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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明志平淡的问题,让本来就被老爹盯得的心中发毛的柳承志哥俩,下意识的相视了一眼。

    以往他们还能根据柳大少的喜怒哀乐来判断老爹的心情如何,可是眼下老爹这种古朴无波的平静神色让哥俩心里实在没底。

    尤其是老爹竟然能直白的问出自己兄弟姐妹们七个还没有禀报的情况,更让哥俩有一种在老爹面前没有丝毫秘密可言的不安感。

    “承志,你是哥哥,你先说吧。”

    柳承志本能的身体一绷,呼吸略显紊乱的思考了片刻。

    “就是……就是当时有些难以适应那些官员的妻儿老小跪在孩儿面前苦声哀求的眼神,然而按照我大龙律来讲,那些官员死上十次都不过分。

    可是看着一些跟孩儿年龄相仿的官员子女,孩儿承认自己当时动了恻隐之心。”

    柳明志缓缓的倚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叩击这桌面。

    “既然动了恻隐之心,那你为何还要坚持本心的将这些贪污受贿的官员处以死刑了呢?”

    “孩儿当时看到百姓群情激奋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官员死不足惜。

    其次朝令夕改难以服众,且这些官员按律确实当斩。

    孩儿当时一咬牙,就将这些犯官下令斩首了。”

    “那些犯官的口供呢?”

    柳承志急忙从袖口取出几张折叠好的宣纸递到了柳明志的面前:“在这里,请爹过目。”

    柳明志接过柳承志递来的几张宣纸,轻轻地放到了书桌上。

    “先搁着吧,待会看。

    成乾你呢?你二哥说完了,该你说了。”

    “孩儿——孩儿跟二哥一样,看着那些官员恳求的眼神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至于为何还是坚持将他们斩首示众,那是因为孩儿在那里尝到了苦头,与百姓感同身受。

    那些犯官他们的家人难受伤心,可是他们贪赃枉法之时那些受了牵连的百姓的家人一样也会难受,而且只会更加的难受。

    证据确凿之下,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

    “口供呢?”

    “在这里,请爹爹过目。”

    柳明志接过柳成乾递来的宣纸看向了老大柳乘风:“乘风,你也动了恻隐之心?”

    “是……是的。”

    “你们哥仨都动了恻隐之心,可是你们哥仨只有你一个真的饶了那些官员一命,说说你的想法?”

    “爹,孩儿拿到了那些犯官的口供之后仔细暗访了一下,发现孩儿调查的那些官员只是贪污受贿而已,并没有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恶行。

    故而孩儿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饶了他们一命让他们为百姓们做点实事。

    孩儿虽然没有按照大龙律将他们就地正法,但是却暂时革去了他们的官职,让他们戴罪立功。

    并且把他们贪污得来的家产抄没之后,散发给了当地还算贫苦的百姓手里。

    孩儿给了他们这些犯官两年的时间,两年后他们辖下的百姓只要有八成的官百姓承认他们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就可以官复原职。

    这是那些犯官贪污受贿的供词,请爹过目。”

    柳明志若有所思点点头,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咙。

    “嗯!放下吧!”

    “是。”

    柳明志放下茶杯乐呵呵的看着柳依依,柳菲菲,柳夭夭姐妹三个。

    “依依,菲菲,夭夭你们姐妹三个都去了一个好地方啊,虽然当地主官有小小的不足之处,但是政绩还算不错。

    深受百姓爱戴的感觉如何?”

    “回禀爹爹,心情激动不已,就因为知道我们是爹爹的女儿,当地的百姓就对我们可好了,也特别的恭敬。

    我们一路上几乎没有花费多少银钱,百姓们给的好吃的都吃不完了。”

    “夭夭也是,夭夭回京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传了出去,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送了夭夭好几十里路,全都托夭夭给爹爹问安呢!”

    “如此就好,你们也算体会了一番民生艰苦了,对你们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

    柳明志说完从桌案上拿起一本文书翻看着,不时地抬眸瞄上一眼笑意盈盈的长女柳依依。

    “依依,你没有什么话要跟爹爹说的吗?”

    柳依依一愣神色迷茫的沉吟了片刻,对着柳明志怔怔的摇摇头。

    “没有啊!”

    “是吗?青州段家,段金宏段公子的事情也不打算给爹爹讲一下吗?”

    柳依依娇躯一颤,俏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偷瞄了一眼老爹急忙低下了臻首。

    “女儿……女儿跟段公子有些志趣相投,除了相处的时间多了一些而已,没有其它的事情发生。

    真的,爹爹你要相信女儿啊!”

    柳明志看了一眼柳依依面带红晕,娇羞不已的俏脸,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自己为了女儿的身体安危着想,虽然有意不想让女儿那么早出阁嫁为人妻,可是女儿终究是到了情窦初开的芳龄了。

    孩子们渐渐地长大了,有些事情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自己想拦也拦不住。

    只是女儿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所遇非良人呢!

    若非有自己在幕后把关,这个傻丫头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

    也许是怪自己,怪自己把她们保护的太好了,只想着让她们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却忽视了她们有可能会因此失去了辨别善恶的能力。

    看来以后自己的缰绳该松的时候,也是该松开一些了,省的这些傻丫头们出阁之后在婆家受了欺负。

    “依依。”

    “啊?爹爹?”

    “来爹爹这里。”

    “是。”

    柳依依乖巧的点点头,莲步轻移着羞答答的朝着柳明志走了过去。

    柳依依越靠近老爹,面颊上的红晕便越发的明显,颔首低眉的停在柳明志身边,葱白玉指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不敢去看老爹的目光。

    柳明志看着女儿被识破心事之后羞赧的模样,苦笑着站了起来,看着女儿已经到了自己鼻尖的修长身段,抬手轻轻地抚着柳依依直垂腰际的披肩秀发叹了口气。

    “乖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

    柳依依臻首落的更低了,轻轻道了一声:“爹爹。”

    “依依啊!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妙龄了,爹爹不反对你想找一个心仪之人。

    但是你却不能被情愫迷惑了自己聪明的心智。

    你的身份是当朝长公主,不比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有些人接近你并不见得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而是别有用心。

    那么这种人非但不值得你托付终身,反而罪该万死。

    你知道吗?”

    “啊?爹爹此言何意?”

    柳明志轻叹了一声,拿起书桌上的文书递到了柳依依面前。

    “傻女儿,好好看看段金宏段公子的辉煌事迹吧!”

    柳依依娇羞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之意,伸手接过老爹递来的文书微微倾下柳腰凑到烛火前审阅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消逝,柳依依俏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继而渐渐地变得有些煞白,娇躯更是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着。

    片刻之后,柳依依手中的文书悄然朝着地面滑落而去,怔怔的盯着眼前闪烁的烛火愣了一会儿,柳柳依依颤抖的娇躯猛然扑在柳大少怀里失声更咽了起来。

    “骗子,这个大骗子,卑鄙小人。

    爹爹,依依真傻,竟然相信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柳乘风他们六个见到大姐倏忽间的变化,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宣纸上到底记录了什么内容,竟然令大姐如此的伤心难过?

    柳明志听着怀中乖女儿更咽着的委屈话语,伸手轻轻地拍打着女儿脊背柔声安慰着。

    “傻孩子,不哭不哭,多大点事,不就是遇到了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混蛋玩意吗?把他当成一个屁放了就行了。

    以后你一定会遇到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如意郎君的。

    不哭了,不哭了。”

    “依依好难受,依依以为他真的对依依一见钟情了呢!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无意中看到了依依住客栈付钱时露出的金牌才有意接见我的,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如此一个龌龊下流的纨绔子弟。”

    “乖女儿,不哭了,不哭了。爹爹怎么会看着你被人欺负呢?放心吧,爹爹已经给你报仇了。”

    “真的?爹爹是不是传令当地的官员杖责了那个卑鄙小人了?爹爹,必须把那个王八……卑鄙小人打的三个月不能下床才行?”

    “三个月下不来床?那也太便宜他了。”

    柳明志收起了拍打柳依依脊背的大手,对着房门轻轻地拍了几下。

    片刻之后,柳松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中捧着木箱子的下人井然有序的走进了书房之中。

    “参见少爷,参见诸位小少爷,小小姐。”

    “免礼。”

    “是!”

    “把给依依的礼物打开。”

    “打开,给依依小小姐过目。”

    “是。”

    柳依依听到爹爹竟然给自己准备了礼物,下意识的抬头朝着柳松他们看去。

    当柳依依的目光看到了十三个盒子里竟,然全部装着石灰封存起来的人头,尤其是其中一个模样年轻的人头自己还是那么的熟悉之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之后柳依依尖叫一声,又将臻首埋在了柳大少的肩膀上。

    柳乘风兄弟姐妹六个猝不及防之下之下也是吓了一个趔趄,退到了一旁望着那些木箱子里的人头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爹爹一生杀孽造的太多了,本来我想着只诛首恶的,可是你爷爷他见不得自己的乖孙女被欺负了。

    那些只要跟段金宏一起与了密谋算计你的段家人,他们的首级也被你爷爷派人连带着一并带回来了

    就为了给乖女儿你解气。

    爹爹的乖女儿公主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死人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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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依依幼小的心灵早已经被十几个人头震撼的不知所措,听到老爹宽慰的话语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依依不跟他计较了,依依不跟他计较了,快让柳松叔叔他们把那些首级拿去出,依依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柳大少看着怀中乖女儿惊魂未定的模样,抬手对着柳松随意的摆了一下。

    “处理掉!”

