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志抽出信封中的几张折叠在一起的宣纸,心里下意识的估测着陶樱留给自己的绝笔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微微转头瞄了一眼仍然站在棺材旁低声啜泣的环儿,柳明志微微错开了身子,这才低头翻看起了手中的书信。
吾夫柳明志,亲启。
贱妾陶樱拜首。
书笺舒展之日,夫,见字当如面。
自去岁泣别多日,夫君安好?
虽已无缘再逢,妾惟愿夫君万般安好。
妾身命浅福薄,与夫有缘相见,却无份相守,自此一别,当是阴阳永隔矣!
黄泉路长,奈何幽寂。望夫君,虽痛勿念。
勿以妾身一人之私情,而枉顾天下黎民百姓。
回忆昔日两余载,妾身与君初相识,妾身怀千般怨恨,因挟私仇而近君前。
今日复思之,自是悔不该当初。
奈何回首往昔,已然追悔莫及。
以至于沦落今日之状,实乃妾身罪有应得,无关夫君之过。
前亡夫之恩怨,妾身虽然已经释怀下,然前亡夫之身死,虽非夫君亲自所戮,终归与夫君有莫大干系。
常言道,好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
妾身与夫君本无夫妻之名,却日夜欢好数次,此等行径,已与妾身幼时所学妇德大相径庭。
闲暇之余独自思之,实在是羞愧难当。
妾身本为寻仇而来,却因缘巧合失身于夫君之手,有失清白之名。
更是情难自制与夫君暗通款曲经久,当是有愧于亡夫在天之灵。
妾身身份败露之际,本欲直接不辞而别,然而却因为与夫君久伴怜惜之故,意欲离,心却留,迟迟不舍辞别夫君黯然而去。
更是万万想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妾身竟然会对夫君倾心相待,沦陷夫君编织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
然而与夫君相处虽然甜蜜,可是每当夫君离去之后,妾身想起亡夫在天之灵,便因有失妇德而羞愧不已。
你我二人始终是有实无名的露水夫妻,妾身名分终究是李氏妻妾,而非夫君家眷。
虽心有所往,甘愿以夫君妾室自居,然而终究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惟愿以身殉情,偿还心中对亡夫之歉意。
愿夫君原谅妾身自私的选择,莫与妾身一介女流计较,从而心中耿耿于怀怨恨妾身,令妾身死不瞑目。
妾身身份未曾败露前夕,妾身从谍影某位前辈口中悉知,非但妾身一人,长嫂李氏陈婕亦与夫君私下有染。
且为夫君诞下掌上明珠。柳家娇娥,主为怜娘。
私下相处亦是百般恩爱。
妾身起初颇为鄙夷长嫂不贞德行,然而与夫君朝夕相处,尚不知自己亦如长嫂一般泥足深陷。
直至苟合事消多日,夫君再来府上私会妾身之时,妾身情不自禁心生欢喜,那一刻妾身才幡然醒悟,原来妾身竟与长嫂一样已经深陷其中。
此一时彼一时,妾身对长嫂能陪夫君长相厮守,竟情不自禁心生艳羡之情。
然。造化无常,事与愿违。
妾身与长嫂虽然同为李氏妻妾,却又有着云泥之别的身份横亘其中。
便是已故亡夫之身份。
长兄李白羽虽然英年早逝,却与夫君毫无瓜葛,虽然夫君千里救驾来迟,可是事出突然,夫君那时已经是竭尽所能也已经无力回天。
仁至义尽矣。
夫君那等乱局丛生之下,亦是鼎力扶持李晔孩儿登基为帝,于李氏皇族而言,虽是人臣本分,亦是大恩大德。
此等情况之下,长嫂以寡者之身份与夫君私下有染,彼此身份虽有悖人伦,于有情人而言,却是于情可言,于理可和。
然而妾身则是不同,先亡夫之死终究是因夫君所致。
夫君于长嫂而言有恩,于妾身而言却有杀夫之仇。
妾身虽然已经释怀,却因为亡夫在天之灵,妾身之身份,始终无法坦坦荡荡的面对内心谴责,坦然与夫君厮守终老。
抚心自问,此为人妻妇德也。
究根结底,便是妾身从来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妾身竟然会对夫君这位有仇之人倾心相待,百般恩爱。
情如风雪无常,却是一动即殇。
妾身始终以为自己与妾身苟合欢好,乃是夫君淫威强逼之故。
然而当妾身情难自己请求夫君陪妾身欢度诞辰之日的前夕,妾身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妾身已经动了心,且情根深种。
女子一旦动了心,妾身便已经没有回头之路。
情思乍起,本欲与夫君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深思熟虑,奈何妾身心中枷锁难解,只感妾身命薄,无缘与夫君厮守终老,无福消受夫君百般疼爱。
故而唯有身死债消,方是妾身归途。
昔日诞辰之日风雪夜,妾身偶轻声呢喃,夫君曾问妾身低声何所言。
妾身笑而不答,今日妾身绝笔告知。
今生福薄与君别,来世惟愿重相逢。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首。
夫君可以以妾身为念,但是切莫时时挂怀,因妾身之事而荒废江山社稷,贻误国事民生。
夫君如今已是一个深得百姓爱戴的盛世明君,望夫君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常以国事天下事为重。
方不负人君之身份。
妾身虽已魂下九幽,然而妾身留下樱花玉牌在夫之侧,亦如妾身相伴夫君左右。
此半吊铜钱,共计五百二十一枚,乃是妾身亲手所绣女红售卖所挣。
以此当做遗物,实属有些俗气。
然物俗心诚,此乃妾身结草衔环相报之情思。
此举皆因夫君昔年与妾身闲聊之时所讲的故事。
樱花发簪乃是妾身花了夫君一千三百一十四枚铜板的卦资所求。
其中深意,放眼天下,想来也唯有妾身与夫君二人懂得了。
因为夫君曾经告诉妾身,那等俗套趣闻夫君只对妾身一人言讲。
故而,妾身与夫君相识虽晚,相比夫君家眷诸许姐妹,情之所感,自是心生窃喜。
妾身若是在天有灵,愿见夫君成为吾朝仁明圣德之千古一帝。
更愿暗暗守护夫君,百病不存,长命百岁。
你我来日幽冥重逢,妾身定然以此为荣。
好夫君,一定要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啊!
临别之语,长篇大论,已是唠叨。
可千言万语,却难抵妾身对夫思念之情。
夫君!
此二字便做个终结是了。
妾再愿夫君万般安好。
妾!柳氏陶樱。
绝笔!
柳明志紧紧地攥着手中那几页写满了娟秀小楷的宣纸,微微抬头朝着门外的庭院望去。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首。”
蓦然,明明天气晴朗的庭院中,柳明志仿佛看到了去岁元月二十四日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位风姿绰约的佳人在风雪中翩翩起舞的倩影。
“陶樱,你可曾想过?
你心中无法坦然面对身份的枷锁,选择了以身殉情,却给柳明志留下了半生难以忘怀的情殇。”
默默的呢喃着心酸的话语,柳明志默默的揉搓着手心里的半吊铜钱。
此时他才明白,原来陶樱坚决让自己用卦资为她购买称心如意的诞辰礼物,缘由竟然是一年前自己无聊之时为了打发时间,随意给她讲的一些前世的俗套故事。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唉……
柳明志从缅怀中回过神来,折叠好手中的书信装入信封之中,连同手里的半吊铜钱一并装进了怀里。
装作不经意的抹了一下有些模糊的眼角,柳明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扶着棺材苦的妆容花白,杏眼红肿的环儿叹息了一声。
虽然陶樱,环儿两女名义上是主仆身份,可是他看得出来,两人私下里有着情同亲生姐妹一般的情意。
想想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自己与陶樱相识不过两年有余,面对成了冰冷尸首的陶樱已经是痛彻心扉,何况环儿呢!
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好姐姐一夜之间竟然与自己阴阳两隔,这等好似晴天霹雳的打击,无论男女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承受的了。
“环儿!”
环儿听到柳明志的呼唤,急忙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疑问的看向柳明志:“嗯?先生?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柳明志轻轻地走到棺材旁,双手扶着棺材的边缘,眼神深情沉痛的注视着恬静‘酣睡’的佳人吁了口气。
“陶樱的丧事我这个夫君全权来安排,你就不用多加操劳了!”
环儿怔了一下,看着柳明志望着棺材中自家小姐沉寂如水的神情,脸色有些犹豫。
“先生,我家小姐在遗言里交代了奴婢,让奴婢好好的恳求先生您。
希望先生您念在小姐她与你相知相遇一场的情分上,丧期之后下令能把她的尸首葬在和宗先帝的皇陵之中与其合葬。
小姐说她毕竟是和宗先帝的嫔妃,身死之后与亡夫合葬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奴婢刚刚让你看了我家小姐留给奴婢的遗言的,您是不是没有看清楚?
