样子敌军是要全军出动了,如何迎敌?”
韩鹏眺望着数里外敌军的布置一会儿,转头看向了副将岳云:“你统领一营兵马分段阻击敌军骑兵,剩下的敌军步卒交给本将军就行了。
切记,敌军虽是杂兵,毕竟兵力雄厚,且不可莽撞冲击敌军战阵。
以奔袭骑射为主,只要托住他们无法逼近城墙外我军大营即可,无须与之生死糜战。”
“得令!”
“传令兵!”
“卑职在!”
“立刻奔赴北大营,向大帅汇报我军战况!请大帅尽量给我军调拨箭矢!”
“得令!”
韩鹏看着远去的传令兵,手中的令旗挥动了起来。
京城北门,柳明志占据了瞭望手的高台,静静地眺望着将士们攻城的进展。
看着被阻挡在护城河外寸步难进的将士们,柳明志揉着太阳穴呼了口气。
“传令,鸣金收兵!”
“大帅,步卒弟兄们可刚刚在火炮,床弩,投石车的掩护下攻到了城墙上炮火无法轰击到的死角,这个时候收兵的话,前面的努力可就白费了,攻城车已经逼近城墙了,让弟兄们一鼓作气冲上去吧。”
柳明志目光凝重的摇摇头:“不可,步卒弟兄佯装攻城,本就是为了吸引城墙上的守兵暴露位置,为炮手,投石车手提供战机。
城门不破,真的攻上城墙就是让弟兄们白白的送死。
什么时候把城门攻下了,步骑联合杀入城中,才是最明智的抉择。
再说了,据斥候汇报,赵王麾下的兵马跟永安公麾下的兵马已经上钩了,被咱们的兵马牵住了。
城门已经被封死,咱们进不去,禁军守兵也出不来,这个时候正是合力歼灭他们城外两部兵马的最好时机。
鸣金收兵,以歼灭城外两部袭扰我军将士攻城进程的敌军为主要任务。”
“得令!”
响亮的金箔声萦绕在战场之上。
新军六卫攻城的将士毫不犹豫的在盾牌兵的掩护下调转方向,护送着攻城车跟受伤的弟兄潮水般的朝着城墙外退去。
“唐儒!”
“末将在!”
“传令所有军医,尽最大的努力救治受伤的将士,不得延误。”
“得令!”
随着攻城步卒的撤离,投石车,床弩,火炮的动静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几刻钟左右,喊杀震天的京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有火光跟硝烟还在弥漫着。
听着京城西侧跟东北方向还在传来的厮杀动静,柳明志径直跳下了瞭望台。
“传令兵!”
“在!”
“传令宁超立即调集兵马前去城北协助楚敬,封不二击退永安公麾下的兵马。
传令程凯携带南门火炮前去城西,协助韩鹏炮轰赵王麾下兵马步卒,协助韩鹏退敌。”
“得令!”
“报,启禀大帅,韩鹏将军让卑职前来传话,急需弓箭补充。”
“传令兵!”
“在!”
“传令军需官唐儒,马上给城西韩鹏麾下的兵马调拨足额的箭矢!”
“得令!”
传令兵走后,柳明志的目光略过退出城墙下战场的将士们,将目光放在了烟尘翻滚,根本看不清任何情况的城墙上。
一半新军的禁军战斗力有些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镜筒之中自己清楚的看到他们在精兵禁军的引领下组织了数次有效的反击。
若非步卒一直是佯攻为主,根本不是真心攻城,只怕护城河中最少要埋葬数千己方将士的尸体啊。
“大帅,你这招声东击西的计谋真的奏效了,赵王麾下的兵马跟永安公麾下的兵马果真不遗余力的偷袭咱们的后方阵营,想要缓解城墙上兵马的压力。”
柳明志看着擦拭着额头汗水跑来的周宝玉轻轻地吐了口气。
“咱们对城墙上上来就是雷霆攻势,由不得他们不上钩。
他们一直游荡在我军后方,始终是个隐患,以防万一,唯有及时解决掉他们,咱们才可以全力以赴的攻城。”
“是啊,他们越是想要勤王救驾,就越得被咱们牵着鼻子走!只是连弟兄们都瞒着,不知道他们心里会不会有些不痛快!