    “是!”

    “你们跟我来,不要打扰少爷跟小小姐,小少爷们叙旧。”

    “是。”

    “少爷,小的们告退。”

    在柳松的带领下,十几个下人盖上了手中的木箱子缓缓地离开了书房之中。

    柳明志抬手扶着柳依依的肩膀让其站了起来,淡笑着擦拭了一下乖女儿香腮上的泪痕。

    “傻孩子,现在气消了吧?”

    柳依依神色不安的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怯生生的看着老爹笑呵呵的模样:“爹爹,依依没……没想让你杀了他们的,因为依依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残忍?一点都不残忍,这种混账东西死不足惜。

    段金宏他们看似是在算计你这个傻丫头,实则是想利用傻丫头你来接近爹爹我。

    这群混账东西也不想想爹爹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想要算计你爹爹我,纯属是嫌命太长了。

    能让他们死的这么痛快,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要不是爹爹抽不开身,爹爹一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爹爹。”

    “好好好,爹爹不说了,爹爹不说了还不行吗?

    傻女儿啊,把段金宏这个家伙彻底的忘记就行了,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爹爹将来一定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

    “爹爹!”

    “好好好,爹爹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总之呢!你就把这个段金宏当成一个与你萍水相逢的路人就是了。

    以后不要因为他的事情烦心不已。

    什么玩意!岂能值得爹爹的乖女儿伤心难过。

    不想他!不想他就是了。”

    柳依依眉宇间虽然还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忧愁之意,却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哎!谢谢爹爹。”

    “傻丫头,别人也就算了,跟爹爹至于那么客套吗?先回去歇着养养神,睡醒了之后就去街上散散心。”

    “哎,依依告退。”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爹爹!”

    柳大望着乖女儿略显寂寞的背影,坐到椅子上嘀咕了两声冤孽将目光看向了小可爱。

    “月儿。”

    正目送大姐柳依依远去的小可爱听到了老爹的呼唤,猝不及防之下一个箭步朝着书房外窜去。

    片刻之后,小可爱探头探脑的扶着门框张望着柳大少悻悻的笑了起来。

    “爹爹,都怪月儿的腿不听话,回去我就收拾它们一顿。”

    柳大少端起茶杯笑幽幽的盯着赔笑的小可爱:“何必等到回去呢?现在也可以收拾它们一顿啊!

    爹爹觉得,那么不听话的双腿吗,直接锯掉就行了。

    不行不行,锯掉的话太痛了,还是用铡刀好一点,一刀下去腿都没了好一会才能感觉到疼痛。

    中间这点时间足以敷上金疮药止血了。

    你觉得爹爹的建议怎么样?”

    小可爱挑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玲珑的双眸可怜兮兮的盯着柳大少。

    “爹爹,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别吓唬月儿好不好?

    月儿知道了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以后月儿要是再敢犯错的话爹爹就用鞭子抽月儿的屁屁行不行?”

    柳大少看着鬼精灵一样的小可爱,神色无奈的摇摇头,对着柳乘风他们五个摆摆手。

    “月儿留下,你们几个都回去歇着吧。”

    “是,孩儿告退。”

    小可爱眼睁睁的看着柳乘风他们几个走出书房远去,本能的想要跟上去远离恶魔老爹,奈何感受到老爹目光幽幽的眼神,实乃鼓不起那个勇气,只能老老实实的留了下来。

    “月儿。”

    “爹爹?”

    柳明志看着贴在门框上畏首畏尾的小可爱,默默的将茶杯放了下来。

    “进来吧,今天咱们只谈正事,至于你在茶水里下巴豆粉的事情,爹爹以后再给你清算。”

    “真……真的?”

    柳明志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将信将疑的小可爱:“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爷爷奶奶,诸多娘亲现在全都在拱门外的凉亭里待着的吗?

    你这都请来后援团了,老子才懒得跟你个臭丫头上劲,滚进来。”

    小可爱犹豫了一下,一步三回头迈进了书房之中。

    “爹爹,你找月儿有什么事情啊?”

    柳明志拉开抽屉,又拿出来一份文书丢在了桌子上。

    “北府的事情,你是也跟你大哥动了一样的心思?还是另有缘由?”

    “爹爹,月儿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点你就不用管了,爹爹就问你,你在北府境内的所作所为,是跟你大哥动了一样的心思,还是另有缘故?

    老老实实的说自己的心里话就行了,无论你说什么爹爹都不会怪你的,更不会惩罚你。

    爹爹就想知道你在北府的所作所为是怎么想的?”

    “月儿……月儿跟大哥的想法不一样。”

    “那你是什么想法?朝廷近几年来为了安抚民生,支援北府,新府两地的金银粮食是最多的。

    而朝廷源源不断的支持,恰恰最容易滋生贪赃枉法的蛀虫。

    那些官员虽然没有草菅人命,可是所干的那些勾当也足以他们死上好几次了。

    你大哥那么做,有着他独到的理由,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都是月儿曾经的臣民,虽然现在是爹爹的臣民,可是月儿实在狠不下心来对他们太过严厉。”

    “那月儿你想过没有,你饶他们一命,抄了他们的家产之后归还给百姓,固然可以令百姓的损失减到最低,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会给爹爹,会给朝廷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我……我……”

    “月儿,那些官员不仅仅只有金国原来的臣子,同样还夹杂着天下一统之后调任过去的官员。

    你的行径看似是惩罚了他们,可是无形中也在助占了除他们之外官员的不正之风。

    更甚至,那些官员会误以为这是为父授意你的意思。

    因为你代表着为父,你的一言一行很大程度上会被误以为是为父的意思。

    这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而已,可是长久下去,将会变成一个不容小觑的大麻烦。

    那些官员虽然没有枉法,也没有草菅人命。

    可是西征大军远征万里尚未有准确结果,这些蛀虫明知朝廷国库现在极为空虚,竟然还敢侵吞朝廷支援北府百姓的银两。

    此等行径,死不足惜。

    你知道要是你娘亲的话,她会怎么处置这些……嗨……此事你还是回去请教你的娘亲吧。

    你先回去吧,为父先审核一下你哥哥弟弟他们三个递上来的犯官供词。”

    “是!那月儿现在……现在去找娘亲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去吧!”

    “哦!那月儿真的去了?”

    “嗯。”

    小可爱看着老爹真的没有要拦下自己揍一顿的意思,老老实实的起身朝着书房外走去。

    柳明志看着小可爱远去的背影,将桌案上的几本文书合在了一起,叹息着依靠在椅子上揉弄起了眉头。

    此次他们兄弟姐妹七个微服私访,小可爱在北府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他们兄弟姐妹之中最出色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副好牌最后竟然被小可爱打了个稀碎。

    拿起有关司传来的文书翻看了几下,柳明志又心不在焉的放了回去,凝望着门外怔怔出神。

    这丫头这么做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无意而为之呢?



    柳明志反反复复的将书桌上的文书拿起放下不知道多少次了,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竟然还是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书房外的月色越发的朦胧了,敲门声将思绪飘散的柳大少惊醒过来,抬眸朝着房门看去。

    “进来。”

    女皇手中端着一个粥碗,莲步轻移的缓缓走进房中朝着柳明志的书桌走了过去。

    “还没忙完吗?”

    柳明志起身搀扶着女皇走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揉着眉头叹了口气。

    “忙倒也不忙,就只剩有一点零散的文书奏折还没有核审完毕,就是看不进去而已。”

    女皇将手里的粥碗平推到柳大少面前:“刚刚给你煮的银耳莲子羹,喝点吧。”

    “好。”

    女皇沉默了一会,皓目直直的望着端起粥碗的柳大少:“是不是因为月儿在北府的事情心里烦闷的慌?”

    柳明志搅拌着莲子羹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女皇默默的点点头。

    “看来月儿见了你之后,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

    “嗯!该说的确实都说了,她跟婉言说是你让她去找我的,婉言听了她讲述的一大通在北府的经历之后,就明白你现在肯定在发愁呢!

    月儿从婉言那里回去了之后,婉言把承睿交给了奶娘绕了一趟厨房就赶来你这里了。

    果不其然,你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其实,有什么好愁的呢?

    月儿这孩子从小就被婉言当成继位之君来培养,她太聪明了。

    她叽叽喳喳,大大咧咧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心里想些什么,婉言虽然能够猜出来个大概,却也不能直截了当的说自己一定就能猜对。

    当年金国在云阳老爷子他们的手中覆灭之时,月儿亲眼目睹了太多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见到的血腥场景了。

    如此以来,她的心智就更加的成熟了。

    你觉得以她的阅历跟经历会干出最后这种……算了……就算婉言不说想来你自己也已经看透了。”

    柳明志品尝莲子羹似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呢?你想跟为夫说什么?

    想说这只是月儿有意而为之罢了,不是她的本意,是这样吗?”

