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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明志将嘴里仿佛苦到了骨子里的蜜饯全部吞咽了干净,举止艰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柳之安的身旁停了下来。

    “既然累了,想要歇一歇了,那就歇一歇呗。”

    柳之安轻轻地将烟枪从口中拿了下来,把早已经燃尽的烟丝对着窗台磕了磕。

    “你这个长不大的混小子,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了。

    老夫还以为,你会让老夫忙活到直至撒手人寰的那一刻呢!”

    “呵呵呵呵……原来本少爷在老头子你的眼里就那么的没良心啊?你这么一说,本少爷突然又不想让你跟我娘亲回江南了。

    不说让你忙活到直至撒手人寰的那一刻,起码也得让你再忙个二三十年才能放你回到江南故里,和我娘亲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

    可惜的是,想要走的人终究是留不住的,就像外公,舅舅,姑姑,老爷子,萱儿他们所有人一样。

    他们都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京远去了,本少爷想留也留不住,如今你跟娘亲你们二老也一样,既然已经告诉了我要离开的事情,就说明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们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离京远去了,本少爷这心里纵然是百般的不舍,又有什么意义呢?

    强留,不过是徒增一个不孝的名头罢了,本少爷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背上一个这样的名头。

    老头子。”

    柳之安往烟锅里装填烟丝的动作一顿,默默的转头看向了站在身旁的柳大少。

    “嗯?”

    柳大少看着老头子手中已经再次装好了烟丝的烟锅,眼神犹豫了片刻,直接从袖口里取出了火折子吹燃。

    “累了,就好好的歇一歇,你的背跟二十多年前一比,弯了太多了。

    不但脊背弯了,须发也已经白了。

    遥记得二十年前在江南金陵老宅的时候,你挥舞着训子棍中气十足的模样,再看看你现在须发皆白的模样,不说是天壤之别,倒也相差甚大了。

    你说的对,老头子你现在老了,真的已经老了。”

    柳之安默默的望着柳大少手中噼啪作响的火折子,举起烟枪俯身凑了上去。

    静静地吞吐了几口烟雾,柳之安抬手拍了拍柳大少的肩膀,打量了一眼儿子还算挺拔的身体叹息了一声。

    “别说老夫了,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不一样,本少爷的娘子那么多,腰还能直起来身体就已经相当的不错了。

    而你就我娘一个夫人,想出去偷个腥还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跟本少爷我比较?

    本少爷的脊背有些弯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就嘚瑟吧,就你这个放荡不羁,吊儿郎当的模样,能活到老夫这个岁数那也是咱们柳家的列祖列宗在天显灵了。”

    “哎!本少爷乐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人生在世,往长了说也不过就是百年光景而已;往短了说,也就那么匆匆几十年的岁月罢了。

    匆匆不过几十年或者百年的岁月,生而为人,又何必去在意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禁锢自己的想法呢?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啊!”

    “呵呵呵……你小子倒是心性豁达。”

    “人生嘛,本就该如此,不是吗?”

    “是!是!是!是老夫短见了还不行吗?”

    “打算哪天启程回江南故里?”

    柳之安没想到刚刚还与自己互相打趣的儿子忽然提到了这种伤感的问题,目光幽幽的轻轻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三五天左右吧,应该不会耽搁太久了。

    马上就要十月了,一旦天降瑞雪,从而大雪封路,今年估计就回不去了。”

    “好!对了,关于萱儿终身大事的问题老头子你到底是……”

    柳之安在窗台上磕了磕烟锅,直接截断了柳明志后面的话语。

    “儿孙自有儿孙福,萱儿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这些是老夫已经不打算再干预了。

    这丫头很懂事的,懂事的让人心疼呢!

    老夫不想再以所谓的……

    唉,不说了,不说了,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说老夫跟你娘亲我们两个要回江南故里的事情。

    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的差不多了,今天是大朝会,你起得肯定很早,你先回去歇着吧,老夫要继续算账了。

    对了,别忘了把房门带上,年纪大了,老夫受不了凉。”

    柳明志看着已经走向了椅子的柳之安,嘴角嚅喏了片刻默默地点点头。

    “好,本少爷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

    柳大少心不在焉的离开了老头子的书房,漫无目的的游走到了齐雅的庭院之中,看到坐在凉亭里刺绣的齐雅径直走了过去。

    “雅姐。”

    “夫君?今天大朝会你起的那么早,肯定精神不佳,你送小妹回来后怎么没先去补补觉啊!”

    “为夫不累,你现在应该不忙吧?”

    齐雅马上将手里绣了一半的布帛放到了线框里,举止优雅的站了起来。

    “不忙,夫君找妾身有事吗?”

    “不忙就好,为夫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感觉到有些闲得慌,去后院陪为夫小酌几杯怎么样?”

    齐雅仔细打量了一下夫君的神情,宛然一笑的点了点臻首。

    “好啊,妾身把东西送回房间里后咱们就过去。”

    “行,为夫等着你。”

    几盏茶功夫以后,夫妇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柳府后院里已经枯黄的草坪上。

    柳大少手中端着盛着桃花酿的酒杯,静静地躺在齐雅圆润修长的玉腿之上凝望着天际的云彩,一杯又一杯的将美酒送入口中。

    齐雅静静地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默默饮酒的夫君,强行压下自己桃花美眸中的忧虑之色,举起自己的酒杯与夫君轻碰了一下。

    “夫君,妾身陪你共饮。”

    “好,雅姐,共饮。”

    大龙承平五年十月初二,旭日东升之际,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一群孩童的哭喊声中,缓缓地驶离了柳府大门前的街道。

    “爷爷,奶奶。”

    “呜呜呜,爷爷奶奶,芸馨回去金陵看你的。”

    “爷爷,奶奶,不要走,不要走。”

    “爷爷,奶奶,你们等等正然,正然跟你们一起回江南。”

    “爷爷……”

    柳明志扫了一眼身旁那一众痛哭流涕,在各自娘亲的手里挣扎着想要朝着远去的马车追赶而去的儿女们,轻轻地叹了口气。

    望着街道上渐行渐远的马车,柳明志眯着眼睛沉默了许久,神色惆怅的转身走进了府门之中。

    都走了,原来热热闹闹的柳府,从今天开始也要变得的空旷了下来了。

    一众佳人听到了夫君的叹息声,转头看着夫君朝着府中缓缓走去的孤寂背影,相视了一眼,纷纷娇声叹息了一声,拉着手里挣扎的儿女转身迈进了府门之中。

    柳之安和柳夫人他们老两口离京以后,柳府之中安静了月余左右的光景,才逐渐的再次热闹了起来。

    只是相比之前的日子,终究让人感觉少了一些什么似得。

    “小的柳松求见少爷。”

    “进来吧。”

    “是。”

    “小松,怎么了?”

    “回少爷,小诚子回话,少爷吩咐的事情已经办理妥当了。”

    “晓得了,退下吧。”

    “是,小的告退。”



    寒风呼啸,瑞雪再临。

    本就已经银装素裹的大龙京师,又一次笼罩在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下。

    “啊……啊啾。”

    斜卧在躺椅之上裹着一个大氅的柳大少被迎面而来的寒风猛地一吹,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柳大少虎躯哆嗦了几下,掀开大氅缓缓的坐直了身子,扫视了一眼街道上迎风冒雪匆匆往来的百姓,对着手心呼了一口热气。

    今日的鹅毛大雪从早上天一亮便开始飘落,落了大半天过去了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都着急忙慌的赶着路,根本没有人前来卦摊这里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意。

    瞄了一眼旁边火炉上已经沸腾的水壶,柳大少自顾自的提起水壶倒了一杯热茶捧在了手心中取暖。

    唉,今天才接了一个客人,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干了。

    柳大少小心翼翼的吸了一点点茶水,心里打定了主意,再等小半个时辰左右依旧没有客人登门的话,就马上收摊撤离。

    幸亏自己的卦摊上早就已经搭建好了御寒的棚户,备好了取暖的火炉,否则这风雪扑面,寒风呼啸的长街上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放下了热气蒸腾的茶杯,柳大少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翻看了起来,然而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柳大少就把手中的书册丢回了原处。

    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卦摊,柳大少神色唏嘘的叹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有些怀念起了任清蕊这丫头待在京城的往日。

    自从陶樱去世了之后,任清蕊这丫头就代替了陶樱的身份,每日都来卦摊这里陪着自己闲聊。

    虽然偶尔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让人感觉到有些头大,但是习惯了以后倒也挺好的,起码身边多点了人气不是。

    最不济,她也能站在卦摊前帮自己大声的吆喝小半天,招揽一些过往的行人上门来照顾生意。

    现在好了,没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大呼小叫了,安静了倒是安静了,可是自己反倒是不习惯了。

    有些时候自己是喜欢安静一些,可是这也忒安静了一些吧?

    安静的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似得!

    如今不但冷清了,而且也没有人帮着自己吆喝揽客了,卦摊的生意似乎也差了不少,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唉,也不知道任丫头在蜀地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应该跟她的家人一起生活的相当愉快吧?

