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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朦胧,气氛凝重。

    柳明志坐在帅椅上翻阅着斥候侦查的情报跟各部将领汇报的战况,眉宇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松缓之意。

    目前已经确定了南宫晔麾下的五万铁骑对自己攻城的行动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加上东方明麾下的五万步卒又被周宝玉的兵马牢牢地阻挡在京城以北五十里外寸步难进,柳明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以将重心放到了攻城的事情之上。

    至于李涛麾下的兵马,柳明志既然敢直言不讳的当着李涛说出那样的话,就说明真的没有将他麾下的十万兵马放在眼里。

    从始至终柳明志重视的兵马只有南宫晔,东方明两人麾下合在一起的十万精锐。

    至于守卫城池的禁军跟武卫,对于柳明志来说,也仅此而已。

    攻城这五日的时间。

    并肩王柳明志死而复生,举兵造反的事情也逐渐的传播了出去。

    柳明志从来没有授意两司密探的探子刻意宣传什么。

    关于柳明志死而复生,乃是真命天子的传言却已经经过百姓口口相传,逐渐的波及了大龙六成的州府。

    柳明志默默的合上了文书,目光沉着的思索着明日的攻城行动。

    今日第一次正式攻城的行动,已经让自己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南宫晔麾下的兵马与楚敬他们的兵马,楚河汉界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拒战,这种结果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或许用不了十日,自己就可以领兵破城而入。

    柳明志沉吟间,安狗儿风风火火的掀开大帐门帘走了进来。

    “大哥,二百门火炮已经全部交付到蒋磊将军的手里了,并且配备了足额的炮弹。

    五万水师弟兄小弟本想着交由程将军他们指挥,可是他们却直接拒绝了,说是还是由小弟指挥更为合适!”

    柳明志惊醒过来,淡笑着看着安狗儿。

    “水师弟兄们对于忽然就造反的事情没有什么逆反心理吧?”

    “大哥放心,这五万水师弟兄跟随小弟巡视西洋多年,一直在海外诸国漂泊不定,早已经唯小弟马首是瞻。

    经过了最初的惊愕之后,已经认可了自己突然变成叛军的事实了。”

    柳明志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传令兵!”

    “在!”

    “召集所有将领来我大帐议事!”

    “得令!”

    “大哥你马上就要当皇.......举兵成功了,小弟看你怎么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啊?”

    柳明志一怔,目光复杂的看着盯着自己的安狗儿,起身走到安狗儿身边,拍打着安狗儿的肩膀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造反啊!

    这可是造反啊。

    说实话,大哥现在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有的只有迷茫跟不知所措。

    我不否认我想到过这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了。

    大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我怎么会......唉.....

    你不会懂得!

    陪我到帐外转转,等程凯他们到来!”

    “好,大哥请!”

    兄弟俩出了大帐,没有说几句话,柳明志便盯着远处篝火通明的城墙怔怔的发呆起来。

    京城民巷。

    十几个身着甲胄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举着火把大模大样的走了出来。

    如果柳明志在场的话,一定会失态的惊呼了出来。

    这十几个甲胄在身的身影之中的几人,正是应该听了自己的吩咐找个地方等着自己去接她们的众多娘子。

    宋清举着火把,神色镇定的陪同在十几个弟妹身边缓缓地朝着城中校场赶去。

    “不要紧张,外面局势动荡,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过于注意咱们,但是你们一紧张,就一定会被察觉出不对劲。”

    十几位佳人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宋清,默默的点点头,可是从她们闪烁的目光中,滑动吞咽的玉颈上还是可以看出来她们此刻有多紧张。

    “口令!”

    “保家!回令!”

    “卫国!”

    “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暂时没有,城中一切安宁,百姓们早就缩在家中不敢露面了!”

    “继续巡逻,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朝廷。”

    看着远去的巡逻卫队,宋清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举着火把继续朝军中校场的位置赶去。

    两炷香功夫,看着营帐林立,篝火连绵的校场,宋清轻轻地呼了口气。

    “青莲弟妹,你确定蛊毒不会伤了禁军将领弟兄们的性命吗?”

    一队人中身形较低的青莲重重的点点头。

    “大哥放心,小妹保证只会让他们丧失抵抗力,不会有任何的性命之忧!等夫君入城之后,我一定会给他们解药的!”

    “好,大哥相信你!”

    小半个时辰之后,宋清以及几位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禁军大营的伙房里面。

    又是小半个时辰左右。

    当火头军先行尝了几口自己做好的饭菜半个时辰左右,没有发现异样之后,这才招呼着将士们将食物给各营的禁军将士送去。

    齐韵众佳人站在一处营帐外装作把守,看着被运走的饭菜登时松了口气。

    “真是谨慎啊!”

    宋清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听着齐韵的话语收回了目光。

    “这是军中的规矩,必须确定饭菜里没有被敌军的奸细投毒做手脚,才会给将士们送去。

    半个时辰,足够任何毒药发作了。

    凉饭菜总比丢了小命要强啊!

    青莲弟妹已经下好了蛊毒,明天不会再有将领指挥禁军守城了。

    不过,也就是因为弟妹是帮着三弟行事,若是别的地方发生这种情况,一旦查实,苗疆十万大山,不管是男女老少将会鸡犬不留!

    世上再也不会有苗疆蛊毒的存在!

    撤吧,多待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

    “好,我们听大哥的!”

    宋清重新点燃了火把,大模大样的带领着众多弟妹离开了军中大营。

    翌日。

    旭日东升。

    柳明志放下了手里的粥碗,拿起兵器架上的天剑龙行虎步的朝着大帐外走去。

    “传令,擂鼓聚将,全力攻城!”

    “得令!”

    “大帅有令,擂鼓聚将,全力攻城!”

    “大帅有令,擂鼓聚将,全力攻城!”

    城外突然响起的战鼓声惊醒了城墙上还有城中校场上的禁军,立刻拿起兵刃朝着城墙聚集而去。

    然而当城外大军列阵完毕,已经响起了冲锋的号角。

    城墙上的禁军跟武卫将士忽然发现,指挥他们守城的将军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

    顿时,城墙上的禁军面面相觑的环视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难道将军们没有听到城外的战鼓声吗?

    柳明志站在瞭望台上也是愕然不已的看着城墙上毫无防守之态的禁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示敌以弱,吸引自己上钩?



    柳明志怔怔的望着城墙上的场景,暂时没有下令大军开始攻城。

    令站在周围翘首以待的众将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说好的全力攻城呢?大帅为何迟迟不下令?

    不由得,将领们也随着柳明志的目光举起千里镜朝着城墙之上顺势看去。

    看着城墙上禁军聚在一起,略显散乱无章,毫无备战迎敌的姿态,众多将领的脸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明白过来大帅为何是这么一副模样了。

    佯攻多日,加上前两日的正式试探性攻城,城墙上能活下来的兵马都已经成了精兵。

    既然是精兵,大敌当前,如何会做出这等连新兵都不如的姿态?

    莫非有诈?

    众多将领手里的镜筒不停的巡视着城墙上的每一处可疑的位置,然而找了半天,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之处。

    满腹疑虑的将领们只好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看向了站在瞭望台上的柳大少。

    如今只能等着大帅决定了!

    柳明志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眉头微凝的颔首思考了良久。

    猛然举起手里的令旗重重的麾下。

    “擂鼓传讯,全军攻城!”

    站在瞭望台下的传令兵立刻齐声高呼起来。

    “大帅有令,擂鼓传讯,全军攻城!”

    “大帅有令,擂鼓传讯,全军攻城!”

    急促的隆隆战鼓声响起,继而冲锋的号角声向三军将士传递着全力攻城的命令。

    原地列阵的步卒立刻行动了起来。

    刀盾兵用刀背敲击着盾牌,三步一喝鼓舞士气,弓箭手紧随其后,取下箭雨搭在弓弦之上,以待随时射击城墙上的禁军守兵。

    床弩手,投石车手跟在后面,找寻攻击城墙上兵马的位置。

    两侧骑兵也持着铁胎弓,提着绑着雷震子的箭矢奔袭起来,准备随时掩护步卒弟兄的攻城之举。

    而在新军将士攻守兼备的阵型朝着城墙下逼近过去的前一刻,南宫晔乘坐吊篮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城墙之上。

    在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鼓舞下,将士们士气终于有所转变,纵然没有大肆激战,也开始冲击楚敬,封不二两人麾下兵马构建起来的防线。

    平缓了几日的西北战场,伤亡再次逐渐的加剧了起来。

    在楚敬,封不二他们复杂的目光中,六卫前锋兵马的将士高呼,此举只为尽一个军人保家卫国的责任。

    在副将郭宇的统领下,一场虽然比不上前几日惨烈激战的骑兵冲杀战再次上演在西北的这片荒野之上,虽然相比前几日阵势小了一些,伤亡却依旧不容乐观。

    “尔等聚在一起干什么呢?还不马上分散城墙之上躲避敌人的炮火,聚在一起等死不成?

    你们各部的将领呢?他们是怎么给你下的命令?”

    南宫晔刚一登上城墙,重新激励起麾下将士再次鼓起作战士气的欣慰感还没有散去,便被城墙上禁军的场景狠狠的刺激了一下。

    敌军已经发起攻城了,竟然还不知道缩在城垛后躲避炮弹跟箭矢,都这个时候了还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一个个的都不要性命了吗?

    南宫晔蕴含内力的训斥声音让城墙上的禁军瞩目望来,看到在城墙上匆匆行走的南宫晔,反应过来急忙朝着城垛口缩去。

    南宫晔拍打了几个年龄稍长的禁军老卒:“快去看看其余三处城墙是不是也跟北城墙一样,如果是的话马上让他们缩到城垛口躲避火炮的轰击跟敌军的箭雨。”

    “得令!”

    城墙上的一万多禁军在南宫晔的命令下,立刻按照前几日的守城方式预备起来。

    等所有的兵马都藏好了身影,南宫晔愕然的望着空荡荡的城墙过道。

    将领呢?指挥将士们的各营禁军将领呢?

