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太子的仁慈,日后长大,报效国家即可,本官名叫尉迟江晚,若是领取物品银两之时,有什么不对的,尽可去知府衙门找我。”尉迟江晚说完之后,用鞭子抽了一下马屁股离去。
一千三百一十二人,这是整个桂州府古稀之上的老人。
当尉迟江晚看到这个数字后,没有说话,他这段时间的奔走,很清楚,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场大灾之中,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老人。
这些老人中更是有很大部分死于自杀,还有主动要求进山,当然,也有的是被强制背进山中……
但不管如何,按照最开始的计算,老人的数量都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以上。
张果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疲惫。
“这个册子是核查两遍后得出的,没有问题,从各处调集物资也已经足够,明日就可发放。”
尉迟江晚将册子收起,而后放到了桌子上,朝着张果强拱手行礼道:“辛苦张大人了。”
张果强有些惊讶,这太子殿下身边的重臣,居然会对他行礼,他赶忙还礼。
“职责所在之事,不敢轻言辛苦。”
…………
衙门专门开了五个点,用于给符合条件的百姓发放银钱。
队伍排得很长,从清晨到日落,也不过发放了三分之一。
很多人虽然还没有领到朝廷发放的银钱,但他们也看到了之前的人确实领到了东西。
大都兴奋不已。
领取到东西的百姓,则推着自己的车子,火急火燎的往家赶去,没领到东西人不舍得离去,就随便找个地方,将自己缩在一起,准备捱到第二天早上。
很快,就有人告诉了尉迟江晚,因发放速度较慢,很多百姓来不及离开,只能缩在屋檐下,墙角下避寒。
已然入冬,虽然这里没有北方那么冷,但在外面呆一夜,还是非常辛苦的事情。
尉迟江晚思辰片刻,便直接找到了桂州府得驻军将领,让其派出士兵,再城外搭建营寨,让滞留的百姓住进去。
按理来说,当地驻军不受尉迟江晚节制,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尉迟江晚,可尉迟江晚直接将太子殿下抬了出来,当下办起事情来就变得很是迅速。
成百上千名士兵用马车运着各种物资出了城,尉迟江晚亲自带队。
起初所有正在抱团御寒的百姓们,看到那么多的甲士,都有些害怕,以为他们是来驱赶自己的。
铁牛也在其中,回头问道:“耆长,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御寒了,如果这里不让我们躲藏,这一夜怕是会死人啊。”
“他们要赶我们,我们还能和他们动手不成?走吧走吧,到时候大家都抱在一起,应该能捱过这一夜。”
耆长裹着一个破旧的袄子,听到铁牛的话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看到不少人都露出愤怒的神色,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些人千万不要冲动,万一和官兵们发生了冲突,整不好就被当成反贼剿灭了。
他们自己想死就去死啊,要连累到了自己不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大孙看着那些当兵的,却是真的握紧了拳头,他想的和耆长一模一样,很害怕自己被一些冲动的人连累到。
爷爷不相信朝廷真的肯发银子养活他这种没用的老人,所以虽然每天吃下一些东西,却依然催促父亲将他送到山上。
他也将信将疑,但今天真的看到那些人领到银钱和布匹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的领到东西回去。
可接下来的事情,超过了他的想象。
军士们竟然开始在空地上升起火堆,而后开始搭起了简单的营寨。
尉迟江晚披着棉衣,走上前去。
“乡亲们,不要着急,今日没领上,等明日再领,都不用着急。”
“我让桂州府的总兵,给大家在城外搭建一个简单的营地,让身子弱的,孩子,还有女人都进帐篷。”
“青壮年今晚就在火堆旁休息,在城中休息的人,很快也会出来,和你们一起住在营寨里,府衙等下会送一些水和吃食出来,大家简单吃一点就赶紧休息。”
尉迟江晚的话一出,所有百姓都惊呆了,好几息时间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说着就有一个妇人跪了下去。
“天老爷,真的天老爷。”
乌泱泱的跪倒了一片。
那耆长一看,笑了:“你看,我今天说什么来着,京城来的大官儿都是好人,走,咱们也去青天大老爷磕几个头去。“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发现大孙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小子发什么呆呢?还不过来和我们一起磕头。”
“我不用住寨子里,我今晚就在这。”
“你这孩子,倔什么倔,现在是你倔的时候吗?青天大老爷是来给咱们家发钱的,现在又生了火,弄了营帐让咱们休息,你凭什么不磕?”铁牛训斥道。
看着老爹发话,这大孙才挪动着身体站了起来。
而后看着老爹跟耆长乡亲们走到前面去了,他就突然止住脚步,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停在一名甲士身前。
“大哥,我能看下你这把刀吗?”
“哈哈——一个屁大孩子看什么刀,赶紧找你爹娘进营内休息,别在这里打扰老子,否则等下被尉迟大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干什么呢。”
“我想从军。”
听到大孙的话后,几名士兵顿时又一阵大笑:“从军是假,想吃皇粮才是真吧,又不是军户,从什么军,赶紧去找你爹娘。”
“农户怎么样,农户就不能从军?”大孙倔强的看着甲士,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他腰间的刀。
“能从,但如今正值太平盛世,北方虽然在打仗,但辽军节节败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罗将军消灭了,你如何从军?行了,走走走,别碍老子的眼。”这名甲士说完,就绕开大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转过头说道:“想从军不难,但从军之后变成和老子一样的大头兵,这军还不如不从,你要真有心,就去京城考个武举状元出来,杨怀玉大将军知道吗?人家就是武举出身。”
大孙听的入神,而后低下头去低声说道:“武举……武举……”
另一边,跪倒的百姓越来越多,尉迟江晚也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乡亲们,都起来吧,赶紧进营帐休息,大冬天的,不要在外面一直冻着。”
可他的声音却被百姓们的声音盖住,声音拔的再高也引起不了注意。
正当尉迟江晚无奈之时,城门中又涌出来一帮甲士,甲士中还有很多背着铁锅,扛着大米的厨子。
一行人来到营帐不远处停下,支锅烧水。
这个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站在最前面的是张果强,他走到尉迟江晚身边,而后开口说道:“乡亲们,天寒地冻,官府给大家伙熬点米粥,大家等下每人都喝一些,暖和暖和…………”
而尉迟江晚看向旁边的张果强,心生诧异。
这些人可一点不像临时安排的,所以,就算自己今天不出手,张果强也不会放着这些百姓挨冻。
能想到这一层,倒也不愧为一方父母官。
城外忙的热火朝天之时,城里面的一处深院的房中,坐着十几个人。
桌子上好酒好菜,丝毫不像受灾之年的吃食。
“这县令大人怎么还不到。”
“这两日他忙的脚不着地,不过他已经答应了,肯定会来的。”
“哎,再这样下去,我等真的是要死在这桂州府了。”
“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灾民还是人吗?根本就不是人,现在倒好,把他们救活了,那我们呢?谁来救我们啊。”
“就是,就是。”
“老夫摸爬滚打数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家业,本想着趁这次桂州府受灾能大赚一笔,朝廷竟然……竟然……混账!我得粮食可全是从北方运来的,火车费就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现在告诉老夫必须要降价才能卖出去?降价了,老夫得亏多少?不降价,这些粮食又怎么办?”
这些都是桂州府得各大粮商。
他们怨声载道中,一名穿着官服的官员到了。
贵阳县是桂州府受灾影响最小的一个县城,因此绝大部分粮商都将自家店面牵到了这里。
“马大人,马大人。”所有的商人都站了起来。
马云山坐到了主位上面,他与今日所有官府的人都一样,也是满脸的疲惫,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暂时稳住这些人,让他们不要给自己添乱子。
他跟这些商人关系较好,而且贵阳又是整个桂州府粮商最多的地方,他们做出什么事,贵阳免不得第一个遭殃。
马云山刚刚坐下,商人们便将他围在中间,不断说着自己的难处。
马云山一边听着,一边倒酒吃菜,这七天,张果强的监督下,他们这些干活每天只能吃两个饼子,此刻美食入口,感觉就像来到仙境一般。
吃饱了,马云山才放下筷子,说道:“众位之难处,本官都知道,但朝廷已经下了官文,连太子殿下的亲卫都来了,本官又能如何?何况,现在粮价已经恢复到了受灾前的价格,各位也不算亏嘛。”
“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可是赔惨了。”
马云山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轻笑一声:“前段时间,挣得多了,现在赔了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在这里做小女儿神态呢。”
“马大人,我也不说别的,您看,至少这价格能不能再往上调一些啊。”
马云山看了一眼说话的商人,冷笑一声:“上调,刘掌柜,这个价格可是巡抚大人和从东京来的尉迟大人一齐定下,尉迟大人是谁不用我多说吧?换句话说,这就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这刘掌柜听完之后,脸色难看至极:“那我们该怎么办啊,马大人,您至少帮我们出出主意,事若能成,我们必定……”
马云山听完后,拍了拍桌子,冷笑道:“若能成要如何,刘掌柜,可不要在本官面前乱说话。”
“是,是,我说错话了,大人勿怒,可大人,我们,我们也是大宋的百姓啊,太子殿下不能光顾着灾民,不管我们吧。”
马云山的脸上稍稍好看一些。
“粮食的价格是朝廷定下来的,谁也改不了,你们现在有两条路,将粮食运出去,转手给外地的商铺,这样可以保住一点本钱,二吗,就是等到明年,若是个好年,这样官仓的补入,就不用从外地调粮,从你们的手中购买,虽然赚不了多少银子,但你们也赔不了多少。”
马云山给他们出的主意,全是保本的主意,他们听完之后,每个人表情都不大好看,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回本就行。
“大人,您说,我可不可以从官粮上面下手。”那个张掌柜低声说道。
马云山闻言轻笑。
“如何下手?”
“我们一起凑银子,将官粮全部买完,到时候需要重新从外省调粮食,粮食的价格自然又会涨回去。”
马云山听完这张掌柜的话后,大笑出声:“先不说这些年官仓饱满,光是东京的粮食运到桂州府你知道要多久吗?三天,只要三天就能送来,全大宋的粮食都可以送到这里了,按照现在的粮价,放开让你们买,你们能买的起多少,你们有那么多银子吗?”
