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龟好大的口气!别人来这里,都是来抢天图赏赐的,他倒好,竟打算直接将天图吃掉!
闻言,水淹帝等人皆是面色一变。
掌位天图能吃?此事听都没听说过!从没见哪本古籍如此记载过!便是确有此事,恐怕也没有人真的尝试吧?
掌位天图蕴含的仙力太庞大了,无关之人想要稍微靠近天图,都会被重创,更莫说张口吃天图了,这和凡人吃法宝有何分别?直接就会被吞入腹内的无上仙力炸得肠穿肚烂!
同时,掌位天图更蕴含了天之意志,代表的是天道本身,吞吃掌位天图,意味着与天为敌。故而正常人便是有能力吃天图,也不会贸然忤逆上天的。
“一派胡言!你这贼龟好生虚伪,明明和我等一样,是来抢天图赏赐的,却谎称是来吞吃天图!这等拙劣谎言,你以为本帝会信?”水淹帝眯眼望向巨龟,冷哼道。
他的表情忌惮极深,因为这只巨龟的实力太恐怖了!一个饱嗝都能将他、将八寒佛吹飞数万丈,这是何等实力!这巨龟本尊就算不是远古大修,定然也已极其接近了!面对这等强敌,水淹帝深知,除非自己彻底返祖暴走,灭绝仙性,否则绝非此龟敌手,不得不慎!
“你信不信,关俺何事,只要你不妨碍俺吃饭就好!”
那巨龟太骄傲了,他说话时,看都不看水淹大帝,丝毫不将此人放入眼中。
那目空一切的眼神,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什么水淹大帝小帝的。
在水淹帝等人骇然的目光中,巨龟竟真的张开了嘴,朝掌位天图演化的世界狠狠咬了下去!
天狗是怎么吃月亮的,巨龟此刻就是怎么啃天图的!
这一口咬下去,顿时就有大片大片的天图界面崩溃为碎片,被他吞吃入腹!
那些界面碎片蕴含了无法想象的庞大仙力,一经入腹,立刻在巨龟体内肆虐开来,轰然炸开,使得巨龟庞大的身躯,当即就被炸开了一个星空裂缝一般巨大的血洞!
巨龟惨叫一声,显得极其痛苦,毕竟只是分神降临,不是本尊前来,想要无伤吞食掌位天图,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好!这真武老龟竟真的是来吃天图的!这个疯子!”北海真君大吃一惊,面色一瞬间有了几分难看。
他本来和水淹大帝一样,不信巨龟的言语,此刻却是信了一半!
此刻,天图世界遭到破坏,整个界面已经开始些许崩塌的趋势,这可不是普通的界面崩塌!以掌位天图蕴含的庞大仙力,一旦崩塌,掀起的崩溃之力足以将远古大修都毁灭!
“痛死俺了!不过这雨掌位的天图还真是好吃啊,不枉俺拼着受伤啃上这么一口!这笔买卖不亏!”此龟贪婪大笑道。
明明被浩瀚仙力炸得狼狈不已,他居然还有心言笑,竟似完全不把身上的伤势放在眼中一般!
气血一催之下,巨龟庞大的气血威压顿时乱天动地,惊得水淹帝等人面色各异。
这是何等庞大的气血!便是在场众人气血加在一起,怕也不及巨龟气血的百分之一!要知道这还只是巨龟一缕分神,倘若本尊前来,气血岂不是更加可怕?
见多了气血怪物的宁凡,更是对巨龟的气血有了最直观的判断——此龟分神气血便不逊于尸奴王了,其本尊气血定然更是恐怖到没边,单说气血总量,说不得能和血神更乌有得一拼…
气血庞大有什么好处?那好处太大了!
只说那巨龟之前贪食天图,五脏六腑全部被天图仙力炸碎,身躯都被炸出狰狞血洞,这等伤势对于任何一个准圣而言,都足以危及性命,但人家呢?表面上看伤势很重,但其实,此龟悠长的气息没有任何紊乱,显然这等伤势对于他而言,近乎微不足道了。
巨龟之前叫的惨烈,也只是因为身躯炸开太过疼痛,和伤势轻重倒是关系不大。
果然,此龟气血翻涌间,只数个呼吸过去,躯体上的狰狞血洞便血肉重塑,恢复如初了!
不,也不能说完全恢复如初了,和之前相比,巨龟的模样似乎有了少许变化。
其龟壳之上,多了一道摧残夺目的斑纹!那斑纹初时夺目,但随着光华深藏,逐渐变得和普通花斑相差无几了。
但那实际上并不是普通斑纹!
那是蕴含了一丝天图力量的雨之道纹!
北海真君、八寒佛皆是悚然一惊,能不惊吗,这样的斑纹,巨龟背上可不止有一道,早就有几千、几万道了!
二人虽然认识巨龟,但对巨龟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从前见到巨龟,也只以为对方的斑纹是普通之物。
此刻亲眼见到巨龟背上多出一道雨之道纹,二人岂能猜不出巨龟背上的其他斑纹,都是类似之物!
这巨龟肯定不是第一次吃天图了,这老货之前已不知吃过多少天图,或是天图的类似物!
伤口消失了,身体不疼了,巨龟便再次露出享受的表情,张开星空黑洞一般的大口,又是一口啃了下去,口中恶臭传开,化作实质般的黄烟弥漫天地。
可惜的是,这一口他没有咬到天图界面。
因为他的行为,被水淹帝阻止了!
“孽畜!本帝还没有抢到宝贝,你便想毁了此界,逼本帝离去吗!本帝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丝脱困之机,岂能任你破坏!”
水淹大帝第一个朝巨龟冲了过去,他五指一按,水掌位的掌位虚空顿时化作幽蓝色的虚空绳索,将巨龟的嘴巴死死缠绕了几千圈,试图让巨龟一时半刻间,无法张不开嘴再度啃食界面。
原本因美食乐呵呵的巨龟,一瞬间暴怒了!
他明明说了不准备人打搅他进食,可水淹帝还是这么做了!
他很生气!
他要履行前言,将这里的人全都吃掉!
可他张不开嘴,好难受,好难受!这是什么绳索,怎得捆得这么紧,他更生气了!
由于过于生气,巨龟的躯体忽得开始膨胀,变得更加巨大,生生变大了一倍!这种巨大化,并不是普通的法相变化,其力量竟也同比例增加着!
巨龟的下颚力量更恐怖了!
他试图强行张嘴,用于过于用力,一张龟脸几乎憋成了红色。然而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虚空绳索在他的蛮力挣扎之下,发出呜咽,开始一圈圈逐渐崩断。
那绳索崩溃越来越快,渐渐一发不可收拾,只十个呼吸而已,巨龟便将嘴巴上的绳索全部争端,破口大骂!
“俺生气了!你们才是孽畜,你们居然敢骂俺,还敢捆俺,俺要把你们全部吃了!”巨龟的杀机,一瞬间锁定上了此地所有人,张口喷出一口口水,朝水淹帝等人淹了过去!
相对于巨龟的庞大身躯而言,那真的只是小小一口口水。
但对于水淹帝等人而言,那哪里是什么口水,分明是带着口臭的汪洋大海,竟带着颇为惊人的腐蚀效果!
“不可能!本帝的虚空绳索,绝不是蛮力可以挣脱的!这贼龟的力量究竟恐怖多了什么程度,莫非已经触碰到以力破法的门槛了?”水淹帝强行压下内心震惊。眼下巨龟吐出汪洋大海还击,他必须立刻着手抵挡,哪敢分心!
其他人同样被巨龟迁怒,全都在攻击之列,故而同样需要作出抵挡!
“罪过,罪过,明明是水淹道友得罪了真武道友,为何偏要牵连我等,一并被吐口水。佛祖莫怕,有弟子在,断然不会让佛祖受到半点损伤的!”
八寒佛一如既往护在宁凡前方,当那些带着口臭的汪洋大海淹没而至,八寒佛抬手祭起了手中十八念珠,化作十八座巨大冰山,镇了周身十八方位。
如此一来,所有逼近的海浪,一瞬间便冻成了玄冰,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近宁凡的身。
见状,宁凡将原本想要祭出的定海神针收回了袖中,略带沉思望向八寒佛;而后又调转目光,看那巨龟,带着一丝冰冷。
惹巨龟的明明是水淹大帝,但这巨龟却将宁凡迁怒在内,无差别攻击。巨龟的出手行为,着实惹到了宁凡,所有人都来欺他,当他是泥捏的吗!
“可以称呼你为八寒道友吗?”宁凡第一次对八寒佛说话了。他可万物沟通,虽然原因不明,但他看得出来八寒佛是真的对他没了敌意,故而语气也和善了不少。
见宁凡主动问询,八寒佛顿时站直了身子,恭敬道,“佛祖直接称呼我八寒子即可,道友之称,弟子愧不敢当。”
“…我不是你口中的佛祖,正相反,我是一只古魔。”
“古魔?”八寒佛先是一愣,细细打量宁凡之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佛祖竟是以魔入佛?古人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事听来简单,其实艰难无比。佛祖竟能做到此事,真是令弟子敬佩。”
“…”宁凡感觉自己最近患上了沟通障碍症,总有人听不懂他的话。海沙帝是一个,八寒佛本尊好歹是个二阶准圣,居然也听不懂人话…
八寒佛到底不是二货,此时他也稍微看出来,宁凡对于佛祖的称呼不太喜欢了。
他只认一点,宁凡的逆海剑确实是真的,确实有着混鲲上等弟子的身份。
既然对方不爱被叫做佛祖,他便换个称呼又有何妨,佛在心中,而不是在言语称呼之内。
“算了,我暂时可以信任你,是吗?”宁凡无奈道。
“佛祖…不,上仙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弟子必定全力办到!”这却是又改口叫做上仙了!
“我要去清理来犯之敌了,你,留在这里帮我看下东西,事后三件宝物之中,除了玉酒壶外,你可选择一样拿去。”原来宁凡是想找八寒佛帮忙看管身后的宝贝!
三件宝贝暂时无法收取,又都是无主之物,若是无人看管,瞬息间就会被北海真君等人抽空夺走的。
“此事似乎有点…”八寒佛微微尴尬,他本尊好歹也是二阶准圣,宁凡居然让他做看管东西的小事,这和他高高在上的准圣身份不符啊。
他倒不是不愿意给宁凡帮忙,能给混鲲上仙帮忙,是任何一个正统佛修的荣幸!可他想帮更大的忙,而不是看东西这种小事…
“也罢,除了玉酒壶,其他两件东西都归你!你能因为这个条件和北海真君联手,便也能与我联手。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宁凡对玉酒壶之外的东西并不看重,张口就全部分给了八寒佛,他还以为八寒佛迟疑,是嫌报酬低呢。
八寒佛一听大急,给混鲲上仙帮忙乃是他的荣幸,他哪敢拿宁凡的东西,便是长者赐,他也不敢收!心知宁凡误会了他的心意,正想要解释一番,宁凡却已腾空而起,朝水淹帝、巨龟、北海真君的战圈加了进去。
八寒佛本能想要随宁凡同去,行护佛之事,偏偏宁凡要求他看管宝贝…他又不能对宁凡的命令抗命不遵!