    女皇娇颜微愁的摇摇头:“不是,婉言来只想给你送一碗莲子羹,其它的什么都不想说。

    仅此而已。

    月儿有月儿自己的想法,你又有你自己的打算。

    说句不好听的,月儿虽然是婉言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在你跟你的这些儿女之间,婉言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不止婉言,雅姐姐,韵儿妹妹,嫣儿妹妹……我们都是局外人罢了。

    你是怎么想的,婉言虽然猜不到,可是婉言想你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了。

    既然如此,婉言何必掺和进来呢?

    毕竟婉言现在早已经不是金国的皇帝了,而是你的娘子身份。

    每天看着承睿这个折磨人的小家伙,已经够让婉言心力憔悴的了。

    婉言实在没有心思去过问你们父子,父女之间的事情了。”

    柳大少三下五除二的将碗里的莲子羹喝的一干二净,拿起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

    “你来书房一趟,就为了说这些啊?”

    女皇香肩微微一耸,宛然一笑的端起了粥碗起身朝着书房外走去。

    “不然呢?早点休息吧,实在看不下去文书里的内容,搁置一天也不算什么事情。”

    柳明志看着女皇的倩影,百无聊赖的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

    “婉言你等等我,为夫今天去你那里安歇。

    好不容易把承睿这小子送到奶娘那里了,你身体出月子之后也修养了那么久了,为夫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才行。”

    “德行。拉肚子拉得走路都打颤,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

    “腿软没关系,别的地方不软就行了。”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大龙承平四年三月二十日,前些日子在吏部衙役敲锣打鼓的吆喝下,科举殿试于今日正式开始。

    皇宫大内文仪殿,文安殿两座殿宇中,数百士子在禁军兵卒的引领之下,早已经在两座占地广泛的殿宇中等候殿试的题目多时。

    文仪殿后殿之中,柳明志跟一群朝中重臣正默默的品着杯中茶水。

    夏公明朝着后殿外张望了一眼,放下茶杯对着柳大少行了一礼。

    “陛下,时辰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是该把考题公示给考生们了!”

    柳明志用舌尖回味了一下口中茶水的余香,放下茶杯从袖口里摸出两张封存完整的信封分别递给了柳松,小诚子两人。

    “你们两个分别去文仪殿,文安殿中把此次殿试的题目公示给殿中等候久已的考生吧。”

    “啊?我去?”

    “啊?咱去?”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夏公明,杜成浩他们也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陛下,殿试历来都是当今天子亲自公布殿试的题目,然后再说些鼓励考生们的话语。

    您这位当今天子不露面的话,考生们的心里万一胡思乱想,影响了考试的思绪可就麻烦了。”

    “嗨,朕露面的话,有些考生怕是就考不好了。

    你们这样跟考生们说,就说朕待在前殿看着他们考试,担心他们会心存压力。

    为了他们的成绩着想,朕会在殿后默默的关注他们的。

    希望诸多考生一定要尽展胸中所学,在试卷上做出自己最满意的锦绣文章。”

    “这……”

    “照此说就行了。”

    “好吧,那小的跟小诚公公去公布试题了?”

    “去吧。”

    “是。”

    看着柳松,小诚子两人分别远去的身影,柳明志起身伸了个懒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朝中重臣。

    “尔等兵分两路,默默的巡查考生们答卷。

    如果遇到徇私舞弊者,无须声张,默默的记下此人的相貌跟名字就行了。

    不要因为一个人,从而扰乱了其余考生的思绪。”

    “臣等遵旨。”

    柳明志活动了一下胳膊,轻轻地朝着后殿的殿门走去,从珠帘后观望了一眼前殿中已经正襟危坐等候试题的诸多考生,

    目光从林翰之的身上一扫而过,柳明志的目光在殿中的诸多考生身上一一略过。

    “陛下有旨,殿试策问考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柳松,小诚子二人分别在文仪殿,文安殿两殿中高声宣读了今日殿试的题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八个字的策问题目令殿中满腹经纶的数百应考学子愣了一下,陛下这是要跟他们这些将来新晋官员探讨国策的问题吗?

    而且殿试不应该是陛下亲自来公布题目吗?为何是一个下人打扮或者太监穿着的公公来宣读试题呢?

    柳松可不知道殿中应考贡生现在复杂的心思,按照柳明志的吩咐,宣读完试题之后将试题悬挂在了殿中醒目的地方。

    柳松淡笑着打量着殿中层次分明的诸多考生,朗声将柳明志在殿后交代的话语在心里润色以后重复了一遍。

    看着殿中考生们朝着殿后望去感激的目光,柳松颔首示意了一下便退到了一旁摆放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殿试可是要考上一整天时间呢,柳明志自然不可能让柳松,夏公明……他们这下监察官员默默的站上一整天。

    考生们明白皇帝陛下原来担心自己等贡生怕他坐在面前心有压力,才有意不出面的监察考试的,心里登时火热一片,感恩不已。

    贡生们默默的收回观望后殿珠帘的目光,看向了悬挂在木架上的题目静下心神开始在心里润色策问的内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如今天下明明已经一统多年,内府,北府,新府俱是朝廷治下的疆土。

    可是陛下却以此为题作为殿试的题目,难道跟西征大军将士万里远征的天竺,大食两国有关吗?

    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天下之大,全都是王化之地。

    能经过春闱会试参加殿试的贡生学子,无一不是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之辈。

    全都在暗自猜测柳明志以这八个字为题的真正用意。

    只要猜透了题目中蕴含的深意,作答策问一道的答案便简单了很多。

    考生们盯着题目神色凝重沉吟了许久,有的已经开始润笔了,有的还在噙着笔杆继续思索。

    殿后的柳明志看着殿中考生脸上逐渐平静的神态,满意的点点头。

    这届的应考贡生心理承受能力,可比自己当年在江南第一次参加秋闱考试的时候强太多了。

    尤其是年轻的考生竟然占了六成之多,这说明朝廷这些年来一直鼓励恩科一道的成绩很明显呢。

    柳明志转身对着夏公明他们摆摆手:“入殿的时候轻一点,不要打断了贡生们的思路。

    监察的时候也不要紧紧地盯着某一位贡生看,以免他们心里胡思乱想,平白给他们增加了压力。”

    “是,臣等明白。”

    “明白就好,你们先去前殿吧,朕去旁边的文安殿看看,都是将来朝廷的栋梁之才,朕总不能厚此薄彼一直在文仪殿待着。”

    “臣等明白。”

    夏公明几人扶着胡须淡笑着朝着前殿走去:“有陛下这等善解人意的君王,真乃此届考生之幸。”

    柳明志看着几人消失在殿门,伸手对着杜成浩,王贺正几人招了几下,转身朝着隔壁文安殿的方向走去。

    杜成浩几人见状,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柳明志几人赶到文安殿,从珠帘后偷偷的朝着前殿张望了几眼,跟文仪殿一样,有的贡生已经开始润笔打起了草稿,有的贡生还在盯着悬挂在殿中的试题默默腹议。

    大致的扫视了一眼殿中贡生的情况,柳明志淡笑着示意杜成浩他们可以入殿了。

    “臣等先行。”

    “嗯!”

    杜成浩几人去了前殿,柳明志起身朝着殿后的桌椅走去。

    随手拿起了桌案上一本书籍,柳明志提起一张椅子走到悬挂着硕大地图的木架前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盯着跟前的世界地图怔怔的出神了起来。

    旭日东升,日当正空,金乌西坠。

    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着,两殿之中的三百多考生正在奋笔疾书与时间赛跑。

    十年寒窗苦,能否鲤鱼跃龙门,就在今日了。

    而后殿的柳明志不时地来往于两殿之中,观望一眼前殿考生们的情况,便又拿着书籍坐在地图前皱着眉头怔怔发呆。

    日头遥遥一点红,一声浑厚的钟鸣之声骤然回荡在宫苑之中。

    两殿中的考生听到殿外浑厚的钟鸣之声,有的如释重负神色怡然,有的目光不安脸色焦虑。

    人生百态,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两座殿宇之中演绎的淋漓尽致。

    “时辰到,贡生落笔。”

    “时辰到,贡生落笔。”

    “时辰到,贡生落笔。”

    两殿之中交相呼应着官员们的吆喝声,考生们看着监察官员威严的神色,全部放下了手中的毫笔。

    “考生离殿,禁军糊名。”

    “考生离殿,禁军糊名。”

    “考生离殿,禁军糊名。”

    经久之后,殿中回荡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不见,柳明志神色平静如水的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望了一眼殿外夕阳的余辉,起身呻吟着伸了个懒腰。

    端起一杯茶水朝着殿门走去,柳明志一边品着茶水,一边仰望着天边的夕阳,脸上挂着略微惆怅的神色,直至略显紊乱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柳明志转身看了一眼柳松,小诚子两人怀里厚厚的一摞糊名之后的试卷抬手朝着御书房指了指。

    “试卷暂时封存御书房,调遣三百大内侍卫夤夜看守,明日一早朕与文武百官勤政殿中阅卷。”

    “遵旨。”

    柳松两人抱着试卷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柳明志乐呵呵的看着神情疲惫的一群朝中重臣。

    “列位臣公监察贡生考试辛苦了,早早回去歇着,明日一早与朝会之日一样入宫来陪朕阅卷。”

    “多谢陛下体谅,臣等告退。”

    夏公明等人离开殿中朝着宫门的方向赶去,柳明志抚着下巴上唏嘘的胡茬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本少爷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是不是有些欠缺考虑了?也许留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江山社稷是错误的决定。

    留给他们真正的宝藏也许要靠他们自己去挖掘出来。

    不然的话,本少爷一个人若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干完了,留给他们的只有骄奢淫逸的生活,或许对他们而言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翌日。

    天色刚一见亮,柳明志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洗漱之后随意的穿了一身儒袍便朝着皇宫赶去评定贡生们的试卷。

    日上三竿,所有试卷核定完毕,百官得到了柳明志的允许,开始撕下试卷上的糊名,撕拉声中夏公明激动的声音从勤政殿中响起。

    “大三元,真正的大三元呢!”