“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按我说的做,不要想着赚钱了,能够回大部分的本就可以了。”
“桂州府现在是朝廷的重中之重,一有风吹草动,朝廷里的人立马就要察觉,到时候你们即便手脚通天,也会落得个脑袋落地的下场,凡事都要知足。”马云山冷笑着说道。
“可是大人,朝廷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居然给所有古稀之年的老人发银钱和粮食,而且还运了那么多粮食到桂州,北方不是还在打仗吗。”
马云山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些钱不是从国库出的……准确说,咱们桂州府的银钱,都不是国库的钱,而是太子殿下停了宫中的采办,存下来的银钱。”
“那么也没有这么多钱啊,据说这次不仅仅是咱们桂州府,而是整个大宋境内的所有老人,朝廷都出银钱出粮进行奉养。”张掌柜好奇的问道。
“此乃仁政,难道你家没有老人。”
“大人,陛下还没退位呢,为什么就由着太子殿下如此乱来?”
“脑袋不想要了?”
“是,是……”
马云山站了起来,端着酒杯。
“众位,本官将话放在此处,不管你们再朝廷有多少关系,在这桂州府有多少关系,但是在本官这里,你们所有的小伎俩都不行,若是有人背后动手脚,妄图阻碍朝廷赈灾抑制粮价之策,本官就第一个砍他的脑袋,本官可不是说笑,望诸位能够多多想一想,有些事情值不值得,能不能干……”
说完之后,马云山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拿起放在吧桌子上的官帽,扬长而去。
听着马云山如此说话,粮商们都垂头丧气,之前每次有大灾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赚了很大一笔,怎么太子监国后,就变成了这样。
商人们敢耍心眼吗,敢,可他们却需要一个能为他们保驾护航的官员,要是没有这个官员,他们的胆量就小了许多。
在桂州府,马云山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可马云山也不是傻子,连尉迟江晚都来了,说明了什么?若是一个操纵不好,官位不保事小,人头落地事大啊。
这也是为何马云山为什么来这里见这些粮商,就是要稳住他们,甚至要威胁他们,让他们不敢动歪心眼。
他们老老实实的别惹事,就不会牵扯到他。
城外的百姓们,即便没有住进营帐里的,也可以靠着火堆,喝着热粥,一晚上倒也没那么难熬。
不过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他们何曾被官府如此对待过。
尉迟江晚一晚上都没有离去,知府张果强也想留在这里陪着尉迟江晚,却被尉迟江晚以公务繁忙的理由拒绝,让赶回了城中休息,第二天好继续干活。
尉迟江晚最怕的就是这种官员累死在了任上,第二任上来的时候,不了解情况,说不定得惹出多少麻烦。
慢一点就慢一点,千万别出差错才好。
尉迟江晚在这里不走,说好听一点就是与百姓同苦楚,说难听一点就是为铁喜把名声传播出去。
凡事不离太子殿下,就是傻子都知道,大官再这里受冻,就是因为太子殿下非常重视百姓。
尉迟江晚再外面挨冻的时候,却不知道,此时的东宫之中,人影绰绰。
…………
铁喜坐在书案之前,下首站着付子婴,王志忠,刘子文,孙琦,朱进忠,韩胄,周晓,贺章等人。
朝廷里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臣子都聚集在这里。
昨夜北方的兵文入城。
高丽,彻底乱了。
为什么打起来,打到什么程度,现在罗守珍等人也没有搞清楚,初步推断是高丽的国主军开始扫荡李子明的余党。
于是,无数的难民逃出高丽,往大宋这边跑来。
罗守珍等人看着这么多的人口涌进幽云十六州,倒也没有慌乱,大开城门,将他们迎接进来,然后进行安置。
短短半月,从高丽跑进十六州的人就有了数万人,其中不少都是孩子和女子。
看到这么多的人后,罗守珍清楚,这高丽的战事怕是一时半会儿打不完。
当下,立即发了兵文,官文,告诉了刘兆忠与东京。
这属于内战,大宋本不应该过问,可这个局面明显是尉迟江晚一手促成的,而且大宋在高丽也已经表明了态度。
支持国主王敏,李子明绝对不允许上位。
现在李子明的余党又开始作乱,开京的国主军若是优势,那就罢了,可开京王军若是打不过叛军,有被颠覆的危险,那大宋就必须要出手了。
一来,王敏是铁喜圣旨上亲口承认的高丽国主,二来,尉迟江晚杀了李子明,要是叛党获胜,他们对大宋的态度又如何?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的发生。
铁喜决定插手高丽。
让高丽对大宋更加依赖。
你的命都是大宋救的,大宋拿走一些高丽的资源是非常正确且合理的对吧。
“按照罗将军所说,高丽国内叛乱四起,已有一月有余,众位大人有何想法?”
“殿下,臣以为,高丽之事现在还未明朗,应等到高丽上奏国书之后,再做定夺。”付子婴开口说道。
王志忠却摇了摇头。
“殿下,高丽之事,大宋已然涉入其中,不可能做事旁观,臣以为,应由北方军马进入高丽,帮助高丽国主平叛,但在此之前,应让罗将军将更相信的情况写成奏章,送到东京。”
朱进忠列班而出:“殿下,臣愿率军前往。”
“殿下,臣请战。”
贺章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张开,他也是武将,想要出战,但朱进忠无论资历还是战功都比他更强,朱进忠开口了,他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
铁喜看到朱进忠一带头,所有人的态度都转为了要打这场仗,当下心中大为满意。
不过所有人都猜错了铁喜的心思,铁喜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派十万大军进入高丽境内,将所有叛军全部消灭。
他想到了一种新的方式。
军队可以去,但所需要的军费,以及之后抚恤的费用要由高丽国承担,并且从叛军手中缴获的所有物资粮食,全部都归大宋所有。
武将们的表态也让文官们惊了一跳,这些混账家伙,怎么满脑子都是打仗?
北方本来就再打仗,幽云十六州几乎完全收复,大军已经逼入辽国本土,后方又因为灾情和铁喜奉养老人的想法,从国库中拿出大笔的银子,哪还有钱支持另一场战争
可是,看着铁喜满意的表情,诸多的文官都心中一惊。
很明显,太子殿下动心了。
一名文官站出来说道:“殿下,战心可用,乃是好事,可现在奉养老人的政策正在推行,加上又是年关,又是派大军远去高丽作战,国库实在无力支撑,微臣以为,就算要打,也应该放在年后再去。”
铁喜看了一眼这名官员,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
这刘子文看到后,只能重新退回去。
刘子文退下后,韩胄接着出列奏陈道:“殿下,高丽的事情确实要打探更多虚实,但罗将军既然发来兵文,就说明确有其事。既然如此,我大宋不能一丝准备都没有,北方战事顺利,不能被身后拖了进度。殿下,臣以为,应该发兵增援罗将军,让他防备高丽方面偷袭,而后让派人询问,让高丽上国书陈奏情况。”
铁喜点了点头,脸色稍稍好看一些。
王志忠追问道:“韩大人以为,应该给罗将军增添多少兵马。”
“一万足矣。”
王志忠松了一口气,而后看向铁喜说道:“殿下,臣以为韩大人所说有理,应该先出兵,再询问,不然万一高丽叛军进攻北方军身后,到时候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付子婴脸色嘴唇动了动,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铁喜站起身。
“先前尉迟江晚出使高丽的时候,我让他多留心了一下高丽。据说,高丽有不少银矿,我觉得,若是我们的大军能够进入高丽,帮助高丽国主镇压叛乱,那他们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听到铁喜的话后,不少大臣一时之间思绪没有转过来,但武将们确在听完之后,心里清楚铁喜的意思。
这个有所表示,说白了就是问高丽要钱要资源,如果没有,就自己拿。
“请问殿下是何意啊?”孙琦出列问道。
他瞅着一些那些武将露出的笑容,难道还有深意不成。
而付子婴,王志忠等人也已经在朱进忠等人之后想清楚了,当下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而后是隐藏的愤怒。
罗守珍这些时日到底给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朝廷上下都知道,自从铁喜在圣旨让罗守珍多练字,多看书之后,罗守珍每次往东京送来兵文时都会附带一封自己写的信。
付子婴他们开始还会看一下,但次数多了,发现罗守珍都是抄写兵书,也就不看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大意了。
若不是罗守珍说了什么,铁喜绝对不可能生出这种心思。
铁喜说完之后,看着众位大臣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会错了意思。
而铁喜所说的意思意思,并不是要高丽给大宋供奉多少银两,物资,他是打算将高丽银矿变成大宋的银矿。
铁喜看了一眼孙琦轻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大宋天军进入高丽作战,那战事结束之后,高丽理当为我大宋支付这次用兵的全部费用,若是支付不起,则将他们几座银矿交由大宋开采。”
听到铁喜的话后,孙琦,付子婴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些大臣更是感到头晕目眩,天朝上国去藩属国平叛之后,还要问属国要钱,这……这有失体面啊。
再怎么说,大宋乃中央之国,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殿下,若是给高丽要了银钱,会不会影响我大宋天朝上国的体面,影响我大宋天军的威势。”孙琦迟疑了片刻,开口说道。
孙琦说完后,又有几名文官赶忙跟上,对铁喜进言,阐述其中之利害。
他们心中都是想着,宋军帮助高丽,乃是义举,可若是问其要银钱和银矿,这不就是趁火打劫吗?
“我知道诸位大臣是何意思,也知道你们想说服我,但我总是认为,我大宋儿郎外出征战,帮助高丽剿灭叛军,不知有多少好儿郎会埋骨他乡,既然如此,高丽理当为这些儿郎的战死负责,后续的抚恤,以及一干支出,都应该由他们来负责。”
铁喜话音落后,孙琦还是开口说道:“殿下,这不符合传统啊……”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啊。”
付子婴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他觉得铁喜说的对。
铁喜看了一眼孙琦,轻叹口气,而后轻声说道:“如果我一定要坚持呢?”
孙琦正想要引用经典去教太子殿下的时候,王志忠站了出来。
“孙大人,可曾亲临军阵。”
“未曾。”
“既是未曾,就不要多说了,多听听朱大人他们所说。”王志忠的目光落在朱进忠和韩胄身上。
朱进忠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说,毕竟就像孙琦所说,翻遍史书,也从未有过先例。
韩琦脑袋快,开口说道:“臣认为,殿下所言极是。”
“天军出征,确实应该由高丽承担所应军物,但这不应该由我们讲出来,而要让外出领军的将军在进入开京后,与高丽王交谈,相信他们会主动提出来的。”
铁喜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付子婴:“付大人,你意下如何?”