奴婢再给您过目一下。”
柳明志淡淡的瞥了一眼朝着腰间摸去的环儿,抬手阻拦了下来。
“不用拿了,上面的内容我全都看过了。
其它事情我一并应允,唯独这个请求我绝不答应。”
“啊?可是……先生……”
“好了,陶樱想要葬入皇陵之中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却不是葬入他李云……和宗的陵寝之中。
此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全权处理的。
不害怕的话,就陪着你家小姐说说话吧。
我这边先回去了,等跟人商议好关于安葬陶樱的事情,我会尽快回来的。
没有我的命令,陶樱的丧事任何人不得经办。
违令者,杀无赦。”
感受到柳明志身上转瞬即逝的霸道煞气,环儿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抿着双唇怯怯的点点头。
“是,奴婢知道了。”
柳明志俯身抓起陶樱冰凉僵硬的玉手轻抚了一会儿,轻轻地放了回去,幽幽叹息一声朝着门外默默离去。
环儿怔怔的望着柳明志萧瑟孤寂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柳明志如此落寞的身影。
与之以往来府上意气风发的姿态,悄然对比下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蓬莱酒楼五楼。
柳明志默默的驻足窗前仰望着天边悄然升起的一轮新月沉默不语。
一道黑影轻然飘入窗口,停到了柳明志身旁。
“雀儿参见少爷。”
“免礼。”
朱雀起身之后习惯的要往柳明志身上贴去:“少爷,这么急着找雀儿前来,是不是想念……”
朱雀嗓音娇媚的说着话语,只是刚一靠近便发现了柳明志的脸色极为沉重,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少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雀儿,暗中保护陶樱的探子是你们朱雀司哪一天罡的人手?”
“是虎威天罡的弟兄,怎么了?。”
“陶樱在四天之前服毒自绝了!虎威部的人手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
“少爷我已经亲眼见到她的尸首了,还能作假不成。
如果是假的该多好啊!”
朱雀看着柳明志沉寂的神色,双手放在小腹处不停的搓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明志转眸望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朱雀,解下旱烟袋点燃烟丝重重的吸了一口呛嗓子的浓烟吐了出来。
“主仆一场,多少有些情谊。让暗中保护陶樱安危的那些探子死的体面一些吧!
事后以因公殉职的名义安葬他们,把抚恤金交到他们亲人的手里。”
听着柳明志不含感情的话语,朱雀急忙单膝跪了下来:“少爷恕罪,少爷恕罪。
雀儿恳求少爷饶了那些兄弟一命,毕竟是少爷您……您……”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必遮遮掩掩的。”
朱雀紧咬了一下红唇:“少爷,那雀儿就斗胆说了。
先前是您交代雀儿传令朱雀司的弟兄们,只在李宅外保护陶樱姐的安危即可。
你说陶樱姐她毕竟是女子身份,朱雀司的弟兄们男女皆有,贴近保护的话不太方便。
只需在宅子之外确保没有谍影的探子接近她就行了。
弟兄们是在宅子外保护陶樱姐的安危,又有外院阻隔。
弟兄们也不是千里眼,顺风耳,陶樱姐她在自己的闺房中服毒自绝,弟兄们怎么可能知晓这件事情?
弟兄们纵然有失察之罪,却也罪不至死啊。
请少爷恕罪,饶了虎威天罡保护陶樱姐安危的那些弟兄们吧!”
朱雀求情的话语一落,房中顿时寂静的落针可闻。
烟锅里晦明晦暗的烟丝逐渐燃烧殆尽,缭绕的烟雾顺着窗口冲着天上的一轮新月飘然而去。
啪的一声脆响。
柳明志面颊上顿时肿起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朱雀急忙站了起来,一把攥住柳明志的手腕,看着柳明志脸上在月光的照射下清晰鲜明的指印,心痛不已的摇摇头。
“少爷,您别这样。
谁都没想到陶樱姐她竟然会干出这样的傻事,你节哀顺变!”
“唉,原来终究是我害死了她啊!”
“少爷,谁都不想陶樱姐香消玉殒的,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是自责死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得往前看啊!”
“是啊,得往前看呢!
我想陶樱在天有灵的话,看到我这么颓废的模样,应该也不会高兴的吧?
雀儿!”
“少爷?”
柳明志从腰间解下一面金牌递到了朱雀的面前:“调派人手暗中调查一下陶樱在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倘若找到的话,以我之名传令当地主官派人护送他们前来京师。
如有人不愿,不可强迫。”
朱雀接过令牌默默的点点头:“雀儿明白,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你先办这件事吧!”
“是,那虎威天罡部的兄弟?”
“罚俸两月。”
“多谢少爷,雀儿告退。”
朱雀来的快,去的更快,几个起落之间,倩影便消失在了皎洁的月色之下。
收回目送朱雀离去的目光,柳明志从怀中取出那块樱花玉牌轻柔的抚摸了良久,抬手戴在了脖颈之上以后将玉牌放入了衣襟之中。
最后凝望了一眼天上的新月,柳明志默默的关上了窗户。
户部尚书府门前,柳明志轻轻地扣了扣府门。
“谁啊?”
“宫里人。”
“请……请稍等!”
半柱香功夫左右,姜府正厅之中,姜远明神色疑惑的将茶水放到了柳明志身旁。
对于柳大少上午刚走,晚上又来的行为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请用茶。”
“嗯!你也坐。”
“是。”
柳明志浅尝了一口茶水平静的看着老姜开口说道:“老姜,冬税之后,国库里除了各项固定的开支之外,能拿出的闲散银两还有多少?”
老姜愣了一下,及时反应过来,抚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儿。
“除去内府,新府,北府已经预订支出的银两以及应急储备的银两,闲散的银两大概在三百四十万到四百万左右。
当然了,如果今年可能与那个沙俄国交兵的话,就不好说了。
可能会消耗一空,甚至还会启用应急的储备钱粮。”
柳明志闭着双眸默默的核算了一会儿,轻轻地放下茶杯。
“先调出一百万两银子,把朕的皇陵陪陵修建起来吧。”
PS:关于陶樱的去世,作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剧情发展,为了收尾,只能辣笔摧花了。
写死这么一个有灵性的女子,作者心里也及其的不是滋味。
可是有时候设定就是这样,再改的话就似是而非了。
事已至此,只有明天加更两章来抚慰你们受创的心灵了。
姜远明端起茶杯准备喝茶的动作一顿,愕然不已的看着柳明志,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话语。
“什么?”
“朕说,先从国库里调出一百万两银子,把朕皇陵的陪陵先修建起来,只把其中一个修建起来就行了,不用所有的陪陵全部竣工。”
柳明志这一次的话说的沉稳有力,掷地有声,令姜远明听得清清楚楚。
老姜急忙放下送到嘴边的茶水诧异的看着柳明志,要知道柳明志自从登基称帝以来,很少主动要求在自己的身上有大兴土木的事情。
每年各种赋税收入国库中的银子六成都支出在了内府,新府,北府三府吏治民生的发展建设上。
自己印象中柳明志唯一一次传令户部大兴土木的行为,还是给太皇太后南宫梦修缮福安宫寝宫。
而且这种花费也不是因为他自己贪图享受,而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母后南宫梦的孝心。
柳明志今日竟然破天荒的让自己为他从国库里调出一百两银子修建皇陵,一时间老姜还真有些回不过神来。
在自己的印象中,柳明志几乎很少过问自己皇陵修建的事情,郊外龙脉上的皇陵能够有现在的规模,柳明志这位当今天子可是一点心都没有操劳,全都是自己一帮文武大臣按照定制为柳明志兴建的。
期间皇陵修建工程因为国库银两不足的原因,更是几经停工,自己等人汇报给柳明志之后,他从来都是听之任之,说的话也都是一成不变。
朕还年轻着呢!皇陵修建的事情国库有银子就修建,没有银子就搁置下来,等国库丰盈了再说。
这就是他对自己皇陵修建的态度。
如今他竟然主动提及修建皇陵的事情,真让老姜狠狠的惊讶了一把。
只是老姜不明白的是,为何是先修建陪陵呢?而且竟然要动用一百万两银子修建陪陵!
按照大龙的定制,这陪陵乃是给亡于陛下之后的嫔妃或者功勋卓著的王公大臣准备的。
前者是因为主陵的断龙石落下之后,那些亡于皇帝之后的妃嫔只能葬入陪陵之中。当然也有特例,那就是某位妃嫔深受宠爱,皇帝遗旨里特令继位新君将来重新开启断龙石,将嫔妃的尸首葬入主陵之中。
后者是皇帝感念对朝廷有大功劳的王公大臣,特赐准许他们过世之后陪葬皇陵以示恩荣。
“陛……陛下,老臣斗胆一问,您是不是说错了?您确定修建的是陪陵而不是主陵?”