    罢了罢了,人家走都已经走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只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要怪就怪苍天无眼,造化弄人,让丫头你错付了真情。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想办法多挣点铜钱养家糊口吧。”

    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会儿,柳明志强行打起了精神,浅尝了一口茶水后重新捧起了书籍默默的翻看了起来。

    想法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柳大少本以为小半个时辰之内多少会有客人登门的,然而当自己特意等到了半个时辰之后依旧没有一个客人登门,柳大少登时心凉了。

    随意的将书籍往桌案上一叩,柳大少拿起裹在身上的大氅往背后一披起身走出了卦摊的小棚户。

    “柳松。”

    坐在酒楼外偏僻的台阶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正在偷偷摸摸的读着春秋,读的脸色有些发红的柳松听到少爷的招呼本能的抬头看了过去。

    “少爷?”

    “收摊了,本少爷先去转转了。”

    “得嘞,小的知道了。”

    柳明志仰头望了一下空中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重重的呼了一口热气,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迎着风雪不疾不徐的迈进了雪慕之中。

    约莫一炷香功夫左右,柳大少的满身积雪的身影出现在了儿媳妇李静瑶原来所居住的云昌公主府内。

    “柳先生您来了,老奴有礼了。”

    “免礼免礼,太妃呢?”

    “回先生,娘娘正在闺房中安歇,老奴就不陪你一起过去了。”

    “嗯,你继续取暖吧。”

    “是,多谢先生。”

    柳大少跟公主府中的老管家寒暄了几句话,径直赶去了何舒居住的庭院之中。

    “舒儿,你干什么呢?”

    何舒的闺房中,正坐在火炉旁穿针引线的佳人听到了门外柳大少的说话声,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布料挺着大肚子走向了房门。

    柳明志站在房门外拍打干净了身上的积雪后直接推门而入,见到挺着大肚子朝着自己走来的何舒连忙迎了上去,一把搀扶住了佳人的手臂。

    “慢点慢点,舒儿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以后走路可千万要注意点才行。”

    何舒看着心上人紧张兮兮的神色,芳心之中甜如蜜糖,笑盈盈的抚摸了几下自己圆鼓鼓的小腹。

    “傻夫君,看你紧张兮兮的那个样子,妾身的肚子还没到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的月份呢。

    再说了,就算已经到了需要注意的月份,妾身也没有那么的娇弱不堪啊。”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坐下说,先坐下再说。”

    柳大少扶着何舒走到了火炉旁重新坐了下来,看到旁边的针线布帛随意的扫了一眼。

    “舒儿,这又是针线,又是布料的,你干什么呢?”

    何舒伸手拿起身前的布料,献宝似的在柳大少眼前挥了几下。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咱们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做些合身又舒适的衣服了,孩子刚出生得时候皮肤嫩,可不是什么衣服都能穿的。”

    “哎呀,让丫鬟们帮着做几件不就行了,你说你挺着个大肚子瞎忙活什么。”

    “不行,丫鬟没有当过娘亲,她们缝制出来的衣物妾身不放心,再者妾身闲着也是闲着,做点衣物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你总不想见到妾身一直闷在房中,直到闷出病来吧?”

    “好好好,你喜欢就好,但是累了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要逞强知道了吗?”

    “嗯嗯嗯,妾身知道的。对了,茶壶里有盛放好的热茶,夫君你要是冷的话就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柳大少自食其力的倒了一杯茶水捧在了手心里取暖,望着一旁缝制衣物的佳人欲言又止了良久。

    “舒……舒儿。”

    “嗯?怎么了?”

    “没什么,涛儿这孩子最近来看你了吗?”

    “嗯嗯,这孩子每个月都会来妾身这里少则四五次,多则七八次的看望妾身是否安好,大前天他刚刚来过。

    怎么了?是不是他在朝堂上给你闯祸了?”

    “没有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涛儿这孩子在十王殿的这几年里还是相当尽职尽责的,并没有犯过什么过错。”

    “那就好,那就好,你突然提到他,妾身还以为他又给你闯祸了呢。”

    “呵呵……别瞎想了,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也已经成家立业了,你可别老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待。

    为夫这段时间考虑了一下,打算给这孩子一个机……算了算了,跟你说估计你也不会懂的这些事情。

    为夫还是抽空直接跟涛儿这孩子当面谈吧,跟他说好了以后再跟你说明其中的原委。”

    何舒娇颜迷茫的点了点头:“好吧,若是有正事的话,那夫君你还是直接跟涛儿当面谈好了。”

    柳明志将手中变得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何舒的床帏走了过去。

    “舒儿,今天又是早朝的日子,为夫起的有点早了,我先在你这里补会觉,你累了就一块休息。”

    “哎,妾身知道了,今天鹅毛大雪下了大半天,床榻有些凉,要不妾身把丫鬟们喊进来给你暖床?”

    “不用了,为夫没那习惯。”

    柳大少拒绝了佳人的美意,宽衣解带后一把扎进了散发淡淡馨香的被窝之中,不足半柱香的功夫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何舒凤眸柔和的望了一会陷入酣睡的柳大少,浅笑着摇了摇臻首,又将心神放到了手中的针线活上。



    大龙承平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大朝会。

    “陛下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柳大少身着一袭常服龙行虎步的走到了龙台上,目含笑意的扫视了一眼殿中的文武百官,轻轻的虚托了一下双手。

    “列位臣公,免礼,入座。”

    “谢陛下。”

    百官相继入座以后,这才将目光看向了站在龙台之上的柳大少。

    见到站在龙台上的柳大少又是一袭常服上朝,百官的神情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如今的陛下是有名的不按常理出牌,别说他身着一袭常服上朝了,就算陛下他有朝一日穿着一件褴褛不堪的乞丐装上朝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在百官看来,柳大少这位当今天子无论干出来什么样的稀奇古怪的行为来,那都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

    百官平复了心神以后,不再为柳大少的着装而浪费心神,纷纷掏出了今日要汇报的奏章文书。

    只是今日的朝堂之上似乎少了一些什么?可是具体的少了点什么,百官一时之间又没有想出来。

    纯粹就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少了点什么东西罢了。

    柳明志看到百官已经各自入座,闷咳了一声缓缓的朝着龙台下走了过去,悠闲自得的停在了大殿中央的大号火炉旁,伸手靠近炉壁取暖。

    官员们各自从袖口里取出了早已经备好的奏章文书以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站在火炉边取暖的柳大少,等着他开口让自己等人汇报政务。

    然而约莫两盏的茶功夫过去了,柳大少依旧乐呵呵的站在火炉旁悠闲的取着暖,完全没有要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的意思。

    看着柳大少怡然自得,好不自在的模样,官员们面面相觑的对视了片刻,一头雾水的再次将目光看向了殿中央的柳大少。

    这——这——陛下他这是几个意思啊?为何如此的让人看不懂呢?

    大朝会不是应该等官员们一到齐之后就马上开始议事的吗?陛下他围着火炉乐呵呵的笑个不停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后宫的哪位娘娘又有喜了,让陛下知道了大喜事以后,所以因而乐在其中无法自拔了?

    亦或者是某地州府之中出现了祥瑞之事,令陛下高兴的有些太过忘我了?

    文武官员们心思各异,纷纷暗自猜测着令柳大少行为怪异的根源。

    亦有不少官员看向了跪坐在首位之一的内阁首辅夏公明,希望内阁首辅夏老大人开口打破这有些令人不明所以的怪异气氛。

    柳大少好似没有察觉到两侧文武官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顾自的拿起火钳拨弄了几下火炉里燃烧正旺的煤球。

    片刻之后,柳大少将火钳放回了原处,轻轻地拍打着手心笑吟吟的环视了一周殿中的文武百官。

    “列位臣公。”

    原来还在满腹疑问,静静地揣摩圣意的文武百官听到了柳大少清朗的话语,立即端正了身体举起手中的朝笏行了一礼。

    “陛下,臣等在!”

