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玉几人神色一怔,愣愣的看着柳大少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要什么赏赐,要说的话肯定是越多越好了,关键是这让自己等人该如何开口嘛!
周宝玉算是跟在柳大少身边鞍前马后为数不多的老将领之一了,对柳大少的性格还算了解,搓着手悻悻的笑了笑:“陛下,如今臣等荣华富贵皆已经充足,赏赐的话臣等其实也不太需要了。
您看,要不随随便便给末将几人安排一个凌烟阁的位置如何?
其它的赏赐就算了吧,臣等要求不高的。”
叶宝通,蔡骏几人的神色一愣,转眸瞥了周宝玉一眼忙不吝的附和着点点头。
“臣等附议!”
柳大少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咒骂周宝玉他们几个真会顺杆子往上爬,一群文官反而不乐意了。
内阁首辅夏公明‘鄙夷’的看着周宝玉:“清通侯,你这要求还叫随随便便吗?你咋不请陛下直接略过国公爵位直接封你个郡王呢?”
“夏首辅言之有理,这要求还不高?你怕不是想扶摇直上九万里吧?”
“附议,打个围剿了区区十万敌军的胜仗就想位列凌烟阁?你们也太瞧得其自己了吧?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还是因为我们勒紧裤腰带筹备粮草,补充兵备在先,你们才能顺顺利利的结束战事。
我们也是与有荣焉,同功而为啊!”
“没错,打仗而已,谁还不会打仗似得。
好家伙你们武将一下子就要走了五个凌烟阁的名额,还给不给我们朝中的文臣活路了?”
一瞬间,在柳大略显错愕的目光下,文官集团开始对周宝玉等人这些武将声讨了起来。
虽然文官们不知道柳明志在凌烟阁安排了多少位置,然而不用细思,肯定不会太多啊。
要不然怎么显得尊贵呢!
文官这边还没有什么苗头呢!你们武将一下子就预留了五个位置,这不是欺负人嘛!
“呵呸,武将怎么了?武将吃你家小米饭了吗?
没有我们武将上阵杀敌,你们这些酸儒能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吗?”
“言之有理,你们是筹集了粮草兵备,可是你们用的是国库的银子啊!
你们这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自掏腰包代替朝廷资助将士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呢!”
“对对对,借花献佛,锦上添花的事情被他们一说,搞得跟雪中送炭似得。
合着我们武将欠你们读书人的啊?没道理嘛!”
“狗日的,不服跟本侯打一架啊,本侯爷一个打你们仨!
就知道之乎者也,我们凭本事杀敌,凭战功封爵,你们还瞧不起我们?老子还瞧不起你们呢!
酸儒,脓包!”
“粗鄙武夫,有辱斯文。”
“粗你老母,睡你闺女。”
“彼此娘之,尔等满口污言秽语,非人哉。”
“非你奶奶,不服勤政殿外广场干一架啊,打的你老娘都认不出你。”
“莽夫!”
“夏首辅,你内阁有拟票批红的权利,可是你管不着我们武官吧?他们这些酸儒怕你,我们不怕。
信不信下官马上调集禁军把你家仅有的三间瓦房给你夷为平地。”
“你放肆,没有本兵部尚书的批条,谁敢擅自调动禁军?小心本尚书参死你!”
“呸,本候领同兵部尚书衔,陛下天恩特赐,一样可以调动禁军。
你参去啊,理你宋煜一下子,本侯爷跟你姓!”
“你——莽夫!”
“酸儒。”
“黄口小儿,吾等可是你的前辈。
再这样没大没小,本尚书非让吏部的考功司狠狠的给你们记上一笔目无尊上不可。”
“呸!老不正经,倚老卖老!
本侯军功加官进爵,管你吏部考功司狗屁事情?”
宋清双手束在腹部,颔首低眉的扣弄着手里的朝笏,他是左右都不掺和。
自己是战功封王,又领禁军都统领的武官,自己老子宋煜却是兵部尚书。
掺和进去,搞不好四十岁的人了还得被吊起来抽一顿,何必自讨苦吃呢?
柳大少一头黑线的看着龙台下乱糟糟的文武百官,若非在勤政殿中,柳大少真的怀疑一左一右两帮互相吐着口水咒骂的文武大臣,会不会真的马上打起来。
本想客套一下,看看周宝玉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地方,他们提出来之后,自己也好在靠自己心思预备好的圣旨之上稍作修改,遂了他们的心愿。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想多了。
本来一番好意,结果弄得廷议国事天下事的勤政殿犹如菜市口一般嘈杂,位列两班的文武百官更是犹如泼妇一样互相骂街起来。
“够了!”
勤政殿中顷刻间平静了下来,万籁俱静,落针可闻。
“臣等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史毕思穆尔特等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勤政殿中短短一段时间便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简直是……简直是……太让人意外了。
左右两侧这些颔首低眉,老老实实的文武百官真的是方才撸起官袍恨不得立刻干上一架的那波人吗?
前后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柳大少叹息着揉了揉额头,自古以来文武便不和。
自己称帝三年来,文武百官还算合群,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争论,自己还以为这群家伙转性了呢!
现在看来,不是这群家伙转性了,而是没有导火索出现点燃这两个火药桶啊!
文武不和,是自己想看到的没错。
可是这也太烦人了一些吧。
“尔等——尔等——好自为之。”
“臣等知罪。”
“周爱卿,叶爱卿,蔡老爱卿,哲别爱卿,耶律爱卿。”
“臣在!”
“既然你们自己不知道要什么赏赐为好,还是朕自己来决定吧。”
“陛下圣明。”
“周爱卿。”
“臣在。”
“你们战报文书上的内容朕仔细验看了,战功虽然不错,但也一般般,封公的话尚且不足。
你家二郎周环今年不是二十了吗?”
“回禀陛下,生辰已过,二十一了。”
“娶妻了吗?”
“已经娶妻生子,臣小孙儿今年已经三岁半了。”
柳明志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斯拉夫,列德夫他们四个沙俄国将领。
“封其为破虏军常山营检校威武校尉,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让他去军中历练一下吧!
虽说功名还需马上取,可是也得看看他自己的意见,他要是不愿意的话,朕给他另谋一个出身。”
周宝玉惊喜莫名的看着柳明志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愿意,愿意!臣代替犬子答应了。
拜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己的长子周跃将来要继承自己的爵位,次子的出路自己想了几年也没有一个定论,现在终于了却一桩心愿了。
“愿意就好!荣威候!”
“老臣在。”
“你家长孙蔡明功也该及冠了吧?”
“回禀陛下,去年已经及冠了!”
“陷阵军荣山营检校威武校尉还行吗?”
“可行,可行,臣等拜谢陛下隆恩。”
“哲别术。”
“臣在。”
“你当年乃至咄陆部旧臣,后依附前呼延王庭立下赫赫战功,特准许你另立一部,封地科尔沁桑漯河北部草原为牧场。
还有别的要求吗?”
“臣哲别术拜谢陛下天恩,万岁万万岁。”
“耶律乎。”
“臣在。”
“咱们是老相识了,朕也知道你统兵的本领。”
“北府旧安伯如何?那可是你的家乡,希望你归还故里,不要忘了家乡的父老。”
“臣耶律乎拜谢陛下天恩。”
“叶宝通。”
“臣在。”
“宝玉这位清通侯都没有加官进爵,你这位固原伯自然也难了。
你与你家夫人新婚没有多久,尚无子嗣成年,你家夫人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加封个二品诰命夫人吧,如何?”
“啊?”
“怎么?不满意?”
“不敢不敢,臣斗胆请求陛下还是封贱内三品诰命吧。
否则臣这个秩同三品的固原伯在家……陛下……”
“呵呵……就二品诰命夫人了,你这个犟驴性子,朕必须找个人治治你才行。”
“臣领旨谢恩。”
“朕怎么觉得你很委屈?”
“不敢不敢!”
“散朝之后,旨意內侍会前去宣旨的,就不用多赘述了。”
“臣等领旨谢恩。”
柳明志正了正神色,扶着天剑缓缓地朝着龙台下走去。
“现在该说说西突厥,沙俄两国的事情了!”
柳明志的话令殿中微微喧哗了一下,便再次陷入了平静之中。
百官的目光全都投到了史毕思穆尔特六人的身上,等待着柳明志如何处置史毕思穆尔特六人这些敌军降将。
“降臣史毕思穆尔特参见大龙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斯拉夫四人还在迷茫间,精通大龙汉话的史毕思穆尔特立刻起身行了一礼。
而斯拉夫四人只能傻傻的看着史毕思穆尔特,因为被押解回京的这一路上,他们掌握的汉话只有降将,姓名,大龙皇帝万万岁几句浅显的汉话,根本听不懂柳大少走下龙台之时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柳明志再次淡淡的打量了史毕思穆尔特几眼轻笑道:“久闻史毕思可汗大名。
今日得见史毕思可汗这等与朕身份同等的豪杰,可谓是荣幸之至。”
“不敢不敢,小汗萤烛之光,岂敢与陛下日月之辉同等,陛下此言,羞煞小汗了。”
看着史毕思穆尔特唯唯诺诺的样子,柳明志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
当年三国渐渐鼎立,彼此之间你攻我伐,纷争不断,瑶儿尚未自立王庭统一草原,那时的西突厥大可汗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谓令边关百姓闻风丧胆呢!