    杜成浩等人正一人捧着一份试卷轻声复议着,听到夏公明激动的话语急忙放下了手里的试卷朝着夏公明围了过去,目光直直的盯着试卷上已经撕开的糊名。

    林翰之三个字径直映入了众官员的眼帘之中。

    “老大人,评为头名状元的试卷真的是林翰之这个考生的吗?”

    “对,陛下与吾等三次复议之后钦定的状元试卷真的是林翰之作出来的。”

    端起茶水细品慢咽的柳大少,也是诧异的朝着簇拥在一起的官员那里瞥了一眼,这个林翰之这么给力的吗?

    穷困潦倒之际偶遇微服算卦的当今皇帝,少年寒窗苦读连中大三元,这妥妥的主角模式啊!



    柳明志放下手中的茶水,神色好奇的朝着夏公明他们凑了过去。

    围在一起的官员发现柳大少走下龙台的身影,急忙散开躬身行礼。

    “臣等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柳明志笑呵呵的摆摆手:“无妨无妨,阅卷而已,又不是正式的大朝会,无须注意那么多的虚礼。”

    “陛下圣明,谢陛下。”

    夏公明起身将手里的试卷递到了柳明志面前:“陛下,想不到前些日子陛下与臣等的一番戏言竟然成真了,他林翰之竟然真的连中大三元了。”

    柳明志了然的点点头,接过夏公明递来的试卷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望着上面略微有些眼熟的笔迹,柳明志似笑非笑的摇摇头,若非他是在考试前一夜苦思冥想之后,又跟女皇还有呼延筠瑶商议一番后才决定出了殿试的题目,他自己都怀疑点什么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下也,上天下土……

    再次默读了一下试卷上的内容,柳明志轻笑着点点头递还给了夏公明。

    “世事无常,戏言成真也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列位臣公继续复议钦定下来的名次吧,等最终结果敲定之后,尔等再行传阅诸多考生的锦绣文章。”

    “是!”

    杜成浩看着夏公明接过去的试卷,眼角抽搐的凑到了柳大少跟前。

    “陛下,老臣斗胆一问,您不会真的那什么了吧?”

    柳明志看着杜成浩怪异的目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老爱卿,若非是朕亲自出的殿试题目,朕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帮林翰之徇私舞弊了。

    前些日子的一番戏言竟然一语成谶,在朕看来也端的是稀奇不已呀!

    放心吧,朕是不会拿自己的江山社稷开玩笑的!

    正如你前些日子所说的那样,他林翰之能连中大三元,乃是靠的自己的真才实学。

    跟朕没有丝毫的关系。”

    杜成浩看着柳明志郑重其事的神情,神色唏嘘的点点头。

    “那老臣就放心了,如此一来,正好说明他林翰之确实是一个满腹经纶的饱学之辈。

    不是老臣有意怀疑陛下,实在是老臣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一些。”

    柳明志了然的点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列位臣公,说到这个林翰之,朕还真的有些事情跟你们讲一下,免得几日后应考学子入殿之后,你们见到了林翰之看到朕的反应以后又要胡思乱想了。”

    百官将目光从试卷上收回,好奇的看向了柳明志。

    柳明志走到龙台上端起一杯茶水又走了下来,浅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那是去岁十月份左右,朕在宫门外的蓬莱酒楼旁与一位红颜知己在摆摊算卦……

    ……

    不久前,林翰之如约而至朕的卦摊前,将自己高中的之后朝廷赏赐的银两双手奉还给了朕。

    竟然还多给了朕五十两银子。

    此子,倒也是个妙人啊!”

    柳明志将自己与林翰之相识的往事对着百官们娓娓道来,看着百官诧异不已的神色,淡笑着摇摇头。

    “所以啊,林翰之把银子还给了朕之后,就回去温习策问之道了。

    而殿试的题目,是朕在考试的前一夜与前金国女皇完颜婉言,前突厥泰昌可汗呼延筠瑶两位娘子几经商议之后才定下的题目。

    在此期间,朕再也没有见到过林翰之。

    所以你们完全不用胡思乱想,朕是不是给他林翰之开了什么捷径。

    最重要的是,朕的为人列位臣公也都了解,决然不是那种拿江山社稷开玩笑的人。

    所以你们完全无须多想。

    他林翰之能够高中,凭借的完全是他的真才实学。”

    百官回过神来,惊叹的点点头。

    “原来陛下跟咱们的新科状元之间还有着这么一桩奇趣之事。

    如此说来咱们这位连中大三元的新科状元不但才学无双,自身德行也是仁厚谦恭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陛下,敢问陛下之所以不亲自出面公布殿试题目,是不是怕惊扰了林翰之的心神呢?”

    柳明志也没有否认什么,淡然的点点头:“有一部分原因存在,但是朕真正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所有的应考贡生着想。

    列位臣公当初也都是饱读诗书之辈,科举进士及第之后进入朝堂。

    当年被当朝皇帝注视着考试的滋味不好受吧?”

    百官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等人当年参加殿试之时的模样,唏嘘的叹了口气,也算是能够理解柳明志不出面亲自监察考试的苦心了。

    那种被当今天子直直的盯着考试的滋味,属实是不好受啊。

    说是压力山大也不为过。

    “好了,继续复议三甲之后考生的名次吧。

    别让贡生们等得太久了。”

    “是,臣等遵旨。”

    大龙承平四年三月二十五日,恩科殿试放榜。

    吏部衙役敲锣打鼓,手中高举金榜走街串巷朝着京城中内外两城的酒楼,客栈,民院,府邸赶去。

    “恭喜林翰之林大人殿试高中,陛下钦点头名状元。于三日后辰时奔赴宫中参加琼林宴。”

    “恭喜严屹南严大人殿试高中,陛下钦点次名榜眼。于三日后辰时奔赴宫中参加琼林宴。”

    “恭喜沈文月沈大人殿试高中,陛下钦点三甲探花。于三日后辰时奔赴宫中参加琼林宴。”

    “恭喜陈同功陈大人殿试高中,陛下钦点进士及第……”

    “……”

    随着吏部衙役的高声吆喝,数百应考贡生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的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有的人如丧考妣沉默不语。

    蓬莱酒楼外卦摊上,从宫里出来的柳大少再次睡在躺椅上假寐着等候生意上门。

    恩科之事忙完之后,除了等候西征将士将天竺,大食两国那些屠戮大龙商队百姓的罪魁祸首押解回京,在柳明志深思熟虑之后,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再发生了。

    至于几日后的琼林宴,不过是一场宴席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先生!晚辈林翰之参见先生。”

    柳明志微微睁开了眼睛,淡笑着看着站在卦摊前躬身行礼的林翰之,微微微微用力坐了起来。

    “原来是状元郎,好久不见!免礼,请坐。”

    “谢先生,先生也知道晚辈高中头名状元的事情了?”

    柳明提壶倒了两杯茶水,笑呵呵的摇摇头:“满大街都是吏部衙役敲锣打鼓的吆喝声,山人想不知道你高中的消息也难啊!

    再次恭喜林公子高中头名状元。”

    “不敢不敢,晚辈此次赴京赶考能够高中头名状元,皆是仰仗先生资助之恩。

    若是没有先生的五十两银子,晚辈怕是早……”

    “好了好了,昔日龌龊不足夸。

    前尘往事状元郎莫要再提及了,不然的话难免有些扫兴。”

    “是是是,先生教训的是。”

    “林公子今年多大了?”

    “回先生,二十二了,只是晚辈年幼之时,家中略微贫困,因为缺衣少食的缘故,晚辈看起来有些略小几岁。”

    柳明志惊叹的点点头:“有人白发不第,有人少年登科。

    二十二岁就能以大三元高中头名状元,林公子果然是乾坤之士。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好,好,好啊!”



    林翰之听到柳大少脱口而出的感慨话语,低声复念了一下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两句诗词,顿时惊叹不已的看着柳大少。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好诗词,真是好诗词,常言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短短的两句诗词就可以看出先生的才识如何。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原来先生竟然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饱学之人。

    小隐隐越野,大隐隐于市,先贤诚不起我也。

    晚辈冒昧一问,既然先生有如此才学,为何不参加朝廷的恩科呢?

    晚辈观先生年岁也不算太高,完全可以参加科举入仕。

    一旦榜上有名沐浴天恩,便可报效朝廷,替天子善牧一方,岂不比在这里算卦强上数倍不止。”

    柳明志似笑非笑的将茶杯递到了林翰之的面前:“你小子就别恭维山人了,我这点斤两如何山人自己心里清楚。

    再者说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山人虽然不敢说志不在庙堂之上,只是相比庙堂之上,山人更喜欢待在这市井之间。

    其次,山人参加科举不算什么,怕的是没人敢出题来考教山人我的学问啊!”

