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志被众多娘亲们重儿媳,轻儿子的行为打击的体无完肤,闷嗒嗒的站在那一脸的郁闷。
柳承志实在想不通,明明昨日还儿子长儿子短的,怎么仅仅一夜之间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了呢?
不是说儿媳妇跟婆婆是天敌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换了个样子了呢?
好家伙,合着一路上自己思索的那些如何让娘亲们别太为难静瑶这个新媳妇的措辞全都白忙活了。
柳大少瞄着柳承志那好似生无可恋的苦巴巴神色,放下茶杯闷咳了两声。
“承志,静瑶。”
“孩儿在。”
“时辰不早了,快去西苑给你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四老敬茶吧,敬完茶水之后就回去歇息歇息吧。
昨天忙了一整天,今日又起的那么早,早点回去歇着养养精神。”
“是,孩儿告退。”
“娘亲,诸位姨娘,孩儿告退。”
“儿媳告退。”
“好好好,路上慢点。”
小两口行礼之后联袂退出了正厅之中以后,柳大少环视了一圈默默喝茶众佳人,随意的摇了摇头起身朝着厅后走去。
“都待在这里干什么?不吃早饭吗?”
众女连忙应了一声,放下茶杯对着夫君跟了上去。
日上三竿左右,茶足饭饱的柳大少待在花园里的凉亭下默默的静坐了小半天,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皓日起身朝着柳之安书房的方向赶去。
“老头子,手里的账目清算完了没有?”
柳之安听到柳大少人未至声先到的话语声,神色平静的用笔尖在账本上画了一横,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毫笔朝着房门望去,仿佛早就知道柳大少会来自己这里似得。
柳之安放下毫笔的眨眼功夫,柳大少略显不羁的身影便走进了书房之中。
看着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老头子,柳大少毫不在意的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提起茶壶和茶杯自斟自饮了几杯茶水。
“老头子,你一直盯着本少爷我看什么?仿佛本少爷脸上有花似得,莫非忽然觉得本少爷越来越不像你老人家了?
对了,今天的账目都清算完了吗?”
柳之安没有理会嬉皮笑脸的柳大少,眯着眼睛沉默了许久伸手在袖口里取出一枚令牌拍在了桌案上。
“滚。”
柳大少眉头一挑,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了柳之安的书桌。
伸手拿起镂刻着金丝柳叶的令牌托了托,柳大少笑眯眯的收进了袖口中对着柳之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要不怎么说咱们是亲爷俩呢!就咱们爷俩这心灵相通的默契,放眼天下也找不出来几个啊!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我娘她老人家那是真爱你呀,没在年轻的时候干出点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咳咳……你个混账东西能活这么大,也是老天爷不开眼啊!麻溜的滚,别让老子发火。”
柳大少看到自家老头子抽搐的眼角,立即挥挥手朝着书房门疾步走去。
“得嘞,你老接着算账,本少爷先告辞了。”
“等等!”
“嗯?老头子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完吗?”
柳之安静静地望着扶住门框一脸好奇的柳大少,瞳孔深处的担忧之色一闪而逝,继而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提起了笔洗上的毫笔。
“自己还没抱上孙子,别死太早了。别到时候比老子我走的还早,入不了柳家的祖坟呢!
活着回来。”
柳明志神色微沉了一下,马上又嬉皮笑脸的看着柳之安。
“老头子,你就放心吧,本少爷我还没有继承你手里的万贯家产,可舍不得那么早就去找阎王爷报道。
等你什么时候躺在那个长盒盒里面了,本少爷我再考虑这件事情。”
“操里娘,滚!”
柳大少脑子一缩,躲过了柳之安抛投过来的靴子撒丫子朝着书房外飞奔而去。
离开了柳之安书房的院落之后,柳明志的脚步逐渐的放缓下来,从袖口里取出了那枚镌刻着金丝柳叶的令牌打量了许久,柳大少神色凝重的朝着自己的书房方向走去。
“老头子,放心吧,本少爷是不会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你辛苦了大半辈子,本少爷说什么也得为你养老送终。”
“来人。”
“少爷?”
“传柳松马上到书房见我。”
“遵命。”
柳大少前脚刚到书房之中,柳松后脚便紧随其后的跑进了书房之中。
“呼……呼……少爷,您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柳明志坐在椅子上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的在宣纸上书写了一些内容,拿起宣纸吹了几下墨迹后折叠起来装入信封里递给了柳松。
“马上将此书信送到少爷我大哥宋清的手里,你亲自跑一趟,务必亲手将书信交到他的手中才行。”
柳松看着少爷凝重的神情丝毫不敢迟疑,接过书信往怀中一揣就朝着书房外跑去。
“小的明白,小的先行告退。”
柳明志默默的吁了口气,转头打量了一下书房中的布置起身离开了书房,疾步赶往了西苑柳萱居住的庭院方向。
柳明志虽然没有刻意渲染什么,但是整个柳府之中但凡是见到柳大少的人,都从柳大少身上散发的气势中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仿佛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柳大少赶到小妹居住的庭院之后,小妹柳萱正盘膝坐在花园之中的草坪上五心向天的默默修炼着,氤氲之气萦绕在小妹乌黑的发丝之间清晰可见。
柳明志见此情景急忙放轻了脚步,他亦是先天境界,自然明白自己的小妹现在正修炼到了佳境,一旦打扰便会前功尽弃。
柳明志四下看了看,找到一处距离柳萱位置略远的台阶前动作轻盈的坐了下来,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折扇静静地观察着小妹柳萱的情况。
大约小半个时辰左右,萦绕在柳萱曼妙玉体周身的氤氲之气逐渐散去,原本盘膝在草坪之上一动不动的柳萱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转动臻首对着坐在台阶上的柳大少望去。
“大哥,你来了。”
柳明志立即起身走向了柳萱:“大哥来到之时见你修炼内功渐入佳境,就没敢打扰你,怎么样?感觉如何?”
“挺好的,真气沿着奇经八脉运行了两个大周天,比之原来凝实了不少。
天罡指的最高境界弹指开天小妹现在施展起来已经可以得心应手,轻而易举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的境界越扎实,大哥这心里也就越安心了。
昔年在忻州风云渡大哥我被刺杀之时,你我兄妹二人纵然联手抗敌,在影护法的手中却仍然犹如蝼蚁一般被随意拿捏,那一幕幕往事就好像大哥身上的一道伤疤,一根刺。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留下的伤疤的痕迹却永远消失不掉,大哥不希望那样的场景再在你我兄妹二人的身上出现第二次。”
柳萱看着大哥唏嘘阴翳的脸色,美眸凝重不已的点了点臻首。
“大哥,你忘不了往事,萱儿又何曾能忘得了!这一次如果真的要刀兵相见,便是你我兄妹二人一雪前耻的时刻。
大哥,时不我待,为了能够万无一失,咱们现在抽空互相喂喂招吧!”
柳明志默默的点点头,右手剑指猛然一掐毫无征兆的朝着柳萱欺霜赛雪的玉颈挥了过去。
柳萱也没有想到大哥说动手就动手,感受到大哥指尖凌厉的罡气,柳眉微皱迅速朝着身后飞退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柳萱堪堪躲过了柳大少好似致命的一击,察觉到大哥紧随其后的凌厉剑指,柳萱右手两根纤纤玉指真气萦绕直指柳大少的剑指挥舞而去。
“大哥,接小妹一记弹指星斗,你可千万别留情。”
兄妹二人两双肉指相交一处,竟然有金戈之声回荡在庭院之中。
柳萱目光清冷的看着护体真气萦绕周身的大哥,左手悄然翻转朝着柳大少的面门直击而去。
“再接小妹一招弹指撼岳。”
柳大少感受到小妹指尖那股足以开山裂石威势的罡劲瞳孔骤然一缩,身影凌空翻转借力朝着身后飞退而去。
柳萱不退反进,双指指尖凝现出一股真气剑刃朝着大哥腰间横斩而去。
“弹指天罡。”
“第三剑歌夕阳斜。”
柳明志,柳萱兄妹两人指尖以真气凝结出来的剑刃交击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之中登时劲风席卷纵横。
肉眼可见的真气波纹摧残着草地上整齐的草坪,和一旁花坛之中美轮美奂的八月秋菊。
草屑翻飞,秋菊摇曳,园中的一切都在纵横交错的罡气劲风之中艰难的挣扎着。
柳明志看着对面小妹柳萱那乌黑的青丝已经犹如风中杨柳枝条一样飘曳飞舞,凌空摆动不停,却毫无任何变化的脸色,平静无波的脸色微微一紧。
看来自己的攻势根本没有让萱儿感觉丝毫的压力呀。
柳大少真气萦绕的右手猛然一收,凌空腾挪翻转朝着小妹柳萱的背后飞身一跃。
“第八剑歌鬼神嚎。”
话音落下的同时,柳大少指尖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以雷霆之势朝着柳萱后背的心房位置横斩而去。
看那仿佛夹在着摧枯拉朽威势的剑气,就可以看出来柳明志丝毫没有要对小妹柳萱留手的意思。
柳萱玉颊波澜不惊,娇躯微微一转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那一道直击自己心房要害的凌厉剑气。
樱唇一张一翕的瞬间,柳萱玉臂翻转之间一道比柳大少指尖剑气更加骇人的罡风从柳萱周身涌动,在其指尖形成一道真气凝实的利刃射向了柳大少的咽喉之处。
柳大少只感觉到一股让自己心惊胆战的气机迎面而来,出于本能的直接一个铁板桥硬功后仰了下去。
在柳明志腰肢弯下的一瞬间,那道真气凝现的利刃贴着柳大少的下巴横扫过去,继续朝着柳大少身后的假山石激射而去。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动静传入了柳明志兄妹的耳中,兄妹两人的目光默默的朝着远处的假山石望去。
只见那座怪状嶙峋的假山石顶端凸出的一角,无声无息的朝着下面的草地上滑落而去,咚的一声闷响,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重重的砸落在了草地之上。
石块在草坪上稳定之后,一道如同镜面一样光滑的平面呈现在了兄妹两人的眼帘之中。
柳明志兄妹两人脸色复杂的看着那一面光滑平整的石块片刻,转头对视了起来。
互相沉默了片刻,兄妹二人异口同声的开口说了一句话。
“大哥,萱儿下不了狠手。”
“萱儿,大哥下不了狠手。”
柳大少兄妹俩怔了一下,两两相望着情不自禁的咧嘴对笑了起来。
柳明志脸色复杂的叹息了一声,盘膝坐到了草坪上解下了腰间的旱烟袋,用火折子点燃之后用力的吞吐了几口烟雾。
“萱儿,你刚才要是用了全力,大哥我要么下巴上留点伤口,要么额头上留点伤口,就连旁边的假山也不会只掉了脑袋那么简单,起码得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柳萱随意的坐到了草坪上面,一双玉臂屈膝一抱,珠圆玉润的下巴默默的点在膝盖之上瞄了一眼不远处掉落在草地上的石块。
“大哥你刚才飞跃到萱儿的身后的那一招第八剑歌鬼神嚎也没用全力吧?