    “你们的将军去哪了?怎么一个人都不在城墙上?”

    “回禀公爷,兄弟们方才就是为了此事议论,听到城外的战鼓声,弟兄们全部有条不紊的登上了城墙准备防守。

    可是我们的将军却迟迟未到,兄弟们都在谈论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宫晔来回环顾了一周,抬首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城楼:“大将军,营将,副将,千人将,尉将一个都没有登城吗?”

    “应......应该是没有,我们北墙上没有见到任何一营的将领,。其余三面城墙如何尚且不清楚。”

    “靖远候,关宁候他们四员老将呢?”

    “也没见到!”

    “传令兵!”

    “在!”

    “你立刻骑快马赶赴皇宫,请陛下跟兵部让朝中的武将火速赶来城墙之上,十万火急,不得延误。”

    “得令,卑职告.........”

    “见过永安公,你不是在城西六卫大营吗?怎么也登上城墙了?”

    “靖远候,松青伯,鼎威伯......你们怎么赶来了?”

    “陛下在城外战鼓响起的一刻钟左右,忽然收到了一封传书,脸色大变之后马上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登上城墙接替关宁候他们指挥兵马阻敌。”

    “是啊,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陛下突然下令,我们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永安公,你也在城墙上,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好知道如何应对啊!”

    “本公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我也是一刻钟前在敌军聚集的空隙中偷摸上的城墙,结果我一上来.........”

    “报,敌军攻城步卒已经逼近火炮射程了!”

    “传令炮手,寻找良机,随时准备开炮!”

    “得令!”

    蒋磊一边观察着己方弟兄的进程,一边眺望着城墙之上禁军的情况。

    当从镜筒中望见城墙上燃起的火把,蒋磊眉头一凝急忙放下手里的千里镜。

    “三发三次急射,全力压制城墙上的炮火。”

    引线燃烧的额声音立刻响起。

    分出其余三面城墙后,蒋磊手里共计的一百五十门中的前一百门火炮眨眼的功夫响起了轰鸣声,炮弹冒着火光朝着城墙上轰击而去。

    眨眼的功夫,城垛上的火炮也立刻出膛轰去,一部分朝着蒋磊的炮兵阵地,一部分朝着攻城步卒的方阵轰击而去。

    顿时,平息了一夜的京城,再次硝烟翻滚起来,爆炸声回响在京城内外连绵不断。

    “孙恒!”

    “末将在!”

    “你配合于波,全力打击城墙上轰击我步卒弟兄的火炮,火炮打废了也必须完成任务。”

    “得令!”

    蒋磊望着两名副将持着令旗分散而去的背影,将令旗别再腰间对着身后招招手。

    “把老子的十门步兵炮运上来!搁置第二排火炮后方的三十步位置。”

    “得令!”

    几十个炮手朝着阵地后小跑而去,片刻之后,十门装在车轮上的步兵炮被炮手用绳索牵引了过来!

    “将军,炮运来了!”

    “传令于波,孙恒,全力协助步卒破城。”

    “得令!”

    蒋磊朝着城墙上张望了一眼,转身朝着十门步兵炮跑了过去。

    “一字半圆摆开,对准城门位置,”

    “得令!”



    蒋磊指挥着炮手布置着刚到手的十门火炮,又是估算距离,又是调整炮筒的角度,忙碌的不可开交。

    “将军,跟以往一样,先试射一波不就行了!”

    蒋磊接过炮手递来的炮弹拍了拍:“你懂个屁,你以为这些炮弹跟那些炮弹一样不值钱啊。

    这一发炮弹就是几百两银子啊,浪费一发,大帅能活活抽死老子!”

    想起前几日为了熟悉这些火炮,一下子消耗了几十发炮弹,大帅知道后跺着脚骂娘的模样,蒋磊就打了个寒颤。

    “几......几百两?金子做的啊,将军你别逗了!”

    “谁知道呢,打炮老子在行,怎么铸炮我也是个门外汉,大帅既然说值那么多,就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好了,就这个角度,装填炮弹备着,得到大帅命令后,第一炮老子自己来!”

    “是!”

    柳明志望着城墙上禁军反击的行动,从攻城之时紧皱的眉头便一直没有松缓分毫。

    今日禁军跟武卫的还击之举,相比前两日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

    比起前两日攻守兼备,自己看来都相当完美的防守方式今天是一个没有看到,反而是一些漏洞百出的还击行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示敌以弱的诱敌之计也没有拿自己麾下将士性命去施计的啊。

    越来越看不懂禁军守城的行为,柳明志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密切观察着己方步卒弟兄的攻城进展,以防发生了什么突变。

    看着安狗儿麾下水师配合着自己麾下兵马层层布置,稳打稳扎的攻城行动,柳明志朝着安狗儿的位置瞄了一眼,看着频频挥动令旗传递着命令,指挥着水师将士不时地变动阵型的安狗儿,柳明志眉头微皱的暗骂了一声。

    江河这家伙,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的贸易西洋诸国,否则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师,攻城之时如何会有如此精练的模样。

    弓箭手跟刀盾兵与盾牌手之间的紧密配合,就连身经百战,常年指挥兵马冲锋陷阵的自己都挑不出毛病来。

    估计除了那个日不落帝国之外,这狗日的搞不好还在西洋其余的某些国家扬起了自己的屠刀。

    至于因为什么,柳明志现在也不清楚。

    日头高升,在火炮,投石车,床弩的协助下,第一架云梯终于贴在了城墙之上,继而便是攻城车的依附。

    “杀啊!”

    新军将士举着盾牌防备着来自城墙上的雷石滚木,挥舞着刀兵悍不畏死的朝着城墙之上攀爬上去。

    北城墙西侧位置的南宫晔听到东侧城墙上传来的动静,立刻转头看去,望着已经攻杀到城下的敌军,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柳明志望着以及逼近城下的兵马长吁了一口气:“传令蒋磊,轰击城门!”

    “得令!”

    鼎威伯杨振国咬牙切齿的挥舞着手里得令令旗。

    “快,刀盾兵上前掩护,雷石滚木狠狠的砸下去!”

    “鼎威伯,你是怎么指挥的兵马?怎么这么快就被敌军突破了防线?”

    “下官....下官.......十几年没有指挥兵马了,如今的对垒方式下官一时间适应不了!”

    南宫晔脸色难看的哀叹了一声:“传令,放已经登上云梯的敌军登上城墙之后再行斩杀,全力阻止后续的兵马登上云梯。”

    “得令!”

    咚。

    密集的火炮声中,一声与众不同的闷响传来。

    城门下轰的一声炸响,动静之大远超落在城墙上的开花弹!

    “将军,打偏了,还差五步距离左右!”

    “老子看到了,所有火炮上调一指,全力开炮轰击城门!”

    “得令!”

    “全力开炮,轰击城门。”

    与众不同的火炮声再次从城外响起,而且不再是一声,而是接二连三的响起。

    霎时间城门位置火光密集,浓烟滚滚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城墙门洞正上方上的禁军都不由的颤栗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摇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激烈的爆炸声连绵不断的响了盏茶功夫才停息了下来。

    硝烟散去,原本就被实心弹轰击的破洞密集的高大城门早已经不复存在,化成了一堆木块散落在门洞之下。

    蒋磊看着门洞内裸露出来的夯土砖石,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狠狠的砸了一下手心。

    “他娘的,早有这些火炮,老子半年之内就能轰下金国所有的城门。

    传令,炮口降低两刻度继续开炮,把城门给骑兵轰出来一条路!”

    “得令!”

    “传令兵!”

    “在!”

    “让于波调出三十门火炮,以开花弹配合着本将军轰击城门中的夯土砖石!”

    “得令!”

    火炮声再次起伏不定的轰鸣响起,城砖都松散了下来的北城门再次迎接了一波猛烈的炮火轰击。

    柳明志看着城墙上将领冒死探身张望城门洞的身影,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呢喃了两句。

    “怎么会这么容易,守城将领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娘的,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本王非得杀出一条血路不可。”

    “传令兵!”

    “在!”

    “传令宁超,叶宝通,以战鼓为号,随时准备奔赴北门冲入城中。”

    “得令!”

    “传令兵!”

    “在!”

    “尔等分别传令程凯,韩鹏,楚敬,封不二以及北方官道上阻击东方将军的周宝玉,随时准备撤出战场,大举冲入城中。”

    “吾等得令!”

    在新军六卫,水师五营将士一波接着一波的冲锋下。

    直至日上三竿,战况终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炮弹轰击过后的城门洞,在步卒将士迎着城墙上还击拼命的挖掘下,松散的夯土彻底被填入了护城河中。

    “城门破了,城门破.....额.....了...”

    挥舞着镐头兴奋的震声高呼着的将士,却被一支羽箭直接透体而入,无力的软倒在地上。

    “快,放信号弹,让弟兄们准备杀入城中。小心城墙上的弓箭手!”

    战火席卷的京城外,一发明亮的花朵凌空炸响。

    瞭望手激动着指着天空。

    “大帅,城门洞挖通了,可以冲城了!”

    柳明志按捺着心底的激动,径直跳下了帅台。

    “大虎,这是咱们第几天攻城了?”

    “回禀大帅,今天是第七天!”

    “七天啊,打的可真艰难啊!

    传令,擂鼓传讯,各方战场将士撤往北门,全力杀入城中,歼灭顽抗的禁军跟武卫。”

    柳明志望了一眼城墙之上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无声的叹息一声。

    “传令众将士提前做好巷战的准备,以防不测发生!”

    “得令!”

    鼓舞士气的战鼓声瞬间改变了韵律跟节奏,东西南三面城墙外新军六卫攻城的将士立刻停止了攻城行动,将目光转向了城北的方向。

    执旗手的令旗连连挥动,传令将士即刻奔赴城北。

    柳明志翻身上马抽出了腰间的天剑在原野上驰骋开来。

    “弟兄们,随本帅杀入城中,第一个冲入城中者,赏黄金万两!”