    “哎,不用那么拘谨,列位臣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京师境内接连下了好几场的鹅毛大雪了,如今外面的天气可谓是天寒地冻,让人从头冷到了脚啊。

    列位臣公大早上一起来就入宫上朝辛苦了,朕体谅列位臣公尽职尽责的忠心,给你们都备了茶水,哪位爱卿实在体寒的话,待会尽管喝茶,不用在意虚礼。”

    柳明志说完将目光看向了数步外的柳松招了招手:“柳松,给列位臣公看茶。”

    “是。”

    柳松立马小跑到了后殿吆喝了一声。

    “陛下有令,给诸位大人上热茶暖身。”

    半盏茶的功夫左右,几十名太监分成两列端着摆放着几个茶杯的托盘不疾不徐的走进了殿中,挨个的给殿中的文武百官旁边放下了茶水,然后又从正门相继退去。

    柳大少接过柳松递来的茶杯直接盘膝坐在了殿中名贵的地毯上,吹了吹水面的茶叶沫浅尝了一口茶水。

    “列位臣公,谁要是口渴体寒的话,自便就是。”

    早已经在勤政殿中喝过几次羊肉汤,吃过多次饭菜的百官看着眼前的茶杯毫不意外,见到柳大少都已经喝上茶水取暖了,也就没有再客气。

    “臣等多谢陛下赐茶。”

    “列位臣公该喝茶喝茶,朕该说朕的说朕的。

    最近以来,朕有件事情始终有些犹豫不决,迟迟的难以下定决心,思索了多次依旧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结果。

    故而,借着今日朝廷大朝会的日子,朕就想让列位臣公帮朕出出主意,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听到柳大少终于开口说起正事了,官员们一边喝着热茶暖身,一边神色好奇的等候着柳大少言说令他犹豫不决的事情。

    在百官的心目中,柳大少这位当今天子素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很少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左右为难,踌躇不定的。

    故而一听到柳大少竟然有事情想要自己等人帮忙拿拿主意,一众官员的心里登时好奇了起来。

    其中也包括了内阁首辅夏公明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大人,他苍老的眼眸中亦是闪烁着一丝丝好奇的意味。

    柳大少看到文武百官皆是露出了好奇不已的神色,乐呵呵的对着勤政殿的后殿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手掌。

    “朝会开始了,你们三个都出来吧。”

    百官下意识的顺着柳大少的手势,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了勤政殿后殿的珠帘,眼神中无不流露出了好奇的意味。

    在百官好奇的目光中,后殿通往前殿的珠帘接二连三的晃动了几下,先后走出了三道身影。

    嗯?这不是二皇子,三皇子与月公主他们兄姐弟三人吗?

    怪不得刚才隐隐约约的总觉得大殿中似乎少了一些什么,原来是他们三位殿下刚才没有坐在首位之中啊。

    三位殿下不愧是龙子龙女的尊贵身份,他们身着龙袍的气势虽然比不上不怒自威睥睨天下的陛下,却也已经初具了上位者的威严了。

    尤其是他们兄姐弟三人身上的龙袍,大小适中,得体合身,一看就是尚衣房官员量体缝制而出的。

    若不是一眼就看到了三位殿下他们的相貌,他们穿着这一身威武不凡的龙袍本官还以为……还以为……

    嗯?龙袍?

    嗯?龙……龙……龙袍?

    咦?似乎哪里不对吧?

    夭寿了?龙袍?

    “噗!”

    “吭哧……吭哧……”

    “咳咳咳——咳咳咳——”

    “……”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大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喷水声,闷哼声,咳嗽声。

    动静一波高过一波连绵不绝,仿佛进入了全是病人的医馆中一样。

    官员们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以后,急忙抓起了官袍的袖口擦拭水迹,开始整理自己的仪态。

    只是他们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走到殿中的柳承志三人的身上。

    穿着明黄色与乌玄色龙袍的柳承志,柳成乾哥俩看到大殿中神色怪异窘迫的文武百官,脸色略显拘谨的朝着坐在殿中央的老爹走了过去。

    反观哥俩身后同样身着一袭明黑色龙袍的小可爱,神色举止就随意的多了,随意之中又夹杂着一丝丝的慵懒之意。

    看到坐在殿中央的臭老爹,小可爱满不在乎的扫了几眼两侧的文武百官。

    打了个哈欠之后,先是随意的抓了抓脖颈,接着又动作‘粗俗’的挠了挠自己挺翘微痒的屁股,一步三摇晃的跟在二哥,三弟身后走向了臭老爹。

    柳大少看着走在最后面行为举止吊了郎当的小可爱,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疯丫头,真的是本少爷的种吗?

    柳大少轻咳几声,笑意幽幽的环视了一眼殿中脸色怪异莫名的文武百官。

    “列位臣公你们来说说,二皇子,三皇子,云瑞公主他们兄姐弟三人之中。

    谁更具有帝王之姿?”



    柳大少的话语一落,心神刚刚舒缓了些许的文武百官脸色猛然一僵,心神再次绷紧了起来。

    脑海中心照不宣的冒出了相同的念头,陛下此言意欲何为?

    让我们来说说二皇子,三皇子,月公主他们兄姐弟三人谁更具有帝王之姿?难道陛下欲要让我等来决定太子储君的人选不成?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事情若是真的有那么简单的话,大龙朝廷太子储君的人选也就不会一下子空了几年,直到现在还没有敲定下来了。

    陛下行事素来毫无章法不循常理,心思更是高深莫测,他怎么可能会让我们一干臣子来决定太子储君的人选呢。

    其中必然有诈,万万不能随意出言附和,否则搞不好会祸从口中啊!

    朝堂之上那些手握大权的元老重臣们,还是相当的了解柳大少的为人的,他们一时间虽然搞不懂柳明志到底想干什么,却也明白言多必有失的禁忌。

    既然搞不明白陛下此举的深意,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一些后进官员虽然不甚清楚柳明志的秉性,然而察言观色的本事却还是极为不错的。

    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们各个都缄口不言的模样,他们也老老实实的跪坐在原地岿然不动。

    除了刚正不阿的夏老大人在陛下面前敢毫不避讳的直言相谏以外,眼下这种诡异局面,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今日的情形实在是太蹊跷了,蹊跷的让人心里没底。

    夏公明眼神若有所思的瞥了几眼两侧全部缄口不言的文武同僚们,伸手轻抚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看着殿中央笑意幽幽的柳大少,似乎意欲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官员中最轻松的莫过于兵部尚书宋煜了。

    虽然他同样也搞不懂柳大少的想法,但是他清楚不管会有什么火,以自己与柳大少之间的亲情,都很难烧到自己的身上。

    这就已经足够了,其它只要随大流就好了。

    柳明志转动身子扫视了一周左右两侧脸色有些僵硬,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稳如老狗的文武百官,脸上的笑意逐渐收了起来。

    “自从朕自立称帝的那一年伊始,列位臣公便嚷嚷着劝谏朕尽快立下太子储君,这一劝谏就是好几年的光景。

    如今朕终于想通了,打算尽快立下太子储君了,列位臣公一个个的反而不说话了?这是为何呀?

    怎么?列位臣公之所以迟迟不肯开口,莫非是认为他们兄姐弟三人皆非良选不成?

    若是如此的话,列位臣公不妨直言,毕竟太子储君的人选并非儿戏,事关天下安危的决定,朕还是相当愿意悉心纳谏,察纳雅言的。

    不知哪位爱卿愿意第一个出面为朕以及列位臣公阐述一下自己的看法啊?只要说的合乎情理,朕必有重赏。”

    百官的心里猛然一咯噔,面面相觑的偷瞄了几下身边的同僚,脑子飞速的转动了起来,思索着万一波及到了自己该如何破局。

    他们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柳大少的迷之行为了。

    莫非陛下是真心想让自己等人挑选出一个最为合适的后继之君出来吗?只是这种可能又会有几成呢?

    这要是领会错了圣意,可就麻烦大了啊!

    见到百官惴惴不安的神情,柳明志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三个儿女。

    “想来是他们兄姐弟三人只穿了龙袍的缘故,因此让列位臣公不好判断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做点别的事情,再让列位臣公好好的衡量衡量吧。”

    “承志。”

    柳承志本就有些拘谨的脸色再次一紧,急忙躬身行礼了一礼。

    “儿臣在。”

    柳大少慢悠悠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动作极其随意的对着正前方龙台上的龙椅努嘴示意了一下。

    “去,坐到龙椅上把龙案上面左手位置的第一本文书翻阅批示一下。”

    柳承志身体猛然一震,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隐晦的偷瞄了一眼高台上象征着权利地位的椅子,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几下唾液。

    老爹让我去坐……坐……坐龙椅?

    柳承志仅仅偷瞄了那把椅子一眨眼的功夫,就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坚决不敢再去偷看上第二眼。

    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柳承志的额头上不由自主的冒出了细密的汗迹,却又不敢伸手去擦拭一二。

    垂眸看了一下身前老神在在的老爹,柳承志心如乱麻有些不知所措,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老爹先前让自己穿着这件明黄色的龙袍,自己的心里本来就已经压力山大了。

    如今再让自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去坐那把象征着权利的龙椅,自己是真不的敢啊!

    老爹啊老爹,咱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让我一个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坐帝王才能坐的龙椅,你不如干脆弄死我得了,这也太吓人了。

    “傻站着干什么呢?上去呀!难道还要父皇我亲自扶着你坐上去不成吗?”

    “不不不……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儿臣自己去坐就行……也不对,也不对,父皇,儿臣不敢啊!”

    柳大少忽然皱起了眉头,眼神凌厉的凝望着战战兢兢的柳承志。

    “嗯?穿龙袍你都敢?坐龙椅你就不敢了?”