若是大哥用了全力,萱儿身上的半边衣物少说得变得破破烂烂的,左腰位置留下一道伤口都是轻的。
主要是跟大哥喂招的时候,萱儿总是下意识的不用真气护体。
大哥你同样也没有用真气护体,而且刚才的那一击鬼神嚎之后大哥完全有余势再发起一击致命杀招的。
若是大哥没有控制余力的话,萱儿根本没有余力回击一招弹指天罡的,只能被动防守一下大哥的攻击。
哎呀!这可怎么办嘛,喂招喂招,根本下不了狠手又谈何喂招呢!
只靠本能的进行一些你攻我防的普通招式,还不如保留着体内真气好好的休身养息,等候赴约之期到来更好一些。”
柳明志对着鞋底磕了磕烟锅:“没办法,主要是咱们两个的境界相差不大,很难控制住在全力以赴之下的杀招下不会伤到彼此。
还是别练了,正如你所说,眼下还不如好好的保留着体内的真气等候赴约呢!”
“嗯,也只好如此了,对了大哥,该通知的人你都通知到了吗?
影主如此大摇大摆的请你赴宴,定然是有备而来,此次宴席十九八九是那种谍影高手尽出的鸿门宴。
你这次要是不准备充分一些,搞不好咱们还真的可能要铩羽而归,然而若是只是铩羽而归倒也好了,充其量不过是丢点颜面的事情。
怕就怕影主他是心怀杀心,欲直接取大哥你的项上人头啊!
事关性命的大事,你可千万不能马虎大意,必须慎重对待才行。”
柳明志默默的点了点头,从袖口里掏出好几块令牌一一的摆在了柳萱面前的草坪上。
“每一个块令牌都能传来足够的好手为大哥我所用,只要不是天要亡你大哥我,大哥我有足够的底气能够活着回来。
至于能否全身而退,这一点大哥就不敢保证了。
谍影的实力到底有所强悍,大哥我这边掌握的情报也不过是一星半点而已,不过从老头子那有些严肃的神情来看,谍影的实力应该不是一般的强大。
能让咱们家老头子都为之忌惮的势力,自然是不容小觑的呀。
不管如何,两天后就能见真章了,大哥我也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了。”
柳萱纤细的葱白指尖在几枚令牌上面一一划过,转眸看了看大哥同样有些严阵以待的脸色。
“大哥,不管谍影有多难对付,咱们兄妹齐心协力一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他谍影的势力再是强大又如何,这里可是京城境内,如今京城可是大哥你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何况大哥你并不是一条地头蛇,而是一条真龙,当朝皇帝真命天子自有天佑之。
萱儿就不信他们谍影这一次还真能翻了天了不成!”
“说得好,那大哥就承萱儿你吉言了。”
两日后,承平五年八月二十四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煦,柳明志如期出城赴约。
京师东方通往京郊皇陵的官道之上,在距离京城城门三五里的位置处,柳明志与柳萱兄妹二人正联袂朝着皇陵的方向赶去。
柳大少一手握着天剑的剑鞘,一手提着一个形状普通大气的食盒,神色安逸犹如要去城外郊游踏青一样惬意。
柳萱一双玉手之中虽然空空如也,但是从她那被劲装包裹着的柳腰间不时流露出来的精美剑柄,就可以看出来这丫头身上携带着一把宛若灵蛇的精钢软剑。
兄妹两人的脸色云淡风轻,根本不像去赴一场可能会展开血腥厮杀的鸿门宴,反倒像是去走亲访友一般轻松写意。
行了六里左右,兄妹二人身后悄然多出了两千余头顶斗笠男女老少皆有之的灰袍人。
两千余灰袍人手中的兵刃虽然五花八门,可是从他们身上冷厉的气势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兵刃皆是饮过鲜血的。
又是行了半里左右,在灰袍人左侧的官道之上悄然之间又多出了千余头戴素纱斗笠的素衣人,他们同样是男女老少皆有之,身上散发着与灰袍人一样冷厉的气势。
千余素衣人静静地跟在兄妹两人身后与右侧的灰袍人心照不宣的同行着,宛若不会说话的哑巴一样沉默无言。
两批人马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从他们腰间不时地露出的镌刻着有关,相关二字腰牌之上就足以看出来两批人马的身份了。
再行半里左右,通往官道的南北两侧岔道之上,先后又出现了两批人马。
左侧岔道上那一批人马约有四千人左右,前面是上千身着统一青色袍服的身影,他们正不疾不徐的朝着官道主路上汇集而去,行走之间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他们胸前所绣的金丝柳叶。
在他们身后则是三千左右穿着各色服饰的身影,他们的衣物色彩虽然各有不同,但是他们衣物上的胸口处无一列外全部绣着统一大小的银丝柳叶。
行走之间在阳光的映射下亦是隐约可见。
胸前绣着金丝柳叶青袍人对面的岔道之上,则是一队身穿玄色袍服的队伍,队伍人数约有两千余上下。
队伍之中除了领头的那一个身材娇小,容貌如花似玉的女子之外,剩下的所有人脸上全部罩着黑布遮挡相貌。
双方队伍在官道两侧碰面之后相继停了下来,两方队伍的领头人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将目光看向了已经走到跟前的柳大少。
柳明志轻笑着点点头,毫不停留的继续赶往皇陵方向。
片刻之后,两支队伍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官道上绵延数里的人流之中。
大批人马行进了二里半上下,一批腰间佩戴着祥云腰牌的两千人队伍与一批佩戴着狼头铜牌的队伍先后加入了大队人马之中。
先后六批人马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万众,万余人在官道之上阵型散乱,毫无章法的默默前行着。
有的人提着酒葫芦或者酒囊不时地小酌一口,有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嘀咕着,有的人根本没有看路,只是用手里的布料默默的擦拭着手中的兵刃。
仅仅只看表面这支万余人的队伍跟经过训练的正规军一比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那散乱不堪的阵型,散漫肆意的气势,比土匪流寇之辈也是有所不如。
站在远处打眼一瞧,这万余人犹如那些为了争夺地盘,前去跟对手火拼的地痞流氓没有什么区别。
充其量就是人多势众一些的地痞流氓而已。
越是靠近皇陵的位置,绵延在官道之上队伍便逐渐的缩短,半晌之后更是只剩下百余人左右。
柳明志静静地审视着数百步外皇陵外围的入口片刻,提起腰间的斗笠往头上一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柳萱等人见状也纷纷戴上了斗笠,上百人分成了两队一左一右的默默跟在了柳明志的身后。
“来者何人?皇陵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柳明志缓缓的停下了脚步,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十步之外,手持短刀的中年黑袍人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本少爷今日前来赴你们影主之约,阁下竟然会问本少爷是何人?
那阁下你可要听好了,不才,在下柳明志,在上无人。”
手持短刀的黑袍人听了柳明志自报身份的话语下意识的愣了一下,微微探着身子朝着斗笠下柳大少的相貌望去。
在下柳明志,在上无人。
狂!这句话乍然一听可谓是相当的狂妄。
然而来人倘若真的是柳明志,他如此自报家门却又合情合理,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而言,确实没有人敢凌驾于他之上。
说是在上无人,这句对于柳明志来说并不为过。
黑袍人探着身子终于看清了柳大少的真实相貌之后,立即直起身子脸色复杂又恭敬的对着柳大少抱了一拳。
“谍影兵字部副统领李笑参见并肩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恕在下方才眼拙,因为王爷头戴斗笠遮挡相貌的缘故,在下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王爷的身份,言辞之间多有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海涵一二。”
柳明志闻言直接抬起了头,目光平静的审视着面前态度不卑不亢谍影副统领李笑。
“不用如此客气,本少爷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些话就为难于你,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本少爷戴着斗笠这也是无奈之举,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谍影之中想要本少爷小命的主大有人在,我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不戴着斗笠混淆一下视听,我这心里属实不踏实。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们的影主那样光明磊落,不会干一些暗箭伤人的勾当!