想不到时至今日,攻守易行,当年不可一世的将大龙边关视为王帐下各部铁骑游牧放马之地的突厥大可汗史毕思穆尔特,现在竟然会沦为阶下囚。
更甚至为了苟活性命,变成了这副唯唯诺诺的德行。
柳明志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当年在当阳书院进读之时,恩师闻人政老爷子说过的一番戏言。
“中原势微,则游牧民族驰骋疆场。中原强盛,则游牧民族能歌善舞。”
乍闻之下不免觉得有些荒唐,现在想来却是振聋发聩。
如果大龙没有日益强盛起来,现在的场景应该是大龙边关被掳走的百姓,面对着史毕思穆尔特这位当初嚣张跋扈的突厥可汗。
“史毕思可汗谦虚了,你当年的盛名,朕纵然尚在江南之时亦是耳熟能详啊!
今日得见大汗之风采,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听不出柳大少话中的深意是褒还是贬,史毕思穆尔特嘴角嚅喏着,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柳明志见状,微微转首将目光看向了周宝玉,叶宝通两人。
“宝玉?宝通?”
虽然柳明志只是喊了各自的名字,可是跟在柳明志麾下效力多年,透过平天冠冕旒之后的淡淡目光,周宝玉,叶宝通两人心中已经明了了柳大少想问什么。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不经意的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文物同僚,最终周宝玉走了出来,缓缓地走到了柳大少身旁轻声一言。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移步一二如何?”
柳明志眉头微凝了一下,微微颔首,率先朝着勤政殿后殿走去。
“尔等暂且等候!”
“臣等领命。”
勤政殿后殿,柳明志示意周宝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怎么回事?史毕思穆尔特还是没有交代他当年从我大龙百姓手里掠夺回去财宝埋在了何处吗?”
周宝玉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老东西心思非常的谨慎,臣吓唬他敢不交代埋藏的地点便将他就地正法,他虽然恐惧不已,可是还是没有交代埋藏宝藏的地点。
他说要等见到了陛下之后,才愿意交代埋藏宝藏的位置。
而且他说当年跟他埋葬那些宝藏的亲兵全都留在了沙俄国,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宝藏埋在了什么地方。
臣只能从善处理了!”
柳明志若有所思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这是想跟朕讨价还价,用他埋葬的那些宝藏换一条活路啊!”
“陛下圣明,臣也是如此猜想。
所以臣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将其奈何,只能将其连带沙俄国的四个主要降将一同押解回京了!
杀了他史毕思穆尔特对于臣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若是因为臣的一时冲动乱了大局。
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臣不敢擅自决定。
未能完成陛下的交代,还望陛下恕罪。”
柳明志提壶倒了两杯茶水,示意周宝玉自取。
“恕罪,恕罪,何罪之有啊?
此事你处理的不错,没有十之八九的胜算,史毕思穆尔特这个老东西暂时还是杀不得的。
对了,回京路上,有没有在斯拉夫四人的口中探听到什么关于沙俄国虚实的情报。”
周宝玉脸色遗憾的叹息一声:“没有,语言不通,我们之间偶尔的交流还得史毕思穆尔特跟他的副将托里札木合翻译一下,才能成功交流。
私下里想了解点什么,根本无计可施。
回京路上这一月有余,臣等就知道个乌拉跟他们彼此的姓名,其它的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探听到。
要是所有人都说汉话就好了,哪怕是方言也比这些呜哩哇啦的话强啊。”
“呵呵……没有就没有吧。
不管沙俄国的实力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请自来潜入我大龙边境,都说明他们于我大龙而言,并非善类。
那么渴求金银珠宝,要么是沙皇跟沙俄国的王公大臣贪婪成性,要么为了招兵买马。
无论是什么,对我大龙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一桩。
你们在北地这么一打,也就意味着我大龙天朝跟沙俄国的邦交关系无法善始善终了。
既然如此,也唯有先下手为强了!”
周宝玉双眼一亮,神色激动不已的看着柳大少:“陛下,可是打算要出兵讨伐沙俄了?”
柳明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令周宝玉一头雾水不明其意。
“陛下,您这又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啊?”
柳明志端起茶水细饮了一口:“出兵自然是要出兵的,但是眼下出兵绝非良机。”
“甲兵已足,兵强马壮,还不是良机,何时才是良机也?”
“宝玉啊,你久在边关戍守,不知道朝廷现在的虚实。
一句话,朝廷是有兵无粮啊。
西征大军可以自给自足粮草之后,国库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家底,你们北地这一打,粮草频频调动,国库又紧张了起来。
国库仅剩的银两就不说民生吏治了,万一西征大军出现了什么差池,总得留点应急银两以备不时之需吧?
天灾人祸,又得预留出一部分应急的银两吧?
明年春闱,修建凌烟阁,北府的城池修缮……也得需要银两吧?
钱国库现在肯定是有的,但是天下这么一个大摊子摆在朕面前,朕总不能为了讨伐沙俄国,连黎民百姓的都弃之不顾吧?
全部支持了你们出兵讨伐沙俄,万一内境出了点什么乱子,国库拿不出钱粮。
那就得天下大乱啊!
所以呀!出兵讨伐沙俄是肯定的。
但是你们总得让朕我总得有个缓冲期限才行。
最少也得来年开春之后三季的赋税收入国库之后才能出兵讨伐。
哪怕是挖掘出了史毕思穆尔特埋藏的宝藏,也得休养一段时间之后才行。
光有钱不行,大军没有粮草同样寸步难行。
你们几十万大军随便一动,朝廷的国库就得抖三抖。
放眼天下,朕不怕跟任何人打,不惧跟任何国家争锋,只是眼下还打不起。
不然的话,一旦眼下开战,就算你们一鼓作气攻陷了沙俄国,缴获了大量的物资战利品,朝廷有事的话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朕现在不再是三军统帅了,更不是北地二十七府的一字并肩王了。
那时候只需要照顾好你们一小部分将士跟北地百姓就行了。
可是朕现在是一国之君。
于天下而言,我唯有面面俱到才行。
否则的话,稍微出现一点的差错,朕这个造反称帝的皇帝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被人挫骨扬灰。”
“陛下!”
“宝玉啊,朕亲信的人说到底还是程凯你们这些个跟了我多年的生死弟兄。
满朝文武官员,别看现在一个个满嘴的仁义道德,张口闭口忠君爱国,可是私下里想要为前朝守节的官员亦是大有人在。
只是因为形式不如人,不得已委身于朕的麾下而已。
朕在京城的日子看似过得潇洒惬意,实则如履薄冰。
所有人都想看到朕授人以柄,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朕知道你们在边关难呀!但是朕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如意啊!
毕竟前朝并非亡于帝王昏庸而不得人心的弊政,而是亡于朕无可奈何的强兵。”
周宝玉神色悲怆的低下了头:“臣无能,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实在是罪该万死!”
“内阁的建立,有朕懒惫的一部分原因存在,更加重要的是为了让朝中的旧臣们知道,只有听命于我柳明志,他们才能更加的位极人臣,更好的大权在握。
普天之下,都以为一国之君执掌生杀大权,操天下权柄。
坐拥无上荣耀。
朕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却是越来越明白了。
想要天下太平,官,民,将,兵,都是天下的一部分。
真正的天下太平,为君者就得做到面面俱到,无愧于任何人。
算了,不说这些了,再耽搁下去,前面的百官不知道又该如何猜想了。
你先去把史毕思穆尔特带到后殿来。
顺便让夏公明,魏永,童三思,户部尚书姜远明也一同过来!
想要做到面面俱到,首先还得步步为营才行。”
“臣领命!”
柳明志一杯茶水没有喝完,内阁首辅夏公明,魏永,童三思两位次辅,户部尚书姜远明便走进了后殿中。
周宝玉紧随其后,目光谨慎的盯着跟在身旁有些战战兢兢的史毕思穆尔特。
“臣等参见陛下。”
“小汗参加大龙皇帝陛下。”
“全都免礼,坐吧!”
“谢陛下!”
“谢大龙皇帝陛下。”
“宝玉,给几位爱卿还有史毕思可汗看茶。”
“是。”
周宝玉提起一旁的茶壶朝着几人走去,柳明志则是轻轻地拨动着茶盖抚弄水面上漂浮的茶叶。
心思看似放在了手中的茶水之上,目光却始终隐晦的在战战兢兢的史毕思穆尔特身上徘徊着。
柳明志在犹豫,犹豫到底该不该饶史毕思穆尔特一命。
跟呼延筠瑶修成正果之后,闲聊之时偶然提及以往的事情,柳明志不止一次听呼延筠瑶说过她还有哥哥跟西突厥当初的大汗史毕思穆尔特之间的深仇大恨。
那可是辱母,杀母的血海深仇啊!
自己若是饶了他一条老命,以后被瑶儿还有大舅哥呼延玉知道了,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尤其是瑶儿,只怕肯定会非常的伤心自己这位夫君竟然放了她的杀母仇敌。
也许她不会埋怨自己什么,可是闷在心里同样对她的身心没有丝毫的好处。
积郁成疾的事情柳明志见过的可不止一次两次。
而且瑶儿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也是自己的岳母大人之一。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更是因为怕提及瑶儿的伤心事连姓甚名谁都没有仔细问过,可是跟瑶儿的关系摆在这里,依旧改变不了她是自己岳母的身份。
可若是杀了他,那批他所埋下的宝藏就成了个问题了。
国库消耗了这么多的金银粮草,只缴获了那么点战利品,实在是入不敷出,不成正比。
要是问出宝藏的埋藏地点,挖掘出来之后再弄死他呢?
若是以前的话,自己肯定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会有什么压力。
可是现在今非昔比,君无戏言这个枷锁可不是一般的重啊。
万一留下了诟病被有心人利用一下,难免会掀起一些风波出来。
嗯?等等!
本少爷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呢?
我可以答应他不杀他,但是不代表别人也答应了不杀他啊!