    “儿臣……儿臣……孩儿……”

    小可爱见到自己的好二哥被臭老爹吓得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了,俏脸悻悻的皱了皱秀挺的琼鼻,伸手轻轻地扯了一下二哥的衣袖。

    柳承志感受小可爱的动作,急忙回头张望了一下。

    小可爱装作不经意的向前走了两步,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二哥,不过是一张又硬又凉的椅子罢了,有什么好为难的?

    反正也是臭老爹吩咐你坐的,又不是你自己主动要坐的,没什么好害怕的。

    不要怂,直接坐上去就是了。”

    “月儿,那可是龙椅呀。”

    “龙椅又怎么了?左右不还是一张椅子吗?

    咱们龙袍都已经穿在身上了了,坐一坐龙椅又有何妨?

    再说了,这是臭老爹的意思,你要是不坐上去,不但是违抗君父,还是抗旨不遵。

    如果你不听话,臭老爹就会高兴了吗?

    臭老爹让你坐你就坐,走上去坐下来就是了,月儿挺你。”

    得到了小可爱的鼓励,柳承志忐忑的心情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偷看了一下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凌厉的老爹,柳承志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转身走向了龙台。

    停在龙台的台阶下,柳承志回身扫视了一眼殿中眼神惊疑不定的文武百官,迈起脚步举重若轻的朝着龙台上缓缓登去。

    柳大少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一旁的小可爱,嘴角自然而然的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可爱察觉到老爹的目光,俏脸傲娇的走到柳大少身旁盘膝一坐,轻声嘀咕了几句。

    “臭老爹,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吓唬我们三个吗?

    这么点阵势吓唬吓唬二哥,三弟他们两个还凑活,想吓唬月儿的话可就差远了。

    一张龙椅而已,跟谁没坐过似得,月儿当年在金国的时候可是坐了一年大多呢!”

    柳大少对小可爱的话语置若罔闻,默默的注视着登上了龙台的二子,眼眸中的凌厉目光逐渐被欣慰之意所取代。

    不管这个混小子是因为什么原因去坐龙椅的,终归是没有让自己太过失望。

    如果他今天连坐上那把椅子的勇气都没有,那自己真的不得不再好好的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想法了。

    一声不轻不重的动静传遍了寂静的大殿之中,令百官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气。

    而已经坐在龙椅上的柳承志则是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境。

    这坐龙椅的感觉还真的跟月儿妹妹说的一模一样,真是又硬又凉啊!

    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柳承志伸手拿起了龙案上的第一本文书。

    脑海中回忆着老爹上朝之时的姿态,柳承志有样学样的翻开了手中的文书。



    柳明志见到二子已经有样学样的伏案翻阅文书了,淡淡的观望了一下殿中官员们的反应,铿锵有力的闷咳了一声。

    柳大少的一声闷咳,让原本盯着二皇子柳承志微微怔然的百官立马反应过来,纷纷瞩目到了柳大少的身上。

    感受到百官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柳大少抬头对着坐在龙椅上的柳承志示意了一下,抬手给百官打了一个他们都明白的手势。

    百官马上心领神会,心思复杂的又将目光看向了柳承志,细细的端量着柳承志翻看文书的姿态。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柳承志脸上的拘谨之色渐渐的褪去了,全神贯注有模有样的审视着文书上的内容,不时地提起手边的朱笔在页面上圈点一二。

    柳承志仿佛已经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地,跟待在十王殿处理内阁呈上来的文书一样,按照自己的思路仔细的批阅着文书上的政务。

    见此情形,柳大少的目光愈发的欣慰满意了,百官惊疑的眼神也逐渐的被赞叹之意所取代。

    排除二皇子一开始之时略微有些六神无主的模样,现在的二皇子身上隐隐的已经有了陛下三四成的气势跟威严了。

    只要陛下悉心培养,假以时日,二皇子他定然又是一位圣明之君。

    只是以后具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眼前尚且不能妄下断言,还得静观其变才行呀!

    毕竟今天可不止二皇子他一位殿下身着龙袍,旁边还有三皇子殿下与月公主殿下姐弟二人同样身着龙袍在侧等候着呢。

    他们姐弟两人身上也穿着龙袍,看来陛下是有意让三位殿下都坐到龙椅之上,考量他们的心性如何了。

    如此一来,说明陛下目前尚且没有真正的下定决心要册立哪一位殿下为太子储君。

    这个时候必须按捺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是福是祸可就难说了。

    一炷香功夫左右,柳承志轻轻地合上了手里批阅好的文书,抬头扫视了一眼殿中的情况,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之中。

    心脏不争气的紧绷了一下,柳承志将手里的文书与朱笔各自放回了原处,从龙椅上轻轻的起身走下了龙台。

    “启禀父皇,儿臣已经将你说的文书批阅完毕了。”

    柳大少在二子柳承志起身的那一刻,脸上淡笑的表情便恢复了不悲不喜的模样。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躬身行礼的二子,柳明志淡淡的点了点头。

    “嗯!先入座吧。”

    “儿臣遵命,谢父皇。”

    柳承志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以后,柳大少继而将目光看向了三子柳成乾。

    “成乾,该你了,翻阅批示第二本文书。”

    柳成乾的身体亦是不由得一震,重重吸了一口气,躬身对着老爹行了一礼。

    “儿臣遵命。”

    “嗯,上去吧。”

    柳成乾起身以后,瞄了一眼走向自己上朝位置的二哥,神情略微紧张的走向了龙台。

    相比二哥柳承志不久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柳成乾的表现看起来似乎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然而在柳大少看来,三子的表现却也比老二强不到哪里去。

    已经有自己二哥开路在先了,中间隔了那么久的时间竟然还没有稳定下来自己的心境,看来老三的心境一样也是有待好好的打磨一番啊!

    柳成乾心情激动又紧张的坐在了龙椅之上,跟二哥柳承志一样先是平复了一下呼吸,继而拿起桌面上的文书翻阅了起来。

    同样是半盏茶功夫上下,柳成乾也进入了批阅文书的状态,观其聚精会神,一丝不苟的姿态,身上的气势与其二哥相比竟然有不分伯仲的架势。

    百官愣了一下,眼中毫不吝啬的流露出了赞叹之意,同时心里却又隐隐有些为难的感觉。

    两位殿下同样如此的优秀,皆有盛世明君之相,届时该支持谁更好一些呢?

    二皇子乃是皇后娘娘齐韵所出,身份自然相当的不凡,可是三皇子柳成乾的出身同样不俗啊。

    生母乃是西宫娘娘并前朝三公主李嫣所出,在出身这方面丝毫不弱于二皇子柳承志的身份。

    如此局面,还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呢!

    又是一炷香功夫左右,柳成乾也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和文书起身走下了龙台,神色稍微局促的停在了老爹的面前。

    “启禀父皇,孩儿也已经将文书批阅完毕了。”

    “嗯!先入座吧。”

    “孩儿遵命,谢父皇。”

    柳大少转头看向了盘膝坐在自己身旁,正百无聊赖的扣弄着手指指甲的小可爱。

    “月儿,该你了。”

    小可爱动作一顿,俏脸无奈的望了柳大少一眼。

    “爹爹,月儿不去行不行?”

    柳大少双眸一眯,目不转睛的静静地盯着神色慵懒的小可爱。

    “你说呢?”

    “月儿去,月儿去还不行吗?”

    小可爱满脸不情愿的回了一句,娇颜苦楚的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龙袍的褶皱大大咧咧的走向了龙台。

    相比二哥,三弟两人局促的模样,小可爱就从容的太多了,不止如此,应该说是随意的太多了。

    随意到了满不在乎,似乎龙台上的那把象征着权利地位的椅子,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椅子而已。

    然而事实正是如此,对于小可爱而言,那把椅子对她来说实在是无感。

    自己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坐的够够的椅子,又怎么可能会在多年以后重新再喜欢上了呢?

    小可爱也不在意殿中百官怪异连连的反应,闲庭信步的走到龙椅前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龙案上的文书翻开就看。

    看到小可爱的表现,百官下意识的腹议了起来,陛下他不会真的打算要把月公主一个女儿家册立为太子储君吧?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难以言表了。

    约莫盏茶的功夫,小可爱提起朱笔在文书上快速的圈点了几下,随后在文书的下方写下了一行正书。

    “本公主已阅,仍有瑕疵,发回重议,议定再奏。”

    再三确认了自己写下的批文没有问题以后,小可爱屈指一弹朱笔落回了原处,合起文书的小可爱悠闲自然的站了起来,依旧闲庭闲步的走下了龙台。

    “启禀父皇,完活了。”

    柳明志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小可爱,不悲不喜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之色。

    唉,臭丫头,如果你是一个男儿身该多好啊!

    然而你如果真的是一个男儿身了,失去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为父的心里却又不会有丝毫的高兴之意。

    天意弄人,造化更是弄人啊!

    “入座吧。”

    “哦,月儿先过去了。”

    小可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位置,柳大少也径直站了起来,龙行虎步的走向了龙台,停在龙椅前气势威严的坐了下去。

    “列位臣公。”

    “臣等在。”

    “现在你们可以说说,二皇子,三皇子,云瑞公主他们兄姐弟三人谁更具有帝王之姿了吗?”