“臣也以为应让高丽承担。”
铁喜闻言很是欣慰。
付子婴性格是直,但不是傻,对国家有好处的事情,反对才是傻子。
王志忠支持,付子婴也是支持的态度。
武将们更是上来就开始请战,孙琦等人即便是想要反对,也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高丽的国体不能更改,这是大宋的底线。
“殿下,末将愿请战,引精兵一千,沿海路进入高丽,先行探查高丽之近况。”
铁喜看着贺章,轻微点了点:“准……”
铁喜虽是准了贺章奔赴高丽的请战。
但还是需要他拟定好进入高丽之后的兵策,并且由兵部,还有韩胄,朱进忠等人复核,觉得计划可行的话,才能送到付子婴王志忠等人手中,确认无误后,再转送到铁喜的手中。
………………
高丽,开京。
王敏就坐在王位之上,看着
尉迟江晚替高丽解决了想要谋朝篡位的李子明,这让站在国主这边的所有官员感恩涕零,也让国主王敏也是十分钦佩。
可当尉迟江晚走了一个月后。
麻烦出现了。
尉迟江晚给国主献的计策就是要斩草除根,趁着外界对于李子明情况不了解的事情,将李子明派驻出去的武人文官全部调回开京。
李子奇也这样做了,起初事情进展的很是顺利,李子明很多的势力都被清空了。
可没想到,李子明的儿子被李子明的亲卫们不知何时送出了开京,跑到了北方。
那里全部都是和李子明出生入死,抵抗辽军的将军和士兵。
于是,这些人就全反了。
反了也就算了,李子明的儿子李佑承竟然在这些人的支持下称王了。
当开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佑承定都大兴府。
高丽国主军当即出发,没想到三万大军从开京离开还没到半月,就中了对方的埋伏,三万大军无一生还。
这一下整个开京都慌了。
李子奇向王敏行礼,抬起头说道:“我国的事情应由我国自行解决,不要再麻烦大宋,初战失利实属正常,此次尽起南方之兵卒,定能以雷霆之力击碎北方叛军。”
如果尉迟江晚在这里,一定会发现,李子奇的表情与李子明几乎一模一样。
权利会改变一个人。
李子奇自从掌握了整个高丽的大权后,他就不认为自己比李子明差,当初之所以被李子明打压住,仅仅是因为他缺少一次机会而已。
第一次机会,他把握住了,成就了今天。
对二次机会,他一样能把握住。
王敏没什么主见,听到李子奇这么说,自然便同意了。
李子奇这次真的发动全力了。
整整十万大军,可以说整个高丽除了北方军外,全部的可战之兵,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往大兴府杀去。
本以为三倍于对方的兵力,很快就能够平定叛乱,可事情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李子奇亲自领兵,但他在这之前根本从未上过战场,怎么可能是北方军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的对手。
十万打三万人,竟然被对方抵挡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前进寸步,连大兴府的影子都看不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冷,一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下雪。
整个高丽北方都在打仗,原本百姓们苦不堪言,纷纷远离家乡,往大宋的方向跑。
大雪终究还是下了。
李子奇只能停止进攻,派出一部分人继续和北方军对峙,他自己率领主力回到了开京,打了快两个月,自己也没有完成出发时的豪言壮语,拿下大兴府。
这次朝堂之上还是争吵不断。
有人说,现在应该去大宋,让大宋来支援高丽,到时候南北夹击,不怕大兴府不破。
但也人反对。
若是这种事情,就让大宋派兵进入高丽的话,大宋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从高丽手中狠狠挖走一块国土?
李子奇虽然没打下大兴城,但优势还是很明显,只要等到春天,一定能将叛军剿灭。
王敏坐在王座上,他也没有什么主见,只能看着下首站着的几名大功臣。
朴素又出列道:“大王,臣以为此时还不到向大宋求援的时候,我军明显处优势,除了大兴府,和其旁边的几个重镇隘口,其他领地几乎都已经在我军手中,只需等到春天,李大人必定能攻破大兴府,砍掉贼寇的脑袋。”
王敏听完朴素的话后,又看向了李子奇。
“微臣以为朴大人说的有道理。”
“那就按照李子奇和铺大人所说,先行停战吧。”
大宋怎么可能不知道高丽发生的事情,他们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们不愿意将自己的无能摆在大宋上国的眼前,维护着可怜的自尊,但大兴府的李佑承却不在乎自己的面子。
趁着国主军退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派出了,一支使团带着礼物去了大宋,大将军韩星文则直奔罗守珍所在的地方而去。
当王敏还等着新年过去的时候,李承佑称臣请封的国书就摆在了铁喜的书案之上了。
铁喜有些蒙。
这是什么情况,高丽一分为二了?
大军尚未开拔,贺章的奏章也没有交上来。
情况又不一样了。
大兴府来的人都被安置在了驿站之中,礼部接收到国书的时候,也很诧异,不过还是在查验之后,便递进了宫中。
铁喜看着国书,看了两遍,轻叹口气说道:“被父王说中了……”
驿站中住着的是李子明的亲信李成旭,是一个颇有能力手腕的人。
大兴府中的人都知道李子明是死在尉迟江晚的设计之下,可这些人却都瞒着他们的新立的小国主李佑承。
这件事就这么死了,谁都不会知道。
道理很简单。
大兴府终究不会是开京的对手,他们需要大宋的帮助,首先就是要得到大宋的敕封,让他们的国主在法理上王敏持平,其次就是得到的大宋的庇护,以及援助。
武器,粮食,铠甲,他们都需要。
只要有了这些东西大兴府才能武装起来更多的士兵,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抵挡国主军,让李佑承有机会真正成为高丽的王。
当然这些人也都知道,想要得到敕封,很难,但是从大宋购买武器粮食,这些人很有信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讨厌钱,所谓战争不就是去抢钱吗?
抢到了钱,牛羊,马匹,盔甲,武器,女人,应有尽有。
不得不说,李子明身边的人都是精英。
他们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想要什么。
即便李子明被尉迟江晚杀了,即便这些人已经恨死了大宋,但他们不说,他们忍着,因为这些人都知道除了依靠大宋,他们没有一点胜利的可能。
反观开京,占着正统的位置,而且人口实力远超大兴府,为了面子,却不愿意得到大宋的任何帮助。
这就是他们胜利的机会。
李成旭这次依然带着各种宝物,想要去找尉迟江晚。
这也是他们聪明的地方,我们再次站在你得面前,就是为了表示我们的臣服,你们想获得最大的好处,帮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但尉迟江晚不在东京,李成旭可找不到。
与他对接的还是礼部孙跃。
还是跟上次一个待遇,在国书递交上去后,大宋立马就派人将驿站给团团围住。
不让他们随意在东京乱转。
国书的内容很简单,国主无道,他们不得意起兵另立新王,希望得到大宋的承认和帮主。
铁喜看着这国书,心中冷笑不断,大兴府是想着跟大宋做生意啊。
不过铁喜也是很好奇,他们手中到底是有什么筹码,让他们有信心大宋会答应他们的条件吗?
赵祯的身体不好,已经起不来床了,自己太子的身份又太过贵重,一个小小的使臣是见不到自己的,那让谁去探探口风呢。
孙跃是第一人选,在高丽回来后,孙跃也像换了一个人,不再张口闭口圣贤经典,而是事事都从实际出发,能得到什么,会失去什么,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就去做,失去的比得到的多,就不做。
可铁喜觉得有些不行。
人会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
孙跃太正直了,跟高丽那群狐狸去谈事情,只怕会被别人随意拿捏。
但尉迟江晚身上也有重担,大宋自己的事可要比高丽重要多了,铁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然就让付子婴去谈,没想到第二天,孙跃就来到了东宫。
孙跃也不是傻子,与高丽人商谈本就是他的职责,但铁喜这么多天都没有和他提这件事,显然是不信任他。
“孙大人,我实在没弄懂你得意思,既然你想谈,当初为什么要拒绝他们,还用圣人训诫把他们骂一顿?”铁喜低声说道。
“微臣不是那个意思,殿下误会了,这件事就交给微臣,微臣一定把殿下想知道的全部问出来。”孙跃赶忙说道。
铁喜听完孙跃的话后,心中一动,难道自己真误会孙跃了?其实这人已经开窍了?
他拿捏不准,毕竟孙跃以前给人的印象确实是一个死板的书生。
“可以,不过孙大人,你任何事情都不能答应他,我只有一个要求,摸清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他们凭什么觉得,大宋会帮助一群叛军。”
“臣遵旨。”孙跃露出兴奋的笑容。
孙跃下去就派人告知李成旭,明日下午,准备与其见面。
………………
大宋,平辽城。
这里原本是一座高丽北方的大城,但因为李子明献土的缘故,归了大宋,罗守珍便在这里安防。
离大兴府大概只有两百里的距离。
罗守珍这段时间很是畅快,幽云十六州大半的土地已经收复,剩下的一部分不是不能收复,而是暂时没必要。
大军已经挺进了辽国本土,若不是冬天寒冷,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站在上京城下,也可能已经爬到了城门楼。
大军返回大宋休息是不现实的,于是便来到了平辽城中修整,等待这个冬天过去,再往上京进发。
这期间,罗守珍最重视的事情就是抄写兵书送给铁喜,铁喜也每次都会给他回信,再信上评价他的字有没有进步,并且褒奖他的努力。
罗守珍很是喜欢这种感觉。
大宋的下一任君主必须是铁喜,朝廷里谁再敢说是另一个皇子,他第一个清君侧去。
总兵府中,罗守珍在这里见到了韩星文,开门见山第一句:“不知道这次韩大人来,是为了和国主军的战事吗?”