    柳明志纵马驰骋在各个阵营后方,尽量让所有的将士亲耳听到自己的的话语。

    糜战的京师北城墙外,经过了短暂的沉寂,十多万兵马跟野狼一般,嚎叫着震耳欲聋的冲杀声朝着城门蜂拥而去。

    南宫晔一边指挥着兵马退敌,一边关注着城墙下敌军的举动,看着敌军步骑联合着朝着城门蜂拥而去的身影,一种不太愿意相信的结果浮上心头。

    “报,启禀公爷,封死的城门被敌军的火炮轰击之后松散不堪,现在被敌军挖通了!”

    南宫晔一个踉跄,手中染血的战刀滑落了下去。

    看着蜂拥向城门的十几万大军,顿时头脑发昏了起来。

    “公爷!”

    “本公没事,快,马上将消息传回宫里,让陛下封锁内城,紧闭宫门!”

    “得令!”

    “来人!”

    “在!”

    南宫晔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衬,蘸血书写起来。

    片刻后,南宫晔叠起布料发给了一旁的禁军老卒。

    “立刻进宫,秘密交到陛下手里!”

    “是!”

    “冲啊!”

    “冲啊!”

    “冲啊!”

    震耳欲聋的冲杀声回响在城门洞中,刀盾兵掩护着身后的撞车朝着瓮城的城门冲击过去。

    城墙上的禁军弓箭手立刻弯弓放箭,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能把新军将士的兵马抵挡在临时筑起的瓮城之外。

    然而当他们阻挡撞门车的时候,数道灵活的身影朝着瓮城的大门躲闪着箭雨冲了过去。

    一个个粗麻袋被堆在了城门下,其中一人丢下了一个火把之后立刻朝着两侧跑去。

    轰隆一声巨响,瓮城的城门径直倒了下来,盾牌兵立刻举着盾牌冲了过去。

    “大帅有令,第一个冲入城中者,赏黄金万两,冲啊!”

    停顿下来的兵马,再次挥舞着刀兵朝着城中冲杀而去。

    继而东西两侧大批的骑兵跟在步卒后面一路奔袭入城。

    几盏茶的功夫,城墙之上便响起了厮杀的声音。

    此时,不轻易涉战的柳明志以及身后一干大将一马当先的朝着城墙上掩杀过去。

    京城西侧。

    李涛将堂弟李庚软禁在自己的军中大帐之后,依旧统领着麾下的兵马跟韩鹏他们进行着殊死搏斗。

    不为了大哥,只为能守住自己李家的基业。

    李涛麾下被韩鹏他们认为是乌合之众的杂兵,在数次惨烈的厮杀之后,也迅速变成了精锐兵马。

    程凯,韩鹏他们想要跟前几日一样轻轻松松就歼灭一个五千人的步卒方阵已经不再可能。

    经过一上午三番五次的接连厮杀,李涛麾下的兵马以预料之内的数目折损着。

    然而程凯,韩鹏两人统领着兵马忽然撤出战场朝着城北奔袭而去,令李涛经过短暂的愕然之后立刻神色巨变,眼底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朝着京城的方向望去。

    “王爷,敌军撤退了!”

    李涛回过神来,看向了身边的亲卫。

    “李旭,尔等立刻护送本王母妃还有静瑶前去明州投靠十一王叔!”

    “什么?王爷,您呢?”

    李涛看着这些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宗人府府卫,盯着自己担忧的神色苦笑了两声。

    “这是命令!”

    “得令!”

    “如果本王为护祖宗基业不幸战死京城,尽量瞒着母妃跟小妹不要让她们知道。

    如果实在瞒不住,告诉母妃,不要难受,也不要为本王难过。

    本王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去吧!把我堂弟也带上,以后让他找个地方安度余生吧!”

    “王爷!”

    “立刻走!”

    “是!”

    二十名亲卫看着李涛瑕疵欲裂模样,神色沉痛的点点头,一步三回首的朝着中军大营飞跃而去。

    李涛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从未染血的君子剑看着身边一个个浴血奋战杀出来的将领。

    “兄弟们,随本王入京平叛,成功平叛者,本王让皇兄封有功者为万户侯,世代享受荣华富贵,与国同尊!

    斩获首级头功者,亦可封侯拜将。

    保家卫国,勤王救驾,咱们不是叛军了,是勤王救驾的仁义之师。

    纵然战死,也是死得其所,流芳百世的英雄。

    杀啊!”

    见到李涛纵马提剑,一马当先的朝着京城北门冲杀过去,早已经在血战中蜕变的兵马也毫不犹豫的挥舞着兵刃跟在李涛身后朝着京城冲杀了过去。

    “涛儿!”

    “哥哥!”

    李涛率领兵马出击的盏茶功夫,何舒,李静瑶母女俩神色凄惨的跑出了大营,想要徒步追赶上去。

    “太妃!公主!”

    二十名亲卫神色痛惜的拦在了失声痛哭的母女俩面前。

    “全都给哀家滚开!哀家要去找涛........”

    李旭一个手刀砍在了何舒母女的玉颈之上,令其目光一暗软倒在了地上。

    “把太妃还有公主请上马车奔赴明王封地!”

    “是!”

    二十多名亲卫,小心翼翼的抬着母女二人朝着后方撤去,渐渐消失了身影。

    而京城也陷入了混战之中。

    京城内外到处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肃杀的气息。

    北城墙之上,柳明志静静地看着举着兵刃对着自己缓缓后退城楼位置的禁军,轻轻地举起了手示意身后的兵马停止掩杀。

    “大帅有令,停止杀敌!”

    “大帅有令,停止杀敌!”

    “大帅有令,停止杀敌!”

    瞬间,潮水一样冲向城墙的新军将士立刻停了下来,摆好防守跟冲锋的阵型朝着城墙上凝望而去。

    十几个亲兵举着血淋淋的盾牌护在了柳明志身前,目光凌厉盯着数步外的禁军,以防有暗箭偷袭王爷。

    柳明志将滴血的天剑擦拭干净插入鞘中,默默的看着几步外的盯着自己目光畏惧又复杂的禁军。

    “本王不想继续枉造杀戮,放下刀兵,本王保证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

    继续负隅顽抗的话.......

    本王所有的精锐兵马都已经冲入了城中,你们觉得你们抵挡的住多久?

    本王在城门位置列兵两万,就可阻止城外的兵马杀入城中。

    血洗京师只是时间问题。

    兄弟们,你们虽然不是本王麾下的兵马。

    可是看在咱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身份上,本王希望你们识时务一些,不要白白的送死。”

    前排的禁军互相对视了几眼,默默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兵刃。

    柳明志见状,默默的叹了口气。

    “你们害怕背负骂名本王了解,这样吧,你们谁去把永安公南宫大将军请来,本王跟他谈。

    你们放心,永安公到来之前,本王不会再动任何的刀........”

    “并肩王不用请,本公来了!”

    全身浴血,眼眸凌厉而又沉痛的南宫晔缓缓地提着滴血的战刀从禁军后方走了出来,以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情感的目光盯着微微怔然的柳明志。

    柳明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叹息了一声,目光怅然的跟南宫晔对视着。

    “舅舅!”

    南宫晔擦拭了一下花白胡须上的血迹,目光难言的盯着柳明志。

    “舅舅?呵呵............呵呵........并肩王啊,老夫何德何能,敢当你一声舅舅?

    您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您可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揽半壁江山的一字并肩王柳明志。

    是马上就要杀入宫中,谋逆篡位,改朝换代的开国皇帝,老夫一介莽夫,手下败将而已!

    舅舅?

    不敢当啊,不敢当啊!”

    柳明志抬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沉默一会开口说道:“舅舅,你不用对我冷嘲热讽,走上这条路,非我所愿。

    我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了,造反就是造反了,我也不想白费口舌。

    让禁军的弟兄放下兵刃吧。

    剿白莲,征西域,伐金突。

    十多年以来柳明志手里染血几十万,也不在乎再多沾染十万禁军弟兄的鲜血。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绝非嗜杀之人。

    让禁军跟武卫弟兄放下兵刃,柳明志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动他们半分汗毛!

    否则,城外荒郊只有再多十万孤坟了。

    十万弟兄的生死只在姑父的一念之间,希望舅舅三思。”

    “好生之德?

    一役死伤近乎十万将士,这就是并肩王您所认为的好生之德?

    将兵刃架到自己昔日的袍泽身上,这就是你所说的好生之德?

    可悲,可叹,可惜,可怜。

    昔日大龙人人敬仰的守护者,竟然成了覆灭大龙的第一人。

    讽刺,讽刺至极啊!”

    “舅舅,柳明志为何造反,你比我更加清楚。

    本王十九入得庙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辅佐了十余年。

    为父皇睿宗不辞劳苦,出使金突,筹建互市以富国富民。

    赈灾剿匪,平定內患以安稳江山社稷。

    出征西域以开疆扩土。

    献上地瓜以安黎民百姓,丰盈国库。

    遣使西洋以扬威海外。

    为皇兄武宗两征金突,至极天下一统,开不世之功。

    先帝不幸,英年早逝。

    柳明志千里救驾,扶新君,定社稷,开国门,征天下。

    只为报答两代先帝知遇之恩,开大龙千古基业。

    柳明志为了朝廷呕心沥血,戎马半生,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千军万马之中杀出了并肩王的爵位。

    可是最终却因为权重被.............呵呵............呼.........

    舅舅你告诉我,本王凭什么不能反?

    这些事情我就不再多说了,毕竟很多事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决断对错的。

    最后劝告舅舅一句,如果不想京城血流成河,就下令禁军弟兄放下兵刃。

    否则,本王也只好大开杀戒,血洗京师了!”



    南宫晔望着柳明志骤然间严峻起来的目光,心底情不自禁的一寒,他知道这个晚辈已经在攻上城墙的那一刻就杀红了眼。

    如果自己不下令禁军跟武卫放下手里的兵刃,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

    环顾着满目疮痍的城墙跟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尸体,转头看了一眼城外根本冲不进城中的己方兵马以及李涛麾下的几万兵马,南宫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放!放!放!希望你能信守约定,不再妄动刀兵滥杀无辜!”