柳明志神色平静的点点头:“你没听错,是陪陵不是主陵,主陵的工程太浩大了,时间来不及,先委屈她在陪陵住一些日子吧。
等以后主陵竣工了,再行迁移棺椁。”
“咕嘟!”
老姜听完柳大少有些幽寂的话语,情不自禁的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陛下的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瘆得慌呢?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谁?亦或者是他?
以后再迁移到主陵之中?
如此说来这个她肯定是女子的身份了,毕竟除了女子之外,皇陵主陵可不会把男人的尸首进去陪葬的。
女子身份?
难道是哪位娘娘福浅命薄,不幸在妙龄之……嘶……
老姜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抬眸打量了一下柳明志,看着柳明志脸上有些沉重的神色,心里登时明白自己的猜测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是,老臣明白了,敢问陛下大概要在多少日之内把陛下所说的陪陵彻底竣工?”
“不惜一切代价,四十日之内必须竣工。”
四十日之内必须竣工?这说明停灵的丧期大致在三十多日,应该是三十六日无疑了!
这是贵妃娘娘才能享有的规格啊!
唉!也不知道是哪位贵妃娘娘竟然在这等芳华妙龄便香消玉殒了?可惜啊!
“老臣明白了,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老臣马上动身去面见工部,礼部两位同僚合议此事。”
“工部可以,礼部就算了!”
“啊?不找礼部合议丧期……”
柳明志闭着的双眸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幽幽的盯着神色愕然的老姜:“照此办理就是了。”
老姜感受到柳明志眼中古朴沉寂的目光,跟柳明志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柳明志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心里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
“是是是,老臣明白了。”
柳明志默默的站了起来,不疾不徐的朝着正厅外走去。
“跟工部商议好陪陵修建的事宜之后,朝会之时去宫里找小诚子,让他把内务府库房里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运到户部,然后以市坊司的名义售卖了,直至把国库支出的这一百万两银子的缺口补上为止。”
“老臣领命,恭送陛下。”
目送着柳明志的背影远去,老姜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
他有种奇异的直觉,柳明志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管家,备官袍。”
“是!老爷!”
柳府之中,柳松看到柳大少回府,乐呵呵的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嗯!去忙吧。”
“是!”
柳松愕然的望着柳明志直愣愣朝着隔壁院子走去的身影,一头雾水的挠挠头,转身朝着前院赶了过去。
“老头子,我娘亲呢?”
正在端着一壶酒水细品慢咽的柳之安望着身前疏忽出现的柳大少,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应该在房间的吧,怎么了?找你娘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事而已,跟你没关系,你继续喝酒吧,我先去找我娘了。”
“好吧!对了,老夫看你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没事吧?”
“本少爷能有什么事情,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继续喝酒吧。”
柳之安望着柳大少离开的背影砸吧砸吧嘴唇。
“什么情况?这混账东西怎么一副跟死了娘子似得的模样?”
“老爷。”
柳之安看着停在自己身前的柳远眉头一挑:“嗯?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柳远凑到柳之安耳旁小声的嘀咕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站到一旁等候着。
柳之安双眸微微眯起,神色怅然的朝着柳大少离去的方向眺望了一眼。
“原来如此。”
柳之安提壶将手里的酒杯斟满了酒水,轻轻地对着皎洁的月色举去。
“有的人胆小怕死,有的人视死如归。
有的人背信弃义,有的人恪守本心。
有的人薄情寡义,生性薄凉;有的人重情重义,心地仁厚。
有的人满嘴仁义道德,却负心无数;有的人行事风流成性,却至情至性。
有的人一帆风顺,视儿女情长为儿戏,有的人半生坎坷,将情之一字做生命。
这世道,都是命啊!
好女子,好儿媳,公公敬你一杯。
愿你来世投生个好人家里。”
“娘亲,你休息了吗?”
“志儿?娘还没睡,进来吧。”
“娘亲,你在做什么呢?”
“能干什么啊!当然是给娘亲的承睿小孙孙做虎头鞋了。
他的哥哥姐姐小时候都有娘亲做的虎头鞋,轮到他自然不能少了。”
柳明志坐到了柳夫人对面的凳子上,看着柳夫人手里小巧玲珑的鞋样沉默了一会儿。
“娘亲,孩儿想在你这里再求一个给儿媳妇的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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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轻轻缠绕线团的动作一动,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柳明志一眼:“给……给儿媳的手镯?”
“对,给儿媳的手镯。贵重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你手里拿出来的意义。”
柳夫人猛然将手里的线团放到了一旁的筐子里,蹭的一下走到柳大少身边伸手扭住了柳大少的耳朵。
“臭小子,家里有韵儿她们你还不知足吗?竟然还出去沾花惹草?
你是不是要气死为娘啊?
说,是哪家的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勾引住你这个家中有着一群千娇百媚娘子的有妇之夫都这么神魂颠倒。
竟然还到了来老娘这里求手镯的地步。”
“娘!你别管了!”
“嘿!你还敢给你娘亲上……”
柳夫人揪着柳明志耳朵的手掌正要用力,陡然发现了烛光照射下柳明志有些黯然的目光,葱白双指下意识的松开了柳明志的耳朵。
“志儿,你……你没事吧?”
“没事!孩儿能有什么事情!娘亲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柳夫人从柳明志有些含糊其辞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微微低头双眸默默的盯着柳明志看了片刻,柳夫人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答应,为娘答应你还不行吗?
只是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娘亲特意去首饰铺买一个质地上乘的玉镯回来,然后你再转交给娘亲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儿媳妇。”
“谢谢娘亲,有劳你了。
你先给承睿这孩子做虎头鞋吧,孩儿还有些俗事需要处置一下,就不在你这里多待了。
娘亲你也别熬太晚,早点安歇。
孩儿告退了。”
柳夫人看着柳明志起身便朝着门外走去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孩子!”
柳明志脚步一顿,转身淡笑着看着追上来的柳夫人。
“娘,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为娘……为娘……没事了,没事了,就是想跟你说你处理完小事之后也早点歇着。”
“哎!孩儿知道了,先走了。”
柳明志的身影消失以后,柳夫人急忙关上了房门朝着柳之安喝酒的地方小跑了过去。
孩子年后离家远行了一趟,也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夫君,你回来了,怎么样?妾身说的没错吧?京城之中是不是一片祥和啊?
不让你出去你非要出去,是不是白白的奔波了一天?”
柳明志看着巧笑嫣然迎上来的齐韵,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默默的点点头朝着屏风后的衣柜走去。
“是,京城确实是一片祥和。
韵儿……为夫……为夫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好啊,妾身洗耳恭听,夫君想说什么?”
柳明志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白色的儒衫朝着一旁的凳子走去,默默的坐了下来。
“两年前,咱们一家人从宫里迁居到家里大概两个月的光景,为夫在碧竹,灵依她们姐妹俩的酒楼外摆摊算卦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女子,她叫陶……”
月儿高悬,齐韵闺房中的红烛晦明晦暗,摇曳着淡淡的光辉,回荡着柳明志轻声慢语的说话声。
齐韵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双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修长的双腿上,神色时而紧张,时而激动,时而幽怨,时而感伤的望着身前的夫君,神色变化犹如戏法一般。
柳明志轻轻地攥着齐韵的玉手,将自己与陶樱之间发生的前尘往事,恩恩怨怨,儿女情长之事毫无保留的对齐韵娓娓道来。
他与陈婕,何舒,陶樱三女之间的事情,柳明志早就有了对齐韵坦白的念头。
本来打算从莱州回来之后,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便对齐韵和盘托出的,哪曾想到陶樱这个傻女人根本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房外清静宁和,唯有微风穿过偶尔引起一丝动静。
梳妆台上的一支崭新的蜡烛在时间的流逝中燃烧过半,柳明志的说话声也停了下来。
齐韵默默的看着夫君抓着自己双手无助沉痛的模样,轻轻的将柳明志的双手抱在了怀中揉搓着。
“傻夫君,节哀顺变,陶樱姐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妾身想她之所以会选择这么一个结果,肯定不时一时念起,而是早有念头滋生。
但是却因为夫君的缘故陷入了挣扎抉择的局面中。
可惜,陶樱姐她最终还是没有想通,选择了一条令生人感伤难过的道路。
夫君不就是想把她安葬在皇陵之中嘛?妾身没有意见,其实这种小事夫君不用跟妾身商量的,只要是夫君你做出的决定,妾身全都无条件支持你。”
“唉,韵儿你不吃醋就好。”
“妾身怎么会吃醋呢?先不说死者为大,就说陶樱姐这种敢爱敢恨,至情至性的女子,妾身想吃醋也吃不起来呀!