“罗将军明见。”韩星文轻笑说道。
“请坐。”
两人坐定,亲兵端过来两碗酒水,放在了桌子上。
罗守珍端着碗说道:“天气寒冷,韩大人喝点酒暖暖身子。”
韩星文点点头,将酒水一饮而尽说道:“下官多谢将军赐酒。”
罗守珍将碗中的酒水喝尽。
“咱们都是军中之人,没那些文绉绉的,韩大人有话就直说吧。”
“下官今日来,是为了给罗将军送一场富贵……”
“如何相送。”
“这就看罗将军敢不敢要了。”
罗守珍听着韩星文说的话,挑了挑眉。
对于高丽的事情,朝廷那边还没有消息给他,李子明被尉迟江晚设计干掉的这件事他倒是知道,但不清楚内情。
但高丽国内的战争,他却是第一时间得知了。
至于谁跟谁打,为什么打,他刚从北方回来,了解的也不多。
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也不打算承诺韩星文任何事情。
“韩大人有话直说。”
“李子明活着的时候,为了防止出现变故,将高丽国库内的所有金银全部转移走了,开京事变,下官就将那些金银全部启用出来,只要将军愿意不帮助开京的军队,再给大兴府支援一些军器马匹,下官愿意这些金银全部献给将军。”韩星文正色道。
罗守珍听完之后,心里都忍不住震了一下。
韩星文说将财宝全部送给他,实际是有两层意思在。
他如果真收了这笔财宝,必定瞒不住大宋朝廷,这点韩星文很清楚,所以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大兴府得到大宋的支持,但说将财宝送给他,意思就是,这笔财宝的分配是可以商量的,多少交给大宋,多少是他可以私留的。
罗守珍只用了两秒就冷静下来了。
私留太少,没有意义,私留太多,就算有大兴府的配合,也必定瞒不住朝廷,他如今大好前途,根本没必要为一些金银财宝惹来杀身之祸。
何况……
罗守珍眼底闪过一道阴翳,但韩星文却是早料到罗守珍的一些想法。
他缓缓开口道:“罗将军,我知道你作何想法,可是,李子明将国库搬空的事情,开京早就知道,如果我们发生冲突,国主军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就算灭了大兴府,将军又能得到那些金银财宝吗,大宋抢夺番邦小国的财富一旦传出去,结果相信将军是清楚的,到时候就算将军将所有财宝献给大宋朝廷,怕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一共有多少金银。”
“一万黄金,白银百万,其他财宝不计其数。”
罗守珍听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
仅仅用一些马匹和军需就能获得这么多财富,可以说是赚的不能再赚了。
韩星文看着罗守珍之表现,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过罗守珍也没有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冲昏头脑,他短暂的冷静后,缓缓说道:“兹事体大,本将军需上报朝廷,才能定夺。”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东京,下官此来就是想询问将军,这些金银财宝,将军有什么想法?”韩星文拱拳问道。
“既然你们给,我自然是要的。”
“就怕大宋朝廷不想要。”
听到韩星文的话后,罗守珍立刻想到了付子婴,王志忠等人,这两个人都是读书人出身,让他们为了金银财宝去支持一票反贼,比杀了他们还难。
看着罗守珍沉默不语。
韩星文又问道:“朝廷若是不允,不如这些财宝先由将军收着,如何?”
罗守珍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韩星文来这里的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将这些财宝送到他手上,只要他罗守珍敢要,他就被绑在了大兴府的战车上。
无论是杀俘虏,还是抢夺财宝女人,这种事情,朝廷可以不管不问不深究,可立场上出现问题,只要你不是皇帝本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朝廷可不管你是什么心思,只要你敢自作主张,就不会放过你。
这条红线,罗守珍很清楚。
韩星文叹了口气说道:“那朝廷有没有可能同意此事。”
罗守珍望着手中的酒,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
………………
东宫。
铁喜一脸沉默,他本以为昨夜就应该让自己知道大兴府手中的底牌,却没想到孙跃压根儿就没去见高丽使者,依旧晾着对方,只说明天必然给他一个交代。
这个回话让铁喜又无奈,又无话可说。
朝会之上,谈的事情还是桂州府之事,高丽的变故并未谈及。
尉迟江晚的桂州府事已经结束了大半,粮食价格降了下去,老人们也都收到了朝廷所馈赠。
可尉迟江晚却上书,准备返回半途之时,再私服回去暗自探查一番,看有没有人敢徇私舞弊,所以回京之日,要往后拖延一些。
这让铁喜很是欣慰,尉迟江晚心态的转变,对大宋和哈密都是一件好事情。
看来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要想办法让尉迟江晚回一次哈密,而后再看看他的思想是否发生了变化,最后一次考验过了的话,铁喜才会彻底相信尉迟江晚。
在荆王之事后的廷推,王志忠举荐尉迟江晚成为礼部尚书,却被铁喜拒绝了。
尉迟江晚知道后,并不生气,只当铁喜是认为他年纪不够,资历不够,才不同意自己这么快得到升迁。
但尉迟江晚却不清楚,铁喜是另有其他的想法。
他担心尉迟江晚心里那股子来自哈密的傲气会因为擢升变得越来越厉害,哈密人就是比大宋人优秀,这是铁心源带给他们的信心。
这对于大宋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铁喜还是希望尉迟江晚能经过最后一次考验,再得到擢升。
张爱在一旁轻声说道:”殿下,讲官马上就要到,殿下要稍作准备了。“
铁喜听完之后,点头:”好,你先派人去一趟礼部,告知孙大人,谈完之后,让他立即进宫,我有事情要问他。”
“是,殿下。”说着张爱就下去安排了。
铁喜虽然只在东宫里面呆着,但每日也算是排得十分满。
最大的放松,一是去研究火器,二就是去和赵姝见面。
其他的时间不是在看经典之书,就是听张爱念各地的奏章。
礼部大殿中。
孙跃端坐上首,而李成旭坐在下首,而在孙跃身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锦盒。
锦盒中装着数块颜色各异的宝石。
孙跃还记得尉迟江晚将在高丽所得都交给了户部,户部一番处理之后,国库中整整多了快二十万两白银。
这件事让孙跃对尉迟江晚大感佩服,同时也改变了他对一些事的看法。
收,为什么不能收?
自己又不是为了自己而收,而是为了大宋收,为了百姓收。
所以当李成旭将锦盒取出来后,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推脱一句话后,便心安理得的将其收下了。
孙跃看着宝石,而后开口询问道:“你说你是代大兴府王而来,可大宋只在高丽敕封了一个王,现在在开京,哪里来的大兴府王。”
李成旭脸色沉稳,他看着孙跃缓身说道“孙大人,听我慢慢道来,大宋使团在开京收到了李子明大人的迎接,他是谁,孙大人是清楚的,谁都没想到,使团刚刚离开开京时,朝中奸臣就发动兵变,将王宫里众多文官将领纷纷杀害,李子明大人重新回到开京之后,亦是遭到了不测。“
孙跃猛的站起身来,让正在说话的李成旭吓了一跳。
“什么,李子明被杀了。”
李成旭叹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怎,怎会如此。”孙跃赶忙说道,他脸上有着不可置信,“李子明是被谁杀的。”
看着孙跃的这个作态,李成旭心中冷笑连连,这种浮夸的动作,分明是将我当成傻子骗。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但李成旭却不敢有丝毫不满之表情。
“下官已经说了,是被李子奇等人在大门处设伏杀害。”
孙跃叹了口气,缓缓坐下。
“没成想别离之后,竟是天人永隔啊,哎。”
李成旭开口说道:“孙大人如此挂念李大人,下官心中甚是宽慰,但那已经是过去之事,我们就不要再提。”
李成旭的言外之意是,你们放心,李子明死了就死了,我们不会计较。
孙跃听完后,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算是给李成旭来了一个不正式回应。
“诸多大臣将军被杀后,国主昏庸,依然大杀功臣,将诸多领军的将领,还有文官全部召入京师,全部杀掉,导致高丽国内民怨四起,已有亡国之态势,我等只能顺应民意,推举李佑承为新任国主。”
“而开京军队发动十万之军进攻大兴府,被我等挫败,损失惨重,而后开京的昏庸之主,尽起全国之兵将,二十余万军队兵发大兴府,虽然敌众我寡,但我大兴府之军依然处于优势。”
听着李成旭说的这些数字,孙跃眉头紧锁。
李成旭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整个高丽才多少人?你就敢十万,二十万大军打的有来有回?
再说,优势的话,还需要来东京?直接把国主君击溃,收复开京不就行了?
“下官此番前来,一为得到大宋大皇帝陛下的敕封,二为得到大宋的援助。”
“敕封?援助?”孙跃正想接着训斥的时候,却想到了铁喜对他说的话,让他多问一些高丽的事情,不要做决定,不要拒绝,也不要同意,酒模棱两可的谈下去。
看着孙跃欲言又止,李成旭稍等了片刻。
“你们想要什么援助?”
“可从海上或是陆上为大兴府提供粮食军械。”
“可大宋放着开京不支持,为何要支持你们呢?”孙跃问出了铁喜最想知道的事情。
“高丽愿将整个高丽献给大宋。”
“什么意思?”
“大兴府中放着高丽国库中的所有库银,一共有一万两黄金,和百万两白银。”
“多少》”
“一万黄金,百万白银。”
孙跃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轻轻点头说道:“当真。”
“而且高丽愿意每年为大宋输送岁币……”
…………
东宫中。
铁喜翘首以盼中终于等来了孙跃所带来的一手情报。
同样,铁喜也被高丽的大手笔给惊到了,一百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而后每年为大宋奉上岁币。
后面的岁币数量多少可以先不谈,可大兴府内的白银和黄金,却是实打实的。
这完全是意外之财啊。
这些白银与黄金入了国库,就能狠狠缓解一番大宋的国库压力。
不过片刻之后,铁喜也明白了过来,这事情有点麻烦。
他看向下首的孙跃问道:“孙大人,你有何想法?”
“臣以为虽然高丽给的多,但大宋不能对其进行敕封。”孙跃点头说道。
铁喜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大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前脚尉迟江晚刚刚帮助高丽干掉李子明,后脚又开始扶持李子明之子为新高丽王,脸面还要不要了?
属国还要不要了?
虽然他们给的多,但大宋也不能这么做啊。
铁喜听完之后,琢磨着可不可以偷偷摸摸的做交易啊,敕封没有,可暗地里面的支持可以有。
高丽一分为二,再加上大宋所占领的地方,实际上等于一个高丽,被划分了三块,其实力会进一步的被削弱,对大宋的依赖也就更强。
正当铁喜沉思的时候,孙跃接着开口说道:“殿下,虽然我大宋不能去敕封大兴府,但罗大人可是离大兴府很近啊,不如我大宋帮助高丽开京正统,率先将大兴府给攻破,然后将大兴府城内的库银全部拿到手,这样,银子黄金都到手了,我大宋还落得个好名声。”
听着孙跃这么说话,让铁喜很是意外,看来尉迟江晚对他确实有了些许的影响。
铁喜轻叹口气摆摆手说道:“不可。”
“殿下,这有何不可?”