    “舅舅放心,柳明志绝非嗜杀之人,只要禁军跟武卫弟兄老老实实的遵从本王的安排,柳明志保证他们安然无恙。”

    “弟兄们,听本公命令,放下手中兵刃!”

    南宫晔身后的禁军面面相觑的对视了起来,还是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兵刃。

    “想活命就放下手里的兵刃,这是命令!”

    南宫晔咬着牙齿嘶吼了出来,听到众人的耳中是何等的心酸无奈。

    禁军将士看着南宫晔无助佝偻的背影,神色低沉的将手中的兵刃缓缓地放到了身前。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直至四面城墙上的禁军全部都知道了南宫晔的命令,看着对面站满了城墙,浑身充满煞气犹如杀神再世的新军将士,最终神色低沉的放下了手里的兵刃。

    “唐儒!”

    “末将在!”

    “将禁军弟兄跟武卫弟兄请入军中校场,一切用度与我军相同,不得有丝毫虐待之举,违令者军法从事!”

    “得令!”

    唐儒将战刀擦拭干净收入鞘中,招手示意麾下的兵马跟在自己身后朝着南宫晔身后的禁军走去。

    “弟兄们,请吧!”

    禁军看着唐儒以及其麾下的兵马,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南宫晔,低着头默默的朝着城墙下走去。

    “宁超!”

    “末将在!”

    “带领你麾下的兵马打扫战场,只要还活着的,不论敌我,全力以赴的救治。”

    “得令!”

    “弟兄们,跟我来!”

    “舅舅,你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其实你不用有丝毫的自责,这是禁军将士上下官兵自己的选择,否则若是他们誓死抵抗,我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杀入城中。

    他们自己都无心阻止我麾下大军攻城了,舅舅若是再执意拒绝投降,与晚辈殊死搏斗,违背的是禁军弟兄自己的选择。”

    柳明志想起今日攻城之时禁军将士漏洞百出的防守方式,开口劝慰其南宫晔来。

    毕竟下令三军将士放下兵刃,所要背负的压力可不是一点两点。

    然而柳明志好心的宽慰之词,在南宫晔听来却满是讽刺跟羞辱之意,认为柳明志是在奚落讽刺自己这些将领。

    “呵呵......若非你派遣探子下毒,致使关宁候他们卧床不起,陛下不得已临阵换将,一些闲置十多年的老将不熟悉如今的攻守方式,你岂会如此轻易攻入京城!

    罢了!败了就是败了,说什么都毫无用处。

    老夫愧对睿宗临终所托,有负先帝所望。

    致使山河崩塌,江山易手,已无颜面苟活于世。

    柳明志,如今你造反成功,改朝换代。虽享受无上荣光,亦要背负千古骂名。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你!”

    南宫晔话毕,手中染血的战刀猛然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刀刃入肉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新鲜的血液顺着刀身缓缓地留下,滴答在了黑乎乎的城砖之上。

    南宫晔愣愣的看着柳明志握在自己刀身之上滴血的右手。

    “你......你这是何意?老夫有负皇恩,以死谢罪你都要阻挠不成?”

    柳明志眉头紧皱在一起,看着自己滴血的右手,左手抬起抓在了南宫晔手中的刀柄之上一把夺了下来。

    “大帅!”

    “大帅!”

    “大帅!”

    “退下!”

    一群将领提着兵刃将柳明志跟南宫晔围起来的将领听到柳明志的呵斥声,立刻退到了一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有些发愣的南宫晔。

    柳明志松开了握着刀刃的右手,十指连心的痛感不由的让其倒吸了几口凉气。

    当啷一声,柳明志将战刀丢在了城墙上,额头冒汗的取出手绢紧咬牙关的缠绕在自己的右手的伤口之上。

    “舅舅,本王要你好好的活着看本王是如何背负千古骂名的!”

    “对了,舅舅,你敢自杀一次,若是不成功,本王便屠一万人,你若是自杀两次,本王便屠杀两万人。

    自杀成功,本王便屠城!

    希望舅舅自重,否则本王说到做到!”

    “请下去!”

    “你.......”

    南宫晔紧紧地盯着柳明志被几个兵卒架着朝着城墙下走去。

    南宫晔的身影消失之后,程凯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朝着柳明志走了过去。

    “大帅,快敷上金疮药吧,不止血的话不行!”

    “好,你来帮我,我左手不灵活。”

    盏茶功夫,柳明志的右手中的伤口敷上了金疮药,重新包扎了起来,尝试着活动了几下,金疮药的冰凉让自己右手的痛感好多了。

    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柳明志环顾着周围的将领。

    “你们谁瞒着本帅派遣探子给城中禁军将领下毒了?”

    一干将领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对着柳明志怔怔的摇摇头。

    “回禀大帅,吾等皆未私下行事!”

    “那就奇怪了,舅舅说的城墙之上临阵换将正好印证了禁军防守之时的行为为何如此的漏洞百出。

    不是咱们的话,还有谁会无端的且这么大的胆子敢给禁军将领下毒。

    而且他们是如何突破层层防守的大营的?”

    “大帅?会不会是永安公骗咱们的?军中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不经过火头军试毒之后,谁也不会把饭菜送到军中大帐的。

    火头军没事,将领却中毒了,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火头军里有咱们的奸细,可是三军伙食乃是重中之重,想要安插进去奸细根本不可能。

    确实有极小的可能发生乃至得手,可是咱们并未安插探子下毒啊!”

    “末将附议,防守严密,还有试毒兵卒,怎么可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中毒了!

    这么容易得手的话,咱们的小命早就没有了!

    先不说能不能得手,一旦泄露,势必是不死不休的战局!

    能有十成的把握正面击溃敌军,令其弃械投降减少损失,谁会冒着激起敌军拼死反抗的风险给他们下毒啊!”

    柳明志看着众将领的神色一会,知道他们没有人说谎,确实不是他们瞒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就怪了,舅舅是不屑于将失职过错推给别人的那种人,身为成名多年的将领,他有着自己的尊严,否则也不会拔刀自刎,直面生死。

    “报,启禀大帅,弟兄们已经开始接手京城的四面城墙,城外赵王麾下的兵马蠢蠢欲动,几欲冲城,是否派兵剿灭?”

    柳明志回过神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亲兵单手举起千里镜在城墙之上环顾了一周后,探着身子朝着城下望去。

    看着自己原来大营位置悬挂着李涛赵王旗号的兵马,柳明志思索了一会摇摇头。

    “楚敬,想办法封住城门,不用理会他们!”

    “得令!”

    “宝通,宁超,不二你们各接手一面城墙,等候宝玉率兵赶回城中,其余人马随本帅直指内城,攻入皇宫!”

    “吾等得令!”



    皇宫勤政殿。

    “报,启禀陛下,京城北门已被并肩王炮火轰击的支离破碎,城门已经失守,现在并肩王率领所有兵马已经攻入城中,朝着城墙之上围杀而去了!”

    李晔猛然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甲胄褴褛,面容潦草的禁军兵卒。

    “城破了!七天而已,城就被攻破了?”

    百官也是一片哗然的看着中间的兵卒,全部惊慌了起来。

    庆王,云王,景王几兄弟目光惊惧的对视了起来。

    妹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势如破竹,自己李家的江山怕是要易手了。

    可惜自己兄弟几人多年前就彻底的有爵无权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兄弟几个也沉默了下来,看着百官跟李晔,想看看他们打算如何继续应对这件事情。

    然而兄弟几个注定要失望了,百官的心情现在又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有京师十万禁军三万武卫,永安公麾下的无五铁骑,甘凉候麾下的五万步卒,又有赵王临阵倒戈再次增加了十万兵力。

    合计一起三十三万兵马,又有京城坚城据守,面对并肩王二十多万兵马,就坚守了七天都不到就被杀入城中了?

    这......这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吧?

    不知道安狗儿已经率领五万水师加入大哥柳明志麾下的百官,还以为柳明志麾下依旧只有那些从突厥战场之上退下来的二十多万铁骑。

    本以为如此之多的兵力,纵然坚守不了两个月,一个月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说不准云老帅也能抽机调兵回京勤王救驾,百官心里始终抱着北疆六卫大军能适时奔赴京师的希望。

    如今听到城门已破,一个个心神顿时恍惚了下来。

    “陛下,请陛下马上移驾,赶往北疆云州去与云老帅汇合,只要见到云老帅,陛下便可重新率领大军杀回京师,平定并肩王反叛!”

    “老臣附议,请陛下以江山为重,马上移驾云州与忠武王汇合,云州虽然是北疆境内,可是并肩王举兵造反,他并肩王的王位已经名存实亡了。

    如今唯有云老帅,张府帅他们驻守北疆的数十万精锐还能跟并肩王麾下的叛军有一战之力,帮助陛下重振山河!”

    “老臣附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云老大人既然无法奔赴京城救驾,臣等愿意护送陛下一路奔赴云州与云老帅汇合。”

    “老臣附议!”

    “臣等附议,请陛下即刻移驾云州!”

    李晔回过神来,默默的看着百官一个个出列劝谏自己移驾云州的谏言,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酸楚。

    时隔三年左右,自己又要沦落为丧家之犬的地步了吗?

    自己噩梦里时常出现的场景,如今终于成了现实!

    先是几位王叔,又是自己的姑父。

    这世道还真是........

    童相看着怔然的李晔,目光焦虑不已:“陛下,莫要犹豫了,趁着叛军与禁军糜战的时机,事不宜迟,请陛下马上移驾。”

    “臣等附议,请陛下马上移驾!”

    “请陛下移驾云州!”

    李晔缓缓的坐在龙椅上,环顾着龙台下各个心急如焚的百官,目光有些恍惚。

    移驾云州?

    姑父不会给自己卷土重来的机会的。

    半个时辰前,自己先后收到了舅公南宫晔劝自己撤离京城的血书,以及影主的传书。

    百官不知道,李晔心里却清楚。

    除了京城明面上的大军对垒的战场之外,还有谍影与姑父麾下高手的暗中厮杀。

    听影主老前辈汇报,如今所有通往各地州府的要道全部都有高手的埋伏,全部被封锁了下来。

    自己无论想走或者不想走都走不了啦!真正的已经走不了了!