    百官心神一紧,无声的哀叹了一声。

    怎么又来了!

    这——这——这——

    事关储君之位,我们怎敢轻易妄言呢!



    柳明志静静地扫视着殿中百官脸上那纠结无助的苦涩表情,轻轻地转头在他们身上游走了一会儿。

    每一个接触到柳大少目光的官员皆是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感觉到柳大少今天的眼神好有压迫力。

    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犯,然而接触到陛下的眼神之后却情不自禁的心虚了一下,就好像跟自己私下里干了什么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勾当了似得。

    这个时候文武百官的心中猛然醒悟过来,平日里接触多了平易近人的柳大少,下意识的就忘却了他乃是一位以武立国的开国之君。

    帝王之威不可犯,果然是帝王之威不可犯呢!

    “礼部尚书秦爱卿。”

    礼部尚书秦子英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举着朝笏惴惴不安的走了出来。

    “老……老臣在。”

    “秦爱卿,各部衙署之中,就数你们礼部的大小官员,是劝谏朕尽快册立太子储君次数的最多的一部衙署。

    既然如此,不妨由你这位礼部尚书先给列位臣公表个态,大致的讲述一下自己心里的看法如何?

    秦爱卿,二皇子柳承志,三皇子柳成乾,云瑞公主柳落月他们兄姐弟三人方才在龙椅上的表现你应该看的一清二楚了吧?”

    “是是是,老臣……老臣看清楚。”

    “嗯!看清楚了就行,那么秦爱卿你说说,在你的心目中,他们兄姐弟三人谁更具有帝王之姿啊?”

    秦子英略显佝偻的身体哆嗦了一下,胡须抖动的朝着已经跪坐到各自位置上的柳承志三人望了过去。

    自己从起身出列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担心陛下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还是没有避开。

    望着柳承志兄姐弟三人跪坐在棉垫之上颔首低眉,目不斜视的姿态,秦子英的心不受控制的提到了嗓子眼。

    收回了目光,秦子英战战兢兢的对着柳大少行了一个大礼。

    “这……这……老臣……老臣糊涂,请陛下降罪。”

    “哦?爱卿此言更令朕糊涂了,爱卿何罪之有?”

    “回陛下,老臣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因此老眼昏花难辨英才,故而不敢妄自评议三位殿下,生怕误了国之大事。

    然而老臣无法答复陛下所问,亦是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此乃老臣之过也,还望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柳大少默默的看着神色悲怆莫名,就差以头抢地大贬自身的秦子英,心里淡淡的暗笑了一声。

    老狐狸,你戏演的可真是不错啊!

    柳大少先是不动声色的盯着秦子英看了一会,继而眉眼含笑的摆了摆手。

    “哎,此乃人之常情,老爱卿何罪之有?”

    “谢陛下体谅,吾皇万岁万万岁。”

    “老爱卿不用如此拘谨,既然老爱卿因为年事已高且老眼昏花的缘故难辨英才,那就算了,先归位吧。”

    “谢陛下,谢陛下。”

    “内阁首辅夏老大人。”

    正在默默的揣摩圣意的夏公明听到了柳大少的招呼,眉头轻皱了一下举着朝笏走了出来。

    “老臣在。”

    “老大人,放眼朝堂内外,无人不知夏老大人你公正廉明又刚正不阿的美誉,如今你更是添为内阁首辅,统领百官辅佐朕治理天下民生吏治。

    百官相信老大人,朕同样也相信老大人。

    老大人之言,朕纵然不会悉数纳谏,然而但凡老大人所出的谏言,无论朕认可与否,朕都会仔细思索之后再行决定。

    老大人为国为民的公正之心,朕以前不会怀疑,现在也不会怀疑,将来亦不会怀疑。

    可以说,只要老大人在朝一日,朕永远都不会怀疑老大人为国为民的忠心。

    故而,老大人的谏言,朕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刚才朕三位儿女的表现老大人也已经亲眼目睹了,不知在老大人看来,朕的三位儿女谁更具有帝王之姿态呢?”

    柳大少虽然一如既往的跟夏公明问出了那个已经提了好几次的问题,然而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对于夏公明这位老大人,自己虽然有时候一样会被气得够呛,可是却是打心底里尊重这个元老重臣。

    他不但骂过父皇李政是昏君,同样骂过大哥李白羽昏君,也骂过李晔这孩子昏君,亦是不止一次骂过自己昏君。

    可是无论他骂的有多狠,柳明志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朝堂之上始终不能缺少夏公明这样的悍不畏死又敢于直言劝谏的重臣。

    其它的各部官员皆可或缺,唯独铁面无私,不惧一切的正直之人是不可或缺的。

    这也是夏公明三次辞官意欲告老还乡,自己却始终没有同意的根源。

    在没有寻找到一个跟夏公明一样的御史言官之前,柳明志实在舍不得夏公明离开朝堂回归故里。

    夏公明曾经向自己举荐过他自己的次子夏正清,言说他可以接替御史大夫之位,柳明志也单独召见过夏正清奏对了一番。

    说心里话,柳大少对于夏正清非常的满意,然而跟其父亲夏公明一比,在柳大少的心目中夏正清终究还是差了些许。

    并非夏正清不合适御史之位,更不是他有什么不足,奈何他的老子夏公明夏老大人太优秀了,优秀到了把夏正清身上所有的光芒都给掩盖了下去。

    在此关头,柳明志实在是不舍得让夏公明辞官还乡啊!

    夏公明自然不知道柳大少现在的心中所想,听到柳大少的问题以后老爷子就一直在思索如何答复柳明志自己的想法更为合适。

    约莫盏茶功夫,扣弄着朝笏暗自沉思的夏公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苍老的双眸炯炯有神的看向了端坐龙椅之上的柳大少。

    “回禀陛下,谁更具有帝王之姿老臣尚且没有定论,亦是不敢妄言,但是老臣却可以斗胆说一说哪位殿下更合适被立为太子储君。”

    柳明志眉头一挑,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沉默了片刻,淡笑的望着夏公明。

    “哦?朕愿闻其详。”

    夏公明抬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柳承志兄姐弟三人,用力的攥紧了手里的朝笏。

    “回陛下,老臣斗胆以为,二皇子殿下更适合被册立为储君。”

    “何故?”

    “正统。老臣此言,并非暗自三皇子殿下与月公主殿下不是皇室正统,而是眼下二皇子殿下更为合适一些。

    老臣斗胆非议,如今大皇子殿下已奔赴沙俄意欲与沙俄女皇结为秦晋之好,结果如何尚且难以定论。

    三皇子尚未婚配,月公主尚未出阁。

    故而数月前已经与静瑶公主婚配的二皇子殿下被册立为太子储君,在老臣看来乃是不二之选。

    只因为二皇子殿下成为储君的话,目前可以更好的稳定朝廷局势,维持天下安宁。

    老臣言辞之中的正统,非血脉之正统,而是长治久安之正统。

    陛下,太子,太孙,存其一,皆可为正统。

    而得正乃安,立二皇子殿下为正统,于眼下而言也许非大善大利,可于长远而言却可定社稷安宁。

    因此,纵然三皇子的表现与二皇子相比难分伯仲,与月公主比拟稍逊一筹,但是老臣还是更偏向于立二皇子殿下为太子储君。

    老臣此番言论,不关乎个人私情,不夹带私人恩怨,亦无阿谀奉承之意,仅为天下百年大计,长治久安之见解。

    然而老臣之言,实属胆大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柳明志心神激荡的看着殿中央的夏公明,强行控制着自己心中的赞叹之情。

    老大人啊老大人,你何罪之有?你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朕的心坎里了啊!



    柳大少不露声色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抬头审视了片刻两侧其余的文武官员。

    “列位臣公,以你们之意,夏首辅的谏言如何呀?”

    百官神色各异的怔然了一下,瞄了一眼自己实在看不出其心思如何的柳大少,又望了望站在殿中央岿然不动的夏公明。

    殿中寂静了片刻,现为次辅之一的魏永举着朝笏走了出来。

    “老臣斗胆附议。”

    “嗯,其余的爱卿意下如何呢?”

    同为次辅之一的童三思轻轻地吁了口气,举起朝笏出列后站在了夏公明身后,魏永的一旁对着柳大少行了一礼。

    “老臣也斗胆附议。”

    三位文官序列的重臣都相继表态了,以荣威候蔡骏为首的武官也相继起身出列。

    “老臣蔡骏斗胆附议。”

    “老臣……”

    “老臣……”

    “……”

    “臣等亦斗胆附议。”

    柳明志望着纷纷出列附议夏公明言辞的文武百官,脸上的神色虽然浅笑不已,心里却又是另一番心思。

    果不其然,不久前自己跟老爷子闻人政说的那番担忧之词,真的是不无道理啊!

    朝堂上此等情形,不枉自己今日的这番试探呢!