    “嘘,先生不可妄言。

    当今陛下虽然广开言路,察纳雅言,乃是世上少有的仁德之君,可是有些话也不是随便议论的。

    陛下仁德,咱们固然可以不怕,但是万一有些人利用这些言论大肆宣扬,以此达到损人利己的目的,先生以后在京城怕是……

    后面的话晚辈不便多言,先生应该懂晚辈的意思。”

    柳明志笑呵呵的点点头:“山人自然省的,不聊这些了,喝茶,喝茶。”

    “多谢先生赐茶。

    对了,这两次来为何不见以往与先生形影不离的先生夫人呢?

    夫人与先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为了陪伴先生不惜在市井之间抛头露面为先生招揽客人。

    先生与夫人之间此等深情,晚辈好生羡慕,更是心生敬佩之情。

    也不知道晚辈何时能找到一个跟夫人一般贤良淑德,夫唱妇随的佳人与晚辈白首偕老。”

    听着林翰之有些感慨的话语,柳明志喝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神色怅然的沉默了许久,苦笑着放下了茶杯。

    “我家夫人太懒了,她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睡觉呢!

    已经睡了好久了,山人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将她喊起来。

    看着她酣睡的恬静模样,山人喊了几次之后,已经不忍心再打扰她的清梦了。”

    林翰之怔然了一下,暗自思索了片刻神色愧疚看着柳明志。

    “抱……抱歉,晚辈不知道夫人她原来在短短的日子里已经作古了,无心提及了您的伤心事,实在是不该,望先生节哀……节哀顺便。”

    柳明志想不到林翰之轻而易举的就猜透了自己话中的深意,强行压下心中的愁思,故作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嗨,斯人已逝,生人当珍惜。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好了,对于山人来说,她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地方陪着山人罢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短短数十年转瞬即逝,终究会有团圆的一天的。

    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林翰之神色还是愧疚不已的看着柳明志:“先生心性晚辈佩服,再次望先生海涵。”

    “行了,不用提及了,再三如此的话未免有些俗气了。

    人生之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你已经完成了一样了,至于剩下的一样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堂堂金科状元郎还怕找不到一个才貌双全,贤良淑德的佳人白头偕老吗?”

    “那晚辈就承您吉言了。先生,晚辈观你这里客少的很,不如晚辈做东,咱们去旁边的蓬莱酒楼小酌几杯如何?

    先生久居京城,对于京城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自然悉知于心。

    晚辈以后若在京城立足,自然少不了了解这些。

    晚辈在此人生地不熟,唯有跟先生较为相熟,还望先生赏脸,不吝赐教。”

    柳明志看着林翰之诚恳的神色,抬头望了一下天色,微眯着眼睛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

    “还是算了,与山人深交对你而言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是山人可以给你一句忠告之言。”

    林翰之本来遗憾的神色又变得诚恳起来,恭敬求知的对着柳明志行了一礼。

    “请先生赐教,晚辈定然铭记于心。”

    “不忘初心,善始善终。”

    林翰之若有所思的沉吟了许久,目光感激的点点头。

    “多谢先生赐教,晚辈定然没齿难忘。

    既然先生今日不便,改日晚辈参加了陛下所设琼林宴之后再来拜见先生。

    眼下就不耽搁先生喜迎八方来客了,晚辈告辞。”

    “慢走不送。”

    “告辞。”

    林翰之行了一礼之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柳大少若有所思的看着林翰之的背影,托着下巴上的胡茬嘀咕了起来。

    “二十二岁了,跟依依的年龄相差的虽然稍微有些大,倒也不算太大,而且依依虽然不能马上出阁嫁为人妻,也确实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

    听林翰之这小子方才话语中的意思应该是尚未成家,要不等琼林宴那天把依依带着让……”

    “林公子?是你吗?请留步。”

    林翰之刚刚走了大约二十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轻柔空灵的甜美说话声,令林翰之脚步一顿,下意识的转身望去。

    这道轻灵的甜美的嗓音同样惊醒了暗自嘀咕的柳大少,本能的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看着十几步外那道莲步轻移的朝着林翰之走去,略微有些眼熟的曼妙倩影柳大少嘴角抽搐了一下。

    “操!被截胡了吗?”

    “夏……夏小姐?”

    “正是小妹,见过兄长,兄长称呼小妹灵儿即可。”

    “不敢不敢,夏小姐怎么在此?”

    夏灵儿四下望了望,玉颊微红低下了臻首。

    “小妹……小妹那日与兄长约好要在文华阁再聚首的,可是兄长却未能如约而至,小妹便只好先行来感谢一位给小妹指点迷津的先生。

    未曾想竟然在此偶遇……偶遇了兄长。”

    林翰之感受到夏灵儿说到自己未能如约而至之时的幽怨目光,偷瞄了一眼夏灵儿身上的锦绣华服,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眼底闪过一抹窘迫之意,双手搓着衣摆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着急感谢一位对在下有大恩大德的先生,一时间忘记了与夏小姐的约定,还望夏小姐海涵。”

    “原来如此,既然是情有可原,小妹岂敢怪罪兄长。

    不知兄长见过那位对你有大恩大德的先生了吗?”

    “已经拜谢过了。”

    “那兄长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了吧。”

    “太好了,如今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城外百花盛开天朗气清,小妹正好欲去城外踏青,然尚无有人结伴而行。

    不知兄长可愿意与小妹同行?”

    林翰之又偷瞄了一眼自己跟夏灵儿身上有着云泥之别的穿着:“我……我……”

    “那就这样说定了,兄长稍候,小妹去去就来。”

    夏灵儿说完,转身朝着柳大少的摊位小跑了过去。

    柳大少看清了夏灵儿的相貌之后,认出了她正是前几天找自己来测算姻缘的妙龄少女,不由得一拍额头。

    “造孽啊!”

    “先生,小女见过先生,先生可还记得小女?”

    “嗯!”

    夏灵儿回眸瞄了一眼神色诧异的看着停在柳明志摊位前的自己,目光感激不已的看着柳大少。

    “先生还记得小女真是太好了,小女此次前来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嗯!”

    夏灵儿没有看出柳大少脸上的郁闷之色,以为他如此寡言少语正是他的高人作风呢,浅笑嫣然的从柳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到了桌案上。

    “小女信守约定,十倍卦资感谢先生,请先生笑纳。”

    “嗯!”

    “那小女就先告辞了,它日……它日若是能够得偿所愿,定请先生赴宴饮酒。”

    “嗯!”

    “再谢先生,告辞。”

    看着夏灵儿浅笑着朝着林翰之走去的倩影,柳大少百无聊赖的往躺椅上一仰。

    “操!”



    柳明志目送着一对‘有情人’结伴朝着城外远去,心情郁闷的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林翰之这小子是没有这个福分了,也不知道自己钦点的探花郎沈文月现在有家室了没有。

    听杜成浩他们说沈文月这位探花郎的相貌英武不凡,俊朗飘逸,相貌在众多考生中首屈一指,所以自己才将其钦点为一甲探花。

    就是不知道此人的心性如何。

    算了算了,依依现在应该还没有从段金宏这个混账东西留下的阴影中走出来,还是缓缓再说吧。

    也许以后她自己能遇到一个如意郎君也说不定呢。

    拿起桌案上的一两碎银子托了托,柳大少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柳松看去。

    “小松。”

    “哎!少爷?”

    柳大少双指捏着一两碎银子给柳松示意了一下,抬手直接丢了过去。

    “接着。”

    “好嘞。”

    “你接着等待客人上门吧,今天京城中八成的人应该都去围着金榜题名的考生们打转了,本少爷的卦摊估计是没有什么客人了。

    我就不在这里干待着了,你视情况而定收摊就行了。”

    “知道了,少爷慢走。”

    柳明志倒掉了壶中剩余的茶水,宛若一个游人背手朝着街道上游荡而去。

    约莫几炷香的功夫,柳大少的身影出现在了太子旧府的府门外,叩门之后被高瑾恭敬的迎进了府中。

    自从陶樱的事情发生之后,柳明志隔三差五的就要去陈婕,何舒两位佳人的住处转上一转。

    他怕不经意之间,自己再次听到陈婕,何舒两女跟陶樱这个傻女人一样干出傻事的消息。

    这种噩耗一次就弄得自己差点半死不活了,要是再来一次的话,自己真的不知道能否承受的了了。

    “臭丫头,这么简单的十个字,三天了你都没有记住,你是要气死为娘吗?

    这些字今天要是再记不住,为娘罚你不准吃晚饭。”

    “不嘛!不嘛!娘亲不让怜娘吃晚饭,怜娘肚肚会饿的。”

    “那你就用心把这十个字记住,只要记住了,娘亲不但不会不让你吃晚饭,还可以答应你一个小要求。”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为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娘亲先给怜娘拉钩。”

    柳大少刚刚走到陈婕闺房外的凉亭里,便听到了陈婕跟柳怜娘的交谈声。

    听着柳怜娘跟陈婕讨价还价的祈求声,柳明志乐呵呵的朝着陈婕的闺房走了过去。

    “是谁那么恶毒,竟然敢不让本少爷的乖女儿吃晚饭?是不是欠收拾了?”