    “陛下!请尽快移驾!”

    “臣等请陛下立刻移驾云州!”

    百官再次劝谏时,南宫梦在贴身內侍钱路的搀扶下从殿后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陛下,哀家也同意你听列为臣公的谏言移驾云州去与云阳老大人汇合,如今外城已破,内城跟皇宫根本抵挡不住多久。

    移驾云州,是你唯一重振山河的机.......”

    “报!启禀陛下,并肩王已经率兵攻下了四面城墙,彻底的占据了京城,如今一半叛军正在接手城墙,并肩王率领十万左右的精锐包围了内城,朝着皇宫杀进来了!”

    “什么?”

    “这么快就拿下了十万禁军?”

    “这怎么可........”

    李晔跟百官再次被当头一棒打的头晕目眩。

    接到城门被迫破的汇报这才多久,并肩王就攻下城墙了?

    十万兵马就是站着不动,也得杀上一段时间才行吧?

    难道...........

    一些老狐狸反应了过来,猜测着禁军放下兵刃投降的可能。

    南宫梦也是雍容失色的朝着殿外的宫门方向望去,反应过来看向了愣愣无神的李晔。

    “晔......陛下,马上移驾吧,在大内侍卫的掩护下还有机会冲出去跟云老爱卿汇合的!”

    李晔眼神木讷的看向了南宫梦,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目光黯然的摇摇头。

    “祖母,没机会了,姑父已经切断了孙儿所有的退路了!”

    南宫梦接过纸条翻看了一下,当看清楚上面谍影汇报的内容之时,凤眸一暗,站在龙台之上的丰腴娇躯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昏倒。

    钱路急忙扶住了南宫梦的手臂,担忧的看着脸色发白的南宫梦。

    “娘娘,保重凤体啊!”

    李晔说给南宫梦的话,百官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李晔无助的神色,皆是如丧考妣的沉默了下来。

    打打不过,撤撤不了。

    难道真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并肩王领兵杀入宫中,然后谋逆篡位,坐上那把椅子改朝换代不成?

    京城内城青龙主街之上。

    柳明志身边簇拥着一群将领跟亲卫,目光凌厉的扫视着两侧的民巷,以防有暗箭射出。

    “报,启禀大帅,青龙街上所有落单的禁军跟武卫已经清理干净!”

    “报,启禀大帅,白虎,朱雀,玄武三街之上守兵残兵已经斩杀或者擒拿送往校场看押。”

    “报,启禀大帅,内城大街小巷皆已经肃清,随时可以包围内城!”

    柳明志看着相继赶来汇报的斥候,默默的点点头。

    “传令各部将领,领兵包围内城,没有本帅的命令城中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就地拘押,反抗冲营者格杀勿论!”

    “得令!”

    “其余人马,随本帅进内城,直取皇宫!”

    “吾等得令!”

    “报,启禀大帅,内城中两名自称是薛碧竹,黄灵依的女子强行冲营,说是你的故人,必须要马上见到你,现已被弟兄们拘拿了起来,如何处置?”

    柳明志脚步一顿,看着面前的斥候目光有些诧异。

    “只有她们两个?还是大批的百姓冲了出来?”

    “回禀大帅,只有她们两个女子,京城中的百姓早已经大门紧闭不敢出门。”

    “她们现在何处?”

    “就在内城门里!”

    “程凯你领五千兵马,随我前去看看,其余人马按照原定计划攻入内城,肃清危险包围皇宫!”

    “吾等得令!”

    一炷香功夫,柳明志目光复杂的摆摆手,示意两名兵卒松开被擒拿的薛碧竹两姐妹。

    “城中到处都是乱局,你们两个不老老实实的待在酒楼里,这个时候跑出来干什么来了?”

    “柳....柳大哥,你真的还活着?没有遇刺身亡?”

    “真的还活着,有影子,有影子!”

    柳明志看着两女无视自己的质问,盯着自己满是柔情跟担忧的眼神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等我忙完就去酒楼找你们,现在你们先回到酒楼待着,城中一天没有平稳下来,就一天不要出门。”

    薛碧竹回过神来,手足无措的看着柳明志:“不....不是.......柳大哥,小妹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了?”

    “没有!没有!柳大哥你可不可以跟小妹去酒楼一趟?你放心,不会耽搁你太久的,是正事!”

    “对啊对啊,柳大哥,你就跟灵依去酒楼一趟呗,正好到皇宫也顺路,耽搁不了你多久的,真的是正事。”

    感受到程凯跟周围亲兵促狭的眼神,柳明志犹豫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微微颔首。

    “好吧,既然是正事,我就顺路去一趟!”

    两姐妹激动的点点头:“太好了,大哥你快请!”

    一刻钟后,蓬莱酒楼后院库房,柳明志看着堆积了满满一库房的麻袋,目光有些疑惑。

    “碧竹,灵依,这些麻袋装的什么?”

    性格活泼的黄灵依取下了秀发上的簪子握在手里,在麻袋上用力一划,登时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来。

    柳明志怔怔的看着流出来的大米,看向了知书达理性格温婉薛碧竹。

    “碧竹,这是?”

    “这里总共是一万石粮食!京城外的通远县,也就是你第一个封爵的地方,那里一处民宅内,小妹姐妹也偷偷摸摸的用所有的积蓄存了二十万石粮食!”

    “你们存这么多粮食干什么?”

    “我们.....我们听说世子殿下要举兵为大哥你讨回个公道,他们急匆匆的从突厥撤回来的消息人尽皆知。

    小妹姐妹担心他领兵到了京城之后,万一粮草不够,就.....就......希望能为你报仇出一份力而已!

    我们姐妹俩无儿无女,后半生也花不了多少钱,本想着.....本想着......没想到柳大哥你真的尚在人世!”

    柳明志怔怔的看着薛碧竹不敢跟自己对视的模样,扫视着眼前满满一库房的粮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凯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大米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直接咽了下去。

    “大帅,都是上等的新米,除了粮商官府备案之外,无故囤积粮草视同造反,最难消受美人恩呢!”

    柳明志缓缓地呼了口气。

    “老老实实的在酒楼待着,等我回来接你们回家!”

    “什.....什么......回家?”

    “嗯,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柳明志言毕,给了两女一个坚定的目光后径直朝着酒楼外走去。

    “程凯,传令三军,天黑之前必须肃清城中所有继续反抗的残兵,今日或者明日早上必须冲入宫里!”

    “得令!”



    薛碧竹,黄灵依姐妹俩从愕然中反应了过来,双眸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之意。

    皇天不负有情人,自己姐妹二人苦苦等待,默默相思,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柳大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知道了,你们俩待在酒楼里也不要乱跑!”

    “嗯嗯,小妹听大哥的!”

    柳明志龙行虎步的走出蓬莱酒楼,在程凯他们没有及时跟出来的时候,隐晦的对着两侧的民房打了几个手势。

    数道头戴斗笠的灵活身影立刻朝着蓬莱酒楼的后院蛰伏而去。

    唐儒跟程凯有说有笑的跟了出来,看着驻足酒楼亭台上的柳明志急忙走了上去。

    “大帅,这两位姑娘可真是及时雨啊,末将先前还在因为粮草的事情发愁,弟兄们私下秘密购买的粮草充其量只能支撑一个月的消耗。

    末将担心城外的赵王兵马,北疆兵马若是不愿承认京城已破的事实,坚持与咱们糜战下去,满朝文武看到了希望,一把火烧了城中粮草将其付之一炬,咱们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变故。

    现在好了,二十一万石粮草又够咱们支撑两三个月的了。

    别说城外赵王,东方将军他们合在一起的十几万兵马,就算是云老帅率领北疆六卫入京咱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柳明志默默的看着唐儒庆幸的神色,轻轻一笑提着天剑望着近在眼前的宫门径直走了过去。

    “放心吧,云老帅除了放弃北疆二十七府,否则他不会有任何的机会赶来的!

    本王了解他的为人,他还没有拿几百万百姓的性命安危弃之不顾的魄力!

    宫里还有五千左右的大内侍卫跟御前侍卫,接下来搞不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传令弟兄们拿下内城之后,不可轻敌。

    大内侍卫是为数不多的既是高手又是兵卒集于一身的存在。

    无论是单枪匹马还是摆兵布阵都不容小觑。

    最后一步了,千万不能因为轻敌而马失前蹄。”

    “是,吾等明白!”

    “报,启禀大帅,赵王麾下的兵马正在拼死攻城,赵王麾下的兵马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正在悍不畏死的冲击弟兄们把守的城门洞。”

    “赵王呢?”

    “据瞭望手观察,赵王就在城外指挥麾下兵马疯狂的冲城。”

    “报,启禀大帅,周宝玉大将军撤军归来,却因为赵王麾下兵马的攻城之举阻挡城外无法进城,后方东方明大将军正在紧追不舍的对其展开追击。

    宁超大将军让卑职前来问询,是否率领兵马出城配合周大将军掩杀敌军?”

    柳明志眉头紧皱的转身朝着城外眺望一眼,看来战事远远没有结束啊。

    只要李涛手里临阵倒戈的叛军跟东方明麾下北疆六卫兵马没有接受京师陷落的事实,纵然自己攻入皇宫之中让李晔退位让贤也没有用。

    到时候各地勤王大军或许会源源不断的兵临京师城下,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来讨伐自己。

    至于他们是什么心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勤王救驾的旗号!

    “大帅,接下来怎么办?只要赵王依旧率兵攻城,就意味战事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可能是刚刚开始。”

    程凯方才跟唐儒有说有笑的轻松模样,因为两骑斥候的到来也不得不得再次严肃了起来。

    柳明志沉默了一会:“擒贼先擒王,赵王根基尚浅,招揽不了多少江湖中人,想办法擒拿赵王,号令其麾下兵马弃械投降。”

    “这.........办法倒是好办法,可是精锐斥候的弟兄虽然是上了品的高手,可是对于刺杀突袭这方面的事情却并不精通,万一失手了,只怕会引起更大的波折!”