你这突然鸣金收兵,他们肚子里现在怕是一肚子的疑问呢!”
柳明志抬手拍了拍周宝玉的肩膀:“亲兵中有谍影的密探存在,已经给我敲响了一个警钟,说句不中听的话,不是我不相信你们。
麾下大将三十多人,副将云集,本帅不得不防啊!
一旦泄露了风声,赵王跟舅舅又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的上钩呢?
原谅我,待攻入城中之后,我摆酒给你们赔礼道歉。”
“大帅说什么呢,兵不厌诈,你谨慎一些兄弟们自然能够理解。
毕竟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你谨慎也是为了弟兄们的性命着想,我们岂会不领情!”
柳明志拿下了手掌,静静地看着颔首低眉的周宝玉:“你还有话没说完!说说吧!”
周宝玉一怔,看着抬眸看着柳明志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咬着牙长叹了一声。
“大帅,赵王麾下的兵马毕竟是造反在先,斩了也就斩了,南宫将军麾下的六卫骑兵可都是咱们昔日并肩作战的弟兄啊!
末将实在不忍心看着手足相残,自己的刀架在自己往日生死弟兄的脖子上。
不过末将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如果大帅觉得为难,会影响全局,你就当末将没有说过!”
“唉!宝玉,走到这一步,流血牺牲是必不可免的,你觉得我想走这一步吗?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退出一条路,本帅又何尝希望看到流血牺牲呢?
结果虽然由我决定,可是过程却在对方的手里!明白吗?”
“末将懂了!”
“报,启禀大帅,城北官道之上发现敌情,约有五万兵马左右,太阳下山之前应该能兵临城下!”
PS:刚上班都是事,没时间码字,今天又有私事,明天周日五更补上!
柳明志看着驰骋而来的斥候与周宝玉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甘凉候东方明终究还是率兵奔赴京师勤王救驾了。
“继续侦查!”
“得令!”
斥候绝尘而去,周宝玉目光凝重的跟柳明志对视着。
“大帅,骁果卫大将军东方明可是我的老上官了,其用兵的能力绝对不比南宫将军差上多少。
这次咱们攻入城中的代价怕是又要加大了。”
柳明志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无妨,预料之内的事情,早就提前预备了应对东方将军麾下五万精锐的打算了。”
“哦?大帅打算如何应付东方将军麾下的兵马?”
“由你统领五万铁骑前去,阻止他们逼近京城,五万骑兵对五万步卒,对你来说应该很问题不大吧。”
周宝玉犹豫了一会迟疑的点点头:“五万骑兵对五万步卒,这点末将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大帅你这边怎么办?
再分出去五万兵力,攻城的兵力又要削减一部分,怕是会延误你预定的攻城时期啊。
唉,大帅你不该把姑墨王跟西域诸国联兵的兵马留在北疆的,若是召集他们一同前来,咱们攻城的行动估计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只需全力应付东方将军麾下的兵马就行了。”
“大帅你确定吗?”
“确定,让弟兄们带上充足的粮草,一定要死死地缠住东方将军麾下的兵马。
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你......全权决定.......”
周宝玉沉吟了一会,苦笑着点点头。
“末将明白了!”
“去吧,等城门破了,本帅会马上让人给你传令的!”
“末将告退!”