    如今的两班官员相处的太过和谐,也太过融洽了。和谐融洽到了让自己心中都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安了。

    夏公明这位第一任内阁首辅忠心为国,确实不需要自己担心,但是不代表下一任乃至以后所有的内阁首辅全都会跟夏公明一样仍然忠心体君,为国为民到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心。

    自己设立内阁的目的是为了减轻帝王的负担,从而令各地州府的奏章文书可以快速的批示下去,然后发回当地州府的主官,令朝廷的政令更加快速的运转起来。

    然而现在的情况呢?内阁制固然减轻了自己处理政务的负担,可是内阁制的些许弊端也逐渐的彰显出来了。

    如果以后的内阁首辅稍微有一点野心,依照此等情形下去,那么内阁有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一言堂了。

    而有可能会变成一言堂的内阁,并非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内阁。

    自己想要的内阁是一个可以减轻当朝皇帝负担,却又不能太过左右朝堂局势的内阁,否则内阁的存在也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了。

    现在看来,内阁的权利似乎有些过大了啊。

    或许短时间之内不会影响到十王殿的权利,但是长久下去,十王殿将会慢慢的变得名存实亡。

    因为接触各地州府官员的第一层次人员便是内阁官员,他们只需在奏章文书上稍微动那么一点点的手脚,便会蒙蔽十王殿的视听,从而无形中左右他们的思想。

    十王殿的视听都被影响了,那么当朝帝王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后继之君是一个明君的话,这点弊端自然是微不足道的,是一个守成之君稍微会被动一些,问题依旧不大,可是如果是一个昏……唉……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对于朝廷而言将是致命的存在啊!

    柳明志可以保证自己在位期间不会干出昏庸的行径,但是后世的子孙呢?谁又能够保证的了呢?

    内阁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它固然可以帮助当朝的帝王解决弊端,同样也可以反伤了当朝帝王。

    关键所在,就是看这把剑握在谁的手里了。

    文武官员可以一定程度的相和,但是文武百官却绝对不可一心啊!

    有那么一瞬间,柳明志终于理解李政在位的时候为何要那般对待自己了。有些事情,自己不怕,但是不意味着自己不为以后而忧呀。

    如今切身的体会到了朝堂上局势所带来的难处,柳明志总算是明悟了坐在这个位置之上有多劳心劳力了。

    从始至终,具体要册立哪一位儿女为储君的事宜柳明志的心里早有考虑,他根本没想过要让下面的文武官员来帮助决定太子储君的人选。

    今日之所以会有这一幕,都只不过是柳明志借此话题来试探文武官员的态度罢了。

    如今百官的态度跟想法柳明志已然看懂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想法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心中静静地思索了片刻,柳明志依旧淡笑着站了起来审视着龙台下的文武百官。

    “列位臣公。”

    “臣等在。”

    “方才夏老大人的言辞,诸位爱卿可都听进去了?”

    “回禀陛下,臣等俱已明了。”

    “明了就好,明了就好,你们明了了,夏老大人也就不用再费力的重复一遍了,同样,朕也可以安心了。

    也就是说,列位臣公全都附议夏老大人的谏言了?”

    百官心里突兀了一下,犹豫了一下纷纷附和着点了点头。

    “臣等……”

    “臣等附议。”

    “嗯,附议就好。”

    “夏老大人。”

    “老臣在。”

    “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如果刚才的话语夏老大人觉得自己没有说清楚的话,随时可以再提出一些自己新的建议。”

    夏公明怔然了一下,微微抬眸望了一眼满脸笑意的柳大少,心里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安之意。

    他隐隐的感觉到了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自己好像被陛下给当枪使了。

    然而具体在某一方面被柳大少给当枪使了,一时间他也想不明白。

    只是柳大少那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波澜不惊的心顿时掀起了波澜,心里隐隐约约的有这种感觉罢了。

    压下了心里的不安感觉,夏公明神色复杂的行了一礼。

    “回陛下,老臣……老臣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先前之言,实属个人己见,但愿不会左右了陛下的圣意。

    如有不当之处,老臣甘愿受罚,陛下万岁万万岁。”

    “老爱卿言重了,老爱卿的忠心之言,开朕茅塞,令朕欣慰万分,意欲重赏尚且来不及,又谈何惩罚呢!”

    “小诚子。”

    “老奴在。”

    “拟旨,赏内阁首辅并御史大夫夏公明夏老大人白银千两,布帛百匹,香料十箱,国库文房四宝各一制。

    另赏夏老大人领同亲王俸禄,开府。

    再赐夏老大人宫中可骑马,遇王则同位,见君亦不拜之殊荣。

    钦此。”

    “老奴遵命。”

    “老臣夏公明拜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老爱卿无须多礼,此乃爱卿应得之赏赐。”

    柳明志随意的回了夏公明一句,目光在吏部尚书杜成浩与宗人府宗令李成白二人的身上徘徊了一下。

    “吏部,宗人府。”

    两人本能的相视了一眼,急忙举着朝笏走到了前端停了下来。

    “老臣在。”

    “你们两部衙署互相协同一下,于本年十二月十五日休沐之期以前,协助二皇子柳承志与静瑶公主夫妇二人入住东宫的事宜。”

    两人微微愣了片刻,神色激动的行了一礼。

    “吾皇圣明。”

    百官亦是神色激动的纷纷躬身行礼,口中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坐在首位之一的柳承志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身体,下意识的看了看身旁的小可爱与柳成乾姐弟俩的反应。

    “月儿妹妹,三弟,我……我……”

    小可爱姐弟俩看着二哥柳承志局促不安的反应坦然一笑,目光平静的伸手拍了拍柳承志的手臂。

    “二哥放心,小弟相信父皇的决定,绝对不会有丝毫的不满之意。”

    “二哥,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等你当了皇帝之后,只要能够保证本姑娘想怎么疯就怎么疯,本姑娘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柳明志好似漫不经心的环视了一下殿中的百官,以及柳承志他们等人的反应。

    “列位臣公,今日有需要朕亲自过目的甲级奏章文书吗?”

    “回禀陛下,臣等并无甲级奏章文书。”

    “嗯,那就退朝吧,其余的文书交由十王殿核定以后,再呈交到朕的手里最终裁定就是了。”

    “啊?”

    “嗯?”

    “什么?”

    “册立事宜呢?”

    百官目瞪口呆的看着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勤政殿后走去殿的柳大少,心神惊愕不已,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宣告了二皇子殿下与静瑶公主入住东宫的大事之后,下面不应该是接着册立太子储君之位与太子妃的事情吗?

    陛下你说走就走了是什么情况?你这一走,让臣等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啊?

    陛下你不表态,册立储君的盛况该如何举行才合适呢?



    柳明志伸手掀开了珠帘眼看着即将走进后殿之中,内阁首辅夏公明反应了过来后不犹豫的迈步走出了几步。

    “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且慢一行。”

    听到身后夏公明略微急躁的话语,柳明志脚步一顿默默转身朝着龙台下望去。

    虽然心里明知道夏公明喊住自己所为何事,柳明志静静地望着神色纠结的夏公明,脸上依旧展露出了一副疑惑之色。

    “老爱卿,刚才尔等不是说今日朝会没有甲等文书需要朕亲自过目吗?

    既然如此,不知老爱卿你喊住朕所为何事?”

    夏公明老脸窘迫的望着一脸疑惑之色的柳大少,心里不由得腹议了一句,陛下啊陛下,你是真糊涂啊还是假糊涂啊?

    事已至此,你能不能就别再跟老臣开玩笑了,老臣现如今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实在是扛不住这等玩笑了啊!

    “这……老臣……”

    “嗯?老爱卿有话不妨直说就是了,无须这般吞吞吐吐的。”

    夏公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了一下陛下不会又要拿老夫当枪使吧?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夏公明还是决定继续坚持自己的本心。

    毕竟自己身为内阁首辅并御史大夫,自己的职责就是为了辅佐帝王治国安邦。

    如果仅仅因为担心自己有可能会被陛下当枪使就故意懈怠,实在有违自己的本心。

    “回陛下,刚才陛下已经宣告了臣等筹办太子……二皇子殿下与静瑶公主殿下夫妇二人入住东宫的事宜了。

    并且传令礼部,宗人府两部的同僚,在本年十二月十五日休沐之期之前互相协同办理好此事。

    敢问陛下,老臣说的没错吧?”

    柳大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老爱卿说的没错,所以呢?”

    “陛下,今日已经十一月二十八日了,距离下个月十二月十五日休沐之期那天已经不足二十日的光景了。

    时间上目前还算来得及,但是具体哪天举行祭天册立大典还请陛下明示。

    毕竟没有陛下您的金口玉言钦定册立太子储君的黄道吉日,老臣等同僚实在不敢擅自决定祭天册立大典的日期。

    既然二皇子殿下与静瑶公主殿下二人已经要入住东宫了,那么老臣斗胆敢问陛下,祭天册立太子储君,且昭告天下的大典当何日举办呢?