    “这件事交给本帅安排就是了,你们继续领兵冲击宫门!”

    “得令!”

    程凯招招手,抽出兵刃朝着皇宫宫门赶去:“弟兄们,随本将军来!”

    柳明志看着程凯的跟五千兵马朝着宫门逼近的背影,对着身边的十几个气势与众不同的亲兵轻轻地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也朝着皇宫的大门赶去。

    十几个亲兵对视了一眼呼了口气。

    “先去拜见朱雀司主与白虎司主吧,只有咱们的十几个只能是去送死!!”

    “好!”

    十几个人分成两拨,朝着京城复杂的民巷飞跃而去,几个起落之间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本王柳明志,宫门上是哪位将军?”

    “末将大内侍卫统领方硕,参见并肩王!”

    柳明志环顾了一眼熟悉无比的宫门,目光不经意的闪过一抹恍惚之色。

    “方统领,本王的来意就不用本王细说了,识趣一些,自己把宫门打开,一切都好说,否则本王只能率兵强攻了!”

    方硕探着身子目光畏惧的望着柳明志以及朝着宫门四周包围而去的数万新军将士:“王爷,末将是天子近卫,也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末将身上肩负着陛下的安危,岂敢打开宫门放王爷入宫。”

    “方统领,你们大内侍卫虽然都是功夫高手,可是你们跟御前侍卫加一起充其量也只有五千人马,你觉得你抵挡住的住本王吗?

    老老实实的打开城门,否则你麾下的弟兄以及你大内侍卫的袍泽都要因你而死。”

    “王爷,挡不住也得挡啊,王爷要进攻,唯有从末将等弟兄的尸体上踩过去了。”

    柳明志望着虽然慌乱不已,却目光坚定的方硕,无奈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咱们只有刀兵相见了!”

    “来人,架炮!”

    “得令!”

    数百兵马搬运着数十门火炮还有炮台缓缓地朝着宫门赶来,看的方硕以及周围的大内侍卫一阵心惊。

    自己等人的内力罡气能挡住几次炮弹的轰击啊!

    “王爷稍等!”

    柳明志一怔,朝着宫墙上看去,抬手示意炮手继续架炮。

    “王爷,末将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是末将还是希望王爷见一个人再决定是否进攻!”

    “方统领,你们请说客的次数有多少人本王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事已至此,你们请任何人来都无济于事。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弃械投降打开宫门,一条是与本王刀兵相........”

    柳明志的话语骤然一停,目光惊愕的盯着被两名大内侍卫禁锢着手臂,口中塞绢布压上宫墙的柳之安!

    看着柳之安不停挣扎着盯着自己,柳明志双眸如剑凌厉,拳头紧握了起来。

    “老.....老头子!你......你.......”

    方统领目光复杂的盯着柳明志。

    “王爷素以大义闻名天下,别人劝不了王爷,柳翁出面应该能让王爷改变一些主意了吧?

    如果王爷执意攻入宫中的话,末将也只好...........

    所以,王爷如果不想看到柳翁跟皇宫共存亡的话,还请王爷放下兵刃,下令三军将士即刻投降。”

    “大帅!”

    “大帅!”

    程凯几人也站在柳明志身边怔怔的看着柳之安一会,心思复杂的看向了柳明志!

    “大帅!”

    “大帅!”

    柳明志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看着程凯几人复杂的眼神,愣愣的看向了方硕,沉默了许久将目光转向了柳之安。

    “把本王老头子嘴里的绢布取下,本王要亲耳听他开口!”

    方硕默默的地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取下柳之安口中的绢布,小声的说道:“柳翁,能不能劝王爷退兵,希望可就全在您老人家的身上了。”

    柳之安口中的绢布被取下,重重呼吸了几下,朝着宫墙下望去,看着目光冷厉的柳明志笑了笑。

    “混小子,为帅者,焉能弃同袍生死而不顾。

    不能为了老夫一人,而令数十万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而不顾啊。

    千万不要因为老夫的缘故而受到了掣肘!”

    方硕猛然转头,目光骇然的看向了柳之安,不是这么说,你跟陛下不是这么说的啊。



    柳明志虎躯一震,怔然的望着盯着自己目光饱含深意的柳之安。

    “老........老头子!”

    方硕惊醒过来,一把将绢布塞到了柳之安的口中,瑕疵欲裂的抬起双手提起了柳之安胸前的锦衣。

    “柳翁,你跟陛下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要劝王爷罢兵言和的!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这么说的!”

    时间回溯到柳明志杀往皇宫的小半个时辰之前。

    六神无主的李晔跟满朝文武百官一时间已经想不到该如何应对并肩王柳明志杀入皇宫的行动。

    大内侍卫忽然来报,并肩王柳明志之父江南首富柳之安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愿意出面劝诫儿子罢兵言和,不要做那忤逆造反的乱臣贼子,以致使柳家世世代代承受千古骂名。

    登时间,已经心如死灰的李晔再次燃起了希望,立刻让人把柳之安请入勤政殿中。

    百官黯然的心神也死灰复燃起来。

    是啊,别人劝诫不了并肩王,柳之安柳翁可是并肩王的父亲,他出面劝诫,并肩王纵然不会言听计从,起码也会给几分薄面的吧。

    而且这不是朝廷自己动手威胁,而是柳员外自己主动出面的,更具有说服力!

    一时间,柳之安的求见,让殿中所有百官茫然无措的心神再次振作。

    “草民柳之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柳翁免礼!来人,给柳翁赐座!”

    “谢陛下!”

    柳之安跪坐在跟百官一样的蒲团之上,眼神饱含深意的环顾了一下殿中的文武百官,看向李晔之时神色已经变得诚惶诚恐。

    “草民教子无方,以至于家门之中出了这等忤逆犯上的逆子,实在是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李晔不想听柳之安的自责之词,只想知道柳之安到底有几成把握能够罢兵言和。

    “柳翁,恕你无罪,并肩王常年累月不在柳翁身边,心性有变乃是理所当然,非是柳翁之过也,柳翁切莫自责。

    如今乃子,朕之姑父并肩王柳明志已经率领大军攻入城中,直指皇宫杀来。

    不知柳翁有何良策能够劝慰姑父罢兵言和?”

    “回禀陛下,草民也不敢妄下断言,自逆子入得庙堂以来,与草民可谓是聚少离多。

    十余年来,逆子先是已经自立门户,后来又戍守北疆国门,与草民少有会面。

    如今逆子已经变成了什么样,草民也不慎清楚。

    现在也只能跟逆子会面之后,劝其罢兵言和,不要做那大逆不道之人了!

    至于有几成把握,草民也不敢保证。

    草民唯有豁出风烛残躯劝其罢兵!

    子不教,父之过。

    如果不能劝逆子罢兵言和,草民唯有以死谢罪。

    请陛下恩准!”

    李晔跟文武百官怔怔的看着跪坐在中央,身着锦袍一副大义凛然的柳之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劝不了儿子停止造反便以死谢罪,这也太大公无私了吧!

    兵部尚书宋煜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跪坐在中央的柳之安,这些话他娘的是自己结拜兄弟柳老二能说出来的?

    但凡换任何一个人能说出这番话来宋煜都信,唯独柳之安说出来宋煜不相信。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笑面虎柳之安能说出这番话来,刀架在脖子上宋煜都不相信。

    至于以死谢罪这四个字,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否则柳老二绝逼不可能说出来。

    百官可不知道宋煜心中所想。

    已经把大义凛然的柳之安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能不能劝诫并肩王罢兵言和,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其父柳之安的身上了。

    “柳翁大义,请陛下恩准!”

    “请陛下恩准!”

    李晔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柳之安一会,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殿门外把守的大内侍卫统领之一的方硕。

    “方统领!”

    “臣在!”

    “你陪同柳翁登上宫墙,劝诫并肩王罢兵言和!”

    “遵旨!”

    “陛下,逆子柳明志已经自立门户,他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行,如果愿意认罪伏法,恳请陛下只诛首恶,放过江南柳家一门老小啊!”

    百官一愣,目光愕然的看向了柳之安。

    这已经不是大公无私,而是大义灭亲了吧?

    宋煜更是瞳孔深缩的打量着柳之安,好像要将其看透一般。

    “柳翁,只要并肩王罢兵言和,朕非但不会将其治罪,反而会既往不咎!”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事不宜迟,草民告退!”

    在李晔跟百官愕然的目光中,柳之安与方硕在一干大内侍卫的护送下联袂朝着宫门赶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令一些官员甚至迷迷瞪瞪的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方统领,把手给本王放开,否则本王血洗皇宫!”

    方硕虎躯一颤,急忙转头看向了柳明志不停的摇着头。

    “王爷,不是这样的,你听末将解释,不是这样的!”

    在方硕跟周围大内侍卫六神无主的时候,柳之安猛地用力挣扎开了大内侍卫的禁锢,自己取下了口中的绢布,探着身子轻笑着看着目光复杂凌厉的柳大少。

    “儿啊,老夫终于又见到你了!可惜,今日怕是你我父子二人之间既是重逢,又是永别的日子了!”

    柳明志目光一凝,拨浪鼓一般的摇着脑袋。

    “老头子你别胡说八道,没事的,没事的,本少爷一定会保你安然无恙的,一定会的!”

    方硕刚想去禁锢柳之安的行动,却被柳之安微眯着的凌厉目光给盯了回去。

    “老夫不怕死,方统领不怕皇宫陷落吗?”

    “你.....柳翁,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夫当然是求死,为吾儿开一线国门了!”

    方统领不由的打了个冷战:“什么!”

    柳之安看着方硕惊骇的目光,哈哈大笑着看向了柳明志。

    “混小子,不能为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弃几十万袍泽的性命而不顾。

    爹宁愿一死,为你开一线国门!

    儿啊,叫一声爹听听!”

    柳明志望着柳之安若有深意的目光,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上心间,顿时手足无措,脸色惊慌的望着柳之安不停的摇着头。

    “老头子,你别胡说八道,也不能乱来!”

    “老子是你爹,叫爹!”

    “老头子!你别乱来!”