    “爹爹。”

    听到柳大少的说话声,柳怜娘激动的惊呼一声朝着门外跑了过去,直接扑到了柳大少腿上。

    “爹爹,你回来了。”

    柳明志弯腰笑呵呵的将柳怜娘抱了起来朝着房中走去。

    “乖女儿,想爹爹了没有?”

    “想了,天天想。”

    “是吗?哪里想的?”

    柳怜娘灵活的双眸转悠了一下,笑嘻嘻的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指了指自己的心门。

    “都想了。”

    “真乖,爹爹也想你了。”

    陈婕看着亲昵的父女俩,浅笑着迎了上来。

    “来啦,吃饭了吗?”

    “还没呢!”

    “我去让人给你做点,想吃什么菜肴?”

    “不急不急,还不是很饿呢。”

    柳明志笑着跟陈婕打着招呼抱着柳怜娘坐到了椅子上,扯了扯小丫头的羊角辫。

    “乖女儿,记住了十个字之后,想要跟你娘亲提什么小要求啊?”

    柳怜娘转头看了一眼坐到了对面的陈婕,期待的看着柳大少。

    “怜娘记住了十个字以后,想跟爹爹还有娘亲,何舒姨娘一起去城外放纸鸢,怜娘买的纸鸢一次都没有飞上天呢!”

    柳明志眉头一挑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捏着柳怜娘的琼鼻扯了扯。

    “不用记住十个字了,咱们现在就去找你何舒姨娘,然后一起去城外放纸鸢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但爹爹,娘亲,姨娘我们去,爹爹还给你找一群哥哥,姐姐陪着你一起放纸鸢好不好?”

    柳怜娘灵活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个不停,惊异的看着柳明志:“啊?怜娘还有哥哥姐姐吗?我怎么不知道呀?”

    “小丫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爹爹告诉你,怜娘不但有很多哥哥姐姐,还有很多的弟弟妹妹。等你见了他们之后,肯定会喜欢上的他们的。

    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柳怜娘一愣一愣的看着老爹:“真的?怜娘真的有很多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吗?”

    “当然了,爹爹怎么会骗你呢?

    快去拿你的纸鸢吧,然后别忘了换上一件宽松轻便的衣裳,在城外放纸鸢可是很累的呦!”

    “好好好,爹爹,娘亲你们等一下,怜娘一会儿就回来了,一定要等着我哦。”

    望着柳怜娘欢呼雀跃着远去的身影,柳明志笑眯眯的看向了一旁的穿着一袭居家常服的陈婕。

    “婕儿,你也去换一件轻便一点的衣裳吧,踏青的话穿这一身可不怎么方便。”

    陈婕贝齿轻咬着红唇,神色复杂的看着柳明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会还要为夫帮你换衣服吧?得,那为夫就辛苦一下好了。”

    柳明志起身关上了房门,径直朝着屏风后的衣柜走去。

    挑了一件自己让自己可以赏心悦目的云纱裳,柳明志轻笑着朝着陈婕走了过去。

    “婕儿,这件怎么样?”

    陈婕抬眸望了一眼淡笑不已的柳大少:“妾身……妾身……”

    柳明志轻轻地吁了口气,从背后默默的抱着佳人的柳腰。

    “婕儿,为夫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可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我跟你还有舒儿咱们三个如今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不想咱们这样稀里糊涂,无名无分的过完后半生。

    大哥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早该释怀了。

    就算你自己可以不求名分,只求能与为夫长相厮守。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怜娘这孩子?

    她需要的不止是咱们两个父母的陪伴,还需要兄弟姐妹们的陪伴。

    她已经懂事了,也越来越大了,咱们之间的事情你打算瞒着她多久?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门,以为夫现在的身份,她长大之后不会不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

    那时候你让她怎么面对自己尴尬的身份呢?”

    “可是……可是嫣儿妹妹那边妾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跟舒儿妹妹毕竟是她的嫂子。

    若是她知道她的兄长大行归天之后,自己的两个嫂子竟然与自己恩爱有加的夫君私下里有着苟合的关系。

    你让她怎么办?

    见面之后又让妾身有何颜面面对她?”

    柳明志轻轻的攥住陈婕的柔荑:“傻婕儿,母后早都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了,后来不也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什么吗?

    不对,应该说咱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母后在幕后一手促成的。

    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没有母后的话,婕儿你现在可能早就待在深宫大院之内孤独终老了。

    也无法拥有为夫这么一个知冷知热,体贴温柔的好男人了。”

    “呸,不要脸。”

    “好婕儿,嫣儿那边你放心,一切有我,我保证你们之间不会发生任何的建议。

    答应我,咱们一起面对现实,好吗?

    不说公之于天下,起码咱们一群亲人之间不要再瞒着了。

    好吗?”

    陈婕看着柳明志温柔的目光,垂首轻咬着红唇面带着思索的神色。



    柳明志看着陈婕轻咬红唇颔首沉思的模样,对于说服陈婕把自己与其私下里的关系‘坦白于众’的想法,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柳明志完全不担心陈婕会细细思索坦白私下关系之后其中存在的利弊,他反而担心陈婕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直接驳回了自己意思。

    那样的话自己可就难为了。

    按在腿上打一顿吧,自己肯定是舍不得的,不打吧,这个傻女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总不能用绳子绑着她带到韵儿她们众姐妹的面前,大大咧咧的告诉她们陈婕也是她们的姐妹之一吧!

    先不说如此一来陈婕到时候会不会羞愧到无地自容,再者自己也从来不喜欢强迫自己的女人干她们不喜欢的事情。

    当然了,床笫之事除外,毕竟男女欢爱之事,男人还是霸道一些更有情趣。

    除了床笫之事,自己在别的事情上还是很开明的,只要她们心有不愿,自己决然不会强求。

    陈婕,何舒两女早已经被自己摆在了跟齐韵,女皇她们姐妹等人一同的地位上。

    她若是不愿意去跟韵儿她们碰面,自己还真不好强求,只能另想它法。

    比如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她!

    “爹爹,娘亲,怜娘把衣裳换好了,纸鸢也带来了,咱们快去何舒姨娘的府上找她吧,对了,还有静瑶姐姐,芝瑶姐姐把她们也一起带着。”

    柳明志转头看向提着纸鸢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柳怜娘,心里暗暗的给乖女儿点了个赞。

    有了乖女儿的神助攻,婕儿的心里防线肯定又要被攻破一些。

    轻瞄了一眼陈婕的脸色,果不其然如自己所想,柳怜娘期待的眼神令陈婕眉宇间增添了些许的意动之色。

    陈婕颔首思索的目光默默的转向了提着纸鸢蹦蹦跳跳,笑逐颜开的柳怜娘,凤眸中的宠溺之色不言而喻。

    显然,柳明志方才的一番话说进了陈婕的心坎里。

    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不求丝毫的名分,只要跟柳明志能够长相厮守便知足了。

    毕竟若是没有柳明志的存在,自己的命运跟宫里别的女子没有什么两样,注定逃脱不了深宫大院或者宗人府孤独终老的结局。

    如今能有一个两情相悦的知心爱人共度余生,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求。

    可是女儿呢?

    正如柳明志所说的那样,女儿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门。

    随着她的年龄增长,终有一日她会知道爹爹的真实身份的。

    若是她知道自己乃是爹爹跟娘亲偷偷苟合生下来,不能公之于众的私生女身份,对她来说将是一种怎么样的打击跟噩耗呢?

    望着女儿无忧无虑的模样,陈婕芳心一酸,犹豫不决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只要女儿将来能够幸福,自己跟柳明志这个坏家伙的身份被齐韵她们姐妹知道以后,自己就算被嫣儿给恨上一辈子也心甘情愿了。

    “怜娘!你跟你爹爹先等一下,娘亲马上去换衣裳。”

    小怜娘激动的点点头:“好好好,娘亲你快点,怜娘快等不及了。怜娘想快点见到爹爹说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

    陈婕起身拿起柳明志挑选出来的云纱裳朝着屏风后走去:“臭丫头,为娘教你读书识字的时候也没有见你如此的积极过。”

    看着娘亲朝着屏风后走去,柳怜娘献宝似得举着自己的飞燕纸鸢凑到了柳大少身前。

    “爹爹,你快看怜娘的纸鸢好不好看?这可是高爷爷给怜娘买回来的,可惜怜娘还没有放过,不知道飞得高不高呢!”