周宝玉离开阵前去后军点兵,柳明志也给亲兵低声交代了几句疾步朝着城西北角赶去。
潜出京城的南宫晔,正在统领麾下的兵马极力招架楚敬,封不二两人合在一起的四营兵马。
明明己方比敌军多了一万的兵力,可是南宫晔从镜筒中看着双方兵马折损在五五之数的战况,从作战以来紧皱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缓下来。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百战精兵,双方兵马冲杀在一起,并肩王麾下的骑兵愣生生的将一万兵马的劣势在兵备的优势上强行给扭转了过去。
南宫晔麾下的五营骑兵遭遇了跟突厥骑兵一样的下场。
那就是双方的兵刃被冲击力击落马下之后,己方兵马只能被动的躲闪敌军的攻势,而对面的兵马却可惜迅速抽出备用的横刀立刻乘胜追击。
其余各种本领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个有兵刃,有没有兵刃,战局的结果显而易见。
“公爷,这样下去不行啊,新军将士人手装备了两把利刃,只要咱们的将士兵刃力竭脱手,迎接他们的只有新军将士祭起的刀兵。”
南宫晔凝望着混战冲杀在一起的双方兵马,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
“本将军能怎么办?现在就算兵部全力以赴调拨给咱们备用的兵刃,你觉得对面的新军将士会给咱们麾下的弟兄领取兵备的机会吗?”
“报,启禀大将军,城西突然出现两路兵马朝着前沿战场冲杀了过来,人数约有两万之众,尚不知是何路兵马!”
南宫晔看着神色焦急赶来的斥候,急忙举起千里镜朝着西南方向望去。
烟尘翻滚的两道云龙正朝着数里外的战场冲杀过去,南宫晔看着两路兵马的旗号,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跟慌乱。
新军六卫的旗号。
并肩王那边不是在全力攻城吗?怎么还有时间调离两万兵马?
“报,启禀大将军,两路不明兵马正在朝着我军阵前奔袭而来,盏茶功夫便可冲至战场之中。”
南宫晔马上调转方向,举着千里镜朝着京城的方向看去。
然而除了直冲天际的浓烟,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动静,骤然南宫晔脸色巨变。
“不好,中了并肩王声东击西的诱兵之计了,传令兵,马上鸣金收兵,撤离战场!”
“得令!”
“大将军有令,鸣金收兵,撤离战场!”
“大将军有令,鸣金收兵,撤离战场!”
第二声巨大的金箔声在南宫晔的将旗下轰然响起,正在跟新军将士混战冲杀的六卫将士立刻调转方向,找寻脱离战场而去的时机。
然而混乱的战场,突然想撤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新军将士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见到对方兵马已有撤军之意,顿时士气大增,纵马挥舞着兵刃对敌军兵马穷追不舍。
已经杀红了眼的新军将士,早已经将对面的兵马是昔日的袍泽给抛到了脑后。
一切的情谊早在举起刀兵的那一刹那就不复存在。
唯有杀戮可解。
六卫的骑兵撤离的时机已经被新军将士紧紧地拖延住,盏茶的功夫迎接他们的便是宁超统领而来的两营铁骑。
随着宁超他们的加入,新军将士不但在兵备上占了优势,兵力上一样占据了优势。
在南宫晔通红的目光注视下,战场的的状况再次惨烈了几分。
双方兵马皆已杀红了眼,本能的在执旗手的引领下冲杀了起来。
一场百战精锐跟百战精锐的拼杀,在夕阳的余晖下惨烈的上演着。
双方兵马浴血奋战的模样,战场下的浮尸鲜血比比皆是,甲胄兵刃上的鲜血比天边的夕阳更加的殷红。
南宫晔浑浊的目光中闪烁着泪光,将目光从越发惨烈的战场上收了回来,仰头望着天边的残阳如血:“手足相残,手足相残呢!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传令兵,继续鸣金收兵,传令弟兄们尽快撤离战场。”
“得令!”