比如自己的大舅哥呼延玉。
等其西征归来,能够亲手手刃生死仇敌,对于呼延玉自己这位大舅哥来说应该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夙愿了吧?
想通了这些,柳大少的眼底闪过一抹狐狸般的笑意,浅尝了一口茶水放回了原处。
“史毕思可汗!”
“小汗在。”
“朕找你单独聊聊的用意你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明白。
你的要求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朕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把握了。
只是一码归一码,朕猜测的是朕所猜测的,但是朕还是想听听你自己的要求。
说说吧,让你你老老实实交代出埋藏宝藏地点的要求是什么?”
史毕思穆尔特愣了一下,诧异的望着柳大少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本以为柳明志会隐晦含蓄的提及关于自己埋下的那批宝藏的事情,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的直白,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让自己在被押解回京路上,乃至到了勤政殿见到柳明志这个人之后打好的那些腹稿全无用武之地。
不由得,史毕思穆尔特有些心慌了,心里开始暗暗地重新组织自己想要提及的一些要求。
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自己思索的目光,史毕思沉默了小半天,偷瞄了一下坐在周围翘首以待盯着自己的夏公明他们几人一眼,将目光定在了柳大少的身上。
“皇帝陛下,小汗提什么要求你都能应允小汗吗?”
“当然——”
史毕思穆尔特脸上的惊喜之意还没有彻底展露,柳大少下面的话继而脱口而出。
“不可能了!”
史毕思穆尔特脸色一僵,腹议咒骂了一句无耻,奈何形式不如人,又是阶下囚的身份,只能讪笑着点点头:“小汗明白了。”
“史毕思可汗,谈判谈判,得先谈谈才知道可行与否。
朕尚且不知道可汗的要求,又怎么能做一锤定音的事情呢?
你说呢?”
“是是是,皇帝陛下言之有理,是小汗失态了。
那小汗先说说自己的斗胆的要求?”
“请!”
史毕思穆尔特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的清香好像能让他冷静下来似得。
“皇帝陛下,小汗可以告知皇帝陛下当年小汗从呼延王庭那个乱臣贼子手中败逃之际,将我西突厥所有宝物埋藏的地点。
但是小汗斗胆想提及几个微不足道的要求。
其一对于皇帝陛下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那就是希望皇帝陛下能够饶恕小汗的这条老命不死。
小汗年过半百,陛下却青春鼎盛。
小汗直至终老,也不会对陛下有丝毫的异心,也没有那个本领能在陛下的手里兴风作浪。
饶了小汗这条老命,让小汗苟延残喘,安享晚年,对比陛下您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也可彰显陛下大龙天朝帝王的仁德之心,令小汗以及各部附属之国心悦诚服。
其二,小汗希望陛下能放小汗跟麾下的老弱病残部众回归故里,安度余生。
他们都是小汗的老部众了,跟随小汗戎马一生,生死相随。
小汗已经不奢望能让他们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了,只愿能够带着他们落叶归根,回到昔日的故土,直至终老回归狼神的怀抱。
其三,小汗远遁阴山漠北,误入沙俄国,两次卷土而归不过就是想要夺回属于小汗的草原牧场。
那是小汗的历代祖宗先辈用生命浇筑出来的祖宗基业,小汗怎么能甘心落入呼延部落这等乱臣贼子的手中而无动于衷。
然而至于今日,皇帝陛下既然一统天下了,小汗便不敢再奢望夺回那片草原据为己有。
只求皇帝陛下可怜可怜小汗,将史毕思旧土赏赐给小汗以及麾下部众。
给我等一个安身立命,颐养天年的栖息之所。
吾等史毕思一部,愿意对大龙天朝俯首称臣,岁岁纳贡,世世称臣。
为皇帝陛下您守土一方,以答谢对皇帝陛下隆恩浩荡的感激之情。
小汗斗胆提及这三个要求,希望皇帝陛下天恩浩荡,能够准予小汗。”
柳明志指尖轻轻地叩击着桌案,似笑非笑的望着躬身在自己面前一副诚惶诚恐模样的史毕思穆尔特。
“史毕思可汗提的三个要求确实都是小要求而已,不算过分。
人老了,希望能够落叶归根,怎么说都算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魏永,童三思,姜远明三人闻言神色骤变,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劝谏,却被首位的夏公明抬手阻止了下来。
“稍安勿躁。
陛下可不是那种听了几句软话,跟阿谀奉承之词就好大喜功的君王。”
夏公明轻声的嘀咕声让三人一愣,神色犹豫的静坐了下来,复杂的目光在柳大少两人的身上徘徊着。
史毕思穆尔特惊喜莫名的看着柳大少:“皇帝陛下这是答应了小汗的请求了吗?”
柳大少端起茶水淡笑着摇摇头。
“可以理解,可惜朕不答应。”
“啊?为……为何?”
“史毕思可汗啊!
你们西突厥当年所盘亘的草原,乃是为汉家骠骑大将军冠军侯曾经所打下来的疆土啊。
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你们借去了一段时间暂时当做了栖息之所而已。
现在朕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其收复回来,又岂能再次拱手相让出去呢?
祖宗们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疆土。
先辈们又前赴后继,血洒疆场拼命将其收复回来。
祖宗之地,岂能予人?”
史毕思穆尔特因为柳大少的话彻底的慌乱了,连连摆手摇头。
“皇帝陛下,您可能误会小汗的意思了。
小汗不是要把现在的史毕思草原据为己有自立为王,而是我们对您俯首称臣以后,希望您能大恩大德的赏赐给小汗,以及小汗麾下来的部众当做栖息之地。
小汗跟部众们辗转流落异邦多年,做梦都想着将来有朝一日能够落叶归根呢!
客死他乡的下场,对小汗这等年过半百之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史毕思可汗,赏赐给你们与裂土封建有什么区别吗?
第三点就不用再说了,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朕还是那句话。
祖宗土地,岂能予人!
你想要要点金银珠宝,稀世珍宝之类的,朕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你的恳求。
但是唯独国疆,朕是寸土不让。
前两点朕可以答应,只要你交代埋藏宝藏的地点,朕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另外还可以饶了跟随你多年的那些兵卒免除一死。
至于第三点,你可以直接死心了。
在朕这里,国家主权以及疆土问题,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问题。
其它的一切可谈,然而只要涉及到这两个问题,朕只能告诉你。
一切免谈。”
史毕思穆尔特神色悲怆的看着柳大少:“可是皇帝陛下您若是不赏赐我们昔日的旧土当做栖息之地,您纵然大恩大德的饶恕小汗跟麾下部众免除一死。
将来我们又在何地安身立命呢?
难道要做一群无家可归的游子,最终客死他乡吗?”
柳明志微微抬眸朝着姜远明努努嘴:“尔等安身立命之所,户部尚书姜远明在此。
自有他会为你麾下的部众们妥善的安置以后的生活。
除了生老病死,不可预估的天灾人祸之外,朝廷绝对不会拿他们开刀的。
至于你嘛!
我大龙京师的景色还算不错,乃是天下少有的繁荣昌盛之地。
朕会赏赐你一座宅院颐养天年,有生之年好好领略一下我大龙的盛世美景的。”
夏公明几人听完柳大少的话,眼中藏匿着淡淡的笑意,虽然不明显,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大失所望的史毕思穆尔特了。
他南北游走这么多年,又是利诱,又是欺骗沙俄皇帝,为的就是能够利用沙俄国的兵力帮自己夺回祖宗留下来的的基业。
现在柳明志既要把自己复国的财宝给占有了,又不想将自己祖宗留给自己的疆土还给自己,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断了自己复国的希望,还不给自己与麾下的部众留一条活路。
不可谓不欺人太甚。
然而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史毕思穆尔特哪怕恨不得将牙根都咬碎了,却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皇帝陛下,可否给小汗几日考虑的时间?”
柳大少没好气的皱了皱眉头:“优柔寡断,办事一点都不爽快。
史毕思可汗,就凭借现在的局面,你觉得你有跟朕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感受到柳大少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机,史毕思穆特不由得颤栗了一下:“小汗……小汗……”
柳明志放下茶杯径直站了起来,双手背后凝望着后宫亭台楼阁上白莹莹的积雪。
“朕也不是丝毫不近人情之人,你我二人虽然初次相识,却也神交多年,朕卖给你一个薄面。
朕可以给你一个时辰乃至两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不过——
时间到了,你最好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
否则的话。
朕不介意试试杀俘不祥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来人!”
“陛下?”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朕先去前殿处理一下沙俄国的四位将军再说。”
“是!”
“几位爱卿,你们就在此陪着史毕思可汗吧,宝玉,随朕去前殿。”
“臣等领命!”
淡淡的看了一眼变得六神无主的史毕思穆尔特,柳大少一甩龙袍的长袖径直朝着前殿走去。
周宝玉淡淡的看了一眼史毕思穆尔特,轻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这才转身朝着柳明志追了过去。
柳明志一进入内殿,便看到了史毕思穆尔特的副将托里札木合正偷偷摸摸的朝着后殿的殿门张望着,眼中写满了担忧之意。
柳明志见状,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看来这个史毕思穆特还是挺得麾下部众爱戴的嘛!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了。
“你叫托里札木合对吧?”
“啊?降臣托里札木合参见大龙皇帝陛下。”
“不用多礼,会说汉话吗?”
“会,当年大龙天朝在北疆颍州筹建互市的时候,为了贸易货物,降臣学会了汉话,而且说的还不错。”
柳明志微微颔首:“看出来了,那你会沙俄国的话吗?”
“略懂一二,寻常的交流还是不成问题的。”
“人才。”
柳明志转头看向了神色迷茫的斯拉夫四人。
“他们分别叫斯拉夫,列什么什么来着?”