最终,八寒佛只能苦笑一声,百丈巨佛身化作常人大小,盘膝坐在三件宝贝旁边,真的看管起宝贝来了。
“等上仙遇到危险,我再出手好了…总不能为了看管些许身外之物,真的对上仙置之不理。这上仙,好像只是仙王境界吧,贸然加入战局,真是太危险了…”
…
北海真君同样被巨龟吐了口水,以北海真君的手段,自不可能真的被口水大海打中,但也着实动了怒火。
当即他也顾不得抢宁凡宝贝了!
他要先教训教训这只可恶的巨龟!
“真武老龟!惹你的人是水淹,你吐老夫作甚!当老夫好欺负不成!”
北海真君屈指弹出无数雨之斩击,将口水大海斩碎。而后踏着雨龙,一次次撞上巨龟的庞大身躯。
巨龟的身躯太庞大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需要防守的范围太过庞大,身躯挪腾的速度更是十分缓慢,敌人攻击来临时,他基本做不到闪避,只能无奈挨打!
他的龟壳倒是坚硬,可露在外面的四足、龟尾皆是柔软之物。雨龙专挑这些地方撞击,每撞巨龟一次,巨龟便要吃痛一回。以他的庞大气血而言,这等撞击伤势简直微不足道,可他疼啊!
巨龟简直气炸了!
他抬起蠢笨的巨足,想要踩死相对他而言小蛇一般的雨龙,若能踩中,以他的蛮力,只需一脚就能把北海真君连人带龙踩着肉泥;可雨龙何等敏捷,何等移动速度,岂会被蠢笨的巨龟踩到!
那种怎么打都打不到苍蝇的感觉,几乎气炸了巨龟的肺!
更令他生气的是,水淹大帝也跟苍蝇一样讨厌,不断幻化着巨大掌印,打得他连连痛呼。
“古魔蒸海印!”
水淹大帝化出古魔真身,精气化作巨掌,一次次轰在巨龟身躯柔软处。
那掌印明明是由水行力量凝聚,但偏偏比很多火行神通还要滚烫,每有掌印打中巨龟,都会令巨龟体内血液蒸干不少,气血一丝丝削弱着。
巨龟想要踩水淹大帝,但水淹大帝同样速度逆天,岂会被踩中?
“气死俺了!你们都妨碍俺,你们都欺负俺,俺生气了,俺真的生气了!”
封号术,真武水牢!
巨龟口中念念有词,天地间的水气忽得朝着水淹帝聚合而来。
水淹帝乃是水掌位大帝,眼见对方以水气攻他,顿时催动掌位,想要散掉对方神通。
但,办不到!
同掌位之战,强掌位之人可以轻易碾压弱者的掌位!
虽说水淹帝和巨龟的关系算不上同掌位,但二人对于水的运用,同样有高低之分,低的是他,高的是巨龟!
如此一来,他纵然催动掌位,也只散了巨龟引下的七成水气,余下三成,还是打中了他!
那些水气一经打中,立刻化作直径千里的球形水牢,将水淹帝困在了里面。
一入水牢,水淹帝便骇然发现,他一身古魔精气居然被彻底封死,更浑身无力,使不出多少肉身力气。
他想要强行挣脱水牢,但这水牢从内部挣脱的难度,是从外部打碎的十倍!
短时间内,他竟是被困死在了水牢中,被巨龟一招关了起来!
但巨龟同样杀不死水淹帝!
水淹帝身上的血蒸气太诡异了,并不是汲取敌人血液才能恢复自身伤势,竟只要吸收天地间的水气,就能恢复伤势,当真诡异!
如此一来,水淹帝虽被暂时困住,但谁叫水牢之中处处都是水了,只要有水,他便不死!那巨龟想要发动水牢内的暗流绞杀水淹,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
算了,困住一个是一个!杀不死水淹帝,难道他还杀不死讨厌的北海真君吗!
巨龟故技重施,使出真武水牢,引下无穷水气朝北海真君席卷而至。
见水气来袭,北海真君先是面色一变,似想起什么倒霉往事;而后又冷笑一声,竟是任那些水气临身,视若无物!
“真武老龟,你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厉害,只用一招便镇压了古之大帝分神!可老夫和水淹不同!你的真武水牢对老夫无用!老夫对你太熟悉了,你的招数,老夫全都知,全都体验过一回!你可知,同一种水行招数,是无法对老夫生效两次的!”
却见,北海真君动都不动,只在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暗中催动什么手段护体。
说也奇怪。
那真武水牢的厉害,足以一招困住水淹帝,但用在北海真君身上,竟没有半点作用。
由于雨龙身躯太大,所有巨龟这次变化出的水牢,并非千里水牢,而是绵延无尽,难窥尽头。
但便是这等水牢,竟不知为何,对北海真君产生不了丝毫束缚力。
北海真君简直就像是闲庭信步,驾着雨龙,直接就从无边水牢之中游了出来,这一幕,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巨龟见状,有喷出无边酸雨,那酸雨是以他胃酸所化,比口水的酸性强太多了,便是准圣也能击伤。
北海真君封号之力敌不过巨龟的真武封号,所以他避不开酸雨,只能淋雨。巨龟的胃酸连天图界面威能腐蚀,都能消化,不可谓不厉害,但淋在他身上,却好似淋自然雨水,没有任何损害。
也不能说完全无害。
北海真君的精神层面,还是受到了深深伤害,这什么胃酸淋在身上,简直太臭了!他记得上回被真武老龟淋了一身胃酸,逃回以后,足足休养了三万年才治好了腐蚀之伤;又用了三百万年,才把沾在身上的胃酸臭气彻底驱散…
这是他第二回面对此术,受伤倒是不至于,可这顽固难洗的臭味,怕是又要跟他三百万年了!
“奇怪,俺的神通为何对你无效…”巨龟有些不明所以。
北海真君却在冷笑连连,时隔多年再战真武老龟,他有着巨大优势,可无视对方当年用过的种种水行神通!今日他就要把从前的旧账,一并和这老龟清算,至于抢宁凡宝贝之事,倒是可以暂时押后了!
雨术!雨龙击魂之术!
北海真君神通一展,他与脚下雨龙顿时变得更加虚幻,更加透明,好似彻底失去了实体一般,朝着巨龟龟壳位置狠狠撞了上去。
居然不是撞巨龟的柔软位置,而是撞最硬的龟壳?北海真君莫不是疯了不成?
巨龟先是一愣,继而狂妄大笑,笑北海真君的愚蠢,笑北海真君此举,只会将自己撞个头破血流。
可他失算了!
北海真君这一撞,竟不知为何,直接穿透了他的龟壳防御,继而穿透他的身体,贯穿而过!
被北海真君贯穿身体,巨龟肉身不痛,但真灵却感到撕裂般剧痛,显然北海真君这种穿透身体的攻击方式,并非针对他的肉身、庞大气血,而是直接攻击他的真灵!
龟族外壳虽硬,内在却最是柔软,尤其是妖魂、真灵,更是最软、最弱的部分,那经得起北海真君攻击。
如此一来,北海真君只一击就重创了巨龟的真灵,显然面对这只气血怪物,他也不是毫无办法。
吼——
巨龟气疯了!
多少年了,他没有被人打成重伤,有无边气血在身,他连天图都敢生吃,却不料会被北海真君一招重创…
幸好,他真灵虽弱,却不只有一个真灵!
他龟壳上有多少条斑纹,真灵便有多少!
“俺倒要看看,是你先杀光俺的真灵,还是俺先吃了你!封号之器,真武蛇头!”
巨龟脑子虽不灵光,但也没蠢到无可救药,眼见神通对北海真君无效,他便动用了呃法宝,动用了封号之器!却见他短小的龟尾,忽然游蛇一般暴起伸长,更像鞭子一般朝虚幻的北海真君狠狠抽了过去。
和巨龟踩人时的缓慢不同,其尾部抽打的速度,快得就像是世间最湍急的水流!
北海真君哪料到巨龟还有这等手段?这一招,当年他没有见过,故而应对起来略显仓促。对方这一尾巴抽得太快,北海真君来不及驾龙闪避,只得在原地做出防御。
随着北海真君封号之力发动,其周遭范围忽然变得烟雨飘渺起来,烟雨飘渺中,有四百八十古庙,在雨中若隐若现。
当巨龟尾巴扫至,那些古庙忽得迎了过来,挡在巨尾来临的路径上,试图阻挡巨尾。
一座座烟雨古庙被巨尾扫碎,可那些碎掉的古庙,终究削弱了巨尾携带的力量。
每有古庙粉碎,巨尾的力量便会削弱少许;当足足击碎了三百多间挡路古庙以后,巨尾终于力尽,无法继续前进了。
“这是什么防御神通,竟能挡俺力量?”巨龟吃惊不小。
殊不知,更吃惊的其实是北海真君才对!
要知道,昔年他访道南天时,曾惹到秘族某个远古大修,当时对方全力一击,也不过击碎了他三百古庙而已。
这真武老龟的力量未免也太可怕了,竟同样有这等威力!虽说这里面有他分神降临、雨庙比实际稍弱的缘故,可真武老龟不也是分神降临吗!
莫非这老龟的本尊,虽未踏足三阶准圣,但已经能和某些三阶准圣一争高下了?
“再来!”
巨龟又是一尾巴扫向北海真君。
北海真君还想故技重施,将碎掉的雨庙重新凝聚,挡在身前。
可这一回,巨龟的攻击居然并不是简单的尾巴抽击!
那龟尾抽到近前,忽得模样大变,尾部底端竟不知如何,长出一个狰狞蛇头,蛇头吐着蛇信,口中更有两颗蛇牙。那蛇牙并非普通牙齿,尖端上竟闪烁着太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古老剑芒!
那蛇头咬杀的速度太快了!
北海真君甚至没有看清此蛇蛇牙究竟是何物所化,他那四百八十间雨庙,便已被蛇头一路毁灭,通通咬碎!
被蛇头咬碎的雨庙,伤口十分奇怪,并不是蛇咬人时两点形状的伤口,而是竖向斩成了三段。
这一幕,就好似这些雨庙是被人拿两把仙剑,竖着斩成三段一般。
“不好!这究竟是什么蛇头,竟将老夫四百八十寺全部击溃了!”