巨大的金箔声连绵不绝的回响在京城西北的旷野之上,令双方兵马浴血厮杀的行动不由自主的缓慢了下来。
最终不约而同的跟着各自执旗手的令旗两侧迂回停在了中间战场的边缘地带,互相凝视着对方久久不语。
战场中央,无主的战马嘶鸣,鲜血染红了大地。
滚落在地上的兵刃,旌旗身边覆盖着一个个气绝多事的尸首跟凄声痛吟的伤员。
这场持续了半天的惨烈激战,比在金突两国战场之上发生的战斗要惨烈的多,也要悲壮的多。
因为躺在地上的尸首跟伤亡是昔日一起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双方兵马心照不宣的低下了头,看着滴答着鲜血的兵刃,酸楚之情油然而生。
无可奈何的兵戎相见,让数万杀伐果断的热血男儿终究是红了眼眶。
“将军,我们不想打了!”
“不打了!将军,我们不打了!”
“不打了!”
“不打了!”
“不打了!”
“.......”
封不二,宁超,楚敬他们也从怔然中反应了过来,听着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朝着周围环顾而去。
只见数万兵马挥舞着兵刃朝着自己三人看来,口中齐声高呼着不打了。
不止自己这边的新军将士,对面永安公南宫晔麾下的兵马也举着兵刃一起高喊着,同样是不打了三个字。
三人下意识的朝着南宫晔以及他身后的将领望去,南宫晔他们恰好也朝着封不二他们看来,默默的对视着。
不知道谁先开了头,收起了兵刃翻身下马朝着受了伤还有命在的弟兄们奔袭了过去。
没有一呼百应,继而数万兵马及有默契的收起了手中染血的刀兵,翻身下马疾步朝着受伤的将士奔跑过去准备救治。
经过了半天的厮杀之后。
双方兵马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开始忙碌着救治着自己受伤的弟兄。
血腥气味弥漫的战场之上出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和谐场景。
然而,一方兵马造反,一方兵马勤王救驾。
彼此身上都带着自己的使命。
真的不想继续征战了,是否能够真的得偿所愿,唯有天知道了。
京城西北战场之上出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一幕。
城西战场之上,随着程凯统领着两营兵马的加入,上演着极为惨烈的一幕。
新军六卫四万铁骑,给李涛麾下的十万兵马上演着一场以性命为代价的攻杀课堂。
步卒列阵,骑兵不攻的道理李涛麾下的杂兵都清楚这个道理,久经百战的新军六卫铁骑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城西战场之上,列阵不攻的道理已经在新军六卫的身上荡然无存。
一阵火炮轰击之后,在韩鹏,岳云两步兵马托住了李涛麾下两万多骑兵支援己方步卒的脚步之后,程凯在火炮开路的协助下,两营兵马兵分四路,两路兵马外围弓箭掩杀,两路铁骑直冲步卒方阵。
第五次冲锋之时,超出了新军骑兵数倍的步卒方阵硬生生的被新军骑兵强势的冲杀行动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攻守兼备的方阵瞬间失去了优势,被骑兵分割开来,奔袭着展开了屠杀。
李涛哥俩心惊胆战的望着战场之上两万敌军骑兵包裹着自己麾下八万左右的步卒分批绞杀的一幕,顿时头皮发麻了起来。
他们想不通正在攻城的兵马为何突然会冲杀到城西的战场上来。
更想不明白,四比一的兵力为何会是多数的步卒被少数的骑兵包裹在战阵之中逐个击破。
程凯麾下的兵马自然不会有时间跟机会去跟李涛哥俩解释,挥舞着令旗传递着绞杀敌人的命令。
迂回奔袭的战马,早已经将被围在中间的步卒转的头晕目眩。
然而迎接他们的还有投掷阵中的雷震子跟密密麻麻的连环弩箭矢。
每当前沿的刀盾兵被炸出了一个缺口,紧随其后的便是连环弩的箭雨覆盖。
相比京城西北新军将士跟六卫兵马势均力敌的惨烈激战,城西战场之上的战况已经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每当一部骑兵奔袭在某个方阵的外围,也就意味着这个方阵的叛军步卒将会被外围的骑兵一步一步的蚕食掉,直至阵型崩溃下来。
对比城北识英雄重英雄,英雄惜英雄的战场,新军六卫对于李涛麾下这些先前作乱造反的杂兵可是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上来就是拿出应对金突两国精锐敌军的全部本事,全力以赴的绞杀着被围在阵中的敌军。
然而,新军六卫将士却忘了。
他们自己如今又何尝不是造反的叛军呢。
他们绞杀的敌军,却已经从叛军变成了勤王救驾的仁义之师。
李涛已经数次下令鸣金收兵。
可是响亮的金箔声虽然此起彼伏,除了那些被外围骑兵包围阵中的步卒有机会撤离。
那些被分批包围起来的步卒根本退无可退。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天色逐渐的朦胧了下来。
新军骑兵也脱离了战场,留下了一地的尸首朝着数里外迂回奔袭而去。
不是新军将士起了仁慈之心,想要放李涛麾下的步卒一马。
而是新军六卫的将士感受到了战马的疲倦,知道不能再继续袭杀下去了。
骑兵的威力八成来源于将士们坐下的战马,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不能为了杀敌,忽略了战马体力的上限。
“吁!”