    “儿啊,不要自责,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不是一直好奇自己脚底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今天爹就告诉你。

    因为你是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老夫害怕你的秘密被人发现,特意给你毁去的。

    如今你大军杀入城中,开国为尊,登基称帝指日可待,这个秘密爹也就不用再隐瞒下去了。

    诸位新军六卫的将士们啊,吾儿不是忤逆犯上的乱臣贼子,而是天命所归的帝王之命啊。

    他是一生下来就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啊,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验看一番!”

    柳之安话音一落,不止柳明志目瞪口呆,围在宫门外的新军将士跟宫墙上的大内侍卫也目光惊愕的看向了柳明志。

    脚踏七星,真命天子?

    “儿啊!”

    柳明志一激灵登时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向了柳之安。

    “老.......老.........老头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去找神相李布衣一算便知。

    儿啊,上天予之,不受反受其乱啊!

    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不是乱臣贼子,而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

    老夫太了解你了,太过重情重义了。

    今日老夫唯有一死为你开一线国门,成就帝王之尊。

    儿,叫声爹让老夫听听!”

    柳明志目光惊惧的看着柳之安:“老头子,你别乱来,你别乱来!”

    “叫爹!”

    柳明志望着柳之安凌厉的目光,嘴唇嚅喏了几下:“爹!”

    噗的一声轻响,柳之安双手从插入胸膛的匕首上滑落了下来,双眸平静的看着柳大少。

    “儿啊,爹....咳咳....爹.........爹这一死,你就再也不欠别人什么了!”

    所有人都被柳之安的行为给震惊了。

    一直失神于脚踏七星,真命天子八个字内容的大内侍卫惊醒过来之后,柳之安已经将匕首插入了胸口之中。

    “柳……柳翁!”

    “爹!”

    “傻小子.......爹......爹.......提前....提前祝你开国........开国顺利......江山永固......”

    看着半跪在宫墙上目光涣散的柳之安,柳明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对着程凯嘶吼了出来。

    “程凯,你他娘的给老子开炮,把宫门给我轰开,拿下皇宫!”

    “是.......得令!”

    “点火开炮!”

    轰隆隆......

    三十门火炮对着不大不小的宫门咆哮一声,炮弹齐齐的轰击而去,厚重的宫门直接破碎开来。

    柳明志瑕疵欲裂的抽出天剑朝着宫门一指。

    “全军听令,跟老子冲!”

    大内侍卫想要阻止,迎接他们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方硕整个人都处于懵逼之中,看着跪俯在宫墙上不知生死的柳之安,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快,退守勤政殿!”

    宫墙上心神恍惚的大内侍卫,反应过来急忙抽出雁翎刀朝着勤政殿的位置飞跃而去。

    柳明志根本没有在意那些大内侍卫的行动直接飞跃上宫墙朝着柳之安飞奔而去,目光猩红的将跪俯在地上的柳之安搬到怀里。

    “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儿.......儿啊!”

    柳明志看着目光逐渐暗淡的柳之安,急忙抬手捂住柳之安被鲜血染红了的胸口。

    “没事的,没事的,我马上去找赛老头,你撑住!你撑住!”

    看着柳明志在眼眶中打转的泪光,柳之安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儿啊........别难受...........爹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能为你开一线国门.....爹.....爹这把老骨头值了..........不准哭........开国...........开国之君.......岂.........岂可作女儿姿态..........”

    “不!不会的!不会的!爹!”

    “咳咳.......儿啊.......”

    “儿子在,儿子在!”

    “你是长子.......长子......又是大兄..........一........一定要照顾好......好.....你娘亲还有萱儿跟明杰.......”

    “我不答应,她们是你的妻儿子女,我不照顾,我不照顾,你不准死,不准死!”

    “嗯哼........咳咳......”

    柳之安嘴角流出一些血沫,苍老的目光又浑浊了几分。

    “儿啊......”

    “哎,哎!我在呢,我在呢。”

    “虽......虽然......我不清楚你是谁.........但是我清.......清楚你.......不是爹的儿子.........

    江山易改.....易改本性难移........人确实.....确实会变.....但是人性却变不了.......

    让......让.......我这把......这把老骨头死个........死个明白.......

    你.......你到底是谁...........”

    柳明志猛然颤抖了一下,嘴角哆嗦的望着柳之安浑浊黯淡却带着疑问的目光。

    “我........我.......”

    看着柳之安熟悉的样貌,十多年来相濡以沫,吵吵闹闹骂骂咧咧的往昔一点一点的萦绕在柳明志眼前。

    前世的一切早已经烟消云散。

    老头子就是自己的亲爹,柳夫人白冰就是自己的亲娘。

    去他娘的前尘俗事。

    自己就是他们二老的儿子,亲生儿子!

    “我.....我不是你的儿子又是谁,老不死的你是不是又想被我娘骂了。

    我是你儿子,我当然是你的儿子了!

    我还不想继承家产,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咳咳.....我......我儿....”

    柳明志心神一绷,看着双目无神,紧紧地抓着自己衣袖生机全无的柳之安,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来。

    “老头子!”

    “老头子!”

    “老头子!”

    一连三声,柳之安生机已绝,气息全无,柳大少将柳之安紧紧的抱在怀里失声嘶吼起来。

    “爹!”



    程凯,唐儒几名大将率领麾下的兵马彻底冲入宫门之中,听到柳明志在宫墙上撕心裂肺的吼声,下令兵马列阵原地等候,立刻朝着宫墙之上飞奔而去。

    “大..........大帅!”

    “大帅,大内侍卫可能因为震惊老爷子说你脚踏七星,真命天子八个字的内容,猝不及防之下炮火没有任何阻碍直接便轰破了宫门。

    现在大内侍卫已经朝着勤政殿聚集而去,可能要死守勤政殿了。

    还有.....请大帅节哀!”

    众将领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被柳明志揽在怀里生机全无的柳之安,目光中带着淡淡的酸楚之意。

    柳之安自杀身亡的动作太快了,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匕首便刺进了心口之上。

    在场的将士哪个不是见惯生死的存在,大致一扫就知道,大帅父亲柳员外柳之安的伤势已经回天乏术了。

    “请大帅节哀!”

    “请大帅节哀!”

    “请大帅节哀!”

    宽慰柳明志的话语此起彼伏,柳明志看着生机已绝的柳之安,缓缓的将其放到了宫墙之上。

    柳明志低头观望了一眼柳之安的尸首,提起天剑直接朝着宫墙下跳去。

    “大帅!”

    “大帅!”

    “请大帅节哀顺变,切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请大帅务必节哀顺变!”

    柳明志回头凝望了一眼身后的宫墙,伸手扯下了程凯腰间的旱烟袋,神色不悲不喜熟练的将烟丝装在烟锅里。

    程凯不再说着宽慰的话语,急忙取出火折子吹燃点了上去。

    他心里清楚,大帅现在迫切的需要冷静。

    烟雾袅袅升起,柳明志双眸微眯的砸吧着手里的旱烟默默的吞云吐雾。

    一锅,两锅,三锅。

    一连着抽了三锅烟丝,柳明志才弯腰对着靴底磕了磕,将烟袋丢给了程凯。

    “大.....大帅,节哀顺变啊!”

    柳明志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提着天剑朝着勤政殿赶去。

    涌入宫门的新军将士早已经列阵完毕,见到柳明志的行动,也摆着攻守兼备的阵型护卫在柳明志左右朝着高大的勤政殿逼近过去。

    程凯以及十几位营将对视一眼,望着宫墙叹息了一声,急忙朝着柳明志追了上去。

    盏茶功夫。

    校场末尾的第一节台阶前,不疾不徐走路的柳明志望着勤政殿外密集的大内侍卫直接停了下来,盘膝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沉默了下来。

    目光愣愣的盯着百步外的宫墙一言不发。

    勤政殿前占据了广场的四万兵马不明所以的停了下来,将目光放在了盘膝坐在台阶上的柳明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大帅意欲何为。

    李晔跟满朝文武百官在方硕的汇报下,已经知道了宫墙上发生的事情。

    得知了柳之安自绝身亡,柳明志率兵冲入宫中,已经朝着勤政殿外走了出来。

    站在最高处望着柳明志盘膝坐在最低处一动不动的身影,李晔跟周围的文武百官全部都陷入了迷茫之中,不知道柳明志这是什么意思。

    日头逐渐西下。

    当天边的逐渐出现了一抹烟霞,柳明志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皇宫中顿时在柳明志的行为之下,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心神都放在了柳明志身上,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府内院书房之中。

    柳之安手中握着一本卷了起来的账本,对着另一个柳之安跟一旁一个神色普通到根本引不起人注意的中年人劈头盖脸的敲打起来,两人躲躲闪闪的在书房之中抱头鼠窜起来。

    “老爷,冤枉啊,这都是按照你的吩咐行事啊!”

    “叫爹,叫爹!

    他娘的,老子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被混小子叫过爹,你他娘的占老子便宜。

    袁无面,柳敬,你们两个他娘的是不是要占老子便宜?”

    另一个跟柳之安长得一模一样的柳之安围着书桌不停的躲闪起来。

    “老爷,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是你说的要演的真实一点,不能被少爷看出来不对劲,小的全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演的啊。

    少爷可感动了。

    若不是我怕少爷的眼泪跟鼻涕流我脸上,我真的不想阻止他的!

    小的都差点被少爷感动的给哭出来!”

    柳之安没好气的瞪了另一个柳之......亦或者说是柳敬更为合适。

    瞪了柳敬一眼,转身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混小子那边真的就没有一点不对劲的端倪吗?”

    “老爷,少爷从始至终都在说他是你跟夫人的亲生儿子,根本没有说半个不字!

    人之将死,少爷的不至于说谎,让你死不瞑目的。

    而且当时少爷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不是死了亲爹根本没有这种感觉的!”

    柳之安望着柳敬郑重其事的模样,神色阴晴不定的沉吟了一会,扶着胡须轻笑着点点头。

    “好啊,好啊!

    十余年了,老夫担心了十余年,如今终于可以彻底放心了!