“我还是要和付大人和王大人他们先商量一番。”
“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付大人和王大人都是熟读圣贤之书之人,在知道我军是要去抢夺白银黄金等物,他们一定会阻止的,不如陛下召尉迟大人火速入京,将此事告知与他,看看他的想法。”
铁喜闻言一笑:“这件事就不用说了,再大的事情也没有现在尉迟江晚做的事情重要,让他安心做事吧,朝堂之上,还是要多听听付大人和王大人的意见。”
安宁城中。
刘兆忠正端坐大堂之中,手中正拿着罗守珍写的书信。
是由罗守珍的亲兵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打开信件,虽然字体十分蹩脚,但大概意思刘兆忠还是看懂了。
刘兆忠眉头紧皱。
在信中,罗守珍将大兴府城形容成了一个藏满金银珠宝却没有任何防备的藏宝地,他们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拿到手中。
他想让真定给平辽城增派军马,找一个理由,在冬天之后,奇袭大兴府,为大宋夺得这些金银,在信中他还列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有十成把握一战获胜……
罗守珍这两日都睡不着觉,甚至连东西都没怎么吃,光想着怎么拿下大兴府,他思来想去,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兆忠。
一百万两白银,一万两的黄金,什么概念,就算是大宋现在的国库中,都没有这么多金银财宝。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让罗守珍心思不宁。
刘兆忠看到如此庞大的金银,也动心了。
可他却比罗守珍想的要多,立即回信一封,告诉罗守珍,如此大的事情,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要等待朝廷消息才行。
不过刘兆忠还是决定调集的粮食,军械在明年一开春就往平辽城送去,以备不时之需。
而后,刘兆忠重重的叹了口气,希望朝廷尽快将圣旨送到他这里,好让他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自刘兆忠来到安宁城已有两年有余,对幽云十六州的兵事并未涉足太多,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为罗守珍做着后勤工作。
但凡事被罗守珍拿下的城池,他都有亲自去过,并亲身参与重建。
百姓的生活状态也十分清楚,虽然困难,但至少不会饿死人。
朝廷所推行的仁政,在幽云十六州也进行推广,此事也是刘兆忠亲历亲为。
现今,幽云十六州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口太少。
刘兆忠想着从内地牵引过来人口,可再细细推敲一番,便知道自己想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又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弯了。
大宋想要将幽云十六州重新彻底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口,就必须要将内地的人口迁移一些过来。
可现在的幽云十六州情况十分复杂,辽国的国土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们根本找不到辽军的主力。
辽军派出了很多骑兵,化整为零,不断四处袭扰。
只有将这些骑兵全部干掉,把辽国的军队全部赶到更北方的地方,大宋才有真正经略这里的实力。
刘兆忠正在思考之时,一名下人走了过来。
“老爷,朝廷有人来了。”
刘兆忠立马站了起来说道:“何人。”
“是一位公公。”
“快请,算了,我自己出去吧。”说着,刘兆忠快速往外走去。
在门外的一个太监的正在等着,其身后还有个马夫,以及两面骑马的侍卫。
这人毫无疑问就是宫中传私旨的公公了。
刘兆忠赶忙走上前去,朝着这人笑着拱了拱手,开口问好。
“刘大人,咱家是姜超,有要事要与刘大人密谈。”
“原来是姜公公,久仰久仰,快些请进。”刘兆忠赶忙说道,而后对着身后的下人说道:“赶紧做点热饭,让外面的兄弟们先去填一下肚子。”
下人点头应是。
二人到了正堂后,刘兆忠先是让人生了一个火盆,放在了姜超的身边。
等到下人走后。
姜超便站起身,朗声道:“殿下口谕。”
刚刚坐下的刘兆忠赶忙站起,而后跪下说道:“臣刘兆忠恭听圣意。”
铁喜的口谕很短,无非就是让他多多留心高丽,不允许高丽将战火燃进大宋收复的土地上,这个基础上,其他事情他和罗守珍都可以酌情自行处置。
口谕念完后,刘兆忠头脑风暴也起来了。
自行处置,毫无疑问就是大兴府的金银财宝。
罗守珍信中有言,大兴府得使臣也已经到了东京,难道殿下动心了。
殿下动心了,但是朝廷里其他人不同意,所以殿下想让自己上奏助他一臂之力吗?
刘兆忠站起身后,又看了一眼姜超。
“公公,殿下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嘛?”
“殿下除了这口谕之外,再无言其他,不过,殿下和付大人还有王大人在东宫所谈之事,我可以对刘大人说上一些。”
“公公快些道来。”刘兆忠赶忙说道。
姜超此行一方面是代替铁喜勉励刘兆忠,一方面就是要带来这些话,让刘兆忠对朝廷方面就此事的考虑有一些了解。
“东宫中除了本就在禀告大兴府之事的孙大人之外,还有韩将军,朱将军等一众武将……”
东宫中。
孙跃的想法是这件事应该先斩后奏,让罗守珍带人攻下大兴府,夺得金银,然后再告诉付子婴和王世忠他们。
但铁喜没有同意。
一来是他还没有正式继位,所有事情都应该先告知付子婴和王世忠,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前两日孙跃不在的时候,庭会都已经初步定下了援助开京的章程。
即便是现在情况有变,也要让众臣知道。
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打了大兴府城,将李佑承逮到,彻底灭了这股叛乱势力还好,可若是他们跑到大宋境内,那幽云十六州又会陷入危险。
辽国的骑兵化整为零已经很麻烦了,再加上这么多高丽人,一旦他们达成合作,之前的胜仗不就白打了吗?
而铁喜将刚刚回京的姜超叫来,就是让他好好的记着所有人的话,而后转达给刘兆忠,让他自己也能根据朝廷这边发生的事情,做出自身的判断。
铁喜还是想要刘兆忠能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们就身处北方,他们就高丽的事情,比朝中的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众人到齐后,铁喜就让孙跃将李成旭所求之事尽数道来。
付子婴,王志忠等人看了国书,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其他的人可从来没有听过吗,孙跃所说的话,犹如惊雷在他们的耳前炸开了。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殿下,万万不能啊……”
孙跃的话刚一结束,贺章就赶忙开口说道。
自己花了数天的功夫才完成的奏章,要是被高丽大兴府的叛贼三言两句就把事情敲定了,那他这些天的深思竭虑算什么?
他还怎么立功劳?
可话一出口,贺章就后悔了。
这东宫中,文有付大人,王大人,武有朱大人,韩大人,怎么说话都都轮不上自己啊。
果不其然,众人包括铁喜,都在看着自己。
自己果然是最年轻的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才刚起了一个头,就沉不住气了……
正当贺章还在忐忑之时,一个声音出现了。
“贺大人,孙大人只讲了大兴府使臣所说之话,朝廷也没有下决定,你为何说不可,莫非是有什么想法……”铁喜声音放松,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
铁喜此时的这句话,让贺章长长松了口气。
铁喜的语气很柔和,明显是让他放松,不要着急。
铁喜看他放松下来后说道:“国事重于泰山,贺大人遇事不要着急,权衡利弊,冷静思考之后,再下决定。”
贺章听完后,抬起头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铁喜,而后赶忙低下头去说道:“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他们的使臣说了,若是大兴府能够获胜,那么他们就会举全国之力为大宋每年奉上岁币,诸位有何想法没有。”
“殿下,若真的帮助他们攻入了开京,掌握了高丽,他们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付子婴出列说道,“而且开京并无失德之处,大宋又岂可轻易丢弃,再去敕封新的高丽国主呢,于法理不合,与圣人之言不合。”
付子婴并不支持。
银子重要,但大宋的名声更加重要。
铁喜听完之后,略微点头,对付子婴所说,他并无不意外。
“殿下,臣附议付大人之言。”刘子文紧接着说道。
”殿下,臣虽是觉得不应该敕封大兴府,而罗将军此刻陈兵平辽城,离大兴府距离非常之近,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开京应早些派遣使臣到大宋向陛下奏呈高丽之纷争,争取让罗将军助其一臂之力,可他们却没有,这本身就有问题……”王志忠也开口说道。
他也不同意,但却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而且字里行间明显并不看好高丽王室。
可见王志忠同样对这钱财起了想法。
孙跃听完王志忠的话后,看了看铁喜,心中思考片刻,也出列说道:“殿下,在高丽回来之时,尉迟大人曾经说过,高丽虽是除了李子明,但注定不会安定。”
“他对高丽之人皆有评价。”
“国主王敏暗弱胆小,毫无主见,高丽的官制又容出现权臣,死了一个李子明,还有会有千千万万个李子明出现。”
“李子奇这个人,好大喜功,能力不足,他以除掉李子明的功劳,位列重臣之首,掌开京兵事,领政事,德不配位,由他领政,高丽必定国事不顺,各地叛乱,不足为惧。”
“而他们的其他重臣,全部都是做事瞻前顾后之主。”
“微臣在开京呆了那么久时间,感觉尉迟大人所说很对,现在大兴府另立新王,开京手握大军,又有整个高丽绝大部分的粮食和人口,却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中,屡战屡败,也证实了尉迟大人所说有理。”
“臣在想,若是大宋出兵帮助开京,让我们的儿郎,在高丽浴血奋战,却因为开京军的配合,无法速胜,反而会影响大宋国威……”
孙跃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开京属于烂泥扶不上墙。
朱进忠,韩胄在这个时候都是选择闭口不谈,这虽是兵事,但涉及更多的还是国政,他们这些武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铁喜心里有些郁闷,前两日还在说着支援开京的事情,现在若是又变了,会让众人以为自己将国策大政当作儿戏。
铁喜想要大兴府的财宝,可他却不能直白的说出来。
“贺大人,你这两日不是想着入朝军策吗,趁着这个机会也说一下,大宋若是支持开京的话,该如何做。”铁喜看向了贺章。
贺章赶忙出列回复道:“殿下,臣觉得高丽的叛乱,我大宋不应派出幽云的军马,而是重新从内地调兵北上方为上策。当然,北上的大军不一定需要进攻高丽,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臣以为还是要让高丽人自己打去,正如孙大人刚刚所说,开京占优,不得胜,乃是李子奇此人没有能力罢了。”
“若让臣去高丽,不敢说短时间内能够平定大兴府,但绝不会让大兴府之军有兵犯开京的能力。”
听了贺章的话后,铁喜略微的点了点头,而后开口说道:“不管朝廷如何决策,其高丽正统的位置不能被威胁,大兴府王不会被得到敕封,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大兴府的库银。”
“若是有了这些金银,一方面能填补府库,另一方面也可毫无压力的推行仁政,众位爱卿,谁有良策,既不支持大兴府,也不攻打大兴府,将大兴府所说的金银收入大宋呢……”
众臣听完后,都是默然不语。
铁喜可以说的很直白了,首先要保证开京的正统,但也不想真的让大宋的士兵去高丽打仗。
可太子殿下想的那么好,但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铁喜说这话想让臣子们都想想办法,可却无一人应话,铁喜细想一番,也就知道了这其中之缘由。
这个问题对大臣们就很是为难。
正统的地位对于皇室来说很重要,没有人敢就正统之位侃侃而谈,这种话就不是这些大臣们能说出口的。
谁说,就是给自己留一个以后杀头的把柄。
铁喜摆了摆手说道:“我有一个相反,就是将权利交予刘兆忠和罗守珍等人。”
“由他们全权处置,大宋需要这些银子,但大兴府不能太过分了,真把高丽王室推翻了,如果他们真有这个苗头,罗守珍就要出兵。而贺大人按原计划还是要去一趟高丽开京,帮助高丽军队尽清剿事宜。”
铁喜说完之后,稍稍平静片刻后。
付子婴出列道:“殿下说的话未免有些自相矛盾吧,既然支持了开京正统,却又在暗地里面与大兴府的人联系,这种行为瞒不过有心人,一旦宣传出去……”说到这里,付子婴停下了接下的话。
当今太子殿下完全不把大宋的脸面当回事儿,付子婴决定提醒一下他。
对于付子婴来说,这些金银也是充满了诱惑力。
虽然大宋这几年实力增加了很多,户部也没有那么拮据,但谁会嫌弃银子多呢。
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付子婴看来,勾结大兴府获的金银也抵偿不了大宋失去的名声。
大宋不能为了这些钱财,将自己变成贪婪虚伪的小人之国。
铁喜闻言一笑:“老师是否想说,大宋会变成周边所有藩国眼中的饿狼?从而齐心协力对抗大宋?”