“吁!”
“吁!”
当脱离战场之后,程凯麾下的兵马相继将速度降低了下来,最终停靠在了韩鹏原来他们驻马的位置。
“亲兵!马上传令司马清点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其余人原地休整,以防敌军发起反击。”
“得令!”
“吁!”
程凯的亲兵刚刚远去,韩鹏跟李涛麾下的骑兵经历过厮杀之后,也撤出了战场赶到了程凯的身边。
“大将军,天色已晚是其次,战马实在不能继续奔袭了,必须要休整补充草料了。”
程凯将血淋淋的战刀插入刀鞘,环顾了一下周围喷嚏连连的战马,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你我所想的事情一样,战马的消耗已经到了上限了,再继续下去战马必定受到损伤。
我已经传令弟兄们原地休整了,你也传令麾下的弟兄们原地休整。
我马上去北大营面见大帅,汇报战况,并让后军将士运来粮草补充咱们的消耗。
这边的事情你先肩负着,一旦敌军发起反击,必须避战。”
“得令,末将明白!”
程凯眺望了一眼仓皇撤离的敌军,纵马朝着京城外北大营的位置奔袭而去。
当程凯赶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彻底的昏暗下来,无论是城墙上,还是新军六卫的四座大营皆是升起了明亮的篝火。
“末将程凯参见大帅!”
柳明志坐在帅椅上默默的翻看着手里唐儒跟随军录事整理出来的战报,听到程凯的声音,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默默的翻阅着手里的战报。
“起来吧,一旁先坐着!”
“谢大帅!”
程凯起身朝着一旁的椅子走去,坐下之后看着已经先自己一步聚集的宁超,叶宝通,楚敬,封不二他们,目光中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宁超他们对着程凯微微摇头,朝着柳明志努了努嘴,示意程凯老老实实的等着就行!
烛火闪烁噼啪作响。
约莫一两炷香的时辰,柳明志轻轻地合起了手里的战报,抬眸朝着程凯他们五人望去。
“程凯!”
“末将在!”
“你那边协助韩鹏应对赵王李涛麾下叛军的伤亡情况如何?”
“回禀大帅,末将已经让司马去清点伤亡情况了,不出半个时辰应该就能清点完毕传到大帅的手里。
末将这次回营,是希望大帅马上调拨粮草补充弟兄们的消耗。
打了半天早已经人困马乏,再不及时补充粮草,末将怕弟兄的身体跟战马的体力都支撑不住。”
柳明志默默的点点头:“这点你放心,你没有回营之前,本帅已经吩咐唐儒去筹备此事了,不出半个时辰,粮草就能运到城西弟兄们的手里。”
“是,大帅英明。”
柳明志揉着太阳穴叹息了一声:“赵王麾下叛军的战力如何?”