“回禀大龙皇帝陛下,斯拉夫,列德夫两人是沙俄国骑兵跟步卒的大将军,后面左边的叫耶利奇,是斯拉夫的副将,右边的是库也亨利,是列德夫的副将。
他们的名字很长,降臣也无法叫全,跟大汗他习惯性这么称呼他们几个了。”
“朕大致还是了解一些沙俄国人的姓名的。
你告诉他们,我华夏自古以来便是礼仪之邦,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之广阔胸怀。
更是极为好客,愿与世上所有的国度友好邦交,互通有无,共享繁荣盛世。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便是我大龙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
然而对于三番五次不请自来,擅自潜入我大龙边境的客人,我大龙实在无法当成贵客以待。
尤其是携重兵入境之后,竟敢率先戮杀我巡边斥候将士的客人,更是无法忍让。
他们的行径,超越了我大龙天朝待客之道的底限了!
而触碰了一个天朝上邦的底限,就要承受他们的怒火。
所以他们才会有今日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这便是我大龙古话常说的天道昭彰,报应循环。
朕允许他们在我大龙境内放肆,前提是他们要做好在我大龙境内放肆之后,将要承担的后果。
讲给他们。”
“是,降臣明白了。”
托里札木合整理了一下思路,对着神色茫然的斯拉夫四人,用虽然不是磕磕巴巴,却也不算太流畅的沙俄国一字一句的翻译了过去。
良久之后,斯拉夫四人神色略显惊慌的嘀咕了一阵,斯拉夫好似手舞足蹈一样,对着柳明志连说带比划起来。
“大龙皇帝陛下,我们没想与贵国为敌,是史毕思,是史毕思撺掇我们的。
我们这次进入大龙境内,并未想要跟贵国开战,而是为了……为了……”
斯拉夫迟疑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而是为了运回史毕思穆尔特许诺给我们的金银财宝。
至于射杀了你们大龙的巡边斥候,我们确实做错了,可是里面有很大的误会存在。
我们的将士不是有意为之的。
托里,快,快把本将军的话讲给大龙皇帝陛下听。”
托里札木合神色微变的看着斯拉夫,犹豫着要不要老老实实的将原话翻译给柳明志他们听。
毕竟要是按照斯拉夫的原话翻译,此次两方交兵的罪魁祸首就变成了自家的大汗史毕思穆尔特了。
柳明志双眸微眯的看着神色犹豫的托里札木合。
“托里,你最好原话翻译给朕听,那么多俘虏之中,懂得沙俄国话语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呢。
功高莫过于救主,罪大莫过于欺君。
欺君之罪,朕怕你扛不住啊!”
托里札木合心神一震,被柳大少看似平静却压迫力十足的眼神给盯着,本来隐隐升起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若是真想帮助自己的大汗,还是老老实实的翻译斯拉夫方才说的那些原话为好。
不然的话,非但帮不了自己的大汗分毫,反而会弄巧成拙,乃至引火烧身把自己也给害了。
“是是是,降臣明白,定然不敢胡乱的翻译,只是降臣对沙俄国的话不算精深,若是有些话翻译的不到位,还请皇帝陛下不要介怀。”
柳明志看着托里识趣的模样淡笑着点点头:“这点无碍,只要你原话翻译,有些小小的出入并无大碍。”
“皇帝陛下圣明。
皇帝陛下,斯拉夫方才说此次他们潜入大龙,并没有要与贵国开战为敌的意思。
他们潜入大龙,只不过是为了挖掘走我们大汗许诺给他们的金银财宝而已。
并未有与大龙为敌的意思。
至于射杀了贵国的巡边斥候,他们确实做错了,只是其中有些误会而已。
并非有意而为之。
希望皇帝陛下明鉴。”
柳明志眉头一凝,幽幽的盯着斯拉夫四人看了一会。
“不请自来,又先动刀兵杀了我巡边将士十几人,一句并非有意而为之的误会而已就想息事宁人?
斯拉夫将军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吧?
朕出兵把你们两国的兵马在史毕思草原与阴山境内的接壤处围剿全歼了,也说上一句只不过是朕无心之失的误会而已。
难道斯拉夫将军就能释怀了吗?
难道贵国的沙皇陛下就会因为朕这样说,对朕斩首俘虏了尔等几万大军的事情而不计前嫌?
我大龙有句老话,叫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句误会,不足以你们为自己在我大龙犯下的恶行买单。”
见到柳明志停了下来,托里札木合思量了一下,再次将话语翻译给了斯拉夫四人听讲。
四人闻言,神色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列德夫吞咽着口水目光彷徨的看着斯拉夫:“斯拉夫,史毕思这家伙不是一直说大龙对俘虏是降者不杀的吗?
我听大龙皇帝这话的意思,怎么是想着弄死我们呢?”
耶利奇也附和着点点头:“大将军,列德夫将军说的不错,末将也觉得大龙皇帝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杀了我们,为咱们射杀的大龙巡边将士讨个公道。
早知道要是这种结果的话,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率领全军冲杀突围,战死沙场呢!”
察觉到柳大少微皱的目光,托里札木合心思灵泛主动翻译了起来。
“皇帝陛下,他们在商议你会不会杀了他们。
他们现在很慌张,不知道你会怎么处决他们。”
柳明志满意的看了托里札木合一眼,微微颔首,看着轻声探讨的斯拉夫四人,目光饶有兴趣的等待着。
眼下杀了斯拉夫四人,确实可以痛快一时。
可是若是因为一时痛快,彻底的与沙俄国交恶,并不符合大龙现在的利益。
西征大军没有真正的告一段落以前,朝廷这边绝对不能再次出兵远征了。
不然的话,纵然有十万里山河也得被活生生的给拖垮了,自己自然要落个穷兵黩武的骂名。
穷兵黩武的下场便是百姓食不果腹,男丁十不存一。
最终民不聊生。
一旦民不聊生,自己这位当今天子可就……
自己不怕在史书上留下污名,可是这样的结果并非是自己想要的。
“大龙皇帝陛下,因为误会射杀了你们的巡边斥候将士,我们深感愧疚。
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想逃避自己犯下的过错。
听方才皇帝陛下所言的一番话语,我们深以为然,确实,一句误会并不能掩盖杀了贵国将士的罪责。
不知皇帝陛下想要如何结束这件事情呢?
托里,请您翻译给皇帝陛下听。”
“好!”
柳明志听完托里札木合的翻译,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抬手捏着冕旒上的玉珠半眯着眼眸打量着斯拉夫。
“你能代表你们沙俄国的皇帝吗?”
“回禀大龙皇帝陛下,降将是沙皇陛下封赏的贵族大臣,是她的仆人,仆人怎么敢代表皇帝陛下呢?
除非得到了她的授意才行!
否则,斯拉夫绝对不敢代表沙皇陛下的身份。
不然的话要是被沙皇陛下知道了,不但斯拉夫会死,斯拉夫的家人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柳明志眉头一挑,望着斯拉夫提起沙皇之时恭敬又畏惧的神色,心里暗叹一声,能让一个远征在外,成为俘虏的贵族大臣还对其这么服服帖帖,看来现在的沙皇也是一个颇有手段的人呢!
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劲敌!
“斯拉夫,你既然代表不了你们的沙皇,也就意味着咱们两国之间的矛盾暂时还无法彻底的结束。
这是两个大国之间皇与皇的交锋,要想结束这次矛盾,必须你们沙皇同意才行。”
斯拉夫收起停在托里札木合身上的目光,茫然的看着柳大少。
“大龙皇帝陛下,可是现在我皇远在沙俄格勒宫堡之中,他并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境遇,那就更不可能知晓皇帝陛下您的想法了。
如此的话,斯拉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次因为误会而掀起的矛盾。”
柳明志轻然一笑,转头环视了一圈左右的文武大臣,此时他们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翻译话语的托里札木合,借此了解斯拉夫几人讲述的情况。
“列位臣公。”
“臣等在。”
“都听到了吗?”
“臣等悉知。”
“那你们觉得应该如何结束这次矛盾呢?”
宋煜直接举着朝笏走了出来:“回禀陛下,臣以为应该放其中两人回归沙俄国,让沙俄皇帝遣国使前来俯首称臣,奉我大龙为宗主国。
岁岁纳贡,代代称臣。
且赔偿我大龙此次战争消耗的一切物资,跟兵马抚恤金银的开销。
方可了解恩怨。”
“臣杜成浩附议。
此次北地之战,仅仅十五万将士的饷银消耗就将近四五十万两左右,粮草消耗姜尚书正在核算中,老臣估计不会少于二三十万两。
铸造兵备开支,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银亦是一大笔开支。
这笔开支必须由沙俄国赔偿支付。
黄金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珍奇异宝五十箱这是最少的底线,拿出这些,方可化解恩怨。”
“臣等附议。”
柳明志若有所思的看着义愤填膺的百官,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托里!”
“降臣在。”
“我满朝文武大臣所言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我马上翻译给斯拉夫他们!”
“慢!”
“皇帝陛下?”
“托里啊!
我大龙朝不喜刀兵,亦不畏刀兵。
此战根本之故乃沙俄国兵马不请自来而起,沙俄国必须为此表态负责。
告诉斯拉夫,朕可以放他们四人一同回去,但是有些话他们要带给沙皇听。”
“是。”
斯拉夫四人惊喜莫名的看着柳大少:“皇帝陛下真的愿意放我们回沙俄国?不知要我们带什么话给沙皇陛下?”