铁喜将付子婴没有说话的话给说了出来。
而后铁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说是想要那些银子,但没说一定得要,最重要的是想给高丽的王敏,李子奇等人一个教训。“
“大宋是他们的宗主,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就应该上奏国书,而不是隐藏起来,对大宋毫无敬畏之心,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之后,铁喜又看了一眼付子婴,问道:“付大人,可准?”
话到此处,姜超停下了话茬,而坐在一旁的刘兆忠赶忙追问道:“付大人如何说?”
“付大人如何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大人如何考量……”
刘兆忠听完之后看着姜超一脸的淡然。
心中也算是明白了一些。
姜超应该还另有旨意,就看自己怎么说了。
“本官以为,此事本官可一力承担…………”刘兆忠坚定的说道。
姜超笑了笑说道:“殿下口谕。”
“大兴府之事,暂不动刀兵,刘御史,罗将军有便宜行事之权,但无论如何,大兴府的黄金白银要运回东京。”
“臣,遵旨。”
…………
东宫。
铁喜在书案前坐着,一声不吭。
付子婴在旁边看着,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打破沉默的打算。
铁喜对大兴府的金银起了邪念,虽是被付子婴拒绝,在表面上并未真的推行,但付子婴知道,铁喜肯定是不高兴的。
付子婴也心知肚明,铁喜虽然没有亲政,但在兵事,特别是辽国,朝鲜的问题上要比他了解的更多。
还有,就是罗守珍和刘兆忠的想法和态度。
这两人付子婴现在是拿捏不住。
罗守珍是个武将,被铁喜三言两语已经彻底折服,刘兆忠在东宫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倒向了铁喜。
基本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铁喜虽然年幼,但这几年做的几件事情都让他在所有官员心中有一定威严。
仁政的铺开,又让天下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古来仁君。
再加上现在还在桂州府收拢民心的尉迟江晚。
付子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知道铁喜想要绕过自己去做什么事情,其实很简单。
即便是另立一个高丽王,只要铁喜一直坚持,付子婴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所以,付子婴苦思冥想,都不知道该如何让铁喜为了大宋的名声,暂时舍弃那些蝇头小利。
可当他坐下后,还未说话的时候,铁喜便率先发了难。
“老师听说过一个词吗?叫做反复不定。”
付子婴听到铁喜的话后,愣了一愣。
反复不定,明显是小人行径,不知道铁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付子婴正欲说话之时,铁喜却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在学生看来,这只是在乱世之中,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而已。”
“今天这个地方归一个强者所有,弱者除了依靠他外,还有别的方法吗。”
“明天这个强者被另一个更强者击败,弱者总不可能为一个失败的人,丢掉自己的命吧。”
“蝼蚁尚且偷生,所有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付子婴听完之后轻笑一声:“殿下,臣到这里,可不是来听殿下说这些诡辩之词。”
言外之意,铁喜不用和他玩这些文字游戏。
铁喜也是笑了笑,而后看向张爱说道:“你认为我说的有理吗?”
站在一旁的张爱,愣了愣。
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人逼人战队。
现在尉迟江晚不在,就要让他去和付子婴打对手戏了。
“殿下说的当然在理了,想活着是每个人的本能。”
铁喜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付子婴:“老师,此时这东宫中只有三人,我们有两人都认为我刚刚说的话是对的。”
付子婴听到后,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很清楚自己和铁喜争论个对错,没有一点意义。
“殿下,臣是想告诉殿下,治国,尤其是我大宋这种中央之国,大国之义绝不可丢。”
“我知道,我也没丢掉大宋的脸面啊。”
“可高丽之事,殿下本来是想帮主高丽王室平定战乱,可此时得知大兴府有无数金银财宝,就动心了,不是吗?“付子婴朗声说道。
“我也没说不帮高丽王室平定内乱啊?”
“殿下,不需要在这呈口舌之利。”
铁喜听完之后,闭口不言。
而付子婴就这样看着铁喜。
东宫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张爱在旁边站着,一会儿看看铁喜,一会儿看看付子婴,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份安静过了许久后,还是铁喜率先打破了平静。
因为铁喜害怕若是自己不先说话,那么两个人能在这里坐到晚上去。
付子婴还真是这种人。
实际上铁喜也知道,在高丽这个问题上,自己确实和付子婴说的一模一样,见钱眼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铁心源都说过,高丽最好一分为二,对大宋最为有利。
高丽自己内耗,不得不对中原王朝产生依赖。
父王铁心源曾在书信中给他讲过,所谓霸权,就是让他国变得不稳定,继而他们对中央王国产生依赖。
只是,这种话讲给付子婴这种人,除了得到一顿教训外,不会有其他结果。
“老师,我不觉得我错了。”铁喜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殿下,绝对不能给罗守珍下旨,让他们自己处理此事,不然一定会对大宋的名声有所影响。”
铁喜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为帝者,应务实,不务虚,这不是老师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
付子婴听完铁喜的话后,叹了口气,而后站起身说道:“殿下不要巧言舌辩,微臣之前说过的话,不是用在这里的,殿下应当遵从圣人之言才对。”
“老师,那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了?究竟哪个圣人做过皇帝?所谓圣人之言,指的是让人向善,学生钦佩敬重他们。”
“可是老师,用这些大道,正道,治理国家,真的正确吗?”
“老师一生所作所为就没有违背过圣人之言吗?我知道老师们不喜欢我父王,但我父王有一句话,我却认为没错,尽信书,不如无书。”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是唐太宗说过的,这个水,是万民,是我大宋的万民,可不是他国的万民。”
“我知道老师希望我能遵循大道,成为一个贤明的皇帝,但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正是为了大宋,为了大宋的百姓,如果圣人之言不能让百姓过的更好,那我就不听圣人之言。”
“学生就是这个态度。”
“古往今来,倘若所有帝王都遵循孔孟之道,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名留青史的帝王了。”
付子婴听着铁喜的话,闭上了眼睛。
铁喜说服他了吗?
没有。
可铁喜说的全无道理吗?
不是,相反,很有道理。
自己曾经违背过圣人之言吗?
违背过。
他重重的叹口气,而后睁开眼睛看着铁喜,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拜谢,转身慢慢朝外走去。
圣人也是人,不是圣,既然不是人,就不一定是对的。
也许,铁喜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付子婴突然转过身来:“殿下,微臣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你想怎么做,都不能让这件事情公布于世。”
铁喜站起身,朝着付子婴半躬下身:“学生明白,多谢老师……”
付子婴看着铁喜半躬下身,心里五味杂陈,他转过身,朝外走去。
走出东宫后,他的脊背又重新挺直,堂堂宰相,可以迷茫,但决不能表露出来。
付子婴离开后,铁喜迟迟没有坐下。
过了许久后,铁喜看了一眼张爱说道:“将贺大人找来见朕。”
张爱赶忙应是,小跑了出去。
这东宫中,第一次见到铁喜跟付大人针锋相对。
………………
付子婴回到枢密院值班房后,便见到了一脸古怪笑意的王志忠。
自己在东宫奏对的时候,将铁喜的话全盘否决后,王志忠就告诉过他,铁喜不是软弱的皇帝,即便你反对,他也能想到办法让罗守珍他们把高丽的金银拿回来。
也就是王志忠的提醒,才让付子婴去了东宫,想要好好和铁喜谈一谈,可没想到,最后反而是他被说的哑口无言。
而看着王志忠脸上的古怪笑容,付子婴心中也就明白,王志忠事先就已经猜到这次自己去注定没有什么结果。
付子婴来到王志忠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付大人,此行可还顺利啊。”王志忠问道。
付子婴看向王志忠,而后轻声说道:“圣人之言能让大宋强大否?”
“不能。”
“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否?”
“不能,付大人问这个问题,心中不是已经清楚了吗?实际上道理我们早都明白,只是没有人愿意去捅破它而已。“
“就拿官家的事情来说。”
“我们都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只能铁心源的儿子,而不能是董妃的孩子……我们这样做,不早就违背了圣人之道……”王志忠说完之后,接着开口问道:“那边最近有书信来吗?董妃近况如何?”