丧事就按照夫君你说的处置,以贵妃规格安葬,妾身没有丝毫的异议。
陶樱姐的丧期之间,夫君有什么需要妾身帮忙经办的事宜,尽管吩咐妾身就是了。”
“哎,为夫知道了。”
三日后,柳明志将柳夫人送来的玉镯亲手为陶樱戴在了手腕上,并且命人筹备了一个寒冰打造的冰棺送到了李宅之中,将陶樱的尸首暂时挪移到了里面。
如今天气虽然依旧冷冽,可是随着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柳明志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如此。
皇陵陪陵修建期间,大龙一如既往的朝着繁荣昌盛的方向蓬勃发展。
不管是京师,还是各地州府的百姓人口都在持续增加。
宫中的大小朝会也是按照以往的定例如期的进行着,只是朝中的满朝文武官员行事全都变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了,仿佛他们的头顶之上笼罩着什么阴霾似得。
之所以会有如此的局面,因为当今天子柳明志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这位以往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国之君突然变得勤政了。
每逢大朝会,总是如期而至。
令除了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之外的文武官员可谓是心神不宁。
他们倒不是因为柳明志变得勤政了而心神不宁,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实在搞不懂柳明志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生怕一不小心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犯到了陛下的手里。
大龙承平四年二月十八日。
陶樱在冰棺之中停灵了三十六天的尸首,被柳明志亲自安葬在了自己皇陵陪陵的墓室之中。
关于陶樱的事情,柳明志除了家人之外,没有告知朝中的任何人。
户部,工部尚书两人虽然隐隐的猜到了什么,可是柳明志从来不主动提及此事,两人也只好缄口不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陪陵竣工之后,两人商议后更是下令撤去了所有督办皇陵的官兵,修建皇陵的工匠,将整座规模浩大的皇陵腾空了下来。
至于官兵撤走之后,是否有人会去皇陵捣乱,两人毫不担心。
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安宁祥和的乾坤盛世之下,还没有什么人有胆子敢到一位马上开国皇帝将来入土为安的皇陵去捣乱。
“少爷,该封上棺椁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柳松,环儿两人相视一眼,恭敬的行了一礼。
“是。”
两人走后,柳明志怔怔的望着娇颜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的陶樱,默默的从怀里取出一个手绢缓缓打开,拿起几根枝叶茂密的樱花枝朝着陶樱的臻首旁放去。
“傻陶樱,你送了为夫三件遗物,为夫也还你三件礼物。
发簪,手镯,樱花枝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主要是为夫的心意在里面呢!
这樱花枝快开花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好好睡吧!过不了几十年,咱们夫妇俩就能重逢了,几十年而已,一眨眼的功夫没了。
你我再见的时候,为夫非得把你的屁股抽肿了不可。
这是为夫对你令我魂牵梦萦的惩罚。”
柳明志最后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陶樱的面颊,嘴唇哆嗦着闭上了双眸,手臂微微一震,一声闷响回荡在清冷的墓室之中。
“好姐姐,好好睡吧,为夫先走了,以后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为夫再来看你。”
柳明志转身睁眼,不敢再回头去看身后的棺椁最后一眼,身形略显佝偻的朝着陪陵外走去。
半柱香功夫左右,一声轰隆巨响,厚重的断龙石封死了墓门,柳明志神色寂寥的呢喃着,头也不敢回的朝着皇陵外的主道上走去。
“生死阴阳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
大龙承平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随着天气的回暖,道路变得畅通,朝廷很多之前受到阻碍的事情也都渐渐地走上了正轨。
大龙当朝国舅之一,豫州刺史齐良经过吏部考功司核审政绩之后,在柳明志亲口指派之下,齐良在百官心思各异的复杂心情中,调任北地担任总揽代州,松州两地军政大权的两府总督。
对于齐良调任北地担任两府总督的事情,朝中文武百官虽然想法不一,派系泾渭分明,但是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想要弄清楚。
那就是陛下是否已经准备要立二皇子柳承志为太子储君的事情。
自己等人告老离朝之后,家族将来兴盛衰亡的重任自然要落在下面的子女身上。
然而想要守住家族的基业,势必跟将来的后继之君脱不了关系。
依附后继之君的前提,便是确定太子储君的身份。
只有确定了陛下要立二皇子柳承志为太子储君,自己等人才能根据大局的变化,做出相应的应对之策。
那个时候再开始着手安排让子女进退有据亲近太子储君,才是最佳的时机。
可是现在陛下迟迟不立储君,那么多皇子到底该让子女们亲近谁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百官考虑到柳明志以往那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心里实在没底。
皇权的更迭,意味将来朝中的势力势必要遭遇一场全面的洗牌。
有的人节节高升,有的人便要沦为垫脚石。
这要是站错队了,别说守住现在的家业了,搞不好还得落一个家破人亡的凄惨结局。
对于柳明志到底要立谁为储君的事情,文武百官的心里直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每次文武大臣们劝谏此事,陛下总是莫测高深的一笑而过,弄得百官心里更加的没底了。
百官也知道,柳明志现在的年龄确实不算太大,可是那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对于一国之君而言,柳明志现在虽然正值春秋鼎盛,可是对于历朝历代皇帝的寿命而言,已经到了该确立储君的时候了。
大龙承平四年二月二十八日,礼部尚书秦子英再次劝谏柳明志立储的事宜,又被柳明志以诸多皇子暂时不在京城的借口给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皇宫勤政殿中。
柳明志眉开眼笑的翻看着手里的几本战报文书,心情大好,他翘首以待等候的消息终于是传回来了。
“老臣张狂参见陛下。
回禀陛下,臣等自去岁……
……
至此,大食国战事已经平定。
戮我大龙百姓之诸多夷首已经押解回京,不肖数月便可赶至京城交由陛下处置。
吾皇万岁,万万岁。
老臣张狂顿首。”
柳明志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之色,重重的合上了最后一份战报站了起来。
“好!好!好!我大龙儿郎壮哉,西征天军将士万岁。”
百官看着柳明志笑逐颜开的模样,不约而同的举着朝笏起身行礼。
“西征大军连战连捷,终于平定大食,天竺两国化外蛮夷,此乃陛下天恩眷顾,吾皇万岁万万岁。”
柳明志将手里的几本文书放在了龙案上,乐呵呵的徘徊在龙台上。
“列位臣公,溜须拍马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我大龙天朝能够平定两国蛮夷,皆是我西征将士骁勇作战,奋力杀敌所致,与朕有些关系不假,却并无太大的关系。
西征将士们明知关山路远,却义无反顾的远离故土,跨越千山万水之外,万里远征讨伐蛮夷,此乃仁义勇武之师。
他们身在异国他乡为国建功立业,驰骋沙场扬我国威。
抛头颅,洒热血的终于为我天朝三千七百多百姓报仇雪恨,此等功绩,朕虽为一国之君,亦不敢独揽之。
你们这些话要是传到了几十万将士的耳朵里,让他们作何感想?”
“臣等知错,请陛下恕罪。”
“全都免礼入座,朕今天高兴,无过。”
“谢陛下!”
柳明志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咙,习惯性的朝着龙台下走去,目光平静的扫视着殿中的百官。
“列位臣公,除了兵部有关于西征大军的捷报之外,尔等还有别的奏折文书吗?”
宋煜直接起身走了出来:“陛下,臣有本要奏。”
“准。”
“回禀陛下,据北地戍边将领周宝玉,叶宝通,拔汗那,耶律乎四位大将军联名传书汇报。
自新年伊始,边关巡边斥候增加了三倍的人手,日夜不间断巡查我朝国疆边界,至于十二日之前,依旧未曾发现我国边境有沙俄国兵马的行踪。
四位将军询问,是否派遣几路兵马越过我国边境向北深入侦查一下敌情。
其中具体情况老臣已经总结誊抄出来,请陛下过目。”
柳明志接过宋煜递来的文书仔细的翻看着上面的内容。
片刻之后柳明志合起文书,抿着嘴角沉思了良久微微颔首。
“准奏。
散朝之后,你们兵部马上拟策回书周宝玉他们各部,自行安排此事。”
“老臣遵旨。”
“就此事而言,诸位爱卿有什么看法吗?
你们觉得从现在起到今年年底的大半年光景,我朝有与沙俄国交兵的可能吗?”
内阁首辅夏公明起身走了出来:“陛下,老臣以为今年并无交兵的可能。”
“哦?详说。”
“回禀陛下,去岁两国大战,我天朝戍边将士斩杀,俘虏敌军共计十万余人上下。
沙俄国一下子在我朝境内折损了如此之多的兵马,且斯拉夫四个沙俄国将领,也在京城见识了我天朝的强盛。
他们赶回沙俄国之后,肯定会将自己在我天朝的所见所闻如实的禀报给沙俄女皇。
甚至他们四人有可能为了逃避自己领兵不利,致使十万大军在我朝惨败的罪责而夸大其词。
因为只有将我大龙天朝说的极其强盛,才能掩盖他们折损了十万兵马的罪责。
两种情况下一结合,是否要继续与我大龙为敌,沙俄女皇就不得不三思而行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沙俄女皇是一个不计代价的鲁莽之辈,有不管不顾的继续与我大龙为敌的可能。
然而我朝巡边将士至今都没有发现有沙俄国兵马在边境出现,就说明老臣的推测有着极大的可能。”
宋煜也附和着点点头:“老臣附议。
陛下,夏老大人,沙俄国一下子折损了十万兵马,对于沙俄女皇而言承受的压力肯定不是小事。
毕竟那么多的兵力,她肯定要给那些沙俄国兵马的家眷一个交代。
也许现在沙俄女皇面对国内百姓的问题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又谈何再次发兵来我大龙犯边呢?