也许本少爷此举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为了活命,这并不丢人。
阁下以为本少爷此言如何?”
李笑听着柳大少对谍影褒贬不一的话语,神色悻悻的讪笑了几声。
“王爷此言虽不甚中听,倒也是人之常情。”
柳明志收起了审视李笑的目光,抬头打量起了眼前自己已经来过很多次的皇陵。
“你们影主呢?本少爷我受到邀请如期而至,他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相见,此举未免有失待客之道了吧?
怎么着?难道以本少爷我的身份还不足以影主他亲自相迎不成?
若是如此的话,影主未免有些欺客了吧?
这样说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合适,毕竟如今京城可是本少爷我的地盘,你们谍影才是客人。
若是这么说的话,你们影主似乎有些反客为主了。”
李笑想不到柳明志的言辞竟然如此的犀利,看着柳明志幽邃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了。
“哈哈哈……王爷言重了,老夫来也。
王爷,老夫手下的兄弟多是不通文墨的粗鄙武夫,跟饱读诗书,文采斐然的王爷您一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王爷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写在纸上他都不一定能把所有字给认全了,您就别为难他了。
老夫先前不知王爷竟然会如此准时赴约,迟迎之过,还望王爷海涵。
王爷所说的欺客或者反客为主一说自然不会发生,老夫也决然不敢在王爷面前如此放肆。
老夫与手下兄弟的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恕罪。”
李笑正在心中思索该如何回答柳大少犀利的话语才更合适之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说话声从李笑身后的皇陵深处传了出来。
话语之中乍一听看似全是自谦之意,实则也有暗喻柳大少在跟一个小卒斤斤计较的寓意。
说话声落下的瞬间,一道身着黑斗篷的身影在皇陵的主道之上犹如雄鹰展翅一般闪身腾挪着,几个起跃之间便已经出现在了柳大少的眼前。
“卑职李笑参见主上。”
影主随意的点头示意了一下,直接对着神色凝重的柳大少抱拳行礼。
“老夫李戡参见并肩王,王爷千岁千千岁。”
柳明志微眯着双眸打量着几步外对自己躬身行礼的影主,握着天剑剑鞘的左手手掌本能的紧绷了一下。
影主这个老狐狸的实力还是一如几日前一样深不可测啊!
自己对上他虽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只怕也占不到什么太大的便宜。
一想到像他这么吊的先天高手谍影里还有十五个,柳大少纵然底气十足,心神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起来。
影主既然敢如此光明正大的邀请自己前来皇陵赴约,想来自然有着他的底气。
面对这种老谋深算且实力强悍的老狐狸,纵然自己心里有底气亦是大意不得,大意不得啊!
“前辈无须多礼,你是父皇手下的老人,本王在前辈心目中虽然乃是王爷之尊,然而本王身为父皇的女婿,亦不敢在前辈面前托大,前辈免礼。”
“礼不可废,谢王爷。”
“前辈言重了。”
影主斗篷下露出的锐利目光随意的打量了一下柳大少以及站在柳大少身后的上百随从高手,目光之中毫无意外之意,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场面一样。
影主收回目光微微侧身,伸出黑斗篷下略微枯槁的手掌轻轻一摆。
“王爷请。”
“前辈客气了,你是前辈,还是同请为好。”
影主斗篷下的目光诧异的看着突然走到自己身边,掌控好了距离以后准备与自己齐肩并行的柳大少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来王爷不是一般的担心会有暗箭从背后出现啊!”
“没办法,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这一生短点的不过区区十几载云烟,长一些亦不过只是百年岁月罢了。
相比草木可以有机会再次枯木逢春,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所以呀,只有惜命的人才能活的更久。
坦而言之,本王怕死,怎么?难道前辈不怕吗?”
影主望着柳大少那双坦然直率的眼睛片刻,隐藏着斗篷下的头轻轻地点了点。
“老夫也怕死,世人皆怕死,此乃人之常情,说不怕死那都不过是假话罢了。
只不过老夫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像王爷这般心境豁达,心胸坦率的人,敢于直面生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敢于直面生死并不意味着并不怕死。
似王爷这等敢于直言自己弱点的人,老夫别无奉承之词,好生一个佩服了得。
世人多是言不由衷,心口不一之辈,王爷这般豁达的心境的人,世上少有,世上少有啊。
老夫就依王爷方才所言,同请便同请。”
“前辈果然大气,同请。”
“李笑。”
“卑职在。”
“贵客已到,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了,退下吧。”
“是,卑职告退。”
李笑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皇陵的入口之处。
柳大少影主两人口中聊着不足轻重的话题,有说有笑的朝着皇陵的主陵方向走去。
听二人相谈甚欢的那些话语,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多年不曾相见的故友在互诉衷肠呢!
然而只有在场的人心里才明白,在这看似平和的场景之下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也许上一刻两人还在相谈甚欢,下一刻就要变成刀兵染血的模样了。
在这种双方皆是笑里藏刀的场面之中,柳萱等人的神色越发的严峻了。
尤其是柳萱,更是不着痕迹的朝着大哥靠近了些许。
柳萱美眸灵泛闪烁默默打量着道路两侧的环境,白皙无暇的右手随着走动的韵律,时不时的在柳腰间的软剑剑柄周围不经意的游走着,以备变故发生。
7017k
柳明志,影主两人谈笑间,一行人终于走到了皇陵的主陵位置。
望着不远处在纵横交错的小道上分批巡逻的护陵军,柳明志目光微微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一旁的影主。
“怎么?前辈没有清场吗?”
影主听到柳大少微微有些好奇的疑问之言默默的摇了摇头,躬身对着百步外的皇陵拜了几下。
“护陵军乃是守护先帝陛下与诸位娘娘安宁的兵马,老夫何德何能竟然敢让他们退出皇陵之外。
能在此地寻一处设宴之地,老夫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这老夫已经斗胆叨扰了先帝的在天之灵,为此老夫已然诚惶诚恐了。”
“前辈,人死如……”
柳明志听着影主有些沉重的话语,本想说些劝慰之言,可是人死如灯灭这句话卡在喉咙之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对于影主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很多观念在他们这里是行不通的。
他们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但是自己却不能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左右不外乎一个忠字。
对于影主他们这样的人,柳明志自己亦是很喜欢,可惜造化弄人,这样的人偏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了。
就像几天前柳明志在书房里跟三公主李嫣说的那番话一样,其实本来他们是志同道合的人的,只是世事无常,志同道合的人最终却走向了对立的一面。
柳明志自己心里从来没有否认过影主以及所有的谍影密探什么,他们所坚持的忠义是柳明志所佩服的。
哪怕影主他们是一群时时刻刻都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柳明志仍然一样极其的佩服影主的为人。
这一点恰恰也能够从侧面说明父皇李政不负盖世雄主之名,在其大行归天之后,仍然有这么一批忠肝义胆的死士为他李家呕心沥血,他若是在天有灵的话,见此应该也会欣慰不已的吧!
柳明志默默的吁了口气,将天剑佩戴在腰间,提着手中的食盒朝着主陵的入口默默的走了过去。
“今天或许会打搅到父皇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本王在家里准备了点祭品,先给父皇他老人家送去。
本王去去就回,不会让影主前辈久等的,烦劳前辈在此稍候。”
“萱儿,你们也在此原地等候。
前辈乃是高人,是不会故意为难你们的,当然了,你们也不许惹到前辈生气。
不然的话,你们若是惹到了前辈生气的话,为兄这里会不好交代的。”
柳明志后来的那句平平淡淡的话看似是在说给柳萱他们听得,但是明白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句话实际上是在影射柳萱他们旁边的影主。
柳萱他们也不知道听没有听出柳大少话语之中的深意,对着柳明志恭敬的行了一礼。
“吾等遵命。”
影主听到柳明志意有所指的话语,微微抬头朝着柳大少提着食盒的背影看了一眼,淡淡的点点头并未回答什么。
至于点头是回应柳明志第一句话的内容,还是后面那句话的内容也只有影主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了。
柳明志渐行渐远,终于走到了主陵断龙石外的陵寝入口处。
断龙石外还是与以前一样一成不变的老场景,一张画像,一座香炉,一张供桌,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一套粗瓷茶器,一把破旧拂尘,以及一位盘坐在蒲团之上默默转动手中念珠的耄耋老者。
静静地看着蒲团上耄耋老者比之以往更加佝偻的脊背,柳明志的眼角情不自禁的酸涩了起来。
马上就要十一年了,这个脊背佝偻的老者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坐在这张普普通通的蒲团上,在这断龙石外守了将近十一年了啊。
人生一世,能有几度春秋,又有多少个十一年啊!