柳明志脑海中仔细的回想了一遍关于西征大军的进程,对着斯拉夫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年之内,让你们沙皇亲自率领沙俄使团来我大龙京师赔礼道歉。
并且赔付我大龙战争赔款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三千万两,珍奇异宝一千箱,沙俄国本土特产若干。
至于你们沙俄国的金银是怎么计算的,朕不清楚,朕只要我大龙的度量衡数目。
一年为期,一年时间如果朕没有见到你们沙皇陛下的身影出现在我大龙京师。
那么这次因为误会而掀起的小小矛盾,最终将会变成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大龙的铁骑纵横天下万里,却还没有去过阴山以北呢!
他们不介意去看看世界之大,天下之广袤无垠。
若是不按照要求来朝见,朕保证他沙俄一国,有朝一日会成为大龙的都护府!”
百官目瞪口呆的看着正色的柳大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陛下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斯拉夫起初还在迷惑左右两侧的大龙官员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听完托里札木合的翻译,也变得有些瞠目结舌。
虽然不清楚以大龙的度量衡来说,大龙皇帝要的这些战争赔款有多少,但是看左右两侧的大龙官员一惊一乍的样子,加上托里札木合翻译这些话语之时磕磕巴巴的模样,斯拉夫就知道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
斯拉夫再次凑到列德夫三人身边轻声嘀咕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对着柳大少点点头。
当然了,点头不代表他答应了柳明志的要求,而是他会把话带给自己的沙皇陛下。
至于沙皇会不会同意这种无礼的要求,那就不是自己所能干预的了。
“大龙皇帝陛下请放心,只要你放我们回去,我们一定会把你说的这些话转交给我们的沙皇的。”
柳明志一挥衣袖朝着龙台登去,边走边说:“我们大龙人是礼仪之邦,讲究一诺千金,希望你们几个也能够遵守诺言,把朕的话带给你们的沙皇陛下。
如果不能如朕所愿,下次见面,倘若你们还是领兵之人,朕争取给你们留个全尸。”
“不敢不敢。”
端坐在龙椅上,柳明志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希望你们能好好劝劝你们沙皇,让你们沙皇陛下慎重考虑考虑,三思而行。
不然的话,朕只能与他进行一场国与国之间博弈,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了。”
柳明志说完,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纠结的托里札木合有些诧异:“怎么?这句话不会说?
那你就换种说法说给他们听,大致意思相同就行了。”
“皇帝陛下,不是降臣不会说,而是……而是……而是沙皇没办法跟你进行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的,国与国之间倒还可以。”
“啊?何意?”
“因为沙皇……沙皇她是个女人。
好像叫伊丽莎白.瑟琳娜什么什么的,具体降臣也不太了解。”
“吭哧……女……女皇帝?”
“对,是一位女皇帝。”
嘶——这剧本本少爷熟啊!
熟的不能再熟了那种!
百官的脸色也忽然变怪异了起来,一会看看神色纠结的托里札木合,一会偷偷的瞄上一眼坐在龙椅上的柳大少。
这场景,好熟悉的呢!
柳大少抬手扣了扣眉毛,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托里札木合:“沙皇她真的是一位女皇帝?”
“回禀皇帝陛下,真的是一位女皇帝,降臣跟大汗在沙俄国王城格勒城的时候不止一次见到过沙皇,十分确定她是一位女皇帝。
她之所以派遣斯拉夫他们率领兵马潜入大龙境内挖掘宝藏,一来是因为大汗许诺给沙俄国出兵的金银财宝。
其次是大汗将他埋藏的一些珠宝首饰之类的珍宝,描述的太过天花乱坠。
令沙皇这个女皇帝心动了。
还有就是因为几年前我们第一次卷土归来越过阴山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是现在的沙皇在位。
沙俄国的兵马铩羽而归之后,令现在继位的沙皇想要报仇,救回去那批被大龙俘虏的沙俄国兵马,借机收服人心,坐稳皇位。”
柳大少脸色古怪的嘀咕了一会儿,看向了兵部尚书宋煜。
“兵部!三年前第一批沙俄国的俘虏你们如何处置的?”
“回禀陛下,移交工部了。杨尚书如何处置的,臣也不清楚,很久没有过问了。”
“杨爱卿?”
“回禀陛下,一批在各地州府疏通河道,一批在各地州府修缮城池,一批在贫困州府挖井修渠。
据各地州府工部衙署官员的文书所奏,只要吃饱喝足,酒管够,老有劲了,生猛的很。”
“啊!那就是说没虐待对吧?”
“肯定没有,自家的牛……嗯哼,自己的仆人肯定不能虐待呀!
怎么也得让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咱们堂堂工部衙署,岂能跟穷乡僻壤的土财主一样,只让人干活,不让人吃饱饭呢。
马儿跑还得让人吃饱草料呢不是!”
“嗯,言之有理。”
“陛下圣明。”
“那什么,托里啊,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回禀皇帝陛下,方才说到了沙皇是一位女皇帝。
以及兵马潜入大龙的目的。”
“对对对,沙皇是一位女皇帝。
女皇帝!女皇帝!女皇帝啊!
托里啊!”
“降臣在!”
柳大少沉吟了一会,砸吧着嘴问道:“这个沙皇相貌如何呢?芳龄几何啊?婚配否?”
文武百官身体一震,嘴角抽搐的偷瞄着柳大少,脸上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难道陛下欲要不战而睡人女皇帝……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相比死伤惨重的两军交战,美男计确实是一个妙计。
可惜就是有些‘委屈’陛下了呀!
“回禀皇帝陛下,虽然相貌异于大龙与我突厥人,倒也是绝世美人一个。
据降臣所见,沙皇肤白貌美,身段修长且凹凸有致。
丹眸勾人心魄,虽然时常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然不经意流露的一颦一笑却令人情不自禁深陷其中。”
“哦呦……不是……有那么夸张吗?”
“降臣丝毫没有夸大其辞,沙皇虽异邦女子也,却不失为倾城佳人一名。
年龄的话,约莫十六七八岁上下,好像未曾婚配。
在他们那里,似乎得男子入赘沙皇她才能婚配的!”
“什么,才十几岁?”
“对,正值含苞待放之妙龄芳华。”
柳大少嘴角抽搐几下,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白他娘的激动了,原来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黄毛丫头而已。
身边还有一个双十年华的绝色少女任清蕊,自己都没太大兴趣了,何况十几岁的小黄毛丫头了。
这剧本熟悉不了了!
嗯?
柳大少一愣,目光定格在了不知何时溜进殿中的柳乘风哥几个身上。
望着兴趣缺缺扣弄着手指甲里污泥的老大柳乘风,柳大少目光闪烁着转动了几下。
老二柳承志跟静瑶这丫头都已经了父母之命的婚约在身多年了,身为大哥的柳乘风却还是光杆子一个,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合适。
这孩子马上就要成年了,正缺少一门良配姑娘呢
这剧本其实还是可以熟悉一下的。
不过入赘的话肯定是免谈的。
开什么玩笑,一国皇长子去入赘蛮夷女皇帝当赘婿,自己脑子一热可能会同意了,满朝文武百官都不会同意的。
搞不好又得出几个为了维护天朝颜面,以死相谏主。
从长计议,这剧本还得从长计议才行啊。
放下手里的茶杯,柳明志脸上挂着自以为非常和善的笑意朝着龙台下走去。
“托里。”
“降臣在。”
“那什么沙皇很喜欢珠宝首饰什么的吗?”
“皇帝陛下,女人不都喜欢这些东西吗?”
“额——”
你说的好有道理,本少爷竟然无言以对。
“你告诉斯拉夫他们,他们四个随时可以离开大龙境内归还沙俄国。
该带的话还是一成不变的带回去,但是让他们告诉沙皇,我们大龙是热爱和平的。
出于对她这位皇帝的看重,朕有些礼物赠给她,希望她能够喜欢。”
“是!”
片刻之后,斯拉夫诧异的看着柳大少,不知道大龙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还是恭敬的的点点头:“我们沙俄也是向往和平的,希望能跟大龙天朝和平共处。”
“上道,朕很欣赏你这位将领呢!”
“多谢大龙皇帝陛下,这是降将的荣幸。”
“乘风。”
“乘风。”
“乘风。”
一连叫了三声,柳乘风都没有回应,柳大少转头望去,只见这家伙正倚靠在龙柱上全神贯注的扣弄着自己靴子上的泥污。
柳大少不由得一脸黑线,这不成器的东西真的能熟悉了剧本吗?
“柳乘风!”
“啊?爹……父皇你叫我?”
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柳大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肝火。
“过来。”
“是,父皇你有什么吩咐?”
柳明志抬手指了指托里札木合跟斯拉夫四人:“你呀!给他们几个引路,去京城里的首饰珠宝店转转。
什么金钗银饰,宝石项链,玛瑙手串,翡翠玉坠,冰种玉镯之类的首饰买个几十件,让他们带回去给沙皇。
就说是你这位皇长子特意亲自挑选出来的,送给她的一些小礼物。”
“啊?”
“啊什么?让你去就去。”
“是,孩儿知道了,可是孩儿没那么钱呀。”
“报名头,挂账,让他们去找你爷爷结账去。”
“好,孩儿知道了。”
“那什么,你有自己心仪的姑娘了吗?”
“没……暂时还没遇到,怎么了?”
“没有就好,去吧。”
柳乘风一头雾水的点点头,朝着托里札木合走了过去,轻声说了几句,托里札木合默默的点点头,目光怪异的瞄了柳大少一眼。
他怎么觉得这位大龙皇帝陛下没安好心呢!
“皇帝陛下,那降臣就跟着皇子殿下带着斯拉夫四人告退了?”