程凯取下头盔挠着脑门思虑了一会:“说是不堪一击显得末将有些自负,太过目中无人了。
骑兵的战力还算可观,步卒的战力充其量跟北疆的辅兵半斤八两。
半天时间,末将统领两万弟兄撕开了他们的方阵之后,以雷震子,弩箭,袭杀摧毁了他们三个步卒方阵的阵营。
因为战马体力消耗过度,实在没有能力继续袭杀下去了。”
“三个方阵,一万多人的兵力,战果还不错。
骑兵那边呢?”
“骑兵那边是韩鹏在指挥迎敌,战况紧急,末将没有来得及观察战局,还是等韩鹏整理出战果之后自己给你汇报吧!”
“你们是不是很疑惑,明明好好的攻着城,本帅为何突然下令让你们改变作战目标?”
五人没有说话,却毫不犹豫的地点点头。
显然对于战事进行的正如火如荼,柳明志突然鸣金收兵,转向其余两部兵马的命令让他们很是疑惑不解。
柳明志提壶倒了一杯茶水,端着茶杯朝着下面走去,挨个的给五人倒了一杯茶水。
“本帅如此命令,也是不得已为之.......”
柳明志喝着茶水,将告诉周宝玉的话重复了一遍,宁超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帅是抱着声东击西的打算啊。
“原来是这样,末将说刚刚领兵奔赴城西之时,赵王麾下的兵马为何急于冲出韩鹏的袭扰。
得亏大帅深谋远虑,否则末将还真没办法一下午的时间就配合着韩鹏歼灭了这么多的敌军呢!
对了,楚敬,不二你们那边跟永安公麾下的战况如何?”
听到程凯好奇的发问,封不二楚敬两人目光黯淡了几分,对视了一眼攥着茶杯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
“伤亡共计七千兵马,直接战死三千二百余人,重伤两千余人,剩下的全都是轻伤。”
程凯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颤,神色露出一种意料之内的模样叹息着点点头。
“永安公麾下的兵马跟咱们的将士一样,都是金突两国战场拼杀出来的精锐,伤亡如此惨重倒也是情理之中。
永安公麾下的兵马伤亡应该只多不少吧?”
封不二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程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神黯然的将茶杯重重的搁置桌案上:“唉,戍守边关多年的有功将士,竟然因为此战一下子折算了近乎两万人马。
没有战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却死在了昔日彼此袍泽的兵刃之下,可惜了!”
站在中间的柳明志,听着程凯有感而发感慨话语,虎躯微不可察的颤栗了一下,低头默默的看着茶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怔怔发呆起来。
宁超见状,急忙对着程凯轻咳了一声,给了其一个隐晦的眼神。
程凯这才反应了过来,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走到柳明志面前停了下来。
“大帅,末将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意的发发牢骚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是啊大帅,程哥也是无心之言,没有别的意思,大帅你千万不要自责。”
“对对对,是朝廷不义在先,若非陛下无量,派人刺杀大帅,如何会有今日的局面,是朝廷不义在先,不是大帅的过错。”
“大帅,你给了其余各部兄弟一条退路的,是他们非要出面相阻,不是咱们的过错,弟兄们在天有灵也会理解你的。
起码,我朝除了我新军六卫的将士外,别的各部兄弟战死之后,不会跟咱们一样没有后顾之忧!”
柳明志抬起头目光微微有些迷茫的看着程凯他们,端着茶杯朝着帅椅走去。
“让本帅安静一会,你们都先去安顿各自麾下的弟兄们吧!
对了,把蒋磊找来,本帅有事找他。”
程凯五人看着神色有些恍惚的柳明志,犹豫着点点头。
“得令,吾等告退!”
西北南宫晔麾下兵马大营。
相比柳明志的神色恍惚,南宫晔的情绪也强不到哪里去。
将手里的战报丢在桌案上,扫视着帐中神色黯然的十几名老弟兄。
“仅此一战,就伤亡了上万的弟兄。
近乎五千人的弟兄直接埋骨疆场,轻重伤的弟兄同样不少,多少年了,我北疆六卫还没有一役就遭受过这么大的损失。
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将军,弟兄们现在拒战的心里特别高涨,根本不愿意再与新军六卫的弟兄们展开拼杀了。
他们终究不是跟金突两国兵马一样的敌人,而是一个锅里一起吃了几年乃至十几年饭的袍泽。
冷静下来之后,再次举起刀兵对着自己的袍泽,弟兄们实在是做不到了。
今日惨烈的激战,已经让将士们........