不过人心难测,无论沙俄女皇今年是否要发兵犯边,我朝都得做好整军备战的准备,以防不测发生。”
柳明志揉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的皆是有理有据,那么事关与沙俄国交兵的事宜便暂且搁置。
你们兵部回书北地一封,让各部将密切注意边境的情况。
无论今年交战与否,都得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着。”
“老臣明白。”
柳明志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了一旁的小诚子,再次抬眸扫视了一眼殿中的百官。
“除了北地事宜,列位爱卿谁还有本要奏?”
“回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柳明志看着走出来吏部尚书杜成浩淡笑着点点头:“准。”
“陛下,春闱会试不足十天便要开始了,如今各地州府赶来京城应考的举人全都等着朝廷开科了。
可是现在陛下还没有指定会试的十五名考官由何人担任,事关朝廷未来栋梁之才,老臣请陛下尽快钦定十五名考官人选。
这是老臣暂时拟定的考官名单,请陛下过目。”
柳明志接过杜成浩手里的文书,在百官的注视下似笑非笑走到一旁翻开了手中的文书。
看着文书上杜成浩举荐的十五个官员,柳明志微眯着双眸沉吟了起来。
经久之后,柳明志轻轻地合上手里的文书:“大致还行,不过有几位考官略微不太合适,具体的名单朕仔细衡量之后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是,老臣明白了。”
“还有别的文书吗?”
“陛下圣明,老臣还有本要奏。”
“准!”
“回禀陛下,吏部考功司每三年考核一次各地州府大小官员的政绩,有升迁官员,便有贬谪官员,亦有告老还乡者。
如今升迁贬谪官员之事俱已妥当,唯有年事已高告老还乡的官员尚未处理。
老臣将各地州府官员上报朝廷之后,请陛下准许他们告老还乡的官员名单誊抄总结了下来。
至于诸多同僚的生平履历,政绩案档太多,老臣并未随身携带。
散朝之后老臣会让人从吏部衙门给陛下送到府上的。
请陛下先过目诸多请求告老还乡同僚的名单。”
柳明志再次接过杜成浩递来的文书,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这本文书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写了七八页,柳明志粗略一扫约有上百人左右。
“先搁置下来,朕核验完这些官员的文档之后再行决定是否准许他们告老还乡。”
“是!老臣明白了。”
“还有本要奏吗?”
“回禀陛下,老臣无本了。”
“嗯,入座吧。”
“谢陛下。”
“还有哪位爱卿有本要奏?”
“回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准。”
“启禀陛下,去年临近年底之际,陛下命令老臣工部与户部协同兴建的大龙科学院已经开始动工了,不出三月便可竣工。
老臣斗胆敢问陛下,这所谓的科学院院正一职当由何人担任?
老臣只有知道科学院的院正是谁,才能与之接洽商议,根据他的需求建造出最为合适的科学院。
毕竟这科学院具体如何使用,是何职责老臣一无所知,要是直接建造的跟国子监一样,到时候科学院的院正不满意,再返工的话可就麻烦了。”
柳明志眼前一亮:“这么快就已经动工了?”
“陛下特意交代的事情,臣等岂敢玩忽懈怠。”
“老爱卿辛苦了,工部各部爱卿以及户部协同的爱卿也辛苦了。”
“臣等不敢,此乃臣等本分之事。”
“科学院的第一任院正乃是前金国小王爷完颜飞熊,也是朕的小舅子之一。
此人你们有的见过,有的没有见过,学识虽然说不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通晓阴阳但是,在科学一道却有着其独到之处。
乃是担任第一任科学院院正的不二之选。
散朝之后,朕会知会他一声,让他抽空去你们工部一趟合议建造科学院的事宜。”
“老臣明白了。
对了,老臣因为好奇,冒昧的问一下陛下这院正一职官从几品呢?”
柳明志眉头一挑,轻轻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思索了起来。
科学院乃是兴国的根本之一,柳明志还指望着飞熊这家伙能给自己轰轰烈烈的来一场工业大革命呢!
考虑到科学院的特殊性,要是官职低了,将来很多事情经办起来怕是不太方便。
那就只能给高点品级,再弄点实权了。
“正三品上,同时领兵部左侍郎衔。”
柳明志话音一落,百官哗然,就连一品二品的重臣也都惊奇的看着柳大少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下面的一些官员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本以为这科学院的院正不过是一个五品官职而已。
哪曾想柳明志一下子给了这么的高的品级,正三品已经够可以了,竟然还领兵部左侍郎衔。
对于他们来说,要是能坐上这个位置了,简直是一飞冲天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若非他们实在不知道这所谓的科学院到底是干什么的,恨不得马上自告奋勇,请求柳明志让自己等人来担任这第一任科学院院正的职位。
工部尚书从愕然中反应了过来,眼角抽搐的看着柳大少:“这……咳咳……陛下圣明。”
“呵呵……以后列位臣公就会明白的。还有哪位爱卿有本要奏?”
“臣等无本要奏。”
“那就退朝吧!今天朕不管饭了!”
百官轻然发笑的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臣等恭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明志的身影消失在后殿的殿门以后,百官起身相继离开勤政殿。
柳明志回到后宫换了一件儒衫之后,在柳松的陪同下朝着宫外赶去。
“少爷,咱们还是老样子吗?”
柳明志眺望了一眼雄伟的宫门,眼神酸涩的默默颔首。
“对,还是老样子,你去卖书,本少爷去算卦。
勤政是勤政,但是也不能不讨生活啊,谁让本少爷妻儿老小众多,全都需要本少爷我来养活呢!
走吧!”
“哎,少爷您先请。”
柳明志睡在躺椅上怔怔的望着天空出神,直至日落西山也没有一个客人登门。
感叹了一声生活不易,柳明志便招呼着柳松开始收摊回家。
柳明志回到府里告知了完颜飞熊关于科学院的事情之后,吃过宵夜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开始忙碌了起来。
又是决定春闱会试的考官名单,又是翻看吏部派人送来的那些告老还乡官员的文档,忙得是不可开交?
直至院落中鸡鸣二遍,柳明志才吹熄桌案上的蜡烛伏案沉沉的睡去。
岁月悄然而逝,仿佛一眨眼的功夫而已,时间便到了三月一日春闱会试的日子。
全天下的应考学子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蓬莱酒楼外的卦摊前,柳明志端着茶水笑吟吟的打量着街道上朝着贡院方向蜂拥而去的学子们。
这些穿着儒衫的应考士子有及冠之龄的少年英才,也有沉重内敛的青年才俊,亦有略显迟暮的中年文生。
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柳明志啧啧两声放下了茶杯。
“有人星野赶考场,有人辞官归故乡。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相,尽在其中啊!”
最后看了一眼街道上的行人,柳明志往后一仰,睡在躺椅上面闭眼假寐起来。
大龙承平四年三月十五日。
皇宫大内勤政殿,吏部尚书杜成浩满面春风的捧着手中的文书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春闱会试结束之后,考生试卷已经被十五位考官批阅完毕,此乃十五名考官拟定出来的高中名单,请陛下过目。
诸位榜上有名的考生试卷老臣已经命人在吏部衙署严加看管,随时等候陛下调来核验。
老臣望陛下即刻派遣禁军前去吏部衙署,将考生的试卷取来核验敲定。
然后尽快放榜,以慰藉京城各地学子的殷切之心。
老臣想,现在各地州府的应考的学子等朝廷的榜单,怕是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
柳明志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了宋清:“武义王。”
宋清大阔步的走了出来躬身行礼:“臣在。”
“你即刻调遣三百禁军,前去吏部衙署将此次榜上有名学子的试卷押送到宫里来。”
“臣遵旨。”
“对了,落榜学子的试卷也一并押送过来。”
“遵旨,臣告退。”
“小诚子。”
“是。”
小诚子急忙走下龙台,接过杜成浩手中的文书跑回龙台递交到柳明志的手中。
柳明志端起茶树润了润喉咙,这才接过拿起文书开始翻看。
头名会元林翰之。
贡士李文博。
贡士陈同功。
贡士严屹南。
……
贡生李顺。
此次春闱会试,录入贡生共计三百一十三人,所有的名字全都在书页上面了。
柳明志大致的将书页上榜上有名的学子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又回到了头名会元林翰之的名字上。
看着林翰之的名讳柳明志不由得有些思绪纷飞,脑海中下意识的闪现着有关去年的记忆片段。
那是自己与陶樱约定好,自己要陪她度过一个毕生难忘的诞辰之日,也是那一天自己遇到了穷困潦倒的应考学子林翰之。
如果陶樱在天有灵,知道那个当初穷困潦倒到向他夫君借钱的度日的学子,竟然高中了头名会元,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想来肯定会觉得……唉……
将陶樱的音容笑貌强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柳明志有意不去深思,而是将心思转到了林翰之的身上。
这家伙还欠着自己五十两银子呢!