“准,记得多买点我大龙特产让斯拉夫他们带回去。”
“是,降臣遵命。”
片刻之后,斯拉夫四人控制着激动难捺的心情,学着柳乘风对着柳大少行了一礼,将信将疑的朝着殿外退去。
“工部。”
“老臣在。”
“新的这批沙俄国俘虏也交由你们工部支配了。”
“老臣领命!”
“诸位爱卿还有别的文书吗?”
“回禀陛下,臣等无事启奏。”
“好,喝了御厨准备的羊肉汤之后就各自散去吧。
抓紧把自己手头的政务忙完,准备新年休沐。”
“陛下圣明。”
柳大少周宝玉两人再次来到后殿的时候,史毕思穆尔特夏公明他们正在互相低头喝着茶水,陷入了冷场的局面。
显然对于史毕思穆尔特是否会老老实实的交代宝藏埋藏的地点,还没有一个结果。
轻轻地咳了一声柳大少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怎么?史毕思可汗还没有考虑清楚吗?”
史毕思神色犹豫不决的站了起来,看着柳大少的目光甚是复杂。
“皇帝陛下,真的不能给小汗几天考虑的时间吗?
此事毕竟事关小汗跟步卒们的生死存亡,小汗还是想慎重考虑一下。”
柳明志抬手去端茶的动作一顿,微眯着双眸扫了一眼史毕思穆特,端茶的右手转换了方向对着一旁的周宝玉轻轻一摆。
“架出去,就地斩首。”
“遵令!”
史毕思穆尔特神色一僵,这一幕不是似曾相识,而是非常的熟悉,因为不久前站在柳大少身边的那位周将军就曾经如此的对待过自己。
难道大龙非常的流行一言不合就要将人推出去就地正法的事情吗?
史毕思穆尔特还在怔然思索间,周宝玉直接将其双手一扭,朝着殿外拉去。
史毕思穆尔特反应了过来,急忙挣扎起周宝玉的禁锢。
“等等!等等!
皇帝陛下,倘若您杀了小汗,你就真的不知道宝藏埋藏在什么地方了。
难道你希望见到我西突厥上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就这样明珠蒙尘吗?”
史毕思穆尔特不知道柳明志是在吓唬自己,还是真的要至自己于死地。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敢赌。
小命只有一条,赌输了就真的一切皆空了。
夏公明,魏永几人的神色也微变了起来,不知道柳明志是在吓唬史毕思穆尔特,还是要动真格的了。
要是动真格的,西突厥上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宝可就真的明珠蒙尘了。
尤其是户部尚书姜远明,若非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早就急的抓耳挠腮了。
柳明志淡淡的看着被拖拉出去的史毕思穆尔特,端起了茶水浅尝了一口,对于殿外史毕思穆尔特的嘶喊声完全不为所动。
柳明志心里非常的清楚,史毕思穆尔特绝非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那种人。
但是必须给其一点颜色才行,只有真的让他尝试到死到临头的危机感,他才会放弃跟自己讲各种要求。
后殿长廊下,周宝玉跟提小鸡仔一样拖拉着史毕思穆尔特绕过勤政殿,朝着宫中的广场上走去。
“陛下有令,禁军何在?”
“侯爷,陛下有什么吩咐?”
“陛下有令,将此人推出宫门,就地正法。”
“吾等遵令,侯爷将此僚交给吾等便可。”
周宝玉心里也清楚,柳明志吓唬史毕思穆尔特的成分更大一些,要是史毕思穆尔特‘迷途知返’的时候禁军将士收不住刀可就真的麻烦了。
“你们押着此僚出宫问斩,本侯跟着你们前去监斩。”
“是,侯爷请。”
史毕思穆尔特被禁军将士架起来朝着宫门外走去的时候,彻底的心慌意乱起来。
歇斯底里的看着跟在后面淡笑着的周宝玉喊叫着。
“小汗不提要求了,小汗不提要求了。
小汗愿意交代埋藏宝藏的地点,愿意交代埋藏宝藏的地点。”
不停重复着话语,史毕思穆尔特的脸上充斥着满满的求生欲。
起初周宝玉也是不为所动,跟了柳大少这么多年,他对柳大少的那一套自然极为熟悉。
既然要吓,就将史毕思穆尔特吓个彻底。
对于一个怕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死到临头更让人恐惧的。
“饶命,小汗愿意交代,小汗愿意交代。”
快要临近宫门的时候,史毕思穆尔特的嗓子都快要喊哑了,周宝玉这才摆手示意禁军将士停下来。
“侯爷?有什么事情吗?”
周宝玉看着满头冷汗的史毕思穆尔特开口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此人愿意对陛下交代自己的问题,那就没必要就地正法了。
是生是死,全看此人自己的选择了。
架回去面见陛下吧。”
“是。”
半柱香上下,勤政殿后殿之中,柳大少看着站在自己几步外两股战战的史毕思穆尔特,笑意幽幽的放下茶杯。
“周宝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违逆朕的口谕。
朕让你将其押出去就地斩首,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决定将其押解回来的。”
周宝玉极其配合柳大少的心思,在柳大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诚惶诚恐的单膝跪在柳大少身前。
“臣知罪。
臣自然不敢忤逆陛下口谕,只是史毕思可汗一路上不停的呼喊,愿意对陛下交代自己的事情。
臣想到上天有好生之德,史毕思可汗当年毕竟也是一国之尊,亦是一条性命。
就这样草草的将其就地问斩,有些太过武断了。
请陛下恕罪。”
看着配合着自己演戏的周宝玉,柳大少控制着自己想要开口大笑的情绪。
对于周宝玉这样身经百战,靠着战功封侯的将领竟然能说出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种话,柳明志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在你跟在朕身边南征北战多年的情分上,免除你忤逆之死罪,罚俸一年。”
“臣领命,谢陛下开恩。”
“史毕思可汗!”
“小汗在,小汗在。”
“你这是想通了?”
史毕思穆尔特无奈的点点头:“回禀皇帝陛下,小汗想通了,只要皇帝陛下能够饶恕小汗跟以往的部众一命。
皇帝陛下想知道什么都行,小汗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蝼蚁尚且贪生,况乎人也。
小汗真的不想死啊。”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非要弄到这种地步呢?”
“小汗知错,小汗知错。”
“说说吧,你当年溃败逃亡之前,把你们王庭的财宝都埋在了什么地方了?”
史毕思穆尔特最后挣扎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在阴山古道以南与我史毕思王庭长生河交汇处向西五里地位置的桑梓林。
那里地势相比其它位置偏高,不易积水。
纵然草原上夏季有倾盆大雨来袭,小半天的功夫雨水也会朝着东南方向的长生河流淌而去。
桑梓林周围的树木又能极快的隐藏小汗埋藏宝藏的痕迹。”
柳明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着后殿外的小太监招招手:“地图。”
“遵旨。”
不久后,几名小太监把御书房的地图抬了过来,摆在了柳大少的面前。
柳明志立即起身,在地图上巡视起来,夏公明,周宝玉也起身走到柳大少身后,目光激动的在地图上审视着。
“大概在这里了,具体位置,还得寻找一番才行。”
“陛下,要不马上派人前去寻找具体位置?”
柳明志转眸瞥了一眼外面的积雪微微摇头:“不急,现在草原上大雪覆盖,一望无际的雪原很难辨别方向。
还是等来年开春以后再说吧,反正宝藏埋在那里又跑不了。
何况史毕思可汗还在京师做客呢!
以后让其带路就行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咱们的,早晚都是咱们的。”
“陛下圣明。”
“宝玉,先把史毕思可汗请下去,好生款待。”
“遵旨!”
周宝玉押解着一副劫后余生姿态的史毕思穆尔特朝着殿外走去,柳明志收起在地图上的眼神,抬手示意夏公明几人坐下。
方才他们都在殿后,自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处置沙俄国降将的事情。
对于这几位朝中元老重臣,柳明志自然不能忽视,将方才前殿发生的事情对着夏公明等人娓娓道来。
柳明志说完前殿发生的事情后,目光一直在四人的身上徘徊着,想要看看几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夏公明,姜远明四人听到柳大少语毕之后神色跟前殿的官员一样变得瞠目结舌。
夏公明神色无奈的看着柳大少摇摇头:“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三千万两,奇珍异宝一千箱,沙俄国特产若干。
老臣的陛下呀!你可真是狮子大张口了啊!
这都顶上我朝鼎盛时期,一季半的税收了。
沙俄皇帝怎么可能会同意拿出这么多的战争赔款?
老臣算是看出来,您这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要与沙俄国摒弃前嫌,和平共处的打算呢!
您这是逼着沙皇要与咱们开战吗?”
姜远明这个执掌天下钱粮,见到过无数金银珠宝的户部尚书此时此刻的脸色也一副受了刺激的模样。
柳明志向沙俄国要的这些战争赔款,就连他这个户部尚书都感觉有些过分了。
全部折合下来,将近六千万两雪花白银,陛下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老臣附议夏首辅的意思,陛下,怎么看你也不像要跟沙俄国冰释前嫌呀!”
“老臣附议。”
“老臣也附议。”
柳大少轻轻地拨弄着水面的茶叶,不咸不淡的看着夏公明几人。
“沙俄国将来早晚都是我大龙朝的劲敌,我朝与沙俄国一战更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先试试沙俄国的态度再说。
趁着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有实力蔑视一切对手的时候,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盛世山河,总比留下一副烂摊子让后世的子孙去收拾要强吧?
夏老爱卿,你今年八旬之龄了。
其余三位爱卿也都五十上下了吧?
朕现在虽然年富力强,可是岁月不饶人,终究会有老的那一天的。
若不趁着力所能及的时候为子孙后代做点事情,咱们老了之后该怎么办呢?