不止我方将士,据斥候回报,新军将士那边抗拒的情绪不比咱们低多少。
似乎也不愿意跟我军将士展开厮杀了!”
南宫晔看着副将郭宇黯然的神色,揉着太阳穴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南宫晔目光不安的环视着帐中的诸多将领。
“也就是说,一旦咱们双方兵马僵持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并肩王统领麾下剩余的兵马,放任他们继续攻城了!”
郭副将跟一群将领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犹豫着点点头。
“大致会是这种情况。
新军将士纵然不会与咱们的兵马展开拼杀,但是也不会看着咱们越过他们的防线去阻止并肩王攻城的行动。
据斥候侦查,并肩王已经派出了一路兵马前去阻拦甘凉候奔赴京城的进程。
也就说,一旦我双方兵马心照不宣的选择避而不战,剩下的战斗唯有并肩王与城墙上的禁军了。
一旦双方兵马达成了默契,咱们的命令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将士们或许会小打小闹的佯装激战,但是绝对不会再发生今日下午的浴血激战。
并肩作战多年,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南宫晔神色不安的站了起来,目光慌乱的朝着京城的方向望去。
难道改朝换代营成了定局不成?
赵王李涛的军中大营。
李涛,李庚兄弟俩正气氛紧张的激烈争吵着,坐在一旁的何舒神色紧张红唇嚅喏,几欲开口,可是针锋相对的哥俩根本不给何舒插话的机会。
哥俩犹如两只红了眼的狮子,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争吵的原因,自然是与新军六卫的将士大战之后,在退兵撤离京城与否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蜀王世子李庚看到了军中司马整理出来的战果之后,已经情不自禁的产生了畏战的心思。
不算上午三千兵马的折损。
仅仅下午势同水火的交战,己方兵马步兵骑兵加在一起,就折损了一万七千余人。
其中一万一千余人当场战死。
造反攻城之后仅剩的十一万兵马,仅仅一下午就折损了两万人左右。
如此惨重的损失,实在让李庚兴不起继续蹚这趟浑水的念头了。
若是后面的作战,还跟今日一样每天都是数以万计的折损,十一万兵马用不了几天时间就可能在姑父麾下新军六卫铁骑的绞杀下从而全军覆没。
得到战报的第一瞬间,李庚就冒出了退兵撤离的念头。
二哥回来之后已经将自己跟姑父的谈话内容,给自己简洁的陈述了一遍。
姑父造反之后既然不打算将兵祸波及到自己兄弟几人的身上,李庚实在不愿意继续跟那个素未牟面姑父为敌下去。
李庚的意思刚一开口说出,就被李涛毫不犹豫的驳了回去。
这是自己李家的江山,岂能因为敌军锋芒太盛,就这样白白的拱手于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姑父,自己的亲姑父也一样。
这是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纵然自己不是皇帝,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的基业被外人给掠夺了过去。
因而哥俩就因为退兵与否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
一个打算撤军回去,抽身事外,一个坚持帮助大哥,固守河山。
兄弟二人各执己见,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
李涛其实很明白堂弟的心思,不外乎这江山跟他的关系并不算太大。
如果这是三叔留下的江山,堂弟岂能不上心?
“二哥,小弟希望你三思而行,今日的战况你也看到了,明明是四比一的兵力,姑父麾下的兵马竟然围着咱们的步卒屠杀。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就令我军伤亡两万余人。
继续下去,你觉得咱们手里的十万兵马还能坚持多久?
大哥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宁愿牺牲自己多年的基业也要帮助大哥解围?