蛇头攻破雨庙防御,转瞬便已临身,一股空前危险的感觉,传遍北海真君全身。他有一种直接,倘若他不躲,会被此蛇头斩成三截!
雨遁术!
千钧一发之际,北海真君连人带龙使出了雨遁术,化作雨水消散了。这是水宗赖以成名之术,用于闪避敌人攻击再合适不过。
他躲得虽快,身下雨龙还是被蛇头咬到了少许,龙身上留下两道狰狞伤口,雨血直流!伤口处,更有太古剑气不可驱除,顺着伤口窜入雨龙体内,在雨龙体内肆虐。
吼——
这一回轮到雨龙惨叫了,吃痛不已。
北海真君脸色难看之极,他第六龙都还没有稳固,如今却又伤了第五龙,对巨龟的恨意一瞬间暴涨了无数倍。
巨龟一击得手,大感得意,又是一尾巴抽向了北海真君,蛇头咬杀。
此刻既然变出蛇头,那么自有蛇头迎敌,他的龟首就可以闲下来,好好吃东西补补受伤真灵了。
他张开大嘴,终于啃了天图世界第二口。
而后是第三口,第四口…转瞬间便连啃了十几口,使得天图世界开始剧烈摇晃,摇晃时,更有空间碎片无法维持,自行剥落——这正是界面即将崩溃的前兆!
见此一幕,无论是困在水牢中的水淹大帝,还是被蛇头追得四下逃窜的北海真君,皆是气得大骂。
倘若再放任巨龟咬下去,此界必定崩溃,所有人都别想再抢宁凡东西了。
“哼!一群垃圾,也敢阻止俺进食,真是不知死活!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们凭什么管,凭什么妨碍!现在好了,你们惹怒了俺,俺这回不仅要吃空这处天图世界,还要把你们统统吃掉,一个不留!”巨龟得意无比。
“所以说,你连宁某也想吃掉,对么…”
宁凡的声音,忽然从巨龟的头上传出。
他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巨龟的头颅上!
“咦?你是那个引下天图的仙王小辈?你好胆,竟敢站在俺头上,莫非是想在俺头上拉屎?找死!”
巨龟大怒,他猛烈甩着头颅,想把宁凡从头上甩掉,却哪里甩得掉。
宁凡好似扎根于地的树木,他就那么随意站在巨龟颅顶,却立得沉稳,再强的蛮力都不能将他掀飞!
“宁某行事,向来公平,你想吃我,我便也吃你好了。更乌的章鱼丸子我吃过,味道十分不错,你这甲鱼拿来熬汤,似乎也很滋补…”
随着宁凡话音一落,自其脚下位置忽得生出无数巨木。
巨龟的头颅原本就巨如大陆,此刻,那大陆上长满了宁凡种下的参天古树。那些古树越长越多,最终竟长满巨龟全身,使得巨龟远远看去,犹如一只长满细刺的翠绿仙人球!
“大胆!你竟敢在俺身上种树!不好!五行之中,水生木,老夫体内的水行力量,正被你的木行疯狂吞噬!你这小辈不是雨掌位吗,为何会有这等程度的木行力量!”巨龟骇然了。
越是修为高深,越能看出宁凡木行的可怕。这是什么等级的木行!木掌位?木封号?不,不对!便是木掌位、木封号,也不可能轻易吞噬他的水行!巨龟哪里还顾得上对付北海真君,他将北海真君撇到一边,巨尾调转方向,朝自己的头顶位置扫了过来。
毕竟那个位置,站着宁凡!
他这一击,是要连自己的头颅一起攻击!只要能打死、打掉头上的宁凡,他便是头颅自毁一次,也无妨的,谁叫他气血庞大呢!瞬间就能头颅再生!
眼前对方一尾扫至,宁凡面色微变,但却没有躲。
以他本身实力,按理说是不敢硬接巨龟一击的,毕竟这一击能打得北海真君四百八十寺尽崩,说是厉害无比也不为过。
可此刻不同。
他暗中欺近到了巨龟身上,施加偷袭,在巨龟身上种下了无数神格之树,那些神格之树的树根,早已贯穿到巨龟内部,正疯狂吸收、吞噬着巨龟的水行力量,化为己身!
由于巨龟气血过强,纵然被神格之树直接吸食,他也没受太重的伤。
但这并不代表宁凡的神格之树吸食无用!
五行之中,水生木!意思是,水行力量辅助之下,能使木行力量更强!
这一刻,宁凡感到了自己木行力量的空前强大,这种强大并不是来源于他的木行自身,而是因为他的神格之树,吸收了巨龟的水行力量。
在巨龟水行力量的“辅助”下,宁凡的神格之树空前茂盛,空前坚韧!
当巨龟一尾巴扫至,宁凡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双手猛地合适,霎时间,周围树木暴冲而起,凝聚为成百上千重巨大木墙,挡在巨尾来临的路径上!
轰轰轰!
能轻易毁掉北海真君四百八十寺的龟尾蛇头,竟无法彻底冲开宁凡的木墙防御!
观者皆惊!
这不正常,绝不正常!
就算是木掌位、木封号修士,也不可能如此压制水掌位!巨龟漫长的一生中,也不是没战过木行分类的掌位封号修士,可从无哪一个木修能像宁凡这样直接吞噬他的水行力量,划入自身的!
宁凡的木行霸道得可怕,对水修的压制,几乎是那种一面倒的碾压!
这是什么木行!
“不是木掌位,是更高层次的力量!难道是真正的道法源流!”水牢之中,水淹大帝面色大惊。
“不可能是真正的道法源流!似老夫这等二阶准圣,也不过可以堪堪使用少许道源力量,此子怎么可能完全掌握木行的道法源流!此子使用的,应该只是少量木行道源,但这就更奇怪的,少量木行道源,根本不可能对水修造成这等压制…难道,真是完整的道法源流?”北海真君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
“这就是我之前认定的小小仙王?竟轻易挡下了真武老龟的盛怒一击!”负责看守宝贝的八寒佛,一脸错愕。这种事情,他自问是做不到的,宁凡却能以仙王境界做到。
这就是混鲲圣宗仙王的力量吗,真是太可怕了!
“假的,全都是假的!俺的龟蛇双剑合璧,威能不逊于先天上品法宝的,你怎么可能挡得住!俺不信!”
巨龟又是一尾,扫向了宁凡,尾部的蛇头盛怒之下,张着血盆大口,口中蛇牙剑意滔天,众人这才看清,原来巨龟的蛇牙,是由两把接近先天上品的宝剑所化!
双剑合璧,堪比先天上品,这正是蛇头轻易破开北海真君四百八十寺的原因。
此刻又因巨龟盛怒,那双剑威能更是随之暴涨,可以说这一次蛇头攻击,威能比刚刚还要更强三分的。
但,还是没能攻破宁凡的重重木墙。
这一回,宁凡不仅凭借千重木墙,挡住了蛇头攻击,他更是照猫画虎,化出木行神格的绳索,将巨龟整个身体捆成了木头粽子!
巨龟蛮力太强,连水淹大帝的虚空绳索都能挣断,但却无法挣断宁凡的木之绳索!
这不仅和水生木有关,更因为神格的层次,远远超出掌位虚空,超出的层次,甚至不止一个等级,而是三个等级!
道法源流?不存在的,神格并不是那种不值钱的玩意儿。
便是比道法源流更高级别的圣人道统,也仍然低了神格一级!
宁凡的木之神格,从前只有级别高一个优势,由于他自身修为不足,能够发挥的神格威力十分有限。
但这一次,他源源不断吞噬着巨龟的水行力量,以对方水行,源源不断加持着自身木行。
这是一种近乎无赖的打法,可就是能打到巨龟没有脾气!
他不只将巨龟捆成了木头粽子,他更是神通一展,化出木头笼子,又加了一重围困,将巨龟关入到了无边木笼之中!
“可恶啊,这是什么烂木头,捆在俺好难受,居然挣他不断!”
“不好,大事不好!俺的水行力量流失太严重,有些使不上力气了,俺堂堂此代真武,难道真的要被一个小小仙王活捉?简直是奇耻大辱!”
“俺不服,俺不服!你小子有本事撤掉这些木笼木绳,放俺出来,俺要跟你大战三千回合!俺要把你连骨带皮吃掉!啊啊啊,气死俺了!”
巨龟被宁凡关入木笼,却只能在笼子里骂骂咧咧,逃不出,挣不脱,拿宁凡没有半点办法。
如此一来,水淹帝被巨龟困在水牢,巨龟被宁凡关入木笼,眼前的形势一瞬间对宁凡极其有利了。
来抢宝贝的敌人,似乎只剩北海真君一个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抛开八寒道友不提,此地已只剩你我了,我们终于可以继续之前的战斗了。”宁凡冷笑,一跃飞离巨龟,朝北海真君冲了过去。
他没有继续吸收巨龟的水行力量,增强自身,因为巨龟的水行已经被他吸干了,早已瘫软无力。没有长时间来恢复,巨龟根本吸无可吸。
“失策!这小子的手段,竟比我之前估计的还厉害!老夫便是四龙齐出,也没有十成把握战胜此子,偏偏这一回只有一龙来临…事不可为,不若暂退一时!只是有一点必须小心,撤退之时决不能被此子木行抓住,否则老夫的水行,也会成为此子木行的养分,最终落得真武老龟一般下场!”
这一刻,北海真君萌生了退意,他已经不求能从宁凡手中抢东西了,只求抽身离开,以免第五龙有所闪失。
他口中念念有词,想要打开去路,撤离分神,可宁凡只抬手一指,就将他定在原地,离去失败!
更在他被定住的短暂时间,宁凡袖中飞出无数木绳,朝他捆了过来。
“不好!决不能被捆到!”
北海真君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竟拼却一口逆血喷出,强行挣脱了宁凡的定身,而后险之又险的使出了雨遁术。
又一次化作雨水散开,避开了宁凡的攻击。
宁凡对于雨的掌控不如北海真君,故而无法阻止北海真君乱窜。
可这并不代表他刚刚修成的雨掌位毫无用处!
起码在他面前,雨龙就无法化作雨水跑掉,在惨叫声中,被宁凡的神格木绳捆了个严严实实!
神格木绳本来束缚不住雨龙这种层次的生灵,可谁叫木绳可以吞噬、吸收雨龙的水行力量呢?
在木绳的吸收下,雨龙的身躯开始不断变小,这是力量急遽衰竭的表现。
雨龙想要挣脱木绳,却如何能够挣脱!它的力量越来越弱,力气越来越小,最终,同样被宁凡关入到神格制造的木头笼子里。
雨龙越来越小,那木头笼子也越来越小,最终,雨龙小到只剩蚯蚓大小,木头笼子也只剩巴掌大小,被宁凡屈掌一招,收入到储物袋里。
宁凡目光嘲弄,望向重新现身的北海真君,没有任何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北海真君恨得双目血红!