    老臣还请陛下尽快明示下来,以免老臣等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从而延误了册立大典的事宜。”

    听到夏老首辅说出了自己等人心中想说的话语,百官也相继行礼附和了起来。

    “臣等恭请陛下明示黄道吉日,臣等好尽快筹办册立大典的具体事宜。”

    柳明志眼神平静的扫了一眼夏公明身后的文武百官,忽然满面笑容的看向了夏公明。

    “嗨!老爱卿说的原来是这件事啊!

    朕还以为是某地州府之中又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了,所以才令老爱卿你这般吞吞吐吐的。”

    “陛下圣明,老臣斗胆请陛下明示。”

    柳大少重重的呼了一口热气,双手背后缓缓地朝前走了几步。

    “老爱卿,列位臣公,你们是不是理解错了朕方才话语中的意思了?

    朕从始至终都只是说了要让二皇子与静瑶儿媳他们小两口二人入住东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说要册立二皇子为太子储君的事情了?

    朕一没有传令礼部,宗人府两部爱卿拟定册立太子的章程。

    二没有传旨钦天监列位爱卿挑选祭天的黄道吉日。

    在尔等看来,怎么就成了要册立太子储君了?

    朕只不过是交代了一句让礼部,宗人府协同处理二皇子他们夫妇二人入驻东宫的事宜,何曾说过半句要马上举行册立太子储君的事情了?

    话说,列位臣公是不是想错了?”

    “啊?”

    “这……”

    “什么?”

    “臣等……臣等……”

    “东宫乃是太子理政之所,这有什么区别吗?”

    “老臣附议,陛下,自古以来皇子入住东宫本来就是要册立太子储君啊!”

    “……”

    看着神色愕然,纷纷自言自语的官员,柳明志抬手下压了几下。

    “列位臣公,肃静。”

    “臣等失礼,请陛下恕罪。”

    “列位臣公,诸位爱卿,你们也知道朕的爱妃众多,爱妃一多,再加上朕的身体龙精虎猛的,那么朕膝的皇子公主也就更多了。

    随着皇子们,公主们逐渐的长大成人,已经需要自己独处的房间了。

    如此一来,如今柳府内院之中的房间实在是不够住了。

    尤其是一群大小公主们身为女儿家,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这些姐妹们长大成人以后,继续窝在一间房子里面居住吧?

    皇子们还好一点,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皮糙肉厚的,委屈一点也就委屈一点了。

    可是女儿总不能委屈了呀,就算是委屈一点,也不能太过委屈她们了吧?

    宫殿就不说了,最起码朕这个父皇,总得给她们准备一间长大成人的闺房雅阁吧?

    列位臣公,诸位爱卿以往或者现在也都是当父亲的人了,朕的这点苦心朕相信你们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连一处栖息之所朕都无法为儿女们做到,那么朕这个父皇未免也太令儿女们失望了。

    故而,因为内院中房间不够的缘故,朕只好跟皇后娘娘与诸位爱妃她们仔细的商议了一番,几经商议然后得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办法。

    那就是让朕的二皇子柳承志与儿媳李静瑶她们这一对新人小两口,先行搬到东宫里面去居住。

    如今大皇子不在大龙,二皇子身为下面弟弟妹妹们的兄长,自然不能跟下面的弟弟妹妹争夺房间了。

    再者二皇子如今也已经成家了,是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朕不需要他自立门户,但是身为当朝皇子他起码得学会自力更生吧?

    如果自力更生尚且做不到,将来又谈何执掌江山社稷,治理天下万民呢?

    深思熟虑了种种的原因,因此,朕只好让二皇子跟静瑶儿媳他们夫妇二人搬到东宫居住了。

    二皇子不仅仅只是朕的儿子和大龙朝廷的二皇子,现今同样还身为自己妻子的人夫了,不久的将来也许马上就要身为人父了。

    天下,江山,妻儿老小,家人这些重担即将压在身上,那么他就必须要尝试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了。

    这是朕与诸位爱妃几经商议以后一致同意的结果。

    所以,诸位爱卿可能理解错了朕的意思了,朕让二皇子他们夫妇二人入住东宫,仅仅只是让他住在东宫而已,与册立太子储君与否并无太大的干系。

    朕现在正值春秋鼎盛之际,册立太子储君的事宜无须太过着急,眼下先让二皇子去自食其力一段时间吧。

    也让他好好的尝尝生活之艰,磨炼一下自己的心性跟本领。

    一屋尚且不扫,又何以扫天下?

    列位臣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

    “这……”

    “陛下……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列位臣公能够理解朕的苦心就行了,前因后果列位臣公也已经明了了,那列位臣公就先回去内阁之中处理手中的政务吧。

    朕昨夜偶感风寒,有些乏了,退朝吧。”

    夏公明看着再次转身走向后殿的柳大少,眉头紧皱的向前追了几步,直至追到了龙台阶梯之前。

    “陛下且慢,老臣……”

    然而夏公明的一句话尚未说完,柳明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殿中。

    徒留一阵清脆悦耳的珠帘交击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夏公明目光复杂的望了片刻逐渐停止晃动的华丽珠帘,脸色落寞的垂下了高举着朝笏的双手。

    站在火炉旁的柳松瞧见了夏公明这位老大人有些落寞的神色,轻咳一声小跑到了夏公明的身旁停了下来。

    “夏老大人,少……陛下他昨夜因为大雪的缘故偶感风寒,所以龙体有些不适,您老还是先去处理政务吧。

    等陛下恢复了精神,一旦他有什么吩咐,小的会马上去通知老大人您以及诸位大人的,小的先去服侍陛下了。”

    柳松帮衬着自家少爷圆了一下话语,也不等夏公明有所反应直接跑向了龙台,伸手抓起柳承志兄姐弟三人先后批阅过的文书径直赶去了后殿。

    小诚子见状,立即一甩手中的拂尘尖声喊了一嗓子。

    “退朝。”

    话音一落,小诚子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对着殿中皆是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露出了和善的笑意以后,也转身朝着后殿走了过去。

    “夏首辅,这……这……陛下他到底是何意啊?”

    “杨大人所言亦是下官心中所想,老大人,陛下他此举到底意欲何为?下官怎么就一点都看不明白呢?

    下官在朝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这么的迷茫过,二皇子殿下与静瑶公主殿下都要入住东宫了,这跟册立为太子储君有什么区别?

    纵观古今,谁不知道只有太子储君才能入住东宫啊!

    可是陛下却非要说让二皇子殿下入住东宫,仅仅只是让他住在东宫而已,与册立太子储君并无任何的干系。

    这……这……这……唉……

    下官实在是糊涂了,枉在朝堂之上辅佐了帝王几十年呢!”

    “老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陛下他其实已经确定要册立二皇子为储君了,这样做就是为了磨炼一下二皇子的心性,不过是想要观其是否会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哎,本官看应该没有这么简单,陛下若是已经确定了要册立二皇子殿下为太子储君,今日又何必要让三位殿下一同穿上龙袍呢?”

    “本官也是这么觉得,本官总觉得今天朝堂上的局面有些太蹊跷了,蹊跷到让人心里没底呀!

    陛下的圣意实在是太难揣摩了。”

    “老大人,魏辅,童辅,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呀,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夏公明听着耳边一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已经有些不厌其烦了。

    奈何自己一时间也是没有丝毫的思路,只好选择对身边同僚们的那些噪杂话语充耳不闻了。

    悄悄的收起了朝笏沉吟了片刻,夏公明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了已经起身的柳承志三人兄姐弟三人。

    武官一方看着围在夏公明身旁的一帮文臣,也下意识的朝着荣威候蔡骏凑了过去。

    “蔡侯,陛下此举令人一头雾水,吾等当如何啊?”

    “是啊!本以为陛下今天要确定册立哪一位殿下为太子储君了的,结果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让人不解了。”

    “蔡侯,你说……”

    “……”

    荣威候蔡骏听着身边一众同僚嘀嘀咕咕的话语,淡淡的瞥了一眼同样聚集一团的文官阵营,收回目光扫视着身边的同僚轻哼了一声。

    “哼!”

    一众武官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看着脸色有些不善的荣威候面面相觑的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老侯爷为何突然冷哼一声。

    蔡骏神色犹豫的沉默了片刻,悄然收起了手里的朝笏。

    “本侯早就跟你们说过,平日里不要跟那些文官打太多的交道,一个个的就是不听忠告,继续下去你们早晚会后悔的。

    如果现在你们已经开始嫌弃自己手里的那点兵始烫手了,那你们就当本侯我什么话都没说过好了。

    知足者常乐,好好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就行了吗?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要碰。

    要知道,有些时候把手伸的太长了,不但可能会断了一双手,严重了的话甚至还会要命的。”

    荣威候蔡骏话毕也不等一众武官反应过来,双手抄在厚重的大氅之中,挤出了一众同僚后,佝偻着身体步伐沉稳有力的朝着勤政殿外走去。

    蔡骏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然引起了文官阵营的注意,听到了蔡骏的脚步声,观察着柳承志三人的夏公明下意识的回头张望了一下。

    目送着蔡骏的身影走出了大殿,夏公明心里隐隐似乎明悟了什么。

    “此乃勤政殿大殿,尔等如此糟乱成何体统?