一旦姑父将来迁怒与你,别说你现在享受的荣华富贵跟藩王爵位了,就是你的小命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你说的不错,姑父将来或许会迁怒本王,本王也会因此付出自己的性命。
但是李庚你别忘了,本王姓李,你也姓李。
咱们身上都留着李氏宗亲的血脉,咱们的祖宗都是太祖高皇帝。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祖宗六百多年的基业就这样落入他人之手,你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血脉吗?
你对的起自己是李氏宗亲的身份吗?”
“起码我不会明知不可力敌而去白白的送死!
这样做不是大义,而是愚蠢!二哥,我告诉你,这个兵我是退定了。
你若是依旧固执己见,兄弟只能说声抱歉了!”
李涛目光一凝,冷冷的盯着李庚:“李庚,你别忘了,现在可是在军中大营,临阵脱逃可是死罪,论军法当斩立决。
你虽是大军副帅,可是违背了军令,本王依旧可以把你军法从事。”
“二哥,你别忘了你举兵的家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想将我军法从事,你觉得会有多少人会听你的命令?再者,你觉得有多少兄弟会明知不可为还跟着你白白的送死?
常将军,你还不进来,更待何时?”
在李涛心神一颤的同时,大帐门帘被掀开,白天统领骑兵的大将军常聪走了进来,目光飘忽的看着神色惊愕的李涛。
“王爷,退........退兵吧,咱们真的不是边军精锐的对手。
咱们攻城一个月才伤亡了四五万人马,可是今天一天就伤亡了两万左右的人马,再打下去,迟早会全军覆没的。
弟兄们不是不想为你卖命,可是也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的送死吧!”
李涛目光怔怔的盯着常聪片刻,缓缓地走了过去。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耿海,范勇,洪长浩你们四个人商议好的结果?”
“只要王爷同意退兵,其余三位兄弟那边末将想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王爷也是为了三军将士的身家性命..........嗯哼............你...........你..........”
常聪目光惊愕的望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抬眸不敢置信的看着盯着自己目光冷厉的李涛。
“你......好.......好狠......”
李涛冷冷的看着常聪逐渐黯淡的双眸,手中的匕首用力一搅,猛然拔了出来,望着轰然倒地的常聪,李涛取出手帕目光冷静的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既然是你一个人的意思,那你就去陪战亡的弟兄们好了。”
李庚听到李涛自言自语的话语,回过神来,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你杀了常大将军,不怕引起兵变吗?”
何舒也是美眸怔然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擦拭着匕首上血迹的李涛倒吸了一口气,久久无言。
李涛将手里的布帛随意的丢在了地上,朝着帐外望去:“来人!”
“参见王爷!”
“大将军常聪意图刺杀本王,投敌叛变,已被本王就地正法,拖出去!”
两名亲兵诧异的看着地上常聪死不瞑目的尸首,默默的点点头。
“得令!”
两名亲兵拖着常聪的尸体离开了大帐,李涛径直朝着大帐外走去。
“谁再敢妄言退兵,本王要了他的脑袋!”
李涛看似是自言自语,李庚却猛然一颤,他知道这是二哥警告自己的话语。
翌日。
东方见白。
在战鼓与号角声中,新军六卫的将士又对京城发起了进攻。
城西的战况依旧惨烈,李涛重赏三军将士激励士气。
可是其麾下的兵马在重赏的激励下,依旧艰难的阻挡着新军六卫将士的单方面绞杀。
他们自认为攻守兼备的战阵,往往在新军铁骑四五个冲锋之下就会被撕裂出一个口子,然后溃不成军。
城北的战场,相比城西的惨烈就有些诡异了起来。
双方兵马来往冲杀了十三个回合之后,双方兵马加在一起只有三千多将士受了不轻不重的轻伤。
至于重伤跟阵亡的兵马,一个没有。
南宫晔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日后,李涛麾下的兵马在跟新军六卫铁骑的生死拼杀下,最终只剩下七万出头的兵马。
柳明志也开始着重对京城的进攻。
不再以吸引对手的佯攻为主,而是发起了真正的攻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