    或许吾儿当年真的是被韵丫头给一下子打醒了,才会心性大变的。

    他当年变化太过不同寻常了,老夫一直担心有人暗中作梗,将其替换了。

    现在心中的刺放下了,终究不用再耿耿于怀了。

    十多年了,老朽这口气终于可以放到肚子里了。

    亲生的!是亲生的就好!”

    柳之安长吁了一口气,将茶杯搁在桌案上对着柳敬摆摆手。

    “滚回去宫墙上躺着吧,到时候收尸的时候你不见了,混小子又该起疑心了,嫣儿这孩子如今快要赶回京城了。

    老夫不给他加一把火,唯恐他因为嫣儿的出现临阵退缩了!

    记住,天下没有再次稳定之前,柳之安必须是死的!”

    “是,属下告退!”

    “袁无面!”

    “属下在!”

    “你确定混小子不会看出什么吧?”

    “老爷放心,属下千面郎君的称号可不是自封的,平时日子一长少爷或许会察觉不对,但是当时一匕首下去,少爷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其它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走,咱们也该挪挪地方了!”

    “是!”

    天边的烟霞越发的红了,红的如血。

    盘膝坐在台阶上的柳明志猛然弹坐了起来,对着程凯唐儒两人招招手。

    “大帅?”

    柳明志脸色平静又微微不安的指了指程凯:“唐儒,你闻闻程凯身上有什么味道!”

    唐儒不明所以的看着柳明志犹豫的点点头,凑到程凯身上嗅了嗅。

    “唔....程凯,你狗日的拿烟丝当饭吃了是吧!”

    程凯看着唐儒嫌弃的目光,举着双手闻了闻,迷糊的看了看唐儒。

    “没有什么味道啊!”

    柳明志目光期待的看着唐儒:“唐儒,你再闻闻我身上什么味道!”

    唐儒凑到柳明志身上嗅了嗅,随后挥了挥。

    “汗臭味!”

    “我抽了三锅旱烟袋你没闻到吗?”

    “几乎闻不到,汗臭味太浓了!”

    柳明志攥着天剑的左手猛然一松,哆嗦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程凯跟一群将士望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柳明志,面面相觑有些慌乱。

    大帅不会受不了柳老爷子的事情得了失心疯了吧!

    柳明志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提起天剑对着宫墙竖起一根中指,转身朝着勤政殿的台阶上登去,。

    “老东西,你大爷的!等本少爷忙完正事,骨灰都给你扬了!”



    柳明志的名字行为令在场的众人发迷了起来。

    不是,死了爹这么快就能缓过劲来吗?这可是亲爹..........额........应该是亲爹吧,相貌挺像的!

    柳明志无心理会弟兄们对自己的腹议,提着剑自顾自的朝着勤政殿前登去。

    霎时间,气氛诡异的勤政殿前再次因为柳明志的行为骚乱了起来。

    上千大内侍卫本能的持着雁翎刀朝着柳明志拦截包裹而去,阻挡在柳明志前往勤政殿的台阶之上。

    台下的程凯,唐儒几人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手中的令旗连连挥动了几下。

    令人牙齿发酸的弓箭上弦声起此彼伏。

    八千弓箭手迅速分散,以半月的阵型弯弓搭箭对准了拦在柳明志面前的大内侍卫。

    “保护陛下跟大皇太后!”

    文武百官也反应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将李晔跟南宫梦护在了身后,仿佛自己的血肉之躯能阻挡住寒光闪烁的凤羽箭一样。

    柳明志停下的脚步再次缓缓地朝着台阶上攀登而去,目光直接略过了大内侍卫紧紧地盯着被百官护在身后的李晔,好像那些映照着夕阳的雁翎刀不是在对着自己。

    “让开!”

    听到柳明志平淡至极的话语,上千大内侍卫下意识的齐齐惊退了两步,反应了过来又欺身上前拦在了柳明志的身前。

    令人心弦紧绷的整齐脚步声回响在勤政殿前的广场之上。

    数万新军将士整齐划一的持着兵刃朝着台阶之上包围而去。

    “让开!”

    “让开!”

    “让开!”

    数万将士每走一步便高喊一声让开,脚步一步重过一步,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弓箭手手中半月的铁胎弓也迅速拉成了满月,将角度对准了拦截柳明志面前的大内侍卫。

    柳明志每走一步,身后的新军将士便逼近一步。

    他们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令上千的大内侍卫不由自主的持着雁翎刀缓缓地后退了起来。

    柳明志的目光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晔,没有移开分毫。

    不知何时,被百官护在身后的李晔错开身子,与柳明志对视了起来。

    柳明志在看他,他也在看柳明志。

    望着姑父盯着自己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清冷眼神,李晔心底不由的酸楚了几下。

    也许风云渡之事,真的令姑父心性大变了,变得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生死仇敌。

    听着城外依旧回响的喊杀声,李晔不清楚是弟弟李涛在坚持攻城,还是东方明大将军在坚持勤王救驾。

    可是姑父的主力兵马已经杀入城中,且冲入皇宫勤政殿前,他们在城外无论如何的用力,也无法帮助自己解决眼前的麻烦了。

    一瞬间,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浮现在李晔的心头。

    为了当一个好皇帝,我真的做错了吗?

    两人无声的对视下,最终还是李晔先收回了眼神,环顾了一眼勤政殿前数万杀伐果断的新军将士,神色落寞的转身朝着殿中走去。

    “诸位爱卿,都让开吧,让并肩王进殿吧!”

    登时间,文武百官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神色凄然的望着脸色落寞的李晔失声疾呼出来。

    “陛下!”

    “陛下!”

    “陛下,臣等愿意以死守护陛下安危,现在勤王大军尚在攻城,咱们还有转败为胜的余地啊!”

    李晔转眸看了一眼柳明志失笑了两声:“大势已去,继续对垒下去,折损的终究是我大龙的将士,毁掉的终归是我大龙的根基。

    让并肩王进殿吧,朕总得为了自己的过错拿出一个交代。

    如果朕一死能够罢免兵祸,朕自当慷慨赴死!”

    李晔说完,也不再继续听百官的劝谏,转身朝着勤政殿中走去。

    南宫梦手足无措的望着李晔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提起宫装的衣摆转身朝着台阶下的柳明志走去。

    “太皇太后!不可啊!”

    “让开!”

    南宫梦径直扒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杜成浩,继续朝着柳明志走去。

    “明.....明志!”

    “儿臣柳明志参见母后,千岁千千岁!”

    南宫梦看着柳明志跟以往一样对自己躬身行礼的恭敬模样,凤眸中既是欣慰又是痛惜,搀扶起柳明志,臻首不停的摇动着。

    “孩子,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哀家代替晔儿给你赔不是了行吗?

    看在你父皇跟皇兄的颜面上,看在你是晔儿长辈的份上,罢兵吧。

    难道你真的想当一个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吗?

    嫣儿跟成乾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柳明志看着目光中充满了恳求之意的南宫梦,目光有些黯然。

    当年那个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转眼间就成了太皇天后,为了自己的孙儿放下了自己的身段,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母后,陛下的行为与母后并无半点干系,他还没有资格让母后来为他求情。

    时至今日,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非是孩儿不给母后面子,也不是孩儿执意需要陛下给儿臣一个交代。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孩儿需要给麾下的几十万弟兄一个交代。

    儿臣已经无法回头了!

    请母后,回福安宫吧。”

    南宫梦娇躯一软,差点软倒在台阶上的时候被柳明志扶着手臂搀扶了起来。

    “孩子,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柳明志目光闪烁了几下,慢慢的将南宫梦放到台阶上,望着眼前熟悉的勤政殿,步伐稳健的继续往上走去。

    “孩子,三思啊!”

    柳明志佯装没有听到南宫梦凄然的话语,径直朝着勤政殿赶去,钱路畏惧的看了一眼柳明志,急忙朝着南宫梦小跑过去。

    “娘娘,您没事吧?”

    南宫梦双眸呆滞,面如死灰的愣愣摇摇头。

    当柳明志停在勤政殿前,身后的数万兵马也在程凯令旗指挥下四散而去,将勤政殿团团包围了起来。

    众多将领也朝着朝着殿前赶去,以防柳明志一个人进殿发生了什么不测。

    柳明志看着跟在李晔身后神色低沉着走入勤政殿的百官,也默默的跟了进去。

    百官入列,只有柳明志一个人单手提剑,战袍染血的站在大殿中央默默的打量着勤政殿中熟悉的一切。

    曾几何时,自己意气风发的站在这里守护着这里的一切。

    时光荏苒,自己如今战刀滴血,战袍鲜红的站在了这里。

    一个是当年朝中的顶梁柱,一个是领兵入京的造反之人,差距何其的大啊。

    “并....姑父!”

    柳明志惊醒过来,目光复杂的看向站在龙台上同样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李晔。

    柳明志默默的环顾了一下两旁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文武百官,提着天剑径直朝着龙台上走去。

    百官脸色惊变,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却别李晔抬手拦了回去。

    柳明志静静地走到李晔身边,俯视一眼台下的列位臣公。

    这是自己第三次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第一次是父皇李政大行之前,让自己跟皇兄李白羽一左一右的站在这里,向百官宣示自己将来的地位。

    第二次是妖后‘任清蕊’给李晔下蛊之时,自己以献宝之名登上龙台查验真相。

    这一次自己却是提着染血剑站在了这里。

    今非昔比,此一时彼一时啊!

    柳明志在百官的注视下,径直走到龙椅前,将天剑拄在地上转身坐了下去。

    百官哗然,目光惊骇的望着毫不犹豫的坐在龙椅上的柳明志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李晔也是目光怔然的盯着姑父的行为,猛然颤栗了一下,看着柳明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百官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站在殿门前的程凯以及十几位将领却目光激动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柳明志。

    对视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躬身行礼三呼万岁,直接拥戴柳明志登基称帝。

    柳明志扭动了几下,眼神有些失望。

    凉凉的,硬邦邦,让人浑身不自在,毫无舒服可言。

    这就是天下人都向往不已的椅子吗?

    真的坐到了上面,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