他明明是来抢宁凡宝贝的,可却反而被宁凡抢走了六龙之一,这下子,就算宁凡放他分神离去,他也不走了!
不重新夺回雨龙,他岂能善罢甘休!
“宁凡小儿!老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将雨龙还来,老夫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日后两不相欠!你若不从,便是我水宗不死不休的大敌!”北海真君大怒道。
“呵呵,这种蠢话还是不要说了,想要回雨龙,便拿出真本事来!”宁凡目露寒芒,倘若定要在此地众人之中,找一个必杀之人,则宁凡一定会选北海真君!
“这是你自找的!万古真身,现!”
北海真君一步踏出,化作百丈真身,气息一瞬间大涨,其真身,似与普通真身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宁凡一时也说不上来。
宁凡同样变化出百丈金焰身,迎着北海真君冲了过去。
一见宁凡似有近身交手的企图,北海真君气势顿减,抽身就退。
他不得不退,若是近身交手,他太容易被宁凡的木行暗算了,倘若被宁凡木行打中,莫说救回雨龙了,他这缕分神今日都得交代在这里…
北海真君的万古真身,看起来十分苍老,鬓发斑白,体型瘦弱,虽有百丈高大,却并不给人威武之感,反而露出垂垂老态。
一般人开启万古真身后,肉身的攻防属性都会全方位提升;可北海真君化出万古真身后,肉身防御非但没有增强,反而有所减弱,不可谓不奇怪。
肉身防御虽然削弱,但其修为增长却是事实,更因为此消彼长,防御减弱的部分,全部提升到了雨意攻击上。
真身状态下的北海真君,雨意之庞大,足足超出了宁凡六成!眼见宁凡想和他近身拼斗,北海真君抽身飞退,始终和宁凡保持着千丈以上的距离。
为何要拉开千丈以上距离?北海真君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本能,一种直觉。他是雨师,擅长感知,隐约间能感知到靠近宁凡千丈的凶险,仿佛一旦踏入宁凡千丈,会被宁凡某种尚未使用你的神通暗算,并不仅仅是惧怕体术交战才特意如此…
见北海真君始终不踏入自己千丈,宁凡暗暗一叹,心知想用十字光环暗算对方已不现实,索性不再追北海真君,而是当着北海真君的面,将十字光环一并开启。
如此,他才算是最强姿态,十字光环加持下,他的法力几乎用之不尽,更使得旁人不敢近他的身!
宁凡不追,北海真君便也不逃了,一副深为惊讶的表情,望向那十字光环。
他料到了宁凡藏着手段,却不料会是这等气息摄人的古怪光环!
“这是圣人环?!不,不对,只是有些像罢了。果然,此子千丈范围是其禁区,不可踏足。真是个可怕的小子,明明只是一介仙王,手段竟如此之多!可惜,老夫也不是吃素的!”
道兵,雨之宝库!
北海真君心念一动,天地间顿时打开一扇巨大雨门。雨门内部金光闪闪,有不知名的宝物堆积如山,赫然竟是一个宝库。此宝库不是其他,正是北海真君祭炼多年的道兵!
此道兵并非兵刃形态,而是极为少见的奇门类道兵,否则也不会被北海真君特别重视,苦修多年了。
宝库可吞噬他人道兵,融入自身,因为这个原因,北海真君平生算计过的无数雨修,吞噬过无数雨行道兵。此刻宝库一开,顿时就有上万件道兵带着咄咄逼人的雨芒,铺天盖地打了过来。
这些道兵什么等级的都有,最低都是后天仙宝威能;强大的,甚至可与一些先天下品法宝争锋。单独一件道兵不算什么,但当上万道兵聚在一起,当真有股兵吞天下的气势!
可惜,这些道兵气势虽盛,却没有一个能打中宁凡。
这些道兵一经打入十字光环范围,往往会被定死在原地,无法寸进;偶有几件堪比先天法宝的道兵,能撕裂定身术缓缓前进,但也在定身干扰下折损了大量威能,等打到宁凡跟前时,威能往往百不余一。
宁凡的十字光环更强大了,这自然是因为他最近法力大涨,连带着十字光环也厉害了许多。
逆海剑在手,宁凡只随手几剑,便将那几件堪比先天法宝的道兵砍爆;又喷出一口炎雷火海,上万弱小道兵俱在数息之内,被烧成了灰烬。
“这是什么光环神通?怎得如此厉害!有此光环在,此子等于多出了一层无形防御。千丈之内,弱些的法宝甚至连近他身都办不到!”
上万道兵被毁,需要时间来修复,表面上看,这些道兵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可随着北海真君一念口诀,那些被击碎的道兵残片、飞灰忽得散为雨点;雨点在天地间铺开,形成一个数千丈之巨的杀阵阵图。阵图有九门,有六台,有雨生雨灭变化暗含其中。宁凡所处位置,正是那杀阵的中心雨灭之处所在,半步不多,半步不少!
“果然,此人性格多谋而善算,看似无关痛痒的攻击,却往往是在为下一击做准备…”宁凡似乎对杀阵的出现并不吃惊,金焰巨身一脚踏下,顿时就有一个燃烧着熊熊金焰的脚印,刻在了杀阵中心位置。
一瞬间,杀阵急速凝聚的天地大势俱都崩溃,无数金色裂痕蛛网一般,从阵图中心向整个阵图蔓延,最终崩溃。
好端端一个杀阵,最终竟被宁凡一脚踏碎!
北海真君面色更难看了。
那杀阵便是二阶准圣也不可能这般轻易破掉,他看得出来,宁凡之所以能破掉此阵,并非靠的本身修为,而是以某种特殊手段击碎了杀阵大势,以点破面,坏了整个阵图。
“能用定天术,还能掌控天地大势,此子难道是东天祖帝的后人!可据老夫所知,东祖一脉早已断传,已无可能诞生这等人杰…不知是何方势力,竟培养出了这等逆天仙王,难道是秘族?”
一想到得罪宁凡的同时,很可能已经得罪了某个秘族,北海真君内心阴沉一片,却也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
封号术,雨沼之术!
却见那被宁凡踏碎阵图的地方,忽得雨水井喷而出,顷刻间便形成了一个雨之沼泽。
此术是那杀阵的后手,即便有人能破掉杀阵,也会因为破阵之时余力未收,陷入到这方沼泽之中。
“居然还有后手,这老贼究竟算了多少步…”
宁凡微微凝重,他踏碎杀阵的一脚用力颇猛,余力难以收回,整个右脚都陷入到雨沼之内,难以拔出。
那雨沼绝非蛮力可以挣脱,越是挣脱,反而陷得越深,只几个呼吸而已,宁凡半个真身都陷入到泥沼之内。
北海真君似乎还在沼泽内饲养着什么生灵,宁凡只觉得陷入沼泽的真身不断传回撕咬、吸血剧痛,那种感觉,就好像同时被几百几千只水蛭咬到,更有剧毒传遍宁凡全身,使得宁凡的身体渐渐麻痹,渐渐…枯萎。
枯萎?
怎会是枯萎?
眼见宁凡的万古真身居然生生变成一棵枯死之树,北海真君面色大变!
这小子竟然不是拿本尊和他打!
竟然用的分身!
“不可能!从我来到此地开始,此子没有任何机会换本尊为分身,难道他早在我来临之前,便做了此等布局?他竟一直在拿分身和我打,何其狂妄!偏偏此子木行级别太高,我虽擅长感知,竟对其木行分身没有任何察觉!”
北海真君猜得不错,宁凡早在一开始,就用分身替换了本尊,本尊藏在玄阴界,借由分身的双眼,暗暗注视着一切。
宁凡对于树妖分身的运用越来越熟练,若是从前,他很难凭借分身展开种种神通手段,如今却能勉强做到此事当然了,分身使出的绝大多数神通,威能都没有本尊厉害,唯有木行本领,能和本尊相差无几,毕竟是树妖分身嘛,擅长的就是木行。
“难怪你这沼泽能灭我分身,原来这沼泽…就是你的封号虚空!”
封号虚空,相当于掌位修士的掌位虚空。算上雷泽老祖的封号虚空,这还是宁凡第二次见到此术。
这沼泽十分厉害,以宁凡树妖分身的本领,仅陷入此沼泽十个呼吸不到就被灭掉了。虽说这里面有树妖分身不经打的原因,但也足以说明此术危险了。
好在被此术攻击的是分身,而非本尊,宁凡自是半点损伤也没有。
在北海真君察觉的同时,宁凡本尊骤然显化而出,金焰巨身面露无情之色,逆海剑精准劈在沼泽的虚空罩门位置。
自是因为分身曾陷入沼泽,故而才知道此沼泽罩门所在。
喀喀喀!
罩门被破坏,雨之沼泽表面顿时裂开无数虚空裂缝,虽不至于彻底损毁,到底受了不轻的损伤。
宁凡剑落之处,更是将无数神格树种打入到雨之沼泽的内部!
逆海剑的威能,不足以一招重创封号虚空,但这些神格树种则不同!
它们贪婪吸收着雨之沼泽的水分,近乎掠夺;它们在沼泽内部生根发芽,无数巨木扎根于沼泽,从沼泽内长了出来,于沼泽水面,形成了参天森林!
这是道与道的交锋!
是这神格与封号的战斗!
神格高于封号三个等级,二者战斗,就好比元婴修士欺负辟脉修士,简直是一面倒的碾压。
更由于木对水的压制,这种碾压愈发彻底,那连逆海剑攻击罩门都无法重创的雨师虚空,竟在神格树林的吸食、吞噬下,开始大片大片的崩溃!
“竖子尔敢!”北海真君怒吼一声,朝雨之沼泽冲来,抬手斩出无数雨之斩击,砍倒了一片又一片的神格树林。
但,砍不尽!这些神格大树有雨师封号虚空作为养分,繁殖的速度太过可怕!北海真君砍掉一棵树的时间,足够神格森林重新长出一百棵、一千棵树!
他根本无力阻止神格森林对封号虚空的破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封号虚空,被宁凡的神格树林一点点吞尽道力!
更随着宁凡操控无数巨木袭来,他不得不远远逃离雨之沼泽,甚至不敢轻易逼近。
此刻,神格森林对雨之沼泽的吞噬,和之前吞噬巨龟的水行力量性质完全不同!
巨龟是肉身被吸,被吸走的是水行法力。那些法力纵然暂时失去,只需日后打坐调息,还能轻易恢复。
可他呢?他被吸走的,乃是最精纯的封号之力!是雨师封号的本源力量所在!一旦失去,便无法再生,只能日后重修了!
幸运的是,他此次只是一龙来临,毁掉的封号虚空也不是全部,仅仅是六分之一的虚空。
可这也算得上损失惨重了!