此次他高中头名会元,拿了朝廷的赏赐之后应该会去还给自己的吧?
但愿这小子能够信守约定,不然的话他这一辈子的前程可要因为这五十两银子给断送咯。
似笑非笑的合上手里的贡生名单,柳明志看向了杜成浩。
“吏部。”
“老臣在。”
“这头名会元林翰之,好像当初也是昆州的头名解元吧?”
“陛下圣明,这名单上的头名会元林翰之正是昆州府的头名解元。
如今不止老臣,就连十五名考官也都在翘首以待,等着看他林翰之能不能一下子拿个大三元。
要是一举拿下大三元,那他林翰之可真的就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咯。
要知道已经十多年了,我朝都没有出现过一举拿下大三元的士子了,老臣现在终于看到一丝曙光了。
但愿他林翰之能够不负众望吧。”
柳明志看着杜成浩脸上期许的笑意,笑呵呵的放下手里的文书起身朝着龙台下走去。
“杜爱卿这么说的话,想来肯定希望见到我朝能够出一个连中大三元的三甲进士。
朕想了想,为了咱们新朝能够出一个连中大三元的考生,朕不妨作弊一下,提前给这个林翰之透露一下殿试朕要考的题目。
也好助他一臂之力,令其一举登上恩科头名状元郎的宝座,遂了老爱卿你的心愿,老爱卿觉得如何?”
杜成浩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不吝的摇着头退了几步。
“哎哎哎,陛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
恩科取士乃是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才,国之基石,岂可如此儿戏?
这林翰之能否拔得头筹,全看他自己有没有真才实学了。
徇私舞弊得来的大三元,别说臣等看不过眼,想来他林翰之自己也会认为这是朝廷对他的羞辱。
事关朝廷在天下士子心目中的颜面,陛下可千万不能胡来啊!
这要是传扬了出去,不但朝廷的颜面不存,就连陛下的威严也要尽失。
不可儿戏,万万不可儿戏。”
不止杜成浩,其余的文武百官也是下意识的抽了抽眼角。
瞅着郑重其事的杜成浩,柳明志不由得哑然失笑。
“朕开个玩笑而已,老爱卿怎么能当真了呢?
事关朝廷选能取才的大事,朕怎么可能当做儿戏。”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老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行事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老臣还真的担心陛下会……”
“不至于!不至于!”
“臣宋清参见陛下,回禀陛下,所有应考士子的试卷都已经押送回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抬进来。”
“遵命。”
宋清探出身子对着殿外的禁军将士一挥手,二十多名禁军将士两人一组抬着上着厚重大锁的箱子走进了殿中。
将十个大箱子左右分成两处放好,二十多名禁军对着柳明志躬身行了一礼朝着殿外退去。
柳明志看着面前单独摆放的箱子,抬眸看向了杜成浩:“老爱卿,钥匙呢?”
“带着呢!带着呢!陛下稍等,老臣马上开锁。”
片刻之后,柳明志拿起箱子最上面的试卷扒开糊名封条看了一下,果不其然正是林翰之的试卷。
柳明志拿着林翰之试卷盘膝坐到了地毯之上:“小诚子。”
“陛下?”
“传旨御膳房,备好朕与列位臣公的膳食。”
“遵命,咱告退。”
小诚子离开之后,柳明志对着周围的文武百官摆手示意了一下。
“诸位爱卿帮着朕一同核验戴浩松他们十五位爱卿选出来的试卷吧,争取明日能够放榜。
如果遇到争议颇大的试卷就交到朕的手里。”
“臣等遵旨。”
不足盏茶功夫,勤政殿中便回响起了翻阅试卷的沙沙声。
从旭日东升时分一直到月色高悬,勤政殿中的声音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柳明志跟满朝文武闷在勤政殿中核验试卷足足核验了一整天才彻底结束。
翌日,天色刚一放亮,京师内外两城之中到处回荡着敲锣打鼓的声响。
吏部衙役大声吆喝的喊声,将所有尚在睡梦中的应考学子惊醒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高中与否,所有的学子全都着急忙慌的开始起床洗漱。
酒楼,驿站,客栈,民院……这些地方到处游荡着应考学子们的身影。
“陛下有旨,朝廷辰时于静安门张贴金榜。辰巳时吏部衙役报喜。”
“陛下有旨,朝廷辰时于静安门张贴金榜。辰巳时吏部衙役报喜。”
“陛下有旨,朝廷辰时于静安门张贴金榜。辰巳时吏部衙役报喜。”
一时间,听到吏部衙役沿街的吆喝声,有的应考学子三五成群的朝着静安门的方向跑去,有的学子老神在在的待在自己的暂居之所或者家中等待着。
不知道是有信心能够金榜题名,还是心有自知之明。
日上三竿左右,街道上出现一个略显消瘦却春风满面的少年郎君,郎君怀中抱着一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蓬莱酒楼外的卦摊前停了下来。
“先……呼……先生,见过先生,晚生有礼了?
晚生遵守先前约定,如约前来还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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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听到摊位前的动静,微微睁眼扫了一下,看着站在摊位前气喘吁吁的林翰之,柳明志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之意。
双臂高举伸了个懒腰,柳明志起身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原来是林小郎君,许久不见,安好乎?”
林翰之抚着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恭恭敬敬的对着柳明志行了一个大礼。
“晚生多谢先生挂怀,一切安好。”
提壶倒了两杯茶水,柳明志将一杯茶水摆到了对面,朝着一旁的凳子指了指。
“不用多礼,坐下说。”
“是,多谢先生赐座。”
“客气了,跑了一路,嗓子肯定又干又燥,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那晚生就不客气了。”
林翰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细汗,端起茶杯便痛饮了一口。
柳明志淡笑着提起茶壶给林翰之蓄满了茶水:“方才山人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听清林公子的来意,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不敢不敢,先生乃是晚生的前辈,称呼晚辈郎君即可。
晚生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偿还先生去岁资助晚生的五十两银子,再次多些先生大恩大德,不然的话,晚生怕是熬不过去年的寒冬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林公子定然是金榜题名了,恭喜恭喜。”
林翰之一愣,诧异的看着淡然轻笑的柳明志:“先生去静安门看榜了?”
“不曾看榜。”
“那……那先生是如何得知晚辈金榜题名的?莫非又是先生算到的?”
“非也!非也!”
“那敢问先生如何得知的?”
柳明志微微耸肩,乐呵呵的朝着林翰之怀里的包袱指了指:“因为林公子除了金榜题名,拿到朝廷赏赐的银两之外,靠别的办法短时间之内很少能挣够五十两银子。
当然了,不排除林公子偶得奇遇筹集了五十两银子,但是林公子还要读书考取功名,几乎很少有时间出门,故而这种可能不大。
所以山人断定林公子十有八九是金榜题名了。”
林翰之惊叹不已的看着老神在在的柳大少,抱拳行了一礼:“先生才思敏捷,见微知著,晚辈佩服之至。
此次赴京赶考,能得遇先生这等高人,乃是晚辈的荣幸。
请再受晚辈一礼。
一来是敬佩先生的才德,二来是感谢先生的资助之恩。”
柳明志坦然受了林翰之一礼,端起茶树细细的品尝了一口。
“免礼吧,山人也是一时兴起,不想朝廷损失一个栋梁之才。
事实证明山人的眼光不错,林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林公子春闱会试今日能够金榜题名,想来几日后的殿试亦能大放光彩,将来报效朝廷指日可待。
他日林公子若是得以圣眷,山人也是与有荣焉。”
“晚辈承您吉言。”
林翰之说完将手里的包袱放在了桌案之上轻轻解开,包袱里面十两一个的银锭霎时间展露在两人眼前,不多不少正好十锭一百两银子。
林翰之抚平包袱,将一百两银子毫不犹豫的推到了柳明志面前。
“请先生笑纳。”
柳明志眉头一挑,神色微微疑惑的看着林翰之。
“林公子这是何意?”
“先生切莫多想,这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罢了。
先生当初虽然只借给了晚辈五十两银票,可是倘若没有先生资助的五十两银子,晚辈怕是早已经冻死街头了。
小命尚且难保,晚辈又谈何会有今日的榜上有名呢?