夏老爱卿,你保证下一任内阁首辅,乃至以后的内阁首辅全都跟你一样忠心体国吗?
两位次辅,你们能保证你们的后继之人会有你们一样的能力匡扶社稷,稳定朝纲吗?
姜爱卿,你能保证你的后继之人有能力为朕治理好关乎天下命脉的国库吗?
朕又能保证以后的后继之君,会有朕一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怀和睥睨天下的能力吗?”
“这……陛下高瞻远署,老臣羞愧也!”
“老臣糊涂。”
柳明志端起茶水缓缓地停在殿门前,望着亭台楼阁林立的皇宫叹了口气:“新朝刚立,前路茫茫。
朕自称帝之后是丝毫不敢大意啊。
朕之所以狮子大开口,就是想看看沙俄国的底蕴如何。
成了最好,不成不过是提早几年把我朝与沙俄国的敌对关系摆在明面上罢了。
再说了,朕漫天要价,他们也可以就地还钱不是。
不说完全按照朕的要求全部赔偿,就算能给十之一二咱们也不亏啊!
要是能赔上一半的数目,咱们那就大赚特赚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两国走上对立面。
那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并不值得担忧。”
“陛下言之有理,老臣方才细细思索了,此役北地之战,加上三年前阴山境内一战。
我朝先后俘虏跟斩杀沙俄国的兵马不下十万余人。
沙皇毕竟是一国之君,先后几年在我朝境内折损了十万上下的兵马,应该不会轻易的忍气吞声,视若罔闻。
战事一旦开了口子,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会因为其它的缘故不会立即开战,但是我朝与沙俄国的迟早会有一场旷世大战的。”
“老臣附议,交友不易,交敌简单。
将心比心的想想,如果是我朝在沙俄国先后覆灭了将近十万的兵马,咱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来是为了十万将士报仇雪恨,一雪前耻,二来自然是我天朝的颜面。
若是折损十万兵马都忍气吞声的话,我朝的威势将会荡然无存。
反之,对于沙俄国亦是如此。”
“你们能想通就好啊,这个沙俄国的兵马战斗力其实不弱的。
北地此役之所以能够大获全胜,清通侯,固原伯,荣威候他们是仰仗了兵甲炮火之利。
再加上我朝兵力远超两国的联军,兵力悬殊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才能大获全胜。
若是等他们熟悉了火炮之后,钻研出克制或者躲避火炮的轰击的办法,咱们的将士想要取胜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他们的身材可谓是身强体壮,兵备也很齐全,不失为一个劲敌。”
“那么陛下觉得我朝与沙俄国近几年有开战的可能吗?”
“朕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人,岂敢妄下结论。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会与沙俄国开战,咱们从来年开春之后伊始,都得做好随时与沙俄国开战的准备才行。
提前防备有备无患,以免将来战事骤起,咱们被打个措手不及。”
“陛下言之有理,确实要做好整军备战的储备了。”
“户部。”
“陛下?”
“如果来年年底乃至后年开春左右,咱们不得不与沙俄国开战的话,国库的情况还可观吗?”
姜远明从袖口掏出一本账本放在桌案上翻看了起来,良久之后合起账本对着柳大少摇摇头。
“虽然不至于空虚下来,却也不容乐观。
不缺钱,缺粮食。
若是西征大军到来年年底依旧没有大功告成的消息传回朝堂,咱们再与沙俄国开战的话,征集了粮草之后倘若短期无法结束战事,长久打下去的话,百姓们就要以地瓜跟地瓜干果腹了。
纵然不是所有百姓会如此,起码也有四成州府的百姓紧巴巴的过日子。”
柳明志轻轻地放下茶盖:“要是西征大军大功告成的消息传回来了呢?”
“那就没问题了,甚至不需要再征集富庶州府的粮草了,为西征大军筹备好的应急粮草,足以支撑三十万大军八个月上下的开支。
就算加上运送粮草途中的消耗,撑上半年还是没问题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关键西征大军这股东风不知道何时才能刮回朝堂来啊!”
“莫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柳大少示意殿中的文武百官等着御膳房送来的羊肉汤,跟殿中的儿女们交代了一声,便先行乘坐来时的马车回去了。
要是搁在以往的时候,柳大少肯定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街上转上一转再行回家。
奈何今天的龙袍与平天冠在身,实在是太扎眼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还是窝在马车里安全一些。
路过蓬莱酒楼的时候,柳大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到一袭书童装扮的任清蕊这丫头守在摊位前与俏佳人陶樱有说有笑的场面,苦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终究还是没有听话,看来今夕是不准备回家陪她的父母欢度佳节啊。”
驾车的柳松听到了少爷的嘀咕声,回头看了一眼。
“少爷,要不要去酒楼里换一身常服,然后待在算命摊打发打发时间?”
“今天就算了吧。
先回府吧,府里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需要少爷我回去处理一下呢。
你去告诉任丫头和陶樱一声,外面天冷,实在没有客人的话,就早早的收摊回去歇着吧。
她们跟我不一样,没必要辛辛苦苦的守着这个摊子消磨日子。
再说了,除了卖卖书,万一有算卦的客人,就凭她们俩那点本事,那不是砸少爷我的招牌嘛!”
“是!少爷还有别的话需要小的带过去吗?”
“过不了一天半晌的就能见面了,有什么话还需要你带吗?”
“小的明白了。”
柳松讪笑着跳下马车,朝着算命摊小跑了过去。
柳大少透过车窗看着柳松比手画脚的正在跟陶樱,任清蕊两人轻声的说着什么,不时的朝着马车的方向指一下。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女神色诧异的朝着马车张望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柳松这才提着马鞭朝着马车跑了过来。
“少爷,小的回来了。”
“都交代了?”
“交代好了。”
“那就回府吧。”
“好的!少爷你坐好了,小的要驾车了。
对了少爷,陶樱姐那边让小的告诉你一声,马上就十一月二十四了。
你答应她的事情可别忘记了就行。”
柳大少轻轻地笑了笑,伸手朝着车窗外挥挥手,倚在软垫之上闭眼假寐着。
等过了十二月二十四陶樱的诞辰这一天,也许往后的余生里,自己就又要多一位佳人携手余生了。
“柳松。”
“少爷?”
“你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是否真的是人生至理呢?”
“那要看是谁说的了,普通人说的跟智者说的还是有极大的区别的。”
“那你觉得承志他们几个老闷在家里跟宫里学着处理政务,却没有真正的体会过人间疾苦,是不是有些太过……嗨……算了……”
“少爷是想把乘风小少爷,承志小少爷他们打发出去看看各地州府中真正的民生吏治是怎么样的吗?”
柳明志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膝盖,无声无息的点点头。
“好好驾车吧。”
“是,小的专心驾车了。”
马车朝着柳府的方向缓缓而行,听着车厢外街道上嘈杂的说话声,柳明志的心出奇的平静。
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今天十王殿所见的那一幕,让柳明志的感触可谓是很大啊。
李涛的沉稳持重比自己几个儿女不知强上了多少。
月儿这丫头本来是殿中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资格与其分庭抗衡的公主了,可是这丫头现在不但自己‘不务正业了’,反而还把几个入殿的兄弟姐姐给带偏了。
忙完政务,偶尔玩乐一下乃是人之常情,柳明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是就怕他们长久如此下去,变得越来越难堪重用。
尤其是承志跟月儿兄妹俩,那是自己最看好的皇位继承人人选。
本来没去十王殿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今天见到了这一幕,现在看来跟李涛这孩子一比,就有所不如了。
不是说聪明才智上有所不如,而是在心性跟能力上有所不如。
月儿这个臭丫头昔年帮助婉言监国多年,将金国内外政务全部处理的井井有条。
在大龙当年层层的封锁下,有能力有手段为前线的将士源源不断的提供充足的粮草,且能稳住金国朝堂上人心惶惶的局面。
仅此一点,这丫头的处理政务的手段跟心智就不是李涛这孩子能够比拟的。
哪怕有婉言在幕后垂帘听政,帮助其拿主意的外在原因,也足以说明这丫头的心智目前是远胜于她的几个兄弟姐妹的。
可是自从自己这位老爹一统天下之后,这丫头就变了。
明明胸中丘壑万千,就是不往正处去使。
承志这孩子吧,跟随自己在北疆多年,又是帮助自己处理政务,又是随军出征,能力也是极为的出众。
虽然比之他月儿妹妹稍逊一筹,可是只要悉心培养,假以时日,绝对是一位仁德明君。
月儿现在比她的兄弟姐妹心智更胜一筹是因为她的起点太高,一出生就被婉言当成下一任皇帝来培养,怎么可能会差的了。
但是并不代表她百分之百就比其余的兄弟姐妹样样出色一筹。
只能说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可是月儿这个臭丫头就像一滴墨水,直接把她的兄弟姐妹们这一盆清水全都染黑了。
自从她入京之后,柳府的欢声笑语是没少过,可是自己除了月儿之外的儿女们也被这丫头带偏了。
以前的乘风,承志,依依,夭夭他们几个绝对不会在十王殿这种地方玩划拳吃柠檬的游戏。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玩乐归玩乐,绝对不能让他们往堕落的方向玩啊。
看来得把他们各自分开一段时间,给他们找点事情干干了。
不然的话,自己这位老爹就算给他们留下了一份辉煌无比的家业,最终也是守不住的。
“吁。”
“少爷,到家了。”
柳明志敲击膝盖的动作骤然一停,假寐的双眸微微睁开,眼底透露着无奈跟宠溺交织在一起的复杂之色。
“唉,臭丫头。你呀,你是要把你老子我愁死啊。
众星捧月是让你把星星带向光明的,可不是让你把星星给带离这方宇宙运行轨迹的。”
钻出马车跳了下去,柳明志朝着大门走去。
“把马车送到后院,跟下人交代一声,乘风,承志,月儿他们回来后,让他们去书房等着我。”
“是,小的知道了。”
“恭迎少……陛下回府。”
一群来往的下人习以为常的迎接柳大少回府,然后见到了柳大少的穿着,磕磕巴巴的行了一礼。
柳大少随意的摆摆手,颇有些不拘小节的不羁姿态。
“在家里只有少爷没有陛下,以后无论本少爷穿什么,都叫少爷。”
“是,恭迎少爷回府。”
“老样子,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少爷我回内院了。”
“是,恭送少爷。”
西跨院中,柳大少看着女皇跟齐雅正在有说有笑的在庭院里转来转去,急忙迎了上去。
“婉言啊,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该分娩了,就不能好好的歇着吗?