喀喀喀。
雨之沼泽的虚空裂痕越来越多,最终,沼泽彻底干涸,变成了干泥一潭。
无数水蛭模样的古怪仙虫,破开干泥爬了出来,一个个惊慌失措。
但那些仙虫才刚刚爬出,就被同样追出泥地的树根根须刺穿,一个个被吸食成了干瘪的虫干,死于非命…
如此一来,北海真君携带而来的这部分封号之力,算是彻底枯竭了。
和之前吸食巨龟法力不同,这一次神格森林吸食封号虚空,竟给宁凡体内反馈了大量封号之力。
对于刚刚突破掌位中境的宁凡而言,这些同源的雨封号力量,乃是大补之物。
补得他雨掌位的掌位虚空,直接凝实了六分之一!
补得他雨掌位的力量中,更凭空多出少许雨师封号的力量。
他分明没有修过雨师封号,但此刻,却是直接掌握了那一丝封号之力!
这些封号之力虽然不多,但却可以作为种子来培养。只要培养得当,日后宁凡有不小的机会,在雨掌位的基础上多修一个雨师封号!
“还要再打下去么,你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多,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宁凡故意嘲讽出言,来分北海真君的心,暗地里却串联大势,封天锁地,阻绝了北海真君所有脱逃之路。
“逃?哈哈哈,老夫为何要逃,凭什么要逃!你夺我雨龙,损我封号虚空,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北海真君看起来已经气疯了。他双目血红,怒吼着要将宁凡碎尸万段的种种言语;他抬手斩出数亿雨之剑芒,那剑芒汇聚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一个手持宝剑、三头八臂的古老神像。
这是借由古神封神之术召唤出的雨师神像!
此神像,当初扶苏尘也召唤过,但扶苏尘才什么境界?他所召唤的神像,远远没有北海真君的厉害。
北海真君召唤的雨师神像,足足有一万八千劫的法力!这还是他分神降临的结果,倘若是本尊前来,雨师神像直接就能爆发二阶准圣修为!
神像一现,北海真君立刻联手神像,对宁凡展开了围攻,种种雨行秘术不要命的朝宁凡打了过来!
北海真君的分神是准圣修为,雨师神像也是准圣修为,二者更是联手过无数次,默契无比。此番联手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以这二者之间行云流水的攻防互补,便是面对二阶准圣都有一战之力!
果然,一经陷入围攻,宁凡立刻就变得攻少守多,应对起来极为吃力的样子。
“看来北海老儿是真的气疯了,竟连雨师神像都召唤出来了…”八寒佛面色凝重无比,雨师神像有多厉害,他十分了解。眼见宁凡被两名准圣围攻,一个不慎都可能有所闪失,他哪还坐得住,当即就想舍弃看守的三件宝贝,去给宁凡助拳。
可就在此时,宁凡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心!北海老贼在你左边!”
几乎在宁凡声音传出的瞬间,八寒佛左侧方向的无人之处,天地雨水骤然凝聚在一起,现出北海真君的身体。
那个正在和神像联手的“北海真君”,则一不小心中了宁凡一剑,被砍成了漫天幻术光点,消散了。
幻术!
原来北海真君在召唤神像的同一时间,使用了幻术,以幻象代替自身围攻宁凡,自身则暗中潜行到了八寒佛身旁,想来夺宁凡的三件宝贝了!
他故意装出对宁凡恨到发疯的样子,实际上内心之中早已有所判断,深知失去部分封号力量后,今日绝非宁凡对手。
他终究还是决定逃跑了。
当然,逃跑归逃跑,他却不能空手逃跑!
宁凡夺他雨龙,吞他封号虚空,他便夺宁凡的宝贝弥补损失好了!
可惜他的幻术瞒过了八寒佛,却没有瞒过宁凡。
幸运的是,虽然有宁凡虽然出言提醒,但八寒佛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护住天道箱、图纸袋。
仓促之间,却是被北海真君一道剑气轰飞,抢走了玉酒壶!
得手了!在付出惨重代价以后,他终究还是抢到了这个玉酒壶!
只一缕酒香入鼻,北海真君便觉得自己干涸的封号之力重新生出了一丝;倘若喝光所有酒,说不得他能将损失的封号之力全部修回,甚至还能有额外的精进!
“北海老贼!速将玉酒壶还来!”八寒佛怒道,因为过于生气,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成了怒目金刚。他倒是没有被北海真君的剑气砍伤,可到底被轰飞了出去,再想阻止北海真君夺宝,为时太晚,只求能弥补过错,将玉酒壶重新夺回。
“哈哈哈!”回应八寒佛的,只有北海真君得意的笑声。
抢到手的东西,岂能还回去!玉酒壶到手,北海真君也不多留,抬手就要撕开虚空去路逃跑。
由于之前逃跑时,被宁凡定过,所以这一次逃跑时,他所召唤的雨师神像默契地发动攻击,缠住了宁凡,使得宁凡根本没有机会分心定他。
他召唤雨师神像,哪里是为了杀宁凡,分明是为了逃跑做准备的!
此次逃跑如此完美,只要不出变故,他这缕分神便能成功逃掉…
可偏偏,变故还是发生了!
北海真君想要撕开虚空去路,却发现…撕不开!
他自以为逃跑意图隐藏的天衣无缝,可宁凡还是所有察觉,提前一步将天地封锁了!
那等封锁并不牢固,若在往常,他只需三五息便可破掉封锁,从容离去。
可此刻,他并没有三五息来破封!
他的逃跑计划方一失败,八寒佛就追了过来,将他缠住了,根本不给他撕开封锁的时间!
“可恨!可恨!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便可离开此地!”
北海真君这一回是真的气急了。
雨龙已失,封号虚空已伤,倘若再损分神,他这次损失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宁凡小儿明明只是一介仙王,怎得这般狡诈,怎么他每一步所为,都被宁凡小儿算到了!
“对这老贼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宁凡暗暗庆幸,幸好他出于谨慎,提前一步封天锁地,否则真让北海真君抢得玉酒壶逃跑,他可就如吞了苍蝇一般难受了。
“八寒道友!你真的打算逼死贫道这缕分神吗!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仙王小儿,却要和贫道结下天大的因果,何其不智!只要你放贫道一马,助贫道分神脱逃,今日恩怨贫道绝不计较,事后甚至愿送道友一份重礼!贫道记得你一直在找【三世昙花】,实不相瞒,贫道前番恰好得到了一朵!你放我一马,我将三世昙花送你,岂非各得所需!此事我可发下道心大誓,决不食言!如违此誓,教我不得好死,形神俱灭,神魂永失轮回之外!”眼见来硬的逃不掉,北海真君又想来软的。
可惜,他低估了八寒佛对宁凡的执着,低估了八寒佛对佛之一字的信仰。
三世昙花对八寒佛的诱惑,不是不重,可他岂能为了身外之物,背叛佛祖,背叛混鲲。
八寒佛长叹一声,痛苦闭上双眼,似想起了什么红尘往事,神情中透着说不出的无可奈何。
再睁开眼时,他已扫尽所有迷茫,眼中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只沉默着,死心着,一次又一次出手,试图夺回玉酒壶。
“嘶!那宁凡小儿究竟对八寒子使了什么妖术,竟令八寒子连三世昙花都舍弃了!当年八寒子为了得到一朵三世昙花,甚至不惜和此代燃灯翻脸,可如今,他却舍得放弃此花…”
见软的也不行,北海真君内心一片绝望,心知这缕分神,今日怕是真得折掉。
或许是上天不忍北海真君陨落,水淹帝忽得破开了真武水牢,逃出生天!
原来,随着巨龟被擒,真武水牢失去了力量来源,威能越来越弱,最终失去了围困水淹大帝的力量。
“哈哈哈!道友是叫北海对吧,不介意和本帝联手,瓜分了这三件宝贝吧?”
柳暗花明又一村!
水淹大帝何其孤傲的人,竟放下了骄傲,主动和北海真君联手。
不放下骄傲不行啊!掌情的镇压太厉害了,纵然借助天图指引,水淹大帝这缕分神也无法离开太久,最多再有一炷香,他就必须分神归位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分神绝不能空手而还!
这是他等了无数年才等到的脱困机会!
北海真君一听水淹大帝的言语,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大喜道,“哈哈哈!能和古之大帝联手,是贫道的荣幸,岂会介意!”
“救救俺!救俺离开这个木笼子,俺便也和你们联手!俺不吃你们了,你们快来救救俺!俺也可以发道心大誓的!俺会回报你们的!”巨龟居然也提出了联手请求。
为了逃离木笼,他也是不要脸皮了,竟然向之前的敌人求救。
北海真君和水淹大帝都在巨龟手上吃了大亏,若论本心,自是巴不得巨龟死了才好,哪里肯救;可谁叫他们此刻,拥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呢?
水淹大帝还在迟疑是否要救巨龟,北海真君却先一步做出决断,“水淹道友,速去救真武道友!”
闻言,水淹大帝不再犹豫,化作一道破空而起的激流,朝着关押巨龟的木笼冲了过去。
这一刻,八寒佛被北海真君缠住,宁凡则被雨师神像缠住,表面上看,已经无人能够阻止水淹帝救人了。
眼见马上就能重获自由,巨龟哈哈大笑,快意无比,更有几分自得。
人人都以为他蠢,都以为蠢龟不会骗人,可那只是假象。
道心大誓?那算个屁!违背了又如何?他脱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撇下水淹帝、北海真君独自逃跑!他是真的被宁凡的木行手段吓到了,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才不要再冒险和宁凡打一场,当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笑水淹帝和北海真君两个白痴,居然被他一句道心大誓欺骗了,居然真的愿意救他。哈哈哈,这二人岂不是比他还蠢?
可惜,巨龟并没有笑几声,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不能动了,体内有无数树木根须破体而出,那并不是神格之树的树根,那些根须,竟是由光芒凝聚而成!
光树!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方天地间,早就被宁凡放置了一棵光树,与自然光芒巧妙地融为了一体,瞒过了所有人!
光树的树种,随着光芒射入众人的眼,攻入众人的肉身,随着宁凡一声令下,那些光树树种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巨龟中了招,水淹帝中了招,北海真君同样中了招,就连雨师神像都中了招!
他们的身体开始麻痹!
他们的法力仿佛凝固一般,流动艰难!
水淹帝面色大变,此刻他肉身麻痹,飞遁更是失去法力维持,直接就从空中掉了下来,哪里还能飞去救巨龟,自保都凶险!好在他不是等闲之辈,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光树树种,勉强恢复了少许行动能力。
北海真君也是同样的情况。他虽然也有办法压制体内的光树树种,可到底还是被树种麻痹了一会儿,就在这极少的麻痹时间里,他好不容易夺到手的玉酒壶,又被八寒佛夺回去了。
得而复失!