脚步轻盈的走入洞口之中,柳明志转头看了一眼洞壁上那张一尘不染的画像,轻轻地将手里的食盒放到了供桌前。
“老周,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见你头上还有些许不起眼的黑发,如今已然全白了,白的跟冬天的雪一样。
岁月不饶我,更不饶你呀!
下一次……下一次我再来这里的话,你我这对老故人还有机会再见上一面吗?”
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周听着柳明志唏嘘的话语,佝偻的身形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的转身朝着站在供桌前的柳大少行了一礼。
“驸马爷,老奴给您见礼了。”
柳明志急忙扶住了蒲团上的老周,也不在意地上是否干净,直接盘膝坐到了老周的对面。
“老周,你又见外了。父皇在世的时候你我二人虽然一个内庭大总管,一个外臣官员,可是你我二人的交情却是相当的深厚的。
如今到了我这个位置,能够真正交心的故人不多了,我不希望看到连你这个为数不多的老故人也对我恭恭敬敬的姿态。
那样的话,我柳明志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你服侍在父皇身边几十年,自然清楚父皇那几十年是怎么度过的,也应该比谁都明白,那种称孤道寡的滋味不好受啊!
陛下这个称呼这些年听的太多了,我早已经感觉到意兴阑珊,你这一句驸马爷听在我的耳中,说实话,那是打心底里的暖和啊!
驸马爷这个称呼,除了你与服侍母后的老钱之外,我好多年都没有听到了。
如今你这一喊,我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风华正茂,正值当年,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奔头,现在不行了,我也已经迟暮咯。
眨眼之间不知不觉的就四十岁了,怕是没有多少年就要去给父皇他老人家谢罪了。”
老周昏暗的双眸看着柳明志惆怅的脸色感慨万千的点了点头:“驸马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奴听您的。”
“听我的就行,听我的咱们之间就别那么见外了,你不但头发全都白了,眼睛看样子也浑浊了不少,老花眼了吧?”
“是啊,老花了,看东西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了,每次给陛下清扫画像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才行,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陛下的遗像给弄破了。
不过也还好,还没到那种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步。”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才行,你要是再去了,我这以后就不知道还能再跟谁聊聊知心话了。
我这一次的来意想来你也知道了,不管如何,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总得来祭奠一下父皇才行。
在家里我让嫣儿她亲手做了几个家常小菜,嫣儿说她做的都是父皇在世的时候喜欢吃的那些饭菜,估计这一次父皇应该会满意的。
今天情况不允许,我就没带着家中的妻妾子女一起来祭奠父皇,些许的祭品就算我们这些晚辈的一点心意了。
也许这一次就是我最后一次来祭奠父皇了,不过世事无常,谁又说的准呢!”
柳明志说完起身走向了李政画像下的供桌,蹲在地上将食盒层层取下。
一旁的老周见状急忙走到了供桌前仔细的清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污痕的桌面,接过柳明志手中的菜肴一一摆在了供桌上面。
荤素搭配的八个家常小菜,外加一壶现在宫中的御酒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桌案之上。
柳明志最后从食盒的底层取出一把高香,对着桌案上燃烧过半的烛火点燃以后插在了香炉里面。
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柳明志一甩衣袍屈膝跪地叩了几个响头。
“父皇,孩儿不孝,今日或许要在您老陵前舞刀弄枪了。
您老倘若在天有灵,还望您老不要怪罪孩儿。”
柳明志望着李政的画像自顾自的说了一番话语,起身拍打了几下衣摆上的尘土转身看向了一旁站在供桌旁神色复杂的周飞。
“老周,你是继续在这里陪着父皇,还是打算与我一同出去看看?
这种场面,也许一辈子也就能见到这一次了。要是错过了的话,不免会有些令人遗憾的。”
老周脸色有些迟疑,轻抚着手中有些凌乱的拂尘片刻,老周对着柳大少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老奴就陪驸马爷走一趟吧,既是为了见识一番这世上少有的场面,亦是打算掠阵一下,以免动静闹得太大惊扰了陛下的在天之灵。”
柳明志并不觉得意外,随意的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主陵的入口。
老周看着柳明志好似稳如山岳的背影,躬身对着李政的画像拜了几下,一甩拂尘朝着柳大少的身影跟了上去。
老周走出皇陵入口的一瞬间,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一丝改变,行将朽木的佝偻身形变的好似一把饱饮鲜血的利刃一般。
方才那个盘坐在蒲团上身形佝偻的耄耋老者,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似乎就变成了一只择人而噬的下山猛虎。
凌厉的气势转瞬即逝,老周又变成了那副貌不惊人的佝偻模样,仿佛先前的骇人气势不过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走在前面的柳明志感受到身后老周身上那一瞬间展露出来的凌厉气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默默前行着。
丝毫没有要回头去看老周一眼的意思。
柳明志手指的指尖轻轻地叩击着天剑的剑鞘,目光怅然的打量着主陵周围的景色。
虽然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底的光景了,可是皇陵四周却依旧风景宜人。
先天,再是老朽到即将躺进棺材之中那也是先天,是千军万马之中亦可以来去自如的先天。
虽然无法力敌千军万马,但是千军万马却也无法将其奈何的先天高手。
人老了不假,但是境界可没有老啊!
柳明志心里有些迷茫,亦有些彷徨,他不知道待会老周这位成名久矣的先天高手将会站到谁的阵营之中。
他有可能会碍于三公主的颜面站到自己的阵营之中,亦有可能一如当年风云渡那一次一样会站在谍影的阵营之中。
毕竟无论岁月如何的流逝,老周依旧还是跟以前一样乃是李家的家奴,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什么。
以老周数十年如一日待在断龙石外为父皇李政守陵的忠心行为来看,他站在谍影那么的几率可能更大一些。
亦或者老周他也有可能会保持中立,对双方人马皆是不偏不倚的静观其变,只是这种几率又有多大的可能呢?
柳明志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把握,毕竟天下唯有人心不可测。
正如几日前在书房中瑶儿说的的那样,一个先天高手的存在,其中可能会发生的变故真的是不得不防。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老周不会像影主他们一样固执。
柳明志思绪纷飞间与老周一前一后远离了皇陵的主陵,赶到了影主,柳萱他们所在的位置。
影主斗篷下的锐利双眸看到了柳大少身后的老周,眼底的诧异之色一闪而逝,轻轻抬手对着老周抱了一拳。
“大总管,老夫有礼了。”
老周幽幽的叹息了一声,一甩拂尘对着影主回了一礼。
“李兄,老朽有礼了。”
两人似乎很是相熟,又似乎不太相熟,只是随意的寒暄了一下便不再多言。
也有可能是因为柳大少夹在中间的缘故不方便多言。
“大哥,没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吧?”
柳明志看着默默凑过来的柳萱,微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了一下。
“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静观其变不要大意,一切看大哥的眼色行事,没有大哥的授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皇陵看似风平浪静,谁知道私下里暗藏了多少杀机呢!一个疏忽大意,你我兄妹二人今天可能就要早登极乐了。
把袖口里的信号弹收好了,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柳萱俏脸谨慎的点点头,不声不响的退到了大哥三步之外的位置静静地站立着。
影主随意的放下了略微枯槁的双手,锐利的目光淡淡的看向了柳明志,似乎没有看到兄妹二人方才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的画面一样。
“王爷,老夫已经在东南角二里外的松柏林中设下了一些薄酒,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煦,正是饮酒的好时机,老夫有请王爷前去小酌几杯。
只是不知王爷敢去否?”
柳明志伸手取下腰间的万里江山镂玉扇随意一甩轻轻地扇动着,目光平静幽邃的与影主对视了片刻轻然一笑。
“前辈说笑了,本王既然是受邀前来赴宴了,岂有不去之理,又岂有不敢之说?烦劳前辈引路。”
“王爷豪气,请。”
“同请。”
半柱香功夫左右,柳明志一行人在主陵东南角方向的松柏林中停了下来。
在林中一处较为开阔的位置上摆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两边各摆放着四坛子酒水,酒坛子上面那明显的岁月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存放了不少年头的陈年佳酿。
矮桌上面摆放着一荤一素两碟精美的菜肴,以及对立摆放的两套酒具,虽然不隆重,却也别有一番雅趣。
矮桌后面的柏树下站着几十个身着黑袍的人物,其中的十五位与影主一样都是黑斗篷笼罩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少许的面容,至于他们是什么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谍影密探中的风雷雨电四大法王,以及剩下的十一位影护法。
柳明志的目光从看到他们第一眼之后便不曾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冷静的上下打量着十几步外的十五个斗篷人,似乎在分辨他们每一个人的具体身份。
当年在风云渡的时候柳明志就跟这些高手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在陶樱的家中又与其中的几个人再次相会。
要说不熟悉,柳明志始终忘不了他们这些人当年差点弄死自己的往事,要说熟悉的话,柳明志却又没有见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庐山真面目。
死去的卯影自是不在其中。
很无奈的说,如果他们不开口表明身份的话,仅凭他们现在的模样自己根本认不出他们到底谁是谁来。
影主毫不在意柳大少仔细审视四大法王与影护法他们的行为,指着身前摆放着酒菜的桌案挥了挥手。
“王爷请坐,薄酒一杯,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柳明志目光微凝了一下,目光幽幽的扫视了一眼松柏林里的环境,抬起手淡笑着取下了头顶的斗笠盘膝坐在了矮桌前的蒲团上面。
“前辈也请坐。”
影主见到柳大少入座之后,默默的走到柳大少对面的蒲团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同样盘膝坐了下来。
柳明志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对面全身笼罩在斗篷之中的影主。
“前辈,时至今日,你我二人已经对坐而饮,难道还不打算让晚辈见识一下你的庐山真面目吗?