    “放心吧,肯定会飞的很高的。”

    “嗯嗯嗯,怜娘相信爹爹。”

    盏茶功夫左右,身着一袭云纱烟裳的陈婕朝着梳妆台走去,坐在凳子上清扫娥眉淡梳妆了几下便朝着正屋走来。

    “夫君,怜娘,咱们出门吧。”

    柳怜娘将手里的纸鸢塞到了娘亲的手里,一个小跳朝着柳大少的背上扑去。

    “爹爹背。”

    柳大少乐呵呵的蹲了下去,轻轻松松背起来柳怜娘朝着屋外走去。

    “放纸鸢去咯。”

    约莫小半个时辰左右。

    京城西门清河河畔。

    一群佳人面面相觑的相望着,一群孩童好奇不已的打量着彼此,唯有柳大少轻轻地揉着耳朵,仰头装作观望天上的飞鸟白云,眼角的余光始终观察着三公主李嫣的反应。

    看着三公主微微有些发白的娇颜,柳明志心中一痛,他看出来了,三公主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接受自己跟陈婕,何舒两女之间的关系。

    好在三公主只是目光和脸色有些复杂,并没有大声闹腾什么。

    这让柳明志心里松懈了不少,知道此事肯定会有缓和的余地。

    柳怜娘抱着老爹的大腿,探头探脑的偷看着几步外神色好奇的盯着自己的一群少年,少女,孩童。

    “爹爹。”

    柳明志淡笑着蹲了下来,扶着柳怜娘的肩膀朝着齐韵她们努努嘴。

    “怜娘,这是韵姨娘,行礼。”

    “怜娘拜见韵姨娘,姨娘安好。”

    “哎!好孩子快免礼。”

    “这是雅姨娘。”

    “怜娘拜见雅姨娘……”

    “这是青莲姨娘。”

    “怜娘拜见青莲姨娘……”

    “这是云舒姨娘。”

    “……”

    “你大姐柳依依,二姐柳菲菲,三姐柳夭夭,四姐柳落月,五姐柳芸馨,六姐柳灵韵,你还有几个妹妹,太小了就没让她们出来,等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了。

    这是你的大哥柳乘风,二哥柳承志,三个柳成乾,四个柳正浩,五个柳正然,你还有几个弟弟也是太小了,过几天一块见。”

    “你们几个,这是你们的七妹柳怜娘,还不把妹妹带着一块去玩。”

    小可爱最先反应过来,笑吟吟的朝着柳怜娘走了过去。

    “怜娘妹妹,我是你落月姐姐,以后叫我月儿姐姐就行了,你这丸子头姐姐小时候也最喜欢扎了。

    月儿姐姐是你的哥哥姐姐里面最会玩的,走,姐姐带你去放纸鸢。”

    柳怜娘好奇又紧张的看着小可爱:“月……月儿姐姐!”

    “哎,怜娘乖,姐姐带你去放纸鸢。”

    “好,谢谢姐姐。”

    “跟姐姐客气什么,以后跟着月儿姐姐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京城里面横着走。”

    柳大少一头黑线的看着被小可爱拉走的柳怜娘,本来自己就觉得怜娘跟月儿这丫头小时候的性格有些相似。

    她们俩这要是相处久了,将来柳府之中岂有安宁之日?

    柳明志还没有来得及深思,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动,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老二柳承志神色难以名状的指了指他自己,又偷偷指了指陈婕,何舒两女跟站在何舒旁边俏脸羞答答的李静瑶。

    “爹!你……我……她们……我……我……咱们……”

    柳明志看着柳承志磕磕巴巴的模样,神色悻悻的揉了揉鼻子。

    “丈母娘也是娘嘛!公公也是爹啊!只要辈分不乱,以后你们想怎么叫怎么叫。

    不用管老子这边如何,老子是不会介意的。你爷爷当年就曾经说过,大不了咱们以后各论各的。”

    “这……可是我跟静瑶这……”

    柳大少一脚踹向了柳承志的屁股,将其恰大好处的踢到了李静瑶的身前。

    “你他娘的你什么你?混账玩意,还不赶紧带着静瑶去放纸鸢?”

    众女被柳大少的咒骂声惊醒了过来,虽然心里有些怪异,倒也没有当众说些什么。

    齐雅伸手在柳大少腰间的软肉上问候了一下,笑盈盈的朝着陈婕,何舒两女走了过去。

    “小妹齐雅见过两位姐姐。”

    柳明志呲牙咧嘴的揉着腰朝着三公主走了过去,凑到李嫣耳畔轻声的嘀咕着。

    “嫣儿,这件事为夫以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为夫……”

    三公主没等柳大少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抬起莲足狠狠的的在柳明志的脚背上踩了一下,轻笑着朝着陈婕,何舒这两位昔日的嫂子迎了过去。

    “回去妾身再给你算账。”

    听到三公主幽怨的警告话语,柳明志轻轻地吁了口气,咧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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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承平四年三月二十三日。

    柳明志难得又一次穿上了平日里不常着身的龙袍,携带着一群换上了各式凤冠霞帔的佳人乘坐马车赶去了宫中。

    按照规矩来说,琼林御宴除了齐韵,三公主两女之外,其她佳人是不准出席露面的。

    但是这种规矩那只是对于别的帝王而言,对于柳明志来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本少爷除了在一些特定的事情之外,从来就没讲过规矩。

    毕竟要是按照陈规来说,自己还必须得带着齐韵她们众姐妹定居在皇宫大内里面呢!

    自己现在不还是踏踏实实的住在了宫外的柳府之中了吗?

    琼林宴那他你娘可是国库出银子经办的,国库的银子名义上也是自己的钱。不带着娘子们去吃个够本,岂不是太亏了。

    柳大少本来还打算带着所有已经懂事了的儿女一块出席的,奈何这群小兔崽子一大小早上就带着前来找他们玩耍柳怜娘,李静瑶,李芝瑶姐妹三个不知所踪了。

    柳明志找遍了整座府邸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

    柳明志想起了小可爱那不着调的性格,生怕她带着柳怜娘她们三个胡来,特意安排柳松去天香楼,醉春楼,暗香坊……这十大名地去明察暗访了一下。

    确认他们一群兄弟姐妹没有出现在这种地方,柳明志便放心了下来。

    只要不去青楼这等烟花柳巷之地,京城内外其它的地方愿意去哪撒野就去哪撒野,随便,不管。

    不肖一炷香的功夫,数辆虽然不算豪奢却满是贵气的马车在京师禁军将士的目送下驶入了皇家园林。

    柳明志跳下马车,看着广场上一群新晋进士在禁军将士的指引下进入了园林中,托着下巴仰头望了一眼园林的匾额。

    “他娘的,宋朝时期才有的琼林苑竟然在六百年之前就有了,这个太祖高皇帝到底是什么人?”

    “夫君,你盯着园林的匾额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柳明志转头看了一眼凑上来神色好奇的呼延筠瑶,淡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而已,想当年为夫也是堂堂的一府解元郎,竟然没有福分在这里参加过琼林宴。

    倒是瑶儿你,咱们入京之后先是高中春闱会试的会元,又是那年的新科状元郎。

    为夫要是能够预知后面的事情,参加府试时候就考的差点了,把这解元的位置让给你,你就可以连中大三元了。

    可惜!实在可惜啊!”

    呼延筠瑶看着柳明志惋惜的神色,傲娇的点点头:“现在才知道啊,晚了,当年干什么去了。

    不过妾身当年可是参加过琼林宴的,就凭这一点,你一辈子就比不上妾身了。”

    柳明志抬手捏了一下呼延筠瑶傲娇的脸蛋。

    “是是是,为夫比不上瑶儿你行了吧?当初父皇真是‘老眼昏花’了,就凭借你当年女扮男装之时的相貌,应该钦点你一个探花郎才对。”

    “那没办法,谁让妾身当时乃是状元之才呢?

    不过还好夫君你因为得了爵位不能继续参加考试了,否则的话,妾身的状元头衔怕是要易手咯。”

    齐雅笑盈盈的摇摇头:“你们两个就别互相恭维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新科进士们应该都已经到齐了,再耽搁耽搁就过了吉时了,误了吉时,新科进士们心里肯定会非议你这位当朝皇帝不靠谱的。”

    众女闻言掩唇发笑,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排成了一列,对着柳大少福了一礼。

    “臣妾恭请陛下入宴。”

    柳明志看着众女一瞬间便转换成了皇后,贵妃身份该有的端庄正然姿态,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色,闷咳了两声正色了起来,龙行虎步的朝着园林中走了进去。

    等在园林入口小诚子,柳松两人看到了柳大少以及一群佳人的身影,相视了一眼立刻松了一口气。

    小诚子轻声对着柳松说了两句,一甩拂尘朝着园林小跑而去。

    “陛下驾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驾到。”

    园林中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官员跟新科进士听到小诚子尖锐的呼喊声,立刻变得正色起来井然有序的朝着园林入口迎了上来。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臣等参见诸位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除了一个人之外正在目瞪口呆盯着柳大少怔然发愣,朝中重臣以及新科进士全部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柳明志轻轻地瞄了一眼望着自己瞠目结舌的林翰之,淡笑着托了托双手。

    “列位臣公免礼。”

    众佳人跟在齐韵身后也摆手示意了一下。

    “众卿家免礼。”

    “谢陛下,万岁万万岁。谢娘娘,千岁千千岁。”

    柳明志一甩龙袍的衣袖,率先朝着宴席的主位走去,路过林翰之的时候顺势拍了一下林翰之的肩膀。

    “打算愣到什么时候?入座了。”

    “啊?啊!先生……不不不……陛……陛……陛下。”

    一帮重臣看着林翰之这位新科状元郎见到柳大少之后怪异的反应,相视了一眼抚着胡须暗暗发笑起来。

    若非几日前柳明志已经在勤政殿中说了自己跟林翰之之间发生的事情,他们见到今日林翰之这等反应,肯定会心生不满,认为林翰之不守规矩,不知礼仪尊卑。

    现在嘛!肯定不会了。

    若是自己等人是林翰之,遇到了今日的情况,只怕不会比林翰之强上多少。

    一直被自己当做是街头摆摊算卦先生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当今天子,搁谁身上一时之间估计都难以接受的了。