他本人更是被八寒佛镇压在了十八冰山之下!
“阿弥陀佛。”八寒佛重新夺回了玉酒壶,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刚刚真是好险,若非宁凡还有光树作为后招,说不得巨龟会被水淹帝放出,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他可不认为巨龟、水淹、北海联手之下,自己和宁凡还能护住三件宝贝。
八寒佛松了一口气。
宁凡却没有感到任何轻松!
压抑,说不出的压抑,空气凝重地令人呼吸艰难!
他明明发动了光树偷袭,可却反而觉得更危险了。
不是偷袭没有奏效,而是这一次,敌人真的要拼命了!
喀喀喀!
雨师神像忽然力量不足,无法继续维持,化作雨之碎片破碎了。
其神像力量,似乎被什么人取走了!
轰轰轰!
用于镇压北海真君的十八冰山,忽得一座座倒塌。山崩雪落之中,一个模样肖似海真君、却更加年轻的巨人,从群山之下走了出来。
这不是老年模样的北海真君。
这是壮年模样的北海真君!
这是北海真君的二段真身姿态!
“老年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壮年听雨客舟中,断雁叫西风…呵呵,想不到竟会被逼到动用二段真身,宁凡小儿,八寒贼秃,你们不错,很不错啊!老夫本以为你们看到老夫开启二段真身,会稍微惊讶一些,可看起来,你们似乎并不惊讶呢。”壮年北海真君冷笑道,壮年的他,真身不再瘦弱,反而肌肉遒劲,浑身都是用不尽的力量!
二段真身之下,北海真君的雨意几乎涨到了宁凡两倍,修为距离二阶准圣,更是只差了一线!
“阿弥陀佛,道友习得二段真身之时,我辈准圣谁人不知?又何来惊讶一说。”
八寒佛话口中说着不惊讶,表情却十分凝重,显然内心深处对于北海真君的二段真身,其实十分忌惮。
二段真身,他也回!他正打算同样开启二段真身,忽得面色大变。
却见这一回,北海真君并不只是变化二段真身这么简单。
他的真身模样,竟还能变得更年轻!雨意居然还能变得更强!
其修为居然还能继续上升,正朝着二阶境界一步步跨越着!
“你竟修成了三段真身!这不可能!”这一次,八寒佛是真的惊到了。
便是在真界,三段真身也只有极少数天赋之辈能够修成;此事对真界修士都难如登天,偏这北海真君竟能以梦界身份修得此身,资质说是逆天绝不为过!
三段真身之下,北海真君一缕分神终于拥有了二阶准圣的修为!
他的表情极其痛苦,似开启三段真身于他而言过于勉强;痛苦之中,又有快意,因为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压抑太久了!他被宁凡压抑太久了!
他终于可以全力出手了!
既然宁凡不放他分神走,他便不走了!强行开启三段真身,会带给这缕分神惨重代价,这代价,他认了!
反正看不到分神逃脱的希望,既如此,他便舍了分神,给宁凡一个…血的教训!
“宁凡小儿,老夫今日便教你知道,什么叫做二阶准圣大能…”
轰!
北海真君还没来得及大放厥词,忽有一座道山从天而降,砸得他狂喷鲜血,直接被压在了山下。
“…”八寒佛目瞪口呆。
说好的三段真身逆天无比了,怎么三段真身才刚刚登场,就被宁凡镇压了。
这是什么山!竟连二阶准圣一个不慎都能镇压,要不要这么逆天!
“不、不可能…这是,圣人、圣人道山…你还留了…这般底牌…你卑鄙…老夫不服…”道山下方,北海真君狂喷鲜血,再难维持三段真身,真身被砸回了原形。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二阶修为,三段真身什么的,对他而言还是太勉强了…
“小心!让我感觉危险的根源,不是北海!”
宁凡看都不看北海真君一眼。
他面色隐隐有些难看,注意力全部被水淹大帝吸引了!
要知道,当初面对蚁主追杀,宁凡也只是感到无力反抗而已,但此刻面对水淹大帝,他却感到了一种冷,体内魔血居然在颤抖,在畏惧。
畏惧的也不是水淹大帝本身,而是其他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对付北海真君,宁凡本不打算使用道山,他担心暴露太多底牌。毕竟此次交战的只是对方分神,将来少不得还要和对方本尊一战,自然需要有所保留,以备不时之需;可因着水淹大帝身上的变故,宁凡此刻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不得不以雷霆手段镇压北海真君,如此才能腾出全部心神应对水淹大帝!
此刻水淹大帝周身血光,正以奇异频率波动着,那波动太反常,太邪祟!
水淹帝的目光越来越空洞,越来越幽深,那种幽深,就好似看不到尽头的魔道深渊;更似有什么生物,正从那无尽魔道深渊之中,缓缓爬出!
当那血光波动上升到一定程度后,水淹大帝体内,忽有另一道声音传出,发出渗人的怪笑。
“嘁嘻嘻嘻…对,就是这样,水淹啊水淹,我的好兄弟,快放我出来,快灭绝所有仙性,快使用…我的力量…你应该知道,凭你一个人根本什么也办不到...”
便在那渗人笑声传出的瞬间,水淹帝彻底失去所有理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魔吼,似承受着巨大痛苦。
他那百丈之巨的万古真身,好似野兽一般四脚按在地上,周身血光一瞬间暴涨了数倍,更从原本的殷红色泽,转而化作妖异的黑红色。
那些黑红血光并不四散开来,反而像是一层血衣,裹在水淹帝真身之外。
水淹帝的头发开始暴长,开始白化,周身上下更是长出了无数野兽般的白毛。
他好似真的化作一头野兽,连狰狞的獠牙都长了出来;他痛苦地嘶吼着,贪婪地狞笑着,他的表情分不清是笑是疯,只给人一种疯狂、暴走的感觉!
这正是古魔返祖术的第二阶段——古魔暴走!
“嘁嘻嘻嘻,不要挣扎了,将身体的全部掌控权交给我,有何不好!”水淹帝体内,那渗人笑声再度传出。
“滚…出…去…”水淹帝双目疯狂,近乎本能地自言自语,似在抵抗体内那道声音的侵蚀。
他的理智越失越多!
他的身后,忽得长出一条完全又黑红血光凝聚而成的魔尾!
随着第一条魔尾成形,水淹帝的古魔精气开始暴涨,半圣修为一举提升至一阶准圣境界,且还是一万二千劫的准圣!
要知道,半圣修为的水淹帝便能和真武老龟、北海真君争锋了。此刻提升至一万二千劫精气,带给宁凡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开了三段真身的北海分神了!
这还只是一条魔尾!
随着第二条魔尾开始凝聚,水淹帝的精气有了第二次暴涨的趋势!
“休想!”
宁凡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水淹大帝增加魔尾,提升修为。
他终于还是出手了,逆海剑当空劈出,半圆形的斩击似要将整个天地劈开,朝着水淹帝尚未成型的第二尾斩了下去。
水淹帝好似傻了一般,既不躲,也不避,对宁凡的攻击恍如未闻。
眼看着宁凡这一剑就要得手,突然间,水淹帝周身血光开始自行护主,形成一个血罩,将宁凡的斩击挡在外面。
喀喀喀。
逆海剑的斩击,仅仅将那血罩劈出了些许裂痕,无法完全攻破血罩的防御。随着血罩表面血光一扫,就连那些裂痕都愈合了。
“逆海剑不够么,那这样如何!”
宁凡面沉如水,将逆海剑一收,真身魔拳挥出,古魔破山击好似暴雨般砸落!
三千古魔破山击!
那血罩防御虽强,却哪里挡得住宁凡三千连击,只在拳雨下支撑了十数个呼吸,终于还是破碎了。
但也因为这段时间的拖延,水淹帝的第二条魔尾,终于还是长了出来!
其古魔精气,暴涨到了一万五千劫的高度!
二尾状态的水淹帝,已经比三段真身的北海分神强上一大截了。但他仍觉得不够,竟还想再凝聚第三条魔尾!
“给我…断!”
攻破血罩防御的宁凡,终于还是赶上了第三条魔尾的成形,古魔破山击悍然打出,直轰水淹帝的三条魔尾。
那已经凝实的两条魔尾,防御太过可怕,便是三千连击以后的古魔破山击,竟都伤不得魔尾半分;倒是尚未凝实的第三魔尾,未能承受住宁凡的攻击,被宁凡生生毁灭。
吼——
第三尾凝聚失败,水淹帝仰天而怒,发出凄厉的兽吼,整个暴走在这一刻,被宁凡掐断!
末法时代罕有人知,古魔暴走的魔尾,一旦被人毁灭,短时间内是无法再生的。第三尾毁灭,意味着水淹帝这一次暴走,只能到此为止了,二尾便是他的极限。
“此人被毁掉的魔尾,没有再生…”
宁凡似有所觉,对古魔返祖术的了解似乎又多了一些。可惜,水淹帝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第三尾的毁灭,彻底激怒了暴走状态的水淹帝。他兽目锁定宁凡,杀机万丈,口中精气凝聚成巨大光球,竟是朝着宁凡喷出魔闪攻击。
魔闪!与劫闪、蛮闪极为相似,但又有原理上的细微不同。宁凡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般使用古魔精气,他对于精气的理解,好似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可眼下并不是领悟时机,他必须挡住水淹帝的攻击!
宁凡试图用古魔破山击挡下这道魔闪,可这魔闪太过炽热,拳芒方一接触到魔闪,便被生生焚烬!
宁凡想要闪避这道魔闪攻击,可无论他如何遁避,这魔闪竟似也能拐弯一般,一路紧随宁凡追击。
如此一来,宁凡唯有硬碰硬来破掉这一击,体内劫血之力俱都发动,抬指打出了十倍劫闪,与那魔闪对轰在一处。
轰!
宁凡的十倍劫闪,根本挡不住水淹帝的魔闪,只支撑了十余息,便被魔闪彻底淹没。
“上仙!!!”八寒佛想要施救,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得眼睁睁看着宁凡被那毁天灭地的魔闪淹没,被魔闪生生烧成灰烬…
宁凡被烧成了漫天木灰洒落。
他被水淹帝杀害了…
八寒佛内心悔恨无比,恨自己没能尽到护佛之责。如果他出手再快一些,或许就能护住宁凡。可,没有如果…
一切都晚了…
他冷冷注视着兽吼连连的水淹帝,张口一吐,吐出一颗金色佛珠,一把按碎。
那金色佛珠,是他的戒律珠,守的,是杀戒!
他是佛修,必须持戒,否则于佛法有害;但今日,他要破了杀戒!便是拼了这道分神毁灭,也要给陨落的宁凡一个交待!