说实话,咱们虽然不算太熟悉,但是晚辈却对前辈的身份好奇的紧啊!
当然了,晚辈所说的并非是前辈现在谍影影主的身份,而是前辈的相貌以及寻常明面上的那一层身份。
你我二人以神相交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了,前辈对晚辈的所有情况了解的那可是一清二楚的,然而晚辈对前辈的了解可谓是少之又少。
说是一知半解都已经是晚辈我为了保存自己颜面在夸夸其谈了,以前辈你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本领,只怕平日里你们就算以真面目走到晚辈面前,晚辈我都不见得能够认出高人就在眼前。
如今你我二人对坐饮酒,前辈不应该开诚布公的让晚辈一睹前辈真颜吗?
毕竟,以斗篷遮面与贵客饮酒,有失君子风范啊!”
柳大少对面的影主因为柳大少的这番话中气十足的轻笑了几声,拿起一旁餐盘上的筷子用一尘不染的绢布擦拭了几次摆在了柳明志的面前。
“老夫不过是行将朽木的老头子一个罢了,王爷何必如此的好奇呢?
不是老夫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而是老夫怕王爷见到了老夫的真容以后会吓一大跳。
既然如此,反倒不如不看。
王爷的好奇心无须如此之重,人嘛,除了男女之分其它的终归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柳明志默默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影主,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摇动着手中的折扇沉吟了片刻柳大少轻轻地吁了口气。。
“前辈,本王今年也已经四十岁了,这几十年的光景虽然称不上是见多识广,但是东奔西走,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倒也有些微不足道的见识了。
本王的见识虽然比不上前辈您老人家,到还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的相貌就会吓一跳。
当然了,如此说似乎有些狂妄了,本王也不是没有可能会吓一跳。
说句前辈不中听的话,除非是前辈的相貌长得实在是难以形容了,晚辈才有会被吓一跳的可能。
其次还有一种可能,晚辈也会被吓一跳。”
“哦?老夫愿闻其详。”
“本王说的这种可能那就是前辈是本王的某一位熟人,若是这种可能本王同样也会大吃一惊的。
就是不知前辈敢以真面目示人否?”
“呵呵……王爷多虑了,王爷不用以言辞试探老夫的身份了。
无论王爷信不信老夫的话,老夫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并不是王爷相熟的任何一个人。”
“是吗?连谍影影主都自称自己是普通人了,那让天下真正的普通百姓又该如何自居呢?
谦虚固然是好事,可是太过谦虚了就显得有些虚伪了。”
影主听到柳明志的追问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提起桌面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水。
“王爷,关于老夫相貌的问题眼下不提也罢,该让王爷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让王爷你见到的,不过这也要看王爷有没有可以一窥老夫全貌的手段了。
来,老夫先以薄酒敬王爷一杯。”
柳明志看着影主举到半空中的酒杯,不经意的低头扫了一眼影主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又隐晦的瞥了一眼矮桌两侧的几个酒坛,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
功夫到了自己如今这般的境界,任何一点不利的影响都将是致命的。
对面的影主若是一个普通人倒也罢了,哪怕是一个上三品的高手自己也是怡然不惧,偏偏对手是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先天高手。
而且是一个实力强悍到比自己更加深不可测的先天高手。
自己不喝酒的话面对影主这个老狐狸以自己的实力本来就已经落在下风了,若是再喝些酒水的话自己岂不是更加的处于劣势了!
同等境界下的拼杀,一丝一毫的漏洞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啊!
这些酒自己到底要不要喝?影主此举是真的只是想陪自己小酌几杯,还是想以酒水麻痹自己的心神呢?
若是后者的话,自己喝的是酒,影主喝的也不是水呀。
自己会因为酒水受到影响,他同样会因为酒水受到影响的吧?这不是两败俱伤的行为吗?
影主望着柳大少眉头紧皱的神色,再次高举酒杯对着柳大少示意了一下。
“怎么?王爷该不会怀疑老夫我会在酒里下毒吧?”
柳明志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目光平静的盯着对面的影主。
“本王自然不会怀疑前辈,以前辈的实力还有身份,还不屑于干出在酒里下毒这等下九流的行径。
虽然本王并不太熟悉前辈的性格,但是本王相信一个高手的尊严。”
“那王爷是怕喝多酒水了,届时会影响自己的实力咯?”
柳明志眼底深处的惊疑之色一闪而逝,目光平静跟影主苍老锐利的目光对视着,既没有点头承认,亦没有摇头否认。
斗篷下再次传出了影主的几声哼笑,在柳明志诧异的眼神中影主端起酒杯径直往斗篷下送去。
眨眼的功夫影主便将手中见底的酒杯对着柳明志示意了一下,自然而然的放到了桌案上提壶再次斟满了酒水。
“其实老夫的酒量比之王爷强不了多少,面对王爷这等身份尊贵的贵客,老夫也只好先干为敬了。
然而王爷喝不喝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情,老夫并不会在这上面斤斤计较,更不会因此小瞧了王爷分毫。”
柳明志抿着嘴角沉默了片刻,伸手端起面前酒杯对着影主示意了一下,送到口中一饮而尽。
口中回味了一下酒水清冽香醇的滋味,柳明志轻轻地呼了一口酒气。
“好酒。”
“王爷果然真豪杰也,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老夫与王爷应该能够时常把酒言欢,畅谈天下风云事。
奈何!奈何!
这酱牛肉和卤豆腐是老夫个人比较喜欢的两道菜肴,如果不合王爷的口味,还望王爷海涵。
不管如何,请王爷品尝一二。”
“前辈客气了。”
柳明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送入了嘴里,细细品尝了片刻牛肉的香味直接吞咽到了腹中。
柳大少神色若有所思的放下了筷子,提壶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水。
“前辈,其实你应该比大部分人都要清楚,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想要在本王的手里匡扶旧主,复辟前朝虽说不是没有丝毫的机会。
然而这种机会对于你们而言,可谓是微乎其微。
你统领着麾下的一干弟兄继续这种徒劳无功的挣扎,你真的觉得你们这样继续蛰伏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如今天下的局势如何不用本王说,这些年来前辈自己应该也已经亲眼目睹了。
外,无劲敌胆敢犯边;内,百姓皆丰衣足食。
本王治国,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安宁,海清河晏。本王御外,雄兵开疆扩土,扬我大龙国威,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此等大龙,说是百年少有的繁荣盛世也不为过。
如此局势下,渺茫的复国希望并不会因为前辈你们的卧薪尝胆而改变什么的。
前辈你们再继续这样下去也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罢了,以前辈的心性应该比本王更应该懂得什么叫做审时度势。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苦的最终不过还是天下百姓。
如果可以的话,本王非常的希望能够与诸位前辈罢兵言和,真正的把酒言欢。
前辈虽然与本王没有真正的打过太多的交道,但是本王这个人的德行前辈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我柳明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绝对不会反悔。
只要前辈愿意与本王罢手言和,父皇,大哥,李晔孩儿他们能给前辈你们谍影的,本王都能够给你们,甚至能够加倍的给你们。
事后倘若本王对你们有丝毫的不公平之举,前辈的手中利刃随时可以取下本王的项上人头,本王绝无怨言。
如此诚意,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影主听着柳明志诚恳至极的话语,斗篷下的双眸之中闪露着淡淡的复杂之意,端起酒杯怔怔发呆了许久朝着口中送去。
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后影主对着柳明志默默的摇了摇头。
“老夫不才,只有斗胆辜负王爷的美意了,王爷说得对,如今的局势老夫等人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罢了。
然而虽长夜难明,但老夫依然愿意舍命点灯。
老夫身为人臣,可死,可粉身碎骨,可名誉扫地,唯独不可弃主求荣。”
柳明志听着影主虽然平平无奇却果决无比的话语,轻轻地吐了口气,端起酒杯默默的喝了下去。
“前辈……前辈就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王爷,左右不过是七尺残躯,何须再费心慎重考虑。”
柳明志从影主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了双方绝无罢手言和的决绝,轻轻的放下了酒杯,心中原本准备好的一些腹稿也不打算再说出来了。
毕竟影主都已经将话说的如此清晰明了了,自己又何必再浪费口舌呢!
“前辈,本王虽然已经清楚了你的决定与决心,但是本王还是想多问一句,你心里真的有胜算吗?