    陛下已经传令退朝了,尔等还不去内阁处理手中的政务,围在本官身边似长舌妇一般乱嚼舌根是何道理?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要干什么,想干什么,自有其道理,岂是你我臣子能够干涉的?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以下犯上,左右陛下的想法,干涉陛下的决定不成?”

    夏公明的话令一众官员猛然一颤,吞咽了一下口水忙不吝的摇了摇头。

    “下官等自然不敢,下官等自然不敢。”

    “散去,各司其职。”

    “是,下官等先行一步了。”

    一众有没有围在夏公明身边的官员听到了夏公明的话语,皆是心思各异的动身走向了殿外。

    武官们见状,也相继思索着起身离开了大殿。

    “老臣夏公明,见过三位殿下。”

    柳承志,小可爱,柳成乾三人急忙摆手示意了一下。

    “老大人免礼。”

    “谢三位殿下,三位殿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老臣就先去内阁处理手里的公文了。”

    “我等兄姐弟三人无事烦劳老大人,老大人请便。”

    “谢三位殿下,老臣先行一步。”

    “慢走不送。”

    夏公明直身以后径直朝着殿外走去,行至殿门的时候,夏公明微微回眸望了一眼后殿的位置,苦笑了几声脸色复杂的直奔内阁大殿而去。

    威赫,宣德,泰和,永平,承平五位帝王了。

    数十年来自己这把老骨头先后辅佐了五代帝王,就连心思最难猜测的睿宗李政,自己都隐隐能揣摩其心思一二。

    然而遇到了柳明志这位帝王以后,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折戟在此了。

    深海难测,陛下的心思更难测啊。

    夏公明的背影渐渐的远离了勤政殿,柳承志转头看着小可爱与柳成乾。

    “月儿,三弟,咱们也该去十王殿当值了。”

    “三位殿下且慢行一步,陛下在御书房等候三位殿下。”



    皇宫御书房,小诚子引领着柳承志他们兄姐弟三人停在了御书房外,神色恭敬的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老奴已经将三位殿下请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老奴遵命。”

    小诚子回应了一下殿中柳大少的话语,一甩手中的拂尘满脸笑容的对着柳承志三人行了一礼。

    “三位殿下,陛下让你们进去,那老奴就不陪同了,先行告辞。”

    “有劳了,诚公公慢走。”

    “不敢不敢,这是老奴的本分之事,告辞。”

    小诚子可不敢在小可爱他们兄姐弟三人面前摆弄自己大内总管的架子,神色恭敬的示意三人走进殿中以后,这才带着身旁的两名小太监离开了御书房门外。

    小可爱三人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御书房之中,直奔后殿皇帝办公的位置而去,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文书的老爹依次躬身行礼。

    “儿臣柳承志。”

    “柳落月。”

    “柳成乾。”

    “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大少随意的拿开了眼前的文书,淡淡的扫了一眼桌案前的三个儿女满不在乎的甩了甩手。

    “行了,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场,在家什么样,在这里就什么样,为父我看不惯卑躬屈膝的那一套。

    自己先滚到一边找个椅子坐下来,等为父看完了你们各自批阅的文书以后,再跟你们聊其它的事情。

    柳松,直接把茶壶给他们放在桌子上,谁要是渴了让他们自己斟茶就行了。”

    “是,小的明白了。”

    “知道了,爹。”

    “多谢爹,那孩儿就先坐下了。”

    “臭老爹。”

    小可爱兄姐弟三人心境各有不同的回应了一下老爹的话语,脸色平静的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承志小少爷,成乾小少爷,月儿小小姐,你们辛苦了,小的给你们看茶了。”

    “谢谢松叔,你把茶壶放下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对对对,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松叔,你坐你的就行了,月儿渴了会自己动手的。”

    小诚子不敢在柳承志他们兄姐弟三人面前摆弄自己大内总管的架子,他们兄姐弟三人自然也不敢在柳松的面前因为自己是皇子,公主的身份故意托大。

    先不说柳松叔在老爹的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就说自己三人从小乃是柳松叔看着长大成人的,仅此这一点自己三人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虽然他时常以柳家的家奴自居,可是在柳大少膝下的众多儿女的心中看来,他早就成了家里的长辈了。

    自己三人的身份再是不俗,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也不想在自己的长辈面前摆什么皇子,公主的臭架子。

    柳大少也不在意三个儿女的心思到底在想些什么,随意的瞥了一眼各自提壶斟茶的三个儿女,又将目光放在了手里的文书上面。

    现在自己手里的这本文书正是二子柳承志在大殿中批阅过的文书,柳明志已经翻看了一半左右。

    对于二子在文书上批示的内容,说不上有什么让自己眼前一亮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太过让自己失望的地方。

    如果自己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总体来说的话,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能在那种环境之下将自己特意准备的文书批阅出这般结果,柳明志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若是非要找点什么毛病的话,那纯属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了,柳大少可不想故意打击儿子的信心。

    静静地把文书上的内容复核完毕,柳大少神色平淡的放下了文书,又拿起了三子柳成乾批阅的文书细细的审阅了一遍。

    几盏茶功夫过去,柳大少随意的放下了手里的文书,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三子处理文书的手笔与其二哥大同小异,同样都是中规中矩的批阅内容,并没有什么值得让自己眼前一亮的地方。

    此等结果,柳明志还是比较满意的,说明他们在十王殿锻炼的还算不错。

    稍加思索,柳大少又拿起了小可爱批阅过的文书仔细的审视了起来。

    望着文书上小可爱批示过的内容,柳大少一边暗自思索,一边悄悄的瞄了一下吊儿郎当的喝着茶水的小可爱。

    看到女儿吊儿郎当的姿态,柳大少不由得一头黑线。

    这个臭丫头,自己身上那么多的优点她是一点没学到,而自己吊儿郎当,狂妄不羁的性格倒是学了个十之八九。

    臭丫头如今已经过了碧玉年华,眼看着就要到了桃李年华的芳龄了,身上竟然一点女儿家的姿态都没有。

    若是放任她继续这般下去,真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嫁出去。

    心中虽然是满腹的无奈之意,然而柳大少的嘴角却随着翻看着手中文书的进度逐渐的轻扬。

    但凡熟悉柳大少性格的人一看其如此表情就会明白了,柳大少这样的反应说明他的心中是由心的高兴不已。

    奈何柳承志兄姐弟三人不知道老爹现在看到的是谁批阅过的文书,偷看到老爹的反应以后心里反而有些惴惴不安了,生怕自己批阅过的内容会令老爹心中不满。

    就连小可爱柳落月这位胆大包天的主看到了老爹的表情以后,心里也是情不自禁的咯噔了一下。

    坏了,臭老爹现在看的到底是谁的文书?笑的怎么有些阴阳怪气的呢?早知道的话姑奶奶我就在文书的封皮上做一个记号了。

    在三个儿女彷徨的心思下,柳大少似笑非笑的放下了手里的文书,抬起头眼神平静看向了端着茶水细品满咽的小可爱。

    这个臭丫头,别看平日了干什么事情都跟自己一样,永远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随意态度,可是这御下之道却被其掌握了个滚瓜烂熟了啊!

    仅此一点,这丫头就比兄长跟弟弟强了那么一些。

    “月儿。”

    “嗯?爹爹?”

    “看来当年你从你娘亲那里学来的手段也不少嘛!不愧是为父的好闺女啊!”

    “啊?爹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儿怎么听不懂呢?是不是月儿处理的文书出现了什么差错了?”

    “臭丫头,你脑子里面塞得都是浆糊吗?爹爹想要夸你两句还不行吗?”

    “没有没有,主要是老爹你突然这么和颜悦色的跟月儿说话,月儿感觉有些不太习惯,总感觉老爹你是在笑里藏刀。”

    “你——”

    小可爱看着老爹没好气的模样,急忙放下了茶杯嬉皮笑脸的走到了柳大少的身后,抬起纤细修长的玉手自然而然的在了柳大少的肩膀上揉捻了起来。

    “月儿错了,月儿错了,爹爹不生气,不生气好不好?

    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月儿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柳承志哥俩看着小可爱在老爹身旁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面自然是羡慕不已,可是让他们哥俩这么干的话,他们哥俩又属实没有这个胆子。

    可以说,放眼家中所有的兄弟姐妹里面,除了小可爱之外,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就没有一个人不害怕老爹的。

    其实也不然,起码如今怜娘妹妹现在也敢揪一揪老爹的虎须了。

    然而怜娘妹妹敢揪老爹的虎须了,不代表自己兄弟姐妹几个也敢这么做。

    少年时期挨的鞭策,让自己几个现在依旧是记忆犹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