对于先生来说,五十两银子也许只是铜臭之物而已,可是对于晚辈来说却是活命之物。
先生的五十两银子对于晚辈来说犹如再造之恩,能以五十两银子偿还先生的活命之恩,对于晚辈来说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不过先生请放心,晚辈殿试若是能够再次高中,取得进士功名,定然再来相报。
以后先生若是有所驱使,只要不违背良心道德,晚辈定然竭尽所能报答先生。
这些银子既是先生应得的,也是晚辈的一些心意。
殿试不日就要开始,晚辈还要回去温习策问文章,就不在先生这里多逗留了。
请先生再受晚辈一礼。
顺便有劳先生代替晚辈替先生的夫人问好。
晚辈告辞。”
林翰之来得快去的也快,留下了一百两银子便起身朝着外城的方向赶去。
柳明志怔怔的望着林翰之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伸手抚了一下胸口的樱花玉牌。
“我比你更想给她问上一声好。”
“柳松。”
“哎!来了!”
“把这些银子收起来,收摊回家之后交给少夫人。”
“得嘞!”
“先生,你这里测算姻……姻缘吗?”
柳明志听到身前的说话声,下意识的抬眸望了一眼,不知何时摊位前已经站着两个妙龄少女正怯生生的看着自己。
看两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某个大家闺秀跟自己的贴身丫鬟。
“算,当然测算了。小姐请坐。”
二八佳人四下张望了一下,动作轻盈的坐到了柳大少对面的凳子上,俏脸微红的看着柳大少声若蚊蝇的娇声说道:“小女子想请先生为小女测算一下自己的姻缘。
小女子待字闺中久已,一直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郎君喜结良缘。
小女子想请先生算一下小女子的姻缘何在?”
“好说,好说,不知小姐是测字呢?还是看手相呢?
要是测字的话在纸上写下一个自己心中所想的字便可,若是看手相的话请伸手。”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葱白玉手,犹豫着摇摇头。
“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还是测字吧!”
柳明志浅笑着点点头,拿起一张宣纸跟自己的毫笔放到了少女身前。
“请。”
少女羞涩的点点头,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写了起来。
顷刻之间一个娟秀飘逸的‘婚’字跃然纸上。
少女放下毫笔,将宣纸递到了柳大少面前。
“请先生为小女子指点迷津。”
柳明志接过宣纸看着上面的婚字沉吟了起来,目光不时的偷瞥上几眼少女的穿着打扮跟相貌,片刻之后淡笑着放下了宣纸。
“婚,女左,氏上,目下也。
女子嫁人之后方可称氏,小姐始终找不到一位如意郎君喜结良缘,便是因为目光落了下层。
亦可以理解为小姐的眼光放的太低了。
氏目为昏,何为昏,黄昏为昏。
何为婚姻的婚,昏字加女为婚。
但是独有女子不成婚,须有少年才俊相结合才是婚姻,才是美好姻缘。
而婚字女在左,左对右,说明小姐的天赐姻缘右边。
而天赐姻缘若有所成,必是有情人之间深情款款四目相对。
故而小姐可于四日后黄昏时分,前往山人卦摊右侧而去。
定会找到自己称心如意的如意郎君。
了却婚姻大事,成就美好姻缘。”
“真的?”
“自然。”
“小女子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小女子若是能找到如意郎君,来日必有重谢。
小女子先行告辞。桃儿,给先生茶水钱。”
“是,小姐。”
柳明志看着少女主仆俩渐渐远去的背影,托着手里的五个铜钱转头朝着右边的宫门看了一眼淡笑着摇摇头。
“四天后殿试结束以后,黄昏时分起码有上百名博学多才的少年英才从宫里走出来。
这么一大群优质人选摆在面前,你要是再找不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本少爷就真的没办法了。
唉!他娘的,生意越来越难干了,忽悠人也是个技术活啊!
柳松,该吃饭啦!”
“来了。”
柳明志两人在蓬莱酒楼随意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再次各归其位等着客人上门。
柳大少翘着二郎腿睡在躺椅上剔着牙齿,不时的端起茶水漱漱口,小日子显得异常惬意。
偶尔抬眸打量一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百姓,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虽然没有客人上门,却丝毫的不感觉无聊。
柳明志微眯着眼睛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端起茶水再次朝着自己嘴中送去,茶水刚刚喝入口中,柳明志忽然感觉到头顶一暗,本能的睁开眼睛望去。
“噗……咳咳……你……你谁啊?”
柳大少闷咳着急忙站了起来目光诧异的瞅着身前头戴破草帽,身着褴褛不堪的乞丐装,脸上秽物遍布根本看出长相的家伙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
这家伙此时正咬牙切齿的抬起手,重重的擦拭着脸上被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喷了一头的茶水。
奈何随着茶水从发丝滑落与脸上的污秽混合在一起,柳明志更加看不出眼前人的长相了,只是从此人那双玲珑的双眸与胸口初具规模的曼妙身段上大致能看的出来她应该是一个妙龄少女。
“你……姑娘你是谁啊?找山人有事吗?”
乞丐少女玲珑的双眸紧紧的盯着柳大少,眼神中透露着清晰可见的幽怨之意,贝齿紧咬的咯吱声从乞丐少女的樱桃小嘴中隐隐作响。
“你说姑奶奶我是谁?”
“本少爷怎么知道你是谁?你脸上的灰迹那么多,鬼才知道你是……嘶……你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呀!
姑娘你到底是谁啊?咱们见过吗?”
听到柳大少有些不自信的疑问,乞丐少女呼吸陡然变得紊乱起来,初具规模的小胸脯随着女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着。
乞丐少女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着犹如疯魔一样朝着柳大少扑了过去。
“臭老爹,姑奶奶我跟你拼了!
本姑娘为了你在外面吃苦受累,过着三餐难继,几乎衣不蔽体的潦倒生活。
吃了那么多苦,瘦了那么多累。如今辗转千里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来了。
见面之后你不给本姑娘一个温暖的抱抱也就算了,你竟然连本姑娘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本姑娘给你拼了,我今天就把自己变成没有爹的孤儿。”
听着乞丐少女有些凄厉破音的熟悉咒骂声,柳大少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将宽厚的大手顶在了乞丐少女的额头上,阻止乞丐少女继续朝着自己扑过来。
“月……月儿?”
“不要叫本姑娘的名字,你没有本姑娘这样没良心的爹……呸……本姑娘没有你这样没良心的爹,我跟你拼了。
今天这个孤儿本姑娘我当定了,谁也拦不住我,我柳落月说的!”
柳大少嘴角抽搐的看着张牙舞爪硬往自己身上扑来的小可爱,手掌抵着小可爱的脑门不停的倒退着原地打转。
“月儿你别这样,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本姑娘冷静不了,今天咱们爷女俩只有一个能站着回去,不然的话难消本姑娘心头之恨。”
“嘿!你个臭丫头,是不是皮痒了?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老子命令你,给老子老老实实的站那里!”
“本姑娘又不是兵卒将领,你命令你个大头鬼,本姑娘咬死你这个没良心的臭老爹。”
“哎哎哎……臭丫头你先把脸给洗干净,漱漱口再咬啊!”
“你现在竟然还嫌我脏?我跟你拼了。”
“嘿!真他娘的反了你个臭丫头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柳大少抵着小可爱脑门的大手猛然一收,屈指成剑留下一道残影在小可爱的左右肩胛处轻点了两下。
原本张牙舞爪的小可爱立刻犹如贞子一样,双手高举着定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柳大少轻轻地吁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没好气的看着双眸直溜溜的打转,满是委屈的小可爱。
“小脏妮子,你老爹这身衣服可是蜀锦制作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老爹我把穴道给你解开,不准再扑过来了知道吗?
同意的话就眨眨眼睛。”
小可爱直溜溜打转的双眼立刻不停的眨巴了起来。
柳大少见状,直接屈指在小可爱的肩胛处点了两下给其解开了穴道。
“臭老爹,我跟你拼……”
“嗯?”
小可爱看到老爹又掐起来的剑指,准备扑上去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神色憋屈的在破衣烂衫上搓弄着自己脏乎乎的双手。
“我……我……我好女子不跟男斗。”
柳大少满意的点点头,朝着一旁的躺椅走去,神色惬意的躺了下来,眼神促狭的打量着跟个小乞丐没什么两样的小可爱。
“算你个臭丫头识趣,说说吧,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了?”
小可爱气鼓鼓的看着自己的无良老爹:“有吃的喝的吗?本姑娘饿……”
“嗯?”
小可爱看着柳大少又枕起来的脸色,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爹爹,有吃得吗?
月儿饿了,吃完了再说好不好?。”
柳明志满意的点点头,从袖口取出自己的手绢提起茶壶将凉茶倒了上去,抬手丢给了小可爱。
“把脸上的脏东西擦干净,去酒楼里找你碧竹姨娘要吃饭去,顺便沐浴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
“哦!那我先去碧竹姨娘那里了?”