“听说董妃,不提也罢……”付子婴说完后叹了口气:“这个事情除了我们,谁都不知道。”
…………
周晓今日刚刚踏进衙门不久,宫中来人传唤让他去东宫。
这让周晓愣了半天,太子殿下找自己,肯定有要事嘱托。
周晓赶忙看向朱进忠,见后者黑着脸不看他,才转身离开。
周晓离开后,朱进忠才抬头看向韩胄。
感觉很不对,太子殿下提拔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却对他们这些老人采取放置政策。
他们如今的地位,都是因为官家信任他们,一旦他们在下一任官家面前失宠,家族的衰落也就一眼可见了。
当朱进忠找到韩胄诉说了自己的担忧后,换来了韩胄的苦笑。
而后韩胄又开导了一番朱进忠。
说铁喜之所以找周晓去,正是因为在朝中没有那么重要,去高丽呆多久,都对大宋没有一丝影响。
可你我二人却不能轻易离开。
殿下这是让他们坐镇京师,节制天下呢。
听完韩胄的话后,让朱进忠的心里面好受了一些。
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清楚,韩胄虽然说的没错,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是必然的。
东宫中。
铁喜平静的看着台下的周晓。
而周晓的脸色却有些不对,自己还是要去高丽,可是铁喜说的话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铁喜要求他禁止插手高丽的战争,而是在开京观察开京和大兴府的战争,将所有事无论巨细全部写成奏章送到东京。
自己可是武将啊,竟然让他干太监的事情,这是什么情况?
他好不容易才从外地被调回东京。
虽是自请离开东京,可那是去打仗啊,是建功立业去了,现在自己去了,干着太监的活,自己的功劳从哪里得到。
“怎么,不愿意?”铁喜问道。
“不,不是的,殿下,臣只是以为这种事情,只需要用一名内官前去不就行了,让臣去,是不是有些……”
“大材小用,是吗。”铁喜轻笑着说道。
他心里其实对周晓早有安排,这个人胆大心细,未来哈密与大宋合流的时候,派去哈密最适合不过。
这次让他去高丽,就是磨砺一下。
“内官不懂军阵,也无权查看高丽的军报,更不可能从军前进讨伐,即便是去了,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你去了,便能对开京军,大兴府叛军的实力有个评估,及时做出判断,我让你去,可不是只汇报战事,我还需要你弄到一副整个高丽的地图,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周晓赶忙说道:“殿下,还有什么事情。”
“你再高丽可以便宜行事,若是开京军与大兴府军并无任何一方有绝对优势,你不能插手两军之战,可若是大兴府军有了优势,你就要想办法帮助开京军,帮他们稳住阵脚,但不能灭了大兴府的叛军,最好让他们保持现在的状态。”
周晓听完之后,心中就已经知道了铁喜是什么心思了。
让他们打,打的疲惫,打的一分为二,大宋就可以对其分而治之。
太子殿下有这个想法的源头就是那大兴府使臣带来的国书吧。
可想要让大兴府,或者开京承认这个事实,没个十来年,都不可能获得成功的啊。
自己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你若是完成的好了,等我亲政之后,你就是现在的韩将军。”
听到铁喜的这话,周晓立马来了精神。
“殿下放心,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祯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铁喜可以说是数着日子上位,再高丽那地方呆上几年也划算。
看着周晓转变如此之快。
铁喜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然,武人们没有被四书五经所束缚,想要什么东西,都写在了脸上。
而后,铁喜又详细叮嘱了一番周晓。
让孙跃随同前往,不用在东京久留,准备好便出发去高丽。
孙跃不用在高丽呆那么久,他去的目的就是要问责,为什么高丽国内发生如此重大之事件,却选择隐瞒大宋,顺便再将大兴府派遣使臣去京师的事情,如实告诉对方。
大宋桂州府。
官道之上,一支车队正在前进。
尉迟江晚坐在马车上面,闭目养神。
而在外的潘军以及其他的亲卫顶着寒风前进。
今年冬天格外的长,再加上桂州府大旱的缘故,干冷之极,让人的骨头缝中都渗着冷。
尉迟江晚在给铁喜的奏章上写的很清楚,自己在桂州府一定会亲力亲为,不放过任何细节,将复查核实之事尽数完成。
尉迟江晚是这样说的,他也要这样做。
尉迟江晚按照名册单不知道到了多少镇子,多少村子。
这一切,他都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有种享受的感觉。
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高座庙堂之上夸夸奇谈,不知人间疾苦,整日将圣人之言挂在嘴边的官员最是可恨。
他们根本不懂百姓们过的什么生活。
或者说,就算懂,也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东京里所有的官员都该被派下来好好体验一番。
“大人,到了。”
一个熟悉桂州府各地情况的向导恭敬的开口说道。
尉迟江晚听到这话后,睁开了眼睛,而后从马车上走了下去,看着眼前荒凉的镇子,心中叹了口气。
看到什么商铺,也看不到什么行人。
整个街道上,秋风落叶。
这可是大宋腹地,年关将至,都如此冷清。
尉迟江晚一行人的到来,瞬间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尉迟江晚此番下来,是穿着官服的,而潘军等人也是穿着内宫服饰,故这些人一看到,就知道东京的大官来了。
东京有大官在桂州府代天巡视,这件事情整个桂州府都知道。
一些府衙甚至还专门找了很多人,给他们编了一套说辞,让其见到尉迟江晚的时候就上去磕头。
这些人一直都流窜在乡镇的入口,只要看到尉迟江晚等人,就要立马出来,上前感恩颂德。
等尉迟江晚走后,给他们发银钱。
尉迟江晚当然也是知道这其中的道道,不过也没有制止,他不可能为这些小动作就将地方官全砍了,而且也不算什么坏事,就相当于给百姓一些赚钱的门路吧。
毕竟,没人是傻子,他们找的这些人,必然是是贫苦的百姓,因为穿着能换,可脸上的沧桑和手却骗不了人。
尉迟江晚刚刚下了马车,还没有走上两步,便在街头涌过来一批百姓。
十多个人,这些人穿的都是衣不蔽体的服装。
他们上来就跪下去。
感恩的话,一个接一个的说出口来。
什么青天大老爷。
什么太子殿下是仁慈圣君。
什么大宋朝堂一心为民。
尉迟江晚也笑着一一回应。
谁不喜欢他人说好话呢?
感恩颂德的人走完后,尉迟江晚便按照名册,去了一家又一家符合朝廷恩施的农户家中。
潘军等东宫亲军一路随行。
起初尉迟江晚有了下去复查的想法,但明显能看出潘军等人的不愿意。
眼看到了年根,他们还都没有回东京。
这个新年怕是要在桂州府过了。
东宫亲卫们也是人,过年的时候连家人的面都见不到半点,心里面难免有些怨气。
在集市中将周边而二十三户百姓走访往后。
便要去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了。
这次尉迟江晚到的是一处山下的村子。
在这里县衙里甚至只有两个衙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组织百姓过来对他歌功颂德。
尉迟江晚的车队在山间行走的时候,便被百姓们注意到了。
他们赶忙去通知了村子的甲长。
甲长早就听说有东京的大官要来了,本以为和自己这种偏远村子没什么关系,没想到还真的到自己村子这里了。
甲长很是兴奋,在官员还没有进村之前,便嘱咐自己家婆娘:“你快些去通知村里人,让他们准备一下,迎接东京的大官。”
妇人听完甲长的话后,赶忙点头应是,小跑着出了自己的院子。
甲长也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套在了身上,而后,赶忙去村口迎接。
他老远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官袍的胖子,再其后面还簇拥着一群劲服的亲卫。
而后,慌忙的朝着那里跑去。
跑到近处后,甲长也没有看清楚尉迟江晚的相貌,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人见过大人。“
刚刚这甲长跑来的时候,尉迟江晚就觉得有些面熟,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听到声音后,心中的印象也就深刻起来。
尉迟江晚上前两步,将这甲长给搀扶了起来,而后一脸笑意的说道:”可还曾认得我。”
这甲长仔细瞧了瞧尉迟江晚的惊呼道:“是您。”
“还记得我。”尉迟江晚淡淡笑道,这种和百姓们普普通通说话的感觉让他很享受。
“当然记得,听说,听说大人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近臣。”
尉迟江晚笑着点了点头。
“小人永远都不会忘了大人您,您就是我们村的恩人。”
尉迟江晚笑着点头,一行人在这甲长的带领下,到了村子里面有老人的家。
尉迟江晚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铁牛家。
铁牛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都在门外等着,老大去砍柴了,还没回来。
他们也是远远都看到了尉迟江晚一行人。
”老二,老三,待会恩人来了后,你们都要跟着爹娘一起跪下去啊。“
两个孩子懵懂的点了点头。
待到众人走到近前后,铁牛便先跪了下去,而老婆,孩子也都相继跪下。
尉迟江晚快步向前,先是扶起了两个孩子说道:“起来吧,我这大老远来这里,可不是看你们下跪的。”
听到尉迟江晚的话,站在身后的潘军嘴角向上扯了扯。
尉迟江晚这一路上他都是看着的,半点官员的架子都没有,若是换身衣服,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老农了。
“大人,你给俺们送来吃的和银钱,俺们跟您磕头,理所应当。”铁牛翁声道。
对于铁牛,尉迟江晚并没有多大的印象。
“呵呵,你这话就不对了,不是我送来的,而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本官只是负责放发和监察而已,老人家在那里,我去看一看”
“我爹在堂屋里面,大人快请进,你去弄两盘硬菜,今天让大人跟甲长在咱们家吃饭。”
妇人看了看尉迟江晚身后这几十号人,愣了愣,这么多人,就算家里的粮食还够,做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不用了,我们在路上都吃过了,来这里讨一碗热水喝足矣。”尉迟江晚笑着拒绝。
而后便朝着堂屋里面走去……
…………
开京。
孙跃,周晓站在朝堂之上,而国主王敏,李子奇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其余的臣子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复杂的神情。
他们没有将高丽的事情上奏给大宋,但没想到大兴府的人竟然去大宋了。
请求大宋的皇帝陛下敕封一个叛徒为新的高丽王。
王敏听完后,非常愤怒,他看向李子奇等人,事情变成这样,都是他们无能!
李子奇也没有想象到,大兴府的人竟然如此恬不知耻,他们有什么勇气去大宋讨封。
难道他们不知道李子明在开京就是被尉迟江晚设计铲除,就连他本人都是死在了大宋的护卫的手中吗?
通报完后,接下来就是问责了。
“大宋的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听完高丽之事,龙颜大怒。”
“责问众位,为何没有递交国书奏陈,是因为对大宋已经没了敬畏之心吗?”