“那小子这么容易就死了?好像不太对…”木笼子里,真武老龟没有和八寒佛一样关心则乱,他被宁凡折腾的好惨,压根不信宁凡会这么容易就被干掉。
当真武老龟的目光,落在漫天木灰之上,他忽得明白了什么,内心一片遗憾,遗憾的是宁凡果然没死;又在心中破声大骂,骂的当然是宁凡卑鄙无耻。
那小贼哪里是被烧成了灰?
分明是想用漫天木灰,算计水淹帝呐!
连这只蠢龟都看穿了真相,八寒佛当然不可能看不穿,他只是关心则乱,很快他便察觉到这漫天木灰的不寻常。
他察觉得到,水淹帝却察觉不到。
暴走模式下,水淹帝固然实力大涨,可却彻底丧失了灵智,这也是古魔暴走的一大弊端,这世间,从来不存在完美无缺的神通。
灵智全失的水淹帝,根本意识不到漫天木灰的可怕。
那些木灰洒落在他的兽身之上,忽得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棵棵树种!
那些树种一经洒落,顿时生根发芽,根须朝着水淹帝的兽身疯狂刺入!
转瞬之间,水淹帝周身上下便长满了生生不息的树藤,那些树藤强行吸收着水淹帝的水行力量,只十余个呼吸,水淹帝一身精气便被吸干!
水淹帝被吸得失去了一身力气,那些树藤则从水淹帝身上获得了巨大力量,最终竟长成一棵连天之高的巨木,将水淹帝死死镇压在巨木之下!
直到此时,宁凡才摇身一晃,现出身来。此刻宁凡的模样十分狼狈,衣袍都破了不少,身上更有很多地方,被魔闪烧成了焦糊。
面对魔闪攻击,宁凡故技重施,在体表召唤出树妖躯壳,试图以树妖躯壳抵挡魔闪。饶是如此,仍是被魔闪一击重伤。
二尾模式的水淹帝,便如此厉害吗!倘若让他召出三尾,四尾,或是更多…宁凡内心一片骇然,对水淹帝的古魔手段,是真的感到了一丝敬畏。
敬畏的不是水淹帝本人,而是古魔返祖术的强大!倘若自己也苦修返祖术,将此术修到第二阶段,是否也能和水淹帝一样强大…
“不,不对,水淹帝使用的,应该还不是完整的二阶段暴走,毕竟他的魔尾没有全部凝聚出来,便被我打断了…令我感到危险的,不是那些魔尾,而是那渗人笑声的主人…那笑声的主人似乎曾想完全接管水淹帝的身躯,但却被水淹帝本人所拒…倘若水淹帝没有拒绝此事,或许就不是灵智全失的模样了…若非灵智全失,他也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我制服…”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明明战胜了水淹帝,可宁凡并不快乐,体内的古魔血脉似在不满,不满宁凡此刻行径。
古魔好战,不能避战。尤其是当双方都是古魔的时候,更应该堂堂正正战胜对方,岂能算计?
吼,吼,吼…
被镇压在巨木下的水淹帝,似乎也不心服,发着有气无力的兽吼,怒视宁凡,龇牙咧嘴的撕咬,却哪里咬得到宁凡。
“嘁嘻嘻嘻,你小子也是古魔?本帝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胆小卑鄙的古魔。居然以算计取胜,你根本不配为魔!倘若不是水淹老弟抵触于我,你的拙劣算计,如何能够奏效!倘若我成功从深渊爬出,你又岂是我一合之敌,可惜,可惜啊…本座最终也没有爬出深渊…”
水淹帝体内,那渗人笑声又一次响起,充满着对于宁凡的不屑。
宁凡没有理会那人的不屑,他只对此人身份感兴趣,面无表情问道,“你不是水淹,你是谁!”
“嘁嘻嘻嘻,以你资质,早晚有一天会踏入返祖二阶段,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在此之前,我会在深渊之下注视着你,等你来;可纵然你来了,我等魔灵也不会接受你,因为你,不配为魔!你此生都休想得到真正的暴走力量!”
魔灵?
宁凡眉头一皱,还想再问,可那渗人笑声的主人却不屑再理会宁凡,冷哼一声,不知去了哪里。
宁凡最终也没有和那笑声的主人真正交手,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那笑声的主人过于危险,倘若交手,多半是不幸吧…
“我不配为魔么…可那又如何呢?”
宁凡摇摇头,将古魔血脉中的不满情绪扫尽。他算计水淹帝的行为,或许配不上古魔之名,可若是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明知那渗笑主人强到发指,还和他堂堂正正打,岂不是自寻死路?这些年来,他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倘若次次对敌都堂堂正正战斗,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他的魔道,本就不是古魔一族的堂堂正正。
他的魔道,是老魔传授的无所不用其极!
并非古魔,而是黑魔!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古魔修为从来都只是他四系修为的一部分,并非主体,更非全部。
心中些许不愉快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胜之后的愉悦。
难道宁凡不该高兴吗?
真武老龟关在木笼,水淹大帝镇于巨木,北海真君镇于蚁主道山。三个大敌全部干翻,堪称大捷,岂能不喜!
宁凡本还以为这一战会艰难到使用三清雷符,却不料,木之神格会在此地大显神威,碾压掉在场所有水修。最终他连雷符都没用,便扫平了来犯之敌,堪称意外之喜。
“宁某行事,恩怨分明,尔等惹我在先,就莫怪宁某心狠手辣了!”
在北海真君怨恨的目光中,宁凡首先朝北海真君镇压之处走了过去。
…
一个时辰后。
北天四大凶海交汇之处。
原本闭目假寐的北海真君本尊骤然睁开睡眼,喷出一口血箭。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突然吐血!”守在一旁的仙石大吃一惊。
“可恨!可恨!竖子可恨!我这分神如此难杀,他竟有秘宝,能将我这分神活活炼死,生生吃下!我与此子,不死不休!!!”
北海真君根本不和仙石解释发生了何事,他已被愤怒淹没,他恨不得立刻杀至宁凡所在之地,将宁凡千刀万剐!方要成行,北海真君却又犹豫了,恢复了一丝理智,没有轻举妄动。
见识过宁凡的逆天木行手段以后,他已经完全没有把握独自对付宁凡了。他的本尊固然比分神厉害,可他焉知宁凡此战是否出了全力?
他已经因为大意失了分神,损了封号,丢了第五雨龙,不能大意第二次!
必须准备完全,必须准备完全再杀宁凡!
至少也得邀上三五好友,以策万全!
念及于此,北海真君也不凝聚第六龙了,而是骤然起身,似要离开水宗远行。
“主人你要去哪里!你还带着伤啊!”仙石又是一惊。
“无妨!到了长春岛,自有长桑老头给我治疗,快过我自行疗伤千百倍!”北海真君冷哼一声,架起长虹飞离四大凶海,却是去访友去了。
望着北海真君的背影,仙石后知后觉地发现,北海真君体内竟少了一条雨龙,就连封号之力都凭平时弱了不少。
他更加吃惊了!敌人究竟是谁,竟能从主人手上灭掉一龙!难道是哪个二阶老怪不成?
…
古魔渊,第四魔山。
水淹大帝本还在期待分神带回好消息,却忽得感应到了什么,勃然大怒。
他的分神竟然被灭了!
由于分神开启了暴走模式,灵智损失太多,竟没能传回多少有用的情报,使得水淹本尊压根不知道,分神那边出了什么事,是如何被灭掉的!
他只知一点!
随着分神被灭,他的水掌位竟有了不少损伤、削弱!这种情况,从前从未发生过!
“可恶!可恶啊!分神被灭也就算了,为何我的掌位之力会损失这么多!难道有人以逆天手段吞了我分神的掌位之力?开什么玩笑!是谁!是谁干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啊啊啊啊!”
可怜的水淹大帝,连作案之人是谁都搞不清楚,白白失了一道分神,后悔莫及…
…
掌位天图内部。
宁凡当着真武老龟的面,以炼神鼎炼死了北海分神、水淹分神,惊得巨龟说不出话。
那可是二阶准圣等级的分神啊,比仙帝元神更难杀无数倍,但在这小贼手上,竟连一个时辰都活不下去!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妖鼎,怎得如此厉害!
“听说你的真灵很多?不知道你那些真灵,能助我炼出多少丹药。真是期待…”
宁凡从炼神鼎中取出一颗万灵血,吞服入腹,而后似笑非笑看着木笼中的巨龟。
巨龟倒吸一口冷气,他自问见过的魔头不少,但似宁凡这般,直接拿准圣分神炼丹的,还是头一回遇到!简直太冷血、太残忍了!这厮就不怕魔性太重,修行之时走火入魔吗!
一想到自己的真灵也会被宁凡炼丹服食,巨龟就一阵胆寒,龟族生性就胆小,这是天性,没有办法。
于是,前一刻还傲气无比的巨龟,一下子就怂了。
“那个,那个,俺不好吃,可不可以放俺一马…”不怂不行啊,分神这次出来,带了太多的真灵同行,死一个分神也就罢了,若是同行的真灵死完,他的本尊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重新修回这些真灵,损失太大。
“放你一马?凭什么?”宁凡冷笑道。
宁凡的口气听起来很冷,但巨龟还是从宁凡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谈判的机会,顿时大喜,“俺可以付出代价!只要不毁尽俺的分神真灵,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即便我索要你分神的封号之力吞噬,你也不悔么?”
“嘿嘿,俺都是你的阶下囚了,纵然不从,一样要被你吞掉封号之力,又有什么区别。明人不说暗话,你只说如何才肯放俺一马,只要你的强求不超出俺的底线,俺肯定全力配合。”巨龟闻言大感肉疼,但还是赔笑道。谁说这只乌龟傻?大难临头,他可一点也不傻,完全分得清形势!平时的傻气都是装出来的,用以迷惑敌人而已,傻子能修到二阶准圣境界,开玩笑!
“既如此,那我便有话直说了。你的封号之力,我是一定要吞的,毕竟此物与我雨掌位同源,可提升我的掌位之力;你的龟蛇双剑我很感兴趣,此物,归我;你的气血我同样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是如何修出这等气血的,可否告知;还有你吞食掌位天图一事,我同样很感兴趣,你不介意好好和我分享一下你吞噬天图的经历吧…”
宁凡笑了。
巨龟哭了。
看来不付出相当代价,是休想从这天图世界全身而退了,哎,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来淌浑水,悔之晚矣!
“你不愿意?既如此,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还是将你炼丹好了…”宁凡作势就要对巨龟动手。
巨龟大急,连声道,“道友且慢,且慢啊!我同意,我全部同意,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闻言,宁凡满意地点点头,他就喜欢识时务的人。
倘若不是对巨龟身上的一些秘密感兴趣,宁凡才懒得和巨龟废话,直接就对巨龟下死手了。
一旁的八寒佛,眼见宁凡种种魔道行径,只得无奈呼了一声佛号。
他好像看走眼了?