“去吧。”
“好的。”
柳大少看着小可爱擦着脸朝着蓬莱酒楼走去的本应,神色怪异的摇摇头。
小可爱他们兄弟姐妹七个在各地州府的大致情况,自己早已经全部都从有关司探子的口中知道了。
可是关于具体的详细情况自己了解的倒是没有那么清楚。
比如小可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柳大少就一无所知。
小半个时辰左右,柳大少晒着暖阳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轻盈的脚步声又将他的睡意消去了。
柳大少坐了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小可爱沐浴过后眉目如画娉婷秀雅的走了过来。
冰肌雪肤可能因为热水蒸腾的缘故略微嫣红,刚刚长开的曼妙娇躯上穿着一袭不太合体的云烟襦裙。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这丫头刚至豆蔻年华,身上已经有了不弱于她娘亲完颜婉言一样国色天香的容貌了。
也不知道将来会被谁家的小王八蛋给骗走了。
小可爱端着一个托盘仪态端庄的坐到了柳大少身旁的凳子上,看着老爹有些感叹的神色傲娇的轻哼了一声。
“哼!”
柳明志看着乖女儿傲娇的小模样苦笑着摇摇头:“臭丫头。”
“臭老爹。”
小可爱毫不示弱的回了一句,这才拿起托盘的酱牛肉跟桂花糕送到口中,破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势
柳大少提起托盘里的茶水给小可爱倒了一杯茶水:“慢点吃,别噎着。
又没人跟你抢,就不能注意点仪态吗?”
“谢谢爹爹,你也喝,月儿给你倒茶。”
柳大少端起茶水品了一口:“算你懂事,说说吧,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的?”
“嗨!别提了。
月儿处理北府的事情之后,在回京路上一不小心把装钱的荷包给弄丢了,本想着去当地官府里找当地的主官要点银子花花的。
可是臭老爹你说没有特殊的情况,不准我们表明身份,月儿只好一路乞讨回京了。”
小可爱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好似声泪俱下的给老爹诉说着自己的凄惨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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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少看着小嘴里塞得鼓囊囊的,模样可怜兮兮的小可爱叹息着摇摇头:“你身上随便一个小首饰最少都价值上百两银子,就不能找个当铺换一些银两吗?”
“月儿身上的首饰都是姨娘们送给月儿的礼物,月儿就算是饿死也不能把它们给当了啊。”
“你这丫头真是死脑筋,当了之后回到京城后再吩咐人去赎回来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万一当了之后……”
“少爷,少爷,依依小小姐,菲菲小小姐,乘风小少爷……她们已经……咦?月儿小小姐原来你也回来了?”
柳明志诧异的看着急匆匆跑来的小五:“小五,依依,乘风她们也回来了吗?”
“回少爷,小少爷们,小小姐们都回来了,小的本以为只有月儿小小姐一个人暂时还没回来呢!
没想到月儿小小姐竟然来了你这里,现在好了,全都回来了。”
柳明志立即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回家。
月儿,把吃剩下的东西交给你柳松叔,咱们回家再吃。
你的韵姨娘肯定给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准备了你们最爱吃的美食,给你们来接风洗尘了。”
“哦!”
小可爱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端着托盘朝着柳松看守的书摊小跑了过去。
“柳松叔叔。”
“小的给月儿小小姐见礼了。”
“不敢不敢,柳松叔叔,月儿跟爹爹先回府了,这些饭菜你看着处理就行了,对了——”
小可爱回眸偷瞄了一眼柳大少。
“柳松叔,饭菜可以吃,茶水千万不能喝?知道了吗?”
“啊?”
“你记住就行了,月儿先回去了。”
柳松一头雾水的看着小可爱挥着手朝着柳大少跑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
“茶水不能喝?是隔夜了吗?”
“柳松,本少爷跟月儿先回去了,你按时收摊就行了。”
“啊?哦!好的少爷,小的知道了。”
通往柳府的街道上,柳大少,小可爱,小五三人不疾不徐的朝着柳府赶去。
咕噜……咕噜……咕噜……
好似饿肚子的咕咕声从柳大少父女俩身上回荡着。
柳大少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可爱,皱着眉头不时隐晦的揉弄一下自己的肚子。
“月儿,你先跟你小五叔边走边聊,爹爹有些急事先赶回去了。”
小可爱玲珑的眼睛骤然一眯,笑盈盈的盯着柳大少的肚子看了起来:“爹爹,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
柳大少眉头一皱:“嗯?你怎么知道的?”
“嘻嘻……因为月儿的肚子也不舒服,
嗷嚎……月儿也要急着回去了,爹爹再会。”
柳大少嘴角抽搐的看着秀眉深凝,一言不合就捂着小腹朝着家门狂奔而去的小可爱,闷哼了一声捂着肚子朝着小可爱追了过去。
“臭丫头,你给老子站住,你在茶水了下了什么?”
“巴豆粉加泻药。”
“柳落月,你娘!”
“臭老爹,让你点我穴,本姑娘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来啊,互相伤害啊,大不了咱们父女俩一块拉裤子里。
我柳落月今天就算是当不了孤儿,也得揪下你三根龙须来。
怕你不喝,本姑娘为了让你喝下茶水就算以身犯险也在所不惜。
来啊,互相伤害啊?”
柳大少双腿打颤的瞪着小可爱,看着她捂着小腹俏脸已经皱巴巴了却还在给自己耀武扬威的模样,狠狠地指了小可爱几下,哀嚎一声朝着柳府的大门飞奔而去。
“柳落月,你个逆女!咱们走着瞧。”
日头西斜。
柳大少四肢无力的在莺儿的搀扶下,两股战战的朝着柳家的正厅走了过去。
“爷爷,奶奶,月儿都拉肚子了还去街上特意给你们买了礼物,你们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只要是你们几个买的,爷爷都喜欢。”
“奶奶也喜欢,不过下一次可不能吃坏了肚子以后还要去逛街了,必须得身体健康的时候再去给爷爷奶奶买礼物。”
“没事没事,月儿的身体可好了。
这些最上乘的烟丝是给爷爷你的,不过烟丝再好爷爷也要少抽点,不然的话嘴巴就会变得臭臭的哦。
这些珍珠粉是给奶奶您的,虽然奶奶一点都不老,看着跟月儿的娘亲一样年轻漂亮,但是也得注意保养才行,珍珠粉可是养颜珍品哦。
韵姨娘,嫣儿姨娘,雅姨娘……娘亲,这是给你们买的胭脂水粉。
不喜欢的话跟月儿说,月儿明天就去给你们换别的胭脂水粉。”
“哎!月儿真懂事。”
柳大少一赶到正厅,就看到小可爱笑嘻嘻的对着柳之安夫妇俩,还有女皇跟齐韵她们这些姨娘大献殷勤。
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个臭丫头已经找好了足够多且有力的靠山,今天想跟她算账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壶茶水这个臭丫头就喝了一小杯,剩下的被自己喝了足足一大半。
自己差点虚脱了,这丫头竟然还有些生龙活虎。
逆女,逆女啊!
心细的柳夫人虽然乐呵呵的捧着小可爱递来的珍珠粉首饰盒,还是发现了站在厅门外一脸菜色的柳大少。
“志儿,你站在门外干什么呢?快进来吃宵夜,就等莺儿跟你你们两个。”
柳大少盯着依偎在齐韵怀里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的小可爱瞪了一下眼睛,直接拉着莺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娘亲,孩儿不饿,你们自己吃就行了。
你们七个小兔崽子,吃了宵夜之后滚来书房见老子。”
柳夫人笑呵呵的俏脸一僵,愣愣的看着长子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老爷,这是……这是怎么了?”
柳之安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跟齐韵亲昵无比的小可爱,笑呵呵的摇摇头。
“谁知道呢?他爱吃不吃,咱们吃咱们的。
真是的,没了他柳大少爷,咱们一家人还吃不成团圆饭了吗?吃,一起吃,不用管他。”
“莺儿!”
“少爷?”
“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拿过来咱们一起吃,咱们不跟他们那些沆瀣一气的坏人一块吃饭。”
莺儿抿着红唇偷笑了一下,乖巧的点点头。
“是!”
月色高悬,柳府书房之中柳大少正脸色平静的伏案批阅着手里的文书,柳依依她们兄弟姐妹七个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在书房中偷瞄着批阅奏折文书的老爹。
小可爱更是站在了距离房门最近的地方,方便随时可以夺门而出前去求救。
灯火晦明晦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大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承志,成乾。”
“孩儿在。”
柳明志拉开抽屉取出了几本文书放到了桌案上,目光幽幽的盯着老二柳承志,老三柳成乾哥俩,把哥俩看的心里直发毛。
“那种朱笔一挥,数十名贪官污吏就人头落地的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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