孙跃高声说道。
大殿之中的官员都是低着头,而李子奇知道现在只有自己说话了。
怎么来的不是跟自己关系好的尉迟大人啊……
李子奇站了出来说道:“李子明余孽叛乱之事,我等都是认为,短时间内就可将战乱平定,故才没有上国书陈奏,绝不是对大宋没有敬畏之心。”
孙跃看向了李子奇。
尉迟江晚可能跟他很熟,但孙跃跟他却是一点都不熟。
不过尉迟江晚却对他说过此人,能力不足,眼高手低,若是没有尉迟江晚的帮助,他注定成不了事。
“可现在为何迟迟没有平叛。”
“这个,这个,这个都是因为,这些叛贼太过胆小,坚守不出,又到了冬天……”
孙跃冷冷的看着李子奇,而后重重的叹口气,十万打三万打进冬天,实在是无能至极…………
”殿下旨意,让周将军暂留高丽,督察一切,以免你们将战火燃到大宋境内。”
朝堂众多官员都看向了孙跃身旁的那个高大的汉子。
对于铁喜下达的旨意,王敏,李子奇等人不敢违背。
当下都说话表态,表示欢迎。
孙跃的训责结束后。
李子奇便将孙跃,周晓二人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这个府邸是原李子明的府邸,孙跃也曾经来过,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有些唏嘘。
高丽虽然在尉迟江晚的帮助下,铲除了李子明这个逆贼,却并没有给高丽带来稳定,反而将其推向了内乱的深渊,可能这些事情,尉迟江晚并没有考虑过。
众人坐在主殿之中,李子奇又是拿出了一个小锦盒。
准备了两个。
一个给了孙跃,一个给了周晓。
周晓本不想要,可看着孙跃收下了,他也就跟着收下了。
打开后,孙跃脸色略有失望,因为木盒之中装着的都是普通的金子,并不是什么新鲜贵重的奇珍异宝。
气度这一块就和李子明相差太远。
李子奇一直脸带着笑意,他看来,对方收下了就是好事,对于孙跃脸上的轻视也没有察觉出来。
”李子奇,今日在朝堂上,本官没有详说,现在本官给你交个底。”
李子奇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果然,大宋人还是很好对付,只要给足他们面子和金银,他们就会做事。
“下臣洗耳恭听。”
“大兴府的人到了东京,曾说过,若是大宋皇帝可以敕封他们大兴府的那个叛逆之子为高丽王的话,等他们在统一高丽后,就会举国力奉养大宋,并且交给大宋白银一百万两,黄金一万两。”
孙跃本以为李子奇听到,会露出紧张恐惧的表情,没想到后者竟然一脸冷笑:“大兴府逆贼,痴人说梦,莫说是百万两白银,就算是百万两黄金,我相信大宋天朝也不会偏袒一个逆贼。”
孙跃。与周晓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李子奇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认为大兴府拿不出那笔钱?所以大兴府其实是骗了他们?
这也不可能啊,他们没那么大胆子,大宋看不到钱,也不可能如了他们的意。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太子殿下让他们来高丽探查虚实是对的。
他微微吸了口气,说道:“李子奇,殿下虽是没有同意,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就不怕罗守珍有什么想法?都不用他亲自出手,只需要给大兴府一些火枪和火炮……”
李子奇听到周晓的话后,笑着摇了摇头:“罗将军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只要大宋皇帝陛下不同意,他即便对这笔银子有了想法,他也不敢,二位大人不用担心,等到开春,我便再度挥军北上,不用一月,就能铲除大兴府逆贼。”
周晓突然冷冷的说道:“李大人是不是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有误解?”
李子奇闻言一愣,不知道周晓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兴府讨王之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无论是朝廷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声张,自然也不会有命令给到平辽府,而平辽府军的最高将领是罗将军,若是罗将军想要做什么,只要对大宋无害,朝廷都不会有任何惩罚给他。”
周晓淡淡的说道,将话说的很明白了。
大兴府不可能只派使者去了大宋,大宋可以拒绝大兴府的要求,但罗守珍若是动心了,大宋是不会管的,除非罗守珍真派出大宋军队攻击高丽。
他只要没有这么做,那能拿到那些金银财宝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有功无过。
李子奇才明白了周晓的意思,表情僵在脸上。他先前之所以那么自信,是因为孙跃今日在朝堂上说了,不会支持大兴府。
大宋不支持大兴府,罗守珍自然也不可能帮助大兴府。
没想到现在周晓告诉他,只要罗守珍不出兵,大宋就不会管罗守珍的所作所为。
“这……这……这不行啊,我高丽库银如今都在大兴府那群逆贼手中……”
听完李子奇的话后,孙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他刚才是认定罗守珍不会帮助大兴府,开口问道:“国库的库银为何都放在了大兴府。”
“这件事之前谁都不知道,全是李子明偷偷转移出去的,如今他已经身死,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猜测,他是了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最坏的情况?”孙跃问道。
李子奇苦笑的说道:“自然是万一开京政变失败,他可以去北方用那些库银东山再起。”
孙跃对周晓微微点头。
他来这里,一是训责,二就是调查,确认大兴府城的那些库银是否真实存在。
周晓摆了摆手:”我们不用再说那些没用的事,本将军问你,在你看来,何时能打到大兴府。”
“明年开春之时,就是我高丽王军进入大兴府之日……”李子奇毫不犹豫的说道。
周晓看着李子奇自信的样子,轻叹口气心中不由想到,难怪尉迟江晚一定要弄死李子明。
两个人的差距实在太大,若是任由李子明发展,未来高丽可能真会成为大宋的敌人。
“既然如此,入冬之前,为何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攻入大兴府城呢。”周晓冷冷的问道。
这个问题让李子奇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孙跃,又看了看周晓,说了句:“高丽的冬季来的比较早……”
…………
大宋,桂州府。
东宫亲卫中只有潘军跟着尉迟江晚走进房间,其他的人都要守在外面。
破败的土坯房,正堂的摆设很少,除了吃饭的桌子,几只小凳子外,就是在桌子旁边的一张小床。
床上躺着一名老人,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
尉迟江晚朝前走了两步,听到了老人轻微的鼾声……
铁牛说道:“我爹精神不好,晚上睡不着,所以只有白天会睡一会儿,大人,我现在把我爹叫醒。”
尉迟江晚摆手拦住了他:”让老人家睡吧。我们也不要在这屋里面说话呢,出去说吧。”
说着,尉迟江晚便走出了堂屋。
而铁牛跟甲长赶忙追了上去。
“百姓贫苦,我等为官之人也有责任。”
“大人,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活的,年景好了,就吃饱点,年景不好,就少吃点,自古都是这样。”
铁牛点了点头后说道:“甲长说的对。”
“您还惦记着我们,给我们发粮发钱,我们已经感激不尽,怎么会怪大人呢?”
“对,天灾人祸,怪不到大人身上。”铁牛又接了一句。
尉迟江晚笑了笑,而后看着站在铁牛旁边的两个瘦弱的孩子,笑意渐渐收拢。
“本官临行之前,太子殿下曾对本官说,今日我们如何对待老人,明日,孩子就会如何对待我们,孝道才是为人最重要的品德。”
“大人,您说这些,铁牛这种没读过书的听不懂,不过小老儿可以肯定的告诉大人,铁牛就是我们村里最孝顺的娃。”
铁牛听到甲长如此夸自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爹生我养我,我就算自己饿死,也不会饿死我爹。”
铁牛的话,让尉迟江晚有些触动,现在他相信这里背老上山的事情,都是迫不得已之事情,而不是人心为恶。
正当说话之时,大孙扛着柴火和刀回来了。
门外的亲卫看到大孙握着刀,立即厉声拦住他,让其将柴刀放下。
大孙年轻气盛,几乎要和亲卫打起来。
声响被里面的人听到,铁牛赶忙跑了出去,上去就给了大孙一脚,将他的刀夺了下来,而后扔到地上。
尉迟江晚再一次的见到了这个初次见面之时,给他磕了三个头的孩子。
而大孙也看到了尉迟江晚,愣了一愣。
他走到跟前问道:“大人,你可知道我该如何当将军?”
尉迟江晚听着有趣。
“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想当将军。”
尉迟江晚看了一眼潘军。
后者冷笑着道:”想当将军可不是靠嘴上说说。”
“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你得先会骑马吧。”
大孙听后一愣,这个,他还真的不会,因为没有马给他骑。
“怎么,你想当兵。”尉迟江晚看着大孙笑道。
“我想当将军,不是当兵。”
甲长赶忙说道:“大人,大孙真不是吹牛,你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十三岁的时候就杀过野狼,我们村里就属他最厉害,您看,能不能给孩子安排个前程。”
尉迟江晚仔细打量了大孙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甲长没胆子骗他,这孩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可能离家?”
大孙看了一眼老爹,铁牛都是蒙的,也不知道怎么给孩子回应。
“能,能,能。”甲长连连应了三声,又碰了一下铁牛。
铁牛反应过来,赶忙点头。
“那我就跟你说好了,我可以将你带到东京去,将你安排在军营之中,只管吃住,没有军俸,只有两年,若是两年之内,你能够达到教官的要求,我就给你当将军的机会,若是做不到……死了也不要怨别人,路是你自己选的。”
尉迟江晚说出这番话,倒不是因为大发善心。
而是尉迟江晚看出了这个孩子适合军队。
“俺愿意,俺肯定能做到。”
若是尉迟江晚不愿意伸出援手,这个孩子一辈子都没有当将军的可能。
…………
东宫。
铁喜正在看书。
张爱在一旁站着。
片刻之后,铁喜将书本放下,朝着宫门口走去。
张爱也赶忙在后面跟着。
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一定会国泰民安啊,殿下。”张爱笑着在身后说道。
铁喜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再有两日,又是一年……已经很久没见过我父王了。”
听到铁喜的话后,张爱轻叹口气,是啊,这世上哪有不想自己爹娘的孩子呢?
可惜,太子殿下的身份太敏感了。
“官家的身子也越来越差了,前日还呕血了……”
“等皇祖父醒了,我便去拜见他,尉迟江晚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也就是这一两日了吧,尉迟大人一定赶上殿下赐宴。”
铁喜闻言笑了笑,对于孙跃,确只字不提。
雪下了一夜。
整座皇宫,都被裹上了一层银装。
昨日的时候,雪刚下,铁喜就在张爱的建议下,免了今日的朝会。
子夜之时,太监们就要在东宫打扫积雪。
铁喜起床后,踏出大门,也没有见到积雪。
过了今天就是嘉佑第七年了。
铁喜先是到了皇祖父处请安,用早膳,跟赵祯聊了一上午的时间,气氛十分温馨。
到了中午的时候,又去了赵姝处一起用了午膳。
回到东宫后,张爱也给铁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尉迟江晚回来了,现在就在宫门外等着殿下召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