整天嚷嚷着脚跟疼,现在又不疼了?”
齐雅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柳大少的穿着,见其着急忙慌的模样,娇哼了一声扶着女皇朝着一旁铺着棉垫的石凳走去。
“赛老为婉言妹妹把脉以后建议她多活活动的,看把你心疼的,妾身以前身怀六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着急啊。”
“哎呦喂,为夫的好雅姐,你就别吃无名飞醋了好不好?
你当年身怀六甲的时候,喝的汤都是为夫亲自去熬的,怎么不心疼你了?
挑拨离间,你这纯属是挑拨离间呢。
晚上为夫忙完了正事,非得去房里跟你好好的讲讲道理不成。”
齐雅暗啐了一声,娇媚的白了柳大少一眼。
“怕你啊,等着你。”
女皇也是皓目发亮的盯着柳大少身上的龙袍看了一会儿,抬手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了打情骂俏柳大少两人。
笑吟吟的摇摇头:“雅姐这么好性子的人你都欺负她,真是有你的。
怎么了,看起来似乎有些愁眉不展呢?
朝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
柳大少接过茶水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凳子上吐了口气。
“还不是月儿这个臭丫头给气的。”
齐雅见状秀眉微凝,放下茶杯拍了拍柳大少的肩膀。
“慢慢说,又怎么了这是?月儿他们几个去宫里忙正事了,也能气到你?”
女皇柳眉也是柳眉微微凝起,疑惑的看着柳大少。
“这丫头又闯什么祸了?”
柳明志将温茶送到口中浅尝即止,看着姐妹两人疑惑的目光苦笑着摇摇头。
“闯祸倒是没有闯祸,可是干的事情还不如在外面闯祸一番呢。”
女皇神色娇嗔的抬起纤纤玉指扭了一下柳大少的大腿:“那你倒是说啊!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齐雅乖巧的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柳大少的肩膀:“对啊夫君,你就别卖关子了,吊着我们姐妹俩的胃口了。”
“说说说,为夫没说不说啊,为夫刚散朝归来,你们俩总得让我喘口气,喝杯茶再说吧?”
“快喝!”
“不烫!”
柳大少无奈的看着神色焦急的女皇姐妹俩,喝着茶水整理了一下思路。
“今天宝玉,宝通,耶律乎,哲别术,荣威候他们押解着前西突厥,沙俄两国的降将入京进宫觐见为夫。
前面为夫心血来潮,就去了一趟十王殿,打算看看承志,月儿这几个孩子……”
娓娓说完十王殿中发生的事情,柳大少重重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案上。
“这几个小兔崽子,把为夫的心都吓得快跳出来了。
你们要是在场的话,倘若亲眼目睹了月儿当时躺在地板上浑身抽搐,口吐酸水犹如中了致命剧毒的模样,你们也得吓得一咯噔。
为夫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天都快塌了。
结果竟然是吃了江河带回来的柠檬给酸的牙齿打颤,浑身哆嗦。
你们说这不是有病吗?
这几个小兔崽子,玩什么游戏不好,玩这种游戏。
他们是觉得为夫这位老子活的太久了,死的太晚了吗?”
女皇,齐雅两姐妹看着柳大少气呼呼的咒骂模样,抿着樱唇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虽然夫君将十王殿中发生的的情况说的那么惊险刺激,令人心弦紧绷,可是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喂喂喂,什么情况,你们竟然还笑的出来?把为夫气死了当寡妇你们很高兴是吧?”
两女急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妾身绝对不敢这么想。”
“老娘就算不心疼你,也得心疼肚子里的孩子啊,将来孩子出世了没有爹,那该多可怜呢!”
两女都是心思玲珑的女人,她们听完之后心里便清楚了,柳大少看似是在谴责小可爱她们玩这种游戏吓到了他这位老爹。
实际上话中充斥的则是见到儿女变得似乎有些难堪大用,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之意。
尤其是柳大少数次提到了李涛如何如何,看来入了十王殿的儿女们跟李涛这位前朝的赵王一比较,令夫君心里有了压力了呢!
对于这种事情,两女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诫柳明志。
女皇低头轻轻地抚着夹袄内高隆的小腹,皓目抬起,眼神复杂的看了柳明志一会儿。
“没良心的,你变了。”
“啊?什么变了?”
女皇抿着红唇沉默了许久,樱唇轻启说道:“你现在变得看什么都带着怀疑的目光了。
问题的根源实际上根本不在几个孩子的身上,而是在你自己的身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
变得开始怀疑一切了。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其实,你怕了!
对吗?”
柳明志怔怔的盯着女皇看了一会儿,虎躯猛然一震,微眯着眼眸打量着庭院中荒凉的景色。
“原来真正有错的竟然是我吗?”
女皇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了柳明志身后,轻轻地环抱住了柳明志的虎腰,臻首贴在柳明志的肩膀上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齐雅见状,轻轻地放下了茶杯,不告而别悄悄的退出了女皇居住的庭院。
柳明志轻轻地攥住女皇搂着自己腰肢的双手。
“婉言,我真的变了吗?变得看什么都开始怀疑了吗?”
“傻瓜,你虽然远离宫苑,有意不去执政当朝。
可是你却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帝王了。
你想要把一切都掌控在你看似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手掌之中。
你想一切都按照你预估的方向发展,按照你的想法去发展。
你不喜欢有些事情会脱离出你的掌控,看什么都觉得对你会有不利的情况发生。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虽不在宫苑之中,可是天下事却从来没有逃脱过你的耳目。
不是吗?
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举动,跟当年的那个人真的好像。
看来他对你的影响,真的很深呢。”
柳明志目光一凝,心里隐隐有些烦躁,虽然已经猜出了女皇说的是谁了,可是还是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谁?”
“李政。
虽然他没有能够亲自一统天下,可是他的气度跟胸怀,高瞻远署的心性,纵然婉言当年跟他敌对了多年,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失为一代雄主的美誉。
你现在越来越向他看齐了。
其实你满不在乎的外表之下,真的很介意自己身为谋反篡位的乱臣贼子身份对吗?
以前婉言以为你早已经放下了。
直到今天婉言才看出来,原来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依旧久久无法释怀自己造反称帝的身份。
你怕了。
不是自己害怕了。
而是怕自己百年之后,儿女们能不能扛起十万山河这副大旗。
你怕自己留下的祸根,会为给他们带来灾难跟杀身之祸。
你总想着像李政看齐,想着用自己在位期间的功绩去抹去自己谋权篡位的污点。
可是婉言的傻瓜男人啊!
功就是过,过就是过。
有些功过是可以相抵的,有些功过无论你怎么做都是无法相抵的。
你何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呢?
书房里公公给你亲笔题的字,就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个人只要问心无愧,无愧于心就可以天下畅行。
起码你努力过做好一个流芳百世的忠臣良将,不是吗?
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而已。”
柳明志神色木讷的看了女皇一眼:“婉言……我……
我就是怕孩子们将来扛不起来这副大旗。
我从来都没有对他们有过太高的要求,他们纵然做不了那继往开来的千古一帝,但能做一个守成之君为夫也心满意足了。
可是今天十王殿的一幕,让为夫心里有些心烦意乱了。
为夫不怕他们玩心大起,我就怕他们玩着玩着把自己的身份玩忘了,把自己身上的重任,肩膀上的担子玩忘了。
从他们兄弟姐妹几人的身上,为夫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现在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你说为夫怎么能不着急,怎么能不害怕?
满朝文武,边军将领现在被为夫收心的人已有十之八九。
他们忠心于我,是为夫跟他们现在之间的君臣之情。
可是我们都老了,后继之君与后继文武大臣之间的关系呢?
谁能保证他们的君臣关系,会跟为夫现在与满朝文武大臣的关系一样呢?
这些孩子身上,为夫还没有看到谁有能够轻而易举的驾驭国之栋梁的手段跟心智。
也许为夫错了。
他们现在的路不在朝堂,而在民间。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是该让他们去各地州府游走游走了。”
女皇神色一变,愕然的看着柳大少:“你——你要把他们外放出去为官吗?”
“那倒不至于,他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牧养一方。
先让他们微服私访,代天巡狩一下吧!
这个新年,就让他们跟百姓们去过。
让他们自己去看看,将来他们其中一人要执掌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的安全怎么办?谍影的人始终蛰伏不出,万一他们被谍影的人给劫持了怎么办呢?”
柳大少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冷静的凝望着天空的暖阳。
“他们不敢,因为影主心里明白,他敢动为夫任何儿女一根毫毛,为夫顷刻之间就能彻底的绝了他复辟前朝,尽忠守节的所有希望。
留着宗人府的李氏宗亲,就是儿女们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