说句不好听的话,前辈的手里除了你麾下的谍影密探可用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外援来支持你。
你手下的谍影密探纵然高手如云,可是本王的麾下亦有百万精锐雄师。
上了品的高手在普通百姓眼里确实是了不得的存在,可是在精锐兵马眼里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强大一些的敌人罢了。
蚁多咬死象的道理前辈应该也是明白的。
哪怕你们谍影的高手尽出,丢在十万大军的战阵之中怕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来。
倘若十万不行,那本王便调集二十万,二十万仍然不行,本王就调集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乃至百万精锐。
这一点对本王来说虽然略难,但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本王不相信你们谍影的高手真的厉害到可以力抗百万雄师而不落下风,本王有足够的底气,前辈未必有这等实力。
毕竟人力有尽时,高手的内力也并非是源源不断的,一旦内力耗尽,同样难逃被大军乱刀分尸的凄惨下场。
前辈身为先天高手,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才对。
除非前辈麾下的谍影密探高手也有数十万之众,若是果真如此的话,本王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了,纵然败于前辈手中倒也败的不冤。
只是前辈手里的谍影应该拿不出数十万的高手吧?如果有那么多人马在手的话,前辈这些年来也不需要蛰伏不出了。
说到底,前辈麾下的谍影密探纵然高手如云,可是也高不出已经可以睥睨天下的那种地步。
既然如此,本王最后还是再劝一句,希望前辈能够三思而行。
前辈为了家国大义而不畏死,这一点本王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是前辈总得为了你麾下的弟兄考虑一二吧?
他们跟着前辈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前辈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如果前辈能够狠下心的话,本王自当是佩服的无话可说。
然而这般行事的话,前辈固然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好臣子,却没有做好一个好大哥,好首领。
人心都是肉长的,前辈,三思而行啊!”
影主听着柳大少语重心长的话语,锐利的双眸之中闪现着清清楚楚的复杂之色。
提壶为自己斟满了酒水,影主接连喝了三杯美酒才将酒杯重重的放到了桌案上。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忠义亦是不能两全。
吾等进入谍影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一点老夫心里清楚,弟兄们的心里也清楚。
老夫心里何尝不清楚大势已定,回天乏术。
老夫何尝没有想过带着麾下的弟兄们归隐山林,从此不再过问世事,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悠闲生活。
明知天命不可违,试问世间,谁又不想闲云野鹤呢?不过是忠其一生罢了。”
柳明志因为影主的一番话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明知天命不可违,试问世间,谁又不想闲云野鹤呢?不过是忠其一生罢了。
本身就对影主没有很大反感的柳明志此时此刻更是由心的生出一股敬佩之情,真心诚意的敬佩之情。
只是敬佩的同时,又夹杂着些许的悲怆与心酸。
这个老前辈为了复辟前朝,粉身碎骨亦是初心不改,他对李氏皇可谓是仁至义尽矣。
“前辈,说道这里本王忽然有些好奇了。心中稍有疑问,不知前辈可否为本王解惑一二?”
“王爷但说无妨。”
“你们谍影有前辈你一影主,四大法王,十二影护法这么多的先天高手,放眼天下能够一下子聚拢这么多先天高手的势力除了你们谍影之外,本王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第二个。
以你们谍影昔年的实力,当年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本王的爱妻之中的完颜婉言和呼延筠瑶她们姐妹两人暗中刺杀掉,你们为何没有如此行事呢?
只要你们杀了她们姐妹两个,那时金国,突厥皆是群龙无首,父皇想要借机一统天下的话应该也不用在呕心沥血那么多年了吧?
本王很好奇,你们为何没有如此行事呢?
若是你们一早如此行事的话,或许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桩桩事情接二连三的出现了。”
影主目光怪异的看着柳大少轻轻地笑了几声,提壶将自己与柳大少的酒杯再次斟满酒水。
“王爷,天下人只要是有资格,有能力的人谁不想当皇帝啊?”
柳明志神色一愣,心中腹议了片刻已然明白了影主话中的深意了,意识到自己竟然问出了如此白痴的问题,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尴尬之意。
二十年前自己帮助婉言平定金国叛乱之时都能够想的一清二楚的问题,今天反而迷糊了,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刚才想的都是一些什么狗屁东西。
当年金国发生内乱的时候,父皇李政跟当初的呼延部落完全可以静观其变,作壁上观,可是最后却都选择了出兵帮助金国平定叛乱。
因为那个时候威赫兵祸刚刚结束不久的缘故,大龙,金国,突厥三国都在暗地里休养生息恢复国力。
无论是自己的父皇李政,还是当初的西突厥王庭以及临近金国的突厥部落,在那种局势之下谁都不想见到金国的皇帝突然变成一个自己完全不知根底的人物。
毕竟相比一个自己熟悉的对手与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对手,任何人都会选择一个自己熟悉的对手执掌大权。
柳明志端起酒杯对着影主示意了一下,径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暗杀了一个皇帝,就会有下一个皇帝。暗杀了一个可汗,就会有下一个可汗。
而且谁又能知道下一个掌权者会是什么样的呢?
若是一个心狠手辣,心性极端的人掌握大权了,对于当初正在休养生息的大龙朝廷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灭一个国,可不仅仅只是杀了一个皇帝,或者两个皇帝那么简单的事情。
而且这样干很容易激起敌国官员和百姓的逆反心理,若是新的掌权者是个心性极端之辈,定然会借机利用民情激愤的大势掀起兵戈之祸。
那时候胜负可就难料咯。
最重要的是,彼此麾下都有先天境界的高手存在,你做初一,别人就敢做十五。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比鱼死网破更加的难以控制。
前辈,本王说的应该没错吧?”
“王爷就是王爷,其中的利弊关系三言两语就被王爷剖析的一清二楚。
先天高手一把双刃剑,能够伤人,同时也能够伤己,王爷方才也说了,没有人不怕死,谁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这种胜负难料的事情呢?
当年老夫等人若是暗中刺杀了金女皇和泰昌可汗,睿宗先帝他同样也要面对金突两国先天高手无休止的报复。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谁敢保证万无一失?
这也是为什么老夫手下的弟兄高手无数,依然不敢轻易的刺杀王爷你一样。
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王爷比老夫的心里更加的清楚。
杀了一个老夫等人还算熟悉秉性的王爷不算太难,可是杀了王爷之后的乱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担的了。
大势所趋,非人力可违也!”
“前辈这不是很清醒吗?既然如此前辈何必还非要逆天而行呢?
以你们区区一个谍影,你以为你们真的能够改天换日吗?”
影主将酒水一饮而尽,目光平静的看着脸色唏嘘的柳大少轻笑着摇摇头。
“哦?区区?王爷这话似乎很瞧不起谍影的势力呀?难道王爷认为你自己比柳翁更加的出色吗?”
柳明志眉头猛然一皱,双眸微眯的与影主对视起来。
“前辈,此言何意?”
影主瞄了一眼柳大少惊疑不定的神色,微微倾着身子在矮桌左侧的酒坛后面取出一个其貌不扬的檀木箱子放到了桌案之上。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希望王爷能够明白一件事情而已。”
“敢问前辈是什么事情?”
啪的一声轻响,桌案上的檀木箱子被影主轻轻地打开了,一本本封皮空白的书册被影主从箱子里取出来摆到了桌案上面。
“做人还是谦虚一点的好,王爷如今虽然已经问鼎天下,执掌十万河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王爷真的就能够独掌乾坤,世间所向无敌。”
柳明志目光迷惑的在桌案上面那些没有任何标注的书册上审视了片刻,虽然不知道这些书册里面记述着什么,但是影主在此时此刻将这些书册摆在自己的面前,想来应该是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了。
影主从中挑出两本书皮空白的书册放到了桌案的一旁轻轻地拍了两下,斗篷下精光闪闪的双眸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扫了柳大少一眼。
“王爷现在的主要依仗不外乎十几年前你暗中组建出来的有关司,以及后来组建出来节制有关司的相关司。
这两司密探可以说是王爷麾下势力的中流砥柱了。
平日里王爷多倚靠有关司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司主,以及四大司主麾下的天罡三十六部,地煞七十二部来解决问题。
至于相关司,虽然暗中也为王爷办了不少事情,但是更多的还是以节制有关司一家独大为主。
如今有关司密探的实力虽然高低不平参差不齐,可是贵在人多势众,在王爷你自立称帝之后更是发展到遍布大龙所有州府之中。
可以说,如今大龙九成九的州府之中都有王爷的耳目存在,他们存在的目的跟当年谍影密探存在的目的如出一辙,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一夜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的谍影。
关于两司密探的事情,敢问王爷老夫说的可否属实?”
柳明志看着影主似乎蕴含着笑意的锐利双眸,轻轻摇动折扇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感觉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柳大少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脸色保持着平静的模样。
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影主方才特意放在矮桌一旁的两本书册,柳明志抿着嘴唇沉默了许久,终于对着影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明志虽然点头了,但是却也没有开口直言承认影主的话语准确与否,勉强算是给自己保留了一分颜面。
“除了有关司,相关司这两司属于王爷自己的势力之外,王爷平日里可以调动的高手亦是层出不穷。
其中较为明显的便是柳翁柳之安手中的柳叶子弟,与前金国女皇手里的提督司密探,以及前突王庭厥泰昌可汗称汗之后暗中组建的狼卫密探。
以你们父子与夫妇之间的关系,柳叶子弟,提督司密探,狼卫密探,这三股强大的势力虽然仍在他们各自的手中执掌着,其实跟王爷你自己执掌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毕竟想要调动柳叶子弟,提督司密探和狼卫密探他们这三股势力,对于你王爷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提督司,狼卫两股势力还好,柳叶子弟的实力就算在我们谍影弟兄的眼里也是不容小觑的。
睿宗先帝在世的时候,在情报方面有时候就连我们谍影都得仰仗柳叶子弟的情报能力一二才行。
这并不是因为柳叶的实力比谍影更强大,而是因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十六个字。
金银虽然买不到所有的东西,但是却可以买到大部分的东西。
万事先以银钱开路,这也是柳翁能够在世家望族,江湖武林之中游刃有余的宗旨。
天下之下,终究还是俗人居多。
内柳为死士,外柳皆是为了银钱而奔波的亡命之徒,仅此一点,放眼天下就没有几个势力敢小瞧柳叶子弟。
除了老夫说的这三股强大的势力之外,西北云家云霄士,江南柳柳家大小姐柳颖麾下的三千影杀,王爷应该也不陌生吧?