    毕竟街头算卦先生跟当今天子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如此之大的转变,确实有些骇人听闻。

    杜成浩乐呵呵的走到林翰之身边指了指一个座位:“状元郎,那里是你的位置,待会可千万别坐错了就行。”

    林翰之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看向了一旁的杜成浩,下意识的想要指一下柳明志,又马上放下了双手:“杜……杜大人,他……他……陛下……”

    “好啦,等你入了朝堂之后跟陛下熟悉了以后,就不会感到惊讶了。咱们的陛下,行事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你得慢慢熟悉才行。

    赶紧入座吧,君前失仪虽然在我朝虽然不是大罪,可是终归是不讨喜的。”

    “是是是,多谢杜大人指教。”

    站在远处的禁军将领见到柳大少已经坐了下来,提起手中的棒槌重重的敲了三下身旁的金箔。

    “琼林宴开始,奏乐。”

    喜庆的丝竹之声刚刚响起,柳明志就抬手对着站在金箔旁的禁军将士摆了摆,朗声说道:“不用奏乐,朕与列位臣公和新科进士们好好的聊聊。”

    禁军将士忙不吝的点头回应了一下:“陛下口谕,乐停。”

    刚刚响起的丝竹之声瞬间消失了下去。

    柳明志瞄了一眼齐韵她们,见她们也已经端坐了下来,双手一摆。

    “列位臣公入座。”

    “谢陛下。”

    “朕不喜欢画饼充饥,也不喜欢唠唠叨叨的跟尔等聊一些眼下对你们而言不切实际的的话语。

    今天这日子如何,朕就不用多说,你们也都了解是什么情况。

    琼林宴,琼林宴,顾名思义就是宴请新科进士们的宴席而已,既然是宴席,那就以吃喝玩乐为主。

    什么鸿鹄之志,什么天道酬勤,今天全都可以放到一边,其它的事情等来日授予你们官职的时候再说。

    朕与列位臣公先共饮一杯。”

    一群朝中重臣习以为常的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高举了起来。

    “臣等敬陛下。敬娘娘。”

    至于那些新科进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神色怪异的端起了酒杯。

    “臣等敬陛下。敬娘娘。”

    柳明志轻笑着举着酒杯示意了一下:“干杯。”

    柳明志与众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不轻不重的放下了酒杯,挥手对着小诚子招手示意了一下。

    “把新科状元郎的桌案搬到朕身边来。”



    柳明志的话音一落,那些清楚幕后缘由的朝中重臣倒是不觉得的有什么,可是那些新科进士看向林翰之的目光却无不透露出了艳羡之意。

    就连尚未放下酒杯的林翰之自己都不由的愣了一下,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望着柳明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一旁的禁军将士可没有心思理会心思各异的众人,直接上前把林翰之的桌案架起来放到了柳明志的下首位置。

    “状元郎,别愣着了,请移步。”

    林翰之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局促不安的走到柳明志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陛……多谢陛下。”

    柳明志淡笑着举起了酒杯示意了一圈:“不用拘谨,你这副模样可不是朕认识的林翰之应该有的姿态了。

    今日琼林宴便罢了,以后私下里该称呼朕先生就行了,不用行那么多的客套虚礼。”

    柳明志的话语这一次令那些朝中重臣的脸色都微微有些愕然了一下,看着林翰之的目光带着淡淡的羡慕之情,其中还夹杂隐晦的思索之意。

    天子门生,柳明志一句话就让林翰之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如此称呼,已经不是笼统意义上的天子门生,而是真真正正的天子门生了。

    虽然柳明志没有直言表示什么,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林翰之以后必定是朝中新贵。

    至于会贵到什么地步,那就看他林翰之的本事跟命运如何了。

    齐韵,女皇她们这些作壁上观的佳人也是偷偷的打量了起了林翰之,她们同样不明白自己的夫君为何对此子如此照顾。

    难道……众女思索了一会儿,相视一眼仔细的审视起了林翰之。

    此子如今看起来虽然有些消瘦,但是却藏不住他骨子里的器宇轩昂。

    而且此子能连中大三元成为新科状元,必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

    观其年龄不过十八九上下,倒是与依依这孩子年龄相仿,一个当朝公主,比大家闺秀更加尊贵的身份,一个新科状元,少年英才,两人凑到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

    夫君对此子如此的照顾,莫非是有意要将其招为驸马吗?

    众女无一不是冰雪聪明之人,隐隐的觉得自己猜对了夫君的心思,审视着林翰之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趣了起来。

    尤其是青莲更甚,已经以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开始层层把关的全方位审视起了林翰之。

    要说众女猜的也确实没错,柳明志原本确实有意想要撮合林翰之跟乖女儿柳依依他们二人,只是随着夏灵儿那姑娘的出现,柳明志的念头早就已经打消了。

    君子尚且不夺人所好,何况是一国之君了。

    自己的女儿岂能跟别的姑娘去抢男人?

    那样的话不但掉身份,倘若一旦传出去声名也不好听。

    再说了,这也只是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而已,女儿柳依依是什么想法自己一无所知。

    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柳明志之所以对林翰之如此的特殊照顾,一来是这些日子的相处,此子的为人确实令柳明志非常的满意。

    恭谦仁良却不迂腐,满腹经纶却不自负。

    此等年龄,此等心性,比自己当年都强了太多了。

    如今自己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在历代帝王里面也不小了,是该给孩子们安排一些后手了。

    自己确实有意将其当成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才来培养。

    其二便是因为陶樱这个傻女人的缘故。

    虽然说林翰之这个后生跟陶樱之间毫无干系,可是此子身上却承载着一部分自己与陶樱之间美好的回忆。

    自己虽然不会因为陶樱这方面的事情,对林翰之有违背本心的照顾行为,却可以适当的照顾一下。

    主要的是此子确实有大才,值得自己培养起来留给孩子们驱使,辅佐他们其中一人继承自己的基业。

    至于林翰之是否一定是将来朝廷中的顶梁柱,尚且有待商榷。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慢慢的考量便是。

    众人心中的念头仅仅片刻而已。

    林翰之望着淡笑着看着自己的柳大少,手足无措的连连摇头。

    “不敢不敢,臣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真龙就在眼前,所以冒昧的称呼陛下先生以示恭敬,如今臣既然已经知道了陛下的身份,臣岂敢依旧称呼陛下为先生。”

    柳明志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翰之:“怎么?朕当不得你一声先生吗?”

    林翰之愣了一下,望着神色说不出喜怒的柳大少,倏忽间额头上便冒出了细汗,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伴君如伴虎,先贤诚不起我也。

    “臣……臣……不敢……臣遵旨。”

    “这就对了嘛!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喜欢结交四海的朋友。

    陛下长,陛下短的听得朕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还是你林翰之的先生听得的朕舒心啊!

    来,陪朕小酌一杯。”

    “是是是,臣敬陛下一杯。”

    柳明志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提壶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水端起,对着周围的新科进士示意了一下。

    “诸位新科进士,如今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将来更是朝廷的顶梁柱。

    十年寒窗苦,一举成名天下知。

    将来的天下都是后继之君与你们这群后辈晚生的天下了,希望尔等以国为本,以民为本,以天下大治为本,以百姓安居乐业为本。

    朕与尔等共饮一杯。”

    “臣等敬陛下,万岁万万岁。”

    柳明志乐呵呵的将酒杯放了下来,双手轻轻一拍。

    “奏乐,开宴,列位臣公尽管开怀畅饮。”

    “臣等谢陛下。”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在场的众人随着推杯换盏,也渐渐的放开了架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探讨了起来。

    至于探讨的内容,可谓是五花八门,柳明志懒得去过问这些,只是不时地与林翰之轻声闲聊上两句。

    日头西斜。

    柳明志给杜成浩示意了一个眼神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家园林。

    琼林园外,柳明志对着已经登上马车众佳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回家吧,为夫等等杜爱卿,有些闲事打算聊聊。”

    “知道了,忙完了早点回去。”

    “好的。”

    “陛下,老臣有礼了。”

    “吃饱喝足了吗?”

    “酒足饭饱,略微有些贪杯,让陛下见笑了。”

    “酒足饭饱就行了,咱们去园林里转转,边走边聊。”

    “行,陛下请。”

    “老杜,林翰之他们三位三鼎甲打马游街三日之后,过不了几日就要正式进入庙堂了,你们吏部打算如何拟定他们的职务呢?”

    杜成浩心里一突,偷瞄了一眼柳大少平静的神色,暗自猜测了起来。

    若是陛下打算遵循祖制妥善封赏这些新科进士官职,肯定不会如此问询自己了。

    那么如此一来,陛下此言何意呢?

    难道不打算让这些新科进士按照以往的定例,先行进入翰林院去当职几年吗?

    沉思了片刻,杜成浩也没有丝毫的头绪,犹豫不决的吁了口气。

    “老臣愚鲁,斗胆敢问陛下何意?”

    柳明志挑着眉头沉默了许久朗声道:“须知少年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林翰之他们这三个三鼎甲,这一次就别进入翰林院修书几年了。

    先把他们外放到其它州府治理一县民生,替朕当好一任父母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