云霄士还好一些,老夫早有耳闻,只是碍于老国公云阳的缘故没有深入调查过罢了,可是这影杀卫的存在属实让老夫我大吃一惊了啊!
不愧是柳翁的亲妹妹,影杀卫这一手确确实实的震惊到老夫了。”
柳明志瞳孔骤然一缩继而又恢复如常,轻笑着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心底的惊骇之意。
“看来前辈所了解掌握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多嘛!”
“没办法,睿宗在世的时候为了顾全大局抽不出来人手,如今不一样了,大批的弟兄都闲散着,暗中调查一些事情也算是人尽其能吧!
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就连经历过几十年大风大浪的老夫都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这不长不短的几十年光景里,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这些年真可谓是人杰辈出,天骄四起呀!
更是诞生了许多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呢!”
影主说着说着斗篷下的锐利目光陡然看向了站在柳大少身后数步之外,静静的守护着大哥安危的柳萱。
“对吧,武盟盟主柳萱,江南柳家柳大小姐。”
本来正在暗自打量对面柏树下风雷雨电四大法王和十一位影护法的柳萱,突然听到影主那一句令自己有些猝不及防的问题,娇躯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
柳萱立即静气屏息,不着痕迹的收回观察影护法他们的目光,微微抬起戴着斗笠的臻首瞥了一眼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影主。
接触到影主斗篷下那双平静如水的清澈目光,柳萱的眼神不自然的飘忽了一下。
柳萱微微扫了一眼坐在矮桌前一动不动的柳大少,并未回答影主的问题,娇颜平淡的再次低下了臻首。
柳萱心里极其的明了,也许影主已经知道了很多的东西,但是自己也必须得注意言多必有失。
还是听大哥的,一切看其眼色行事就是了。
影主对于柳萱似乎有些失礼的反应并未多说什么,端起酒杯对着柳大少示意了一下朝着斗篷下送去。
“东海白家,刀涯海,大悲禅林,江湖豪侠,今日还真是群英荟萃啊!
从侧方面来说,王爷的面子还真是够大的!
只是王爷以为仅仅凭借他们这些势力鼎力支持,就可以小觑我谍影了吗?
倘若如此的话,王爷未免也太不把谍影重重,无孔不入这八个字当一回事了吧!”
柳明志没有回答影主的问题,目光幽邃的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扳指。
“前辈还知道些什么?”
影主嗤笑了几声,屈指在洒落在桌案上的酒水上蘸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翻开了面前书册的封皮。
“要不,老夫给王爷汇报一下今日所有来客的名单?”
影主那句话中的所有二字语气尤重,似乎有意在给柳大少强调些什么。
柳明志望着影主斗篷下精光闪闪的眼神,微微低眸扫了一眼影主身前的那本最厚的书册默然了。
谍影重重,无孔不入这八个字仿佛烙印一般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柳明志的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多年前在忻州风云渡之时发生的那一幕幕往事,那个时候的自己几乎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了,却唯独没有想到在自己的亲兵队伍之中竟然也会有谍影密探的存在。
随着昔日的记忆逐渐清晰,柳明志不由得虎躯一震感觉到自己的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谍影重重,无孔不入。这八个字犹如魔咒一般捶打着柳大少的心神。
昔年自己的亲兵队伍中都能有谍影密探的存在,那么如今的有关司,相关司两司密探中谁敢保证没有谍影密探的潜伏呢?
不但自己麾下的两司密探之中,老头子手里的柳叶之中呢?
内柳还好,全部都是老头子的亲信死士,可是外柳呢?外柳虽然同样会有忠心耿耿的柳叶子弟存在,然而是否每一个人都会跟内柳子弟一样忠心不二呢?
两司密探,柳叶,提督司,狼卫,云霄士,武盟这些势力之中是不是全都有谍影的暗桩潜伏其中?
从影主双眸之中的神采来看,柳明志并不觉得影主是在无的放矢。
只是谍影的密探真的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难道他身前的书册里记述的真的是自己麾下今日所有弟兄的名单?
这个老狐狸是不是在诓骗自己,故意在扰乱自己的心境?
轻轻地将镂玉扇合在一起,柳明志本欲转身朝着自己身后的数百高手打量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想法。
动作轻微的转动着手中的折扇,柳明志无声的呼吸了几下平复着心境,将影主那些话带给自己的负面影响全部抛出了脑海。
心中的烦躁情绪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柳大少逐渐的回过味来,明明该占据主动权的自己,似乎一直在被影主这个老狐狸给牵着鼻子走了。
自己这边除了先天境界的高手人数略逊谍影一筹之外,其它方面尽数占据了上风位置。
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仔细的回味了一下自从与影主见面之后的所有场景,柳明志终于明悟过来,自己差点被影主的语气给潜移默化了,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有太多的把柄和漏洞掌握在了影主的手里。
这个老狐狸,不但武功强悍的厉害,就连心机方面也是阴险的一笔啊!差点在不知不觉间就着了这个老狐狸的道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柳大少紧绷的心神顿时轻松了起来。
暗自思索着必须把主动权扳到自己的手里才行,不然的话很容易再次被这个老狐狸给带跑偏了。
柳大少端起酒杯送到了自己嘴边,细细的品尝着杯中的陈年佳酿,借此来遮掩自己眼中思索的光芒。
原来轻轻一口就可以喝完的酒水,柳大少愣是细细品尝了半盏茶左右的功夫才喝干净杯中的酒水。
举止优雅飘逸的将酒杯放到桌面上,柳明志一边提壶斟酒,一边笑意悠悠的与影主对视了起来。
“所以呢?前辈此举想跟本王证明什么呢?
证明你们谍影真的无孔不入,遍布本王麾下所有势力之中任何一部的势力里面吗?
还是想向本王证明你们谍影的探子完全有实力匡扶旧主,复辟前朝呢?
前辈,别开玩笑了,尽早认清现实吧,你们谍影要是真的有这个实力,何必东躲西藏的蛰伏这五年多的岁月呢?
别说本王麾下的这些势力之中夹杂了些许你们谍影的暗桩了,纵然其中一部的弟兄全部都是你们的谍影密探又能如何?
以本王如今的实力,何惧哉?
甚至就算北地的将领里面亦有你们谍影的探子存在,对于本王而言又有何妨?
本王如今掌天下无上权柄,操世间生杀大权,内有民心所向,朝有文武辅佐,外有万军拥戴。
军中纵然有几十个大小将领想要兴风作浪,掀起兵戈之事,在本王看来也不过是螳螂振臂尔尔罢了。”
柳明志言语间从腰间解下旱烟袋,熟练的装填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燃,轻轻地吞吐了几口烟雾。
柳大少姿态狂妄不羁的看着影主哼笑了几声,一种难以言表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从柳大少身上由内而外的散发着。
“有我柳明志在世一日,放眼天下,哪个敢妄言兵戈之事扰天下安宁,乱我大龙江山社稷者,天不诛之,我柳明志必诛之。
本王虽然不算是崛起于阡陌,可亦是行伍出身,杀敌,屠城的事情本王都干过,诛杀几个心怀鬼胎的宵小之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啊,这名单前辈汇报与否对于本王来说都无所谓,本王麾下的部众弟兄之中有没有谍影的暗桩存在亦是无所谓。
只要是愿意真心实意为我柳明志效忠的人,本王自然不会亏待的,想要现身当那跳梁小丑的,本王也不介意多准备几副棺材。
如今国库尚且丰盈,一些棺材钱本王还是出得起的。
如果前辈想继续在这方面大做文章,本王劝前辈还是收收心思吧。
本王既然敢光明正大的来赴约,就说明本王并不惧怕任何的阴谋诡计。
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情,前辈还是别说了更好,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你省事,本王也省事。”
柳明志话毕,酒杯之中的酒水亦是恰大好处。
将酒壶放回了原处,柳大少对着桌子腿磕了几下烟锅,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影主望着柳大少那副看似玩世不恭,却霸气凛然的姿态,眼底深处淡淡的的遗憾之意一闪而逝。
默默的将翻开的封皮放了下去,影主眼中流露着些许的疲倦之意。
“王爷说笑了,老夫只是想告诉王爷,如果没有柳叶,提督司,狼卫,云霄士,影杀卫以及武盟盟众这些外援,王爷仅仅凭借自己手中的两司密探还是不要太目中无人的更好一点。
说实话,王爷麾下的两司密探虽然已经成了气候,但是在谍影看来依旧是尚在成长的稚童而已。
如果没有其余各大势力的驰援给了王爷十足的底气,仅仅凭借自己手里的两司密探王爷今日敢如此大摇大摆的来皇陵赴宴吗?”
“呵呵,前辈说的言之有理,但是会借势不一样是一种本事吗?
本王今日借势不假,但是多年前前辈何尝没有借刀杀人呢?大家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影主沉默了片刻,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王爷说的是蜀王侧妃陶樱的那件事吧?”
“没错,当初也就是陶樱没有成功得手,若是成功了的话,前辈只怕能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不但轻而易举的借刀除去了本王这个复辟前朝的最大绊脚石,谍影还一点的罪名都不沾染,前辈还真是好算计啊!
若非本王心性足够警惕,这天下如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还真是两说了呢。
前辈自己已然身为先天高手,麾下更是高手如云,都能干出借刀杀人的手笔,本王为何不能干出借势的行径呢?
对于本王而言,结果比过程更重要。只要达到了本王想要的结果,其中的过程对本王来说并不重要。
前辈想说本王是不择手段的小人也好,想说本王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豪杰也罢,本王通通都不在乎。
本王只想再问前辈最后一次,希望前辈能够慎重的考虑一二。
敌?还是友?”
松柏林中因为柳大少的最后一句话只剩下淡淡的风声与少许的鸟鸣声,气氛隐隐的变得有些严峻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刀兵相向的架势。
气氛萧瑟了许久,影主端起酒杯默默的朝着斗篷下送去。
“恕难从命。”
影主的话音落下的一刹那间,回应他的不再是柳明志话语,而是一声嘹亮冷厉的剑吟之声。
只见一道犹如流光一样迅疾的森冷剑芒毫无征兆的刺向了影主斗篷下的咽喉位置,剑芒留下重重残影,气势如虹的对着影主的要害之处激射而去。
面对彗星袭月一般突然袭来的剑芒,影主目光平静无波的侧身一闪,森冷的剑芒正好贴着影主斗篷的一角悄然划过,直直的攻向了影主身后的一干谍影密探。
在影主动身的一瞬间,以影护法为首的数十名谍影密探本能的朝着两侧闪身飞退而去,电光火石之间堪堪避过了足以致命的冷厉剑芒。
在影护法他们飞身退去的片息间,数十步之外的三棵碗口粗细的柏树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轰然倒地。
原本风景宜人鸟语花香的皇陵之中骤然尘烟四起,林鸟惊飞,气氛瞬间变得充满了肃杀之意。
数十步之外柏树倒地的巨大动静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关注,因为第二道剑芒再次朝着影主的脖颈之处袭杀了过去。
坐在蒲团之上眼神波澜不惊的影主感受到第二道剑芒之中蕴含的威势,平静如水的双眸终于微微凝重了起来,右手留下一道残影朝着地面拍去。
在剑芒距离自己脖颈咫尺之遥的距离之时影主凌空一番,恰到好处的避开了第二道威势骇人的剑芒。
在半空中犹如雄鹰翻转的影主尚未落地身上的黑斗篷便无风自动呼啸作响,护体罡气瞬间萦绕周身朝着后方激射而去,仅仅眨眼之间影主已经远离了矮桌位置闪身在了十丈之外。
在影主快速停稳身形的同时,矮桌左侧二十丈之外的柏林中再次掀起了一股冲天烟尘,一道大约三丈长左右的沟壑笼罩在烟尘之下展现在了众人眼角的余光之中。
柳明志完全无视自己造成的破坏,目光冷厉的盯着闪身飞退到十丈之外的影主,提起手中的天剑缓缓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前辈,好轻功。”
影主默默的用手指揉搓了几下自己斗篷上肩膀位置处那道平滑的缺口,微微用力扯下一根黑色布条丢在了地上。
影主轻轻的呼了口气,目光锐利的盯着柳大少手中锋芒毕露的天剑剑身。
“王爷也是好剑法,同样也是好卑鄙。”
柳明志随手一翻将天剑的剑鞘抛投给了自己身后的柳萱,望着影主轻轻地游走着离开了矮桌的范围。
“本王承蒙前辈夸赞,只是本王不敢当。
不过卑鄙就卑鄙吧,只要是与本王相熟之人谁不知道我柳明志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柳明志虽然不会以此为荣,却也不会以此为耻。
还是那句话,本王还是比较怕死的人。
似前辈这等冥顽不灵之辈,既然谈不拢,那便是敌非友。
本王对于自己可以要命的那些敌人,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既然不成能为朋友,那就只有刀兵相见了。
而且本王还是比较开明的,只要确定了实在是话不投机,直接动手便是了,无须再唠唠叨叨的说那些杂七杂八的废话。”
柳明志话音尚未落下,一道道残影混合着冷厉的寒光就已经激射向了影主的心门。
影主目光如炬的凝望着眨眼之间便到了自己跟前的寒光,双指之间萦绕肉眼可见护体真气后发制人的朝着自己的心门位置横挥而去。
当啷一声宛若金戈交击的轰响之声回荡在松柏林内外,犹如黄钟大吕一般震耳欲聋,一阵一阵的真气劲风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两人周边的数丈之内瞬间烟尘漫天,周围临近的松柏树那细密精致的枝叶也在劲风中摇摆不停呼呼作响。
那道肉眼不可见迅疾寒光愣生生的停在了影主心门半尺之外分毫难进,众高手衣袍一震劲风四起吹散了了烟尘。
烟尘散去之后众人齐齐的朝着柳大少影主二人凝目望去,只见天剑寒光闪烁的剑尖竟然被影主那两根真气萦绕的双指夹在双指之间进退不得。
影主周身罡气纵横斗篷呼啸舞动,目光微微凝重的平视着握着剑柄飞身在半空之中同样全身罡风踊跃,衣衫凛冽的柳大少。
“历代天剑剑主无不是纵横江湖所向睥睨的绝顶高手,传到王爷的手里之后也不算是辱没了天剑传人的威名。”
柳大少紧咬牙关,手心握着天剑剑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翻,嘹亮的剑吟声响彻丛林之中,夹在影主两指之间的天剑剑尖硬生生的挣脱了罡气的束缚朝着影主的脖颈位置横斩而去。
以天剑剑身上萦绕的凌厉威势,柳大少这一剑若是斩实了,影主纵然也是先天高手,一样难逃身首异处的下场。
然而面对这森冷骇人的剑光,无论是影主,还是风雷雨电四大法王亦或者十一位影护法他们目光之中不见丝毫的惊慌之色,有的只是从容。
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又是当啷一声金戈交击的闷响,挣脱出影主右手双指束缚斩向影主脖颈位置的天剑剑刃再次落入了影主的左手双指之中。
与此同时,影主得以空闲的右手踊跃着汹涌的真气朝着柳大少的面门横拍而去。
柳明志心底一颤,出于本能左手握拳马上朝着影主萦绕着罡气的掌心锤击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激荡众人心神,小道之上石砖翻飞烟尘四起直冲天际,令人眼花缭乱的尘屑之中柳大少影主二人一个凌空倒飞了出去,一个蹭蹭不停的后腿了七八步左右才勉强稳住身形。
柳大少的身影飞速倒飞出了烟尘之外,落地以后脚尖划出了一道数丈长的痕迹才稳重了自己的身形。
柳萱看着反手握着天剑,目光凌厉的凝望着烟尘之中的柳大少急忙小跑了上去。
“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那里受伤了啊?”
柳大少深吸了几口气,运气平复着体内汹涌翻腾的真气对着柳萱轻轻地摇了摇头。
“萱儿你不要担心,大哥没事,你眼睛灵泛一些,待会谍影的风雷雨电四大法王和十一位影护法一旦有动手的意图,你马上释放信号弹召集所有弟兄前来。”
柳萱看着除了脸色有些涨红之外,其它方面并无大碍的柳大少紧绷的芳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哥你一定小心一些,小妹看影主这个老狐狸似乎没用全力呢!”
“放心,大哥方才也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而已,连九式剑歌都没有用呢,我跟影主那个老狐狸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
他或许比我强,但是绝对到不了那种碾压着大哥我的地步。
你继续按照计划注意影护法他们的一举一动就行了,大哥先平复一下体内翻涌的真气。”
柳萱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不着痕迹的退回了远处,一双美眸清冷的朝着烟尘的方向凝望而去。
反观烟尘的另一面,影主停稳身形以后隐藏在斗篷下的双手也在微微下沉着平复着体内有些激荡的真气。
影主原本只是微微有些凝重,一直透漏着从容不惊的眼神此时此刻也变得惊疑不定了起来。
抬头朝着弥漫在空中的烟幕中望去,仿佛目光能够穿过烟雾看到对面的柳大少似得。
约莫盏茶功夫左右,横亘在双方人马中间的烟幕逐渐随着微风消逝不见,彼此都能够看到对方的身影,无论是柳大少还是影主心中皆是不约而同的有些突兀。
柳明志目光冷厉的观察着数十步之外的影主,挽了个剑花之后露出了一副轻松惬意的姿态。
“这个老狐狸,功力竟然如此的强横,似乎跟方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啊!幸亏本少爷有益气经促使奇经八脉中的真气节节攀升,不然还真得吃个暗亏啊!”
影主同样在审视着柳大少的情况,见到柳大少只是身形微微凌乱之后,影主的心中同样也在打鼓。
“剑气纵横的那一瞬间明明是真气凝聚的空挡,并肩王下意识格挡的那一拳真气为何会如此的雄厚强劲?
就算没出全力,也不应该如此的气势如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