真正的佛祖,应该不会行事如此狠辣吧。他还以为宁凡会先收服众人分神,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无边佛法感化众人;却不料,宁凡直接辣手灭掉了水淹、北海分神,更以魔道行径威胁巨龟…
倘若不是确信宁凡持有逆海剑,八寒佛说不得要怀疑宁凡是一个真的魔头了…
“这位混鲲上仙的脾气,似乎有点…暴躁?倒是和我很像,呵呵,呵呵呵呵…”八寒佛勉强替宁凡找了一个说辞,尴尬笑了笑。
转而想起自己之前也险些为了宁凡破杀戒,和宁凡的魔头作风没什么区别,又觉得惭愧无比,一时心情五味杂陈,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真灵以难杀而著称,当然了,以宁凡如今法力,炼死一个普通真灵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真正难杀的,是异种真灵,这类真灵往往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消灭,难缠无比。
宁凡就曾遇到过龙马族的异种真灵,当时十六名龙马太子兄弟连心,居然需要全部擒拿以后才能炼杀;而单一一个龙马真灵,竟连炼神鼎都无法消灭,着实惊人。
为了对付龙马真灵,宁凡不得不从通天教买来一本《混鲲真灵全解》,从中找出对策,最终将十六太子炼成丹药服食,修为大进。
异种真灵太少见了,宁凡修道至今,也不过见过一次而已,今日则是第二次见到。
宁凡一开始就看破了真武老龟的底细,那真武老龟修的,正是异种真灵,故而真灵数量才会极多。
子母真灵!
据《混鲲真灵全解》记载,修此真灵之妖,先得修出一个强大母灵,再借由母灵,分生出成千上万的子灵。功成之日,子灵若不死绝,则母灵万劫不灭;母灵若是不灭,则子灵纵然陨落,也不会真正死亡,仍可回灵于本体,借由漫长岁月的修炼复活。
真武老龟是分神前来,母灵未至,只随身携带了几千个子灵而已。以宁凡如今法力,炼死这几千个子灵,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但也绝不会轻松,起码也得炼个好几百年的时间,十分费事;又因为这些子灵不会真正死亡,便是全部炼死,也炼不出一颗万灵血。
花几百年时间,却毫无收获,这种赔本买卖宁凡自然不会去做。倒不如放此龟一马,换点有用的东西更加实际。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宁凡当着巨龟的面,接连炼死北海、水淹的分神,不过是吓唬巨龟罢了,实则拿巨龟没有任何办法;可笑那巨龟并不知道炼神鼎的底细,一吓就怂,这一幕倒是让宁凡颇感有趣,对那巨龟的恶感不由得也减少了许多。
“若是能将这老龟收为宠物就好了,正好和乌老八凑成一对。呵呵,还是算了,这老龟本尊太强,且本尊未至;便是其本尊前来,如今的我,也办不到此事…”宁凡心思飞转,看待巨龟的眼神有了少许笑意。
巨龟没由来龟壳一冷,总觉得宁凡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内心更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今日能侥幸逃脱,日后定要绕着这小贼走,此贼的木行简直太可怕了,非水修可以战胜…
…
在巨龟付出了众多代价之后,宁凡终于还是打开木笼,将巨龟的分神放走了。
看着巨龟撒腿就跑的笨拙样子,宁凡眼中笑意更多,同样浮现笑意的,还有八寒地狱佛。
倘若宁凡连真武老龟也杀掉,他真要误会宁凡是一个魔头了。还好,宁凡终于还是良心发现,将老龟放走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上仙似乎还能抢救一下?
“此间事了,弟子也该告辞了…”巨龟前脚一走,八寒佛后脚便和宁凡辞行了,当然离去前,替宁凡看管的三件宝贝必须还给宁凡,他也是这么做的。
宁凡哭笑不得,“道友这是何意?宁某事先说过的,除玉酒壶外,其他两件东西都归道友所有。”
“今日之战,弟子出力甚少,已觉惭愧;若再收上仙赏赐,弟子怕是真没有脸回西天了。若上仙真觉得对弟子有所亏欠,不如改日造访西天,给弟子讲一讲混鲲圣宗的上等佛法吧。”
八寒佛忽然话锋一转,提了一个请求。
闻言,宁凡微微苦笑,“混鲲上等佛法?实不相瞒,佛法这种东西,我是丝毫不会的,更别说是混鲲上等佛法…”
“呵呵,上仙真是谦虚。”
八寒佛才不管宁凡是不是真的不懂佛法。
宁凡不懂没关系,他懂啊!等下次宁凡履约前往西天,他定要好好抢救宁凡,以无上佛法,将宁凡感化回正道。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坐视一名混鲲上仙堕入魔道深渊!
没有给宁凡拒绝的机会,八寒佛再次告退后,撕开虚空就走,离开了天图世界。
“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宁凡也是大感头疼,他宁可赠送八寒佛两件谢礼,也不想跑去西天讲什么佛法。
他好端端一个魔修,讲什么佛法?别到时候佛法没讲完,反而损伤了魔心,那就真的亏大了。
可偏偏,八寒佛连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左右都是八寒佛单方面的约定,宁凡又没有答应什么,倒也不是非这么做不可。
“罢了,若有机会前往西天,寻些其他东西送与此人,了结今日因果好了。佛法什么的,不讲也罢…”
宁凡叹了口气,而后,重新打量起天图世界。
众人分神死的死,走的走,此界已经只剩下宁凡一个人了。
三件宝贝也已到手,按理说,宁凡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他并没有急着离去,反而不紧不慢地盘膝于天地间,修炼了起来。
数日后。
宁凡右目之中,多了一个虚幻的星点,借由从水淹大帝那里吞噬而来的水掌位之力,宁凡正式开启了水阴阳的修炼。
水阴阳,被归入到右目的魔阴阳里面。
由于这不是常规的修炼之法,水阴阳的凝聚并不完整,还需要大量的烈元晶修炼,才能正式修成水阴阳。
又数日。
宁凡左目之中,再次多出一个虚幻星点,借由吞噬而来的少量真武封号,宁凡修出了真武阴阳,同样并不完整,需要事后大量修炼才能真正凝实。
又十日过去。
宁凡将吞噬得来的少许雨师封号力量彻底吸收,又将玉酒壶里的仙酒全部喝光。
做完这一切,宁凡雨掌位的力量,几乎暴涨了五成不止,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修成雨掌位的人所拥有的力量!
雨龙匍匐在宁凡身前,大气也不敢喘!宁凡的雨掌位太厉害了,从宁凡身上,雨龙头一回感受到了不亚于主人北海真君的压迫感!
这条倒霉雨龙,正是宁凡抓来的那一条,为了真正收服雨龙,宁凡将此龙放了出来。
也因如此,身处宁凡身侧,雨龙能清晰感受到宁凡节节攀升的强大雨意!
它本能地想要屈从于宁凡的力量,可骨子里对北海真君的忠诚,却不允许它这么做!
“你,可愿随我?”
忽一日,宁凡开口了,向那雨龙问道。
雨龙发抖着,犹豫着,它知道,只要它点头,便可活命,可这个头,它无论如何都点不下去。
活命?
那种东西其实对它不重要啊,它本就不是活物,它只是北海真君神通的一部分啊,生死于它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主人,唯有…主人!
吼!
雨龙用行动回答了宁凡!
它顶着雨之龙角,神通全开,一头撞向了宁凡!
暴起偷袭!
趁宁凡问话分神之时,它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向宁凡发起了攻击,希望能将宁凡一击必杀。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
宁凡眼中没有被偷袭的愤怒,只有惋惜、同情。
最终,所有的惋惜与同情,通通化作了无情。
他轻易便挡下了雨龙的偷袭,再度以神格之木束缚住了雨龙。
这一次,他不再手下留情,而是发动神格力量,将雨龙彻底吞噬、灭杀。
整个灭杀过程,足足持续了三日。三日后,宁凡摊开手掌,雨掌位一催,天地雨意顿时凝聚于掌心,幻化出一只虚幻雨龙来。
这不是北海真君的那条雨龙,而是宁凡吞噬对方雨龙,所修出的自身雨龙。并非活物,而是神通。
“可惜了…你,跟错了主人。”
望着手中雨龙,宁凡微微叹息,此龙终究不是之前那条龙,那条龙的忠诚令他欣赏,可终究不能为他所用。
掌心一合,雨龙化作雨水,从指间流走。
又一拍储物袋,一龟一蛇两道虚影,忽得从储物袋飞出,盘绕在宁凡周身旋转。
那龟蛇虚影继而摇身一变,变成两把散发着江海气息的骨牙飞剑!
这两把骨牙剑,都是先天中品法宝中的绝强宝剑,双剑齐出,可与先天上品法宝一战,厉害无比!
这正是从巨龟手中抢来的龟蛇双剑,不,叫龟蛇双剑其实不准确,这双剑其实是真武封号修士的封号之器——【真武残剑】!
宁凡并不重视法宝,但若是达到先天上品威能的法宝,则例外。
这种等级的法宝,能够大幅提高宁凡的战斗力,有了此宝,便是面对二阶准圣的本尊来临,宁凡都有了一丝底气!
“好剑!就是性格怂了点,油滑了些,和你们前任主子太像,这一点不好,很不好…”宁凡称赞了真武残剑一句,又批评了一句。
龟剑:【主人批评的对!】
蛇剑:【主人批评的有理!】
龟剑:【主人仙福永享!】
蛇剑:【主人寿与天齐!】
万物沟通一开,宁凡轻易就听到了真武残剑的阿谀之声,这双剑真是有趣,居然会拍主人的马屁,灵性还真是高啊…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的剑了。法宝易主乃是修真界寻常之事,跟了我,你们便忘掉从前的主人吧。”宁凡又道。
龟剑:【前任主人?那只怂货老乌龟,才不是婢子的主人呢!】
蛇剑:【从今天起,婢子只认宁凡大人一个主人!】
龟剑:【主人好帅!历代封号真武第一帅!】
蛇剑:【啊,主人看我了,他在看我!他肯定是喜欢我!】
龟剑:【胡说!主人喜欢的是我!】
蛇剑:【大胆!你居然敢跟我抢主人!】
龟剑;【砍你!】
蛇剑:【削你!】
叮叮叮,当当当!
龟剑蛇剑为了争夺宁凡,竟然打起来了。
“…”尴尬到无语的宁凡。
他这是被两把雌性飞剑思慕了么,思慕到姐妹二剑争风吃醋、反目成仇的地步?
咳咳咳…
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两把剑都是雌剑,正常的双剑,不都是一雄一雌么…
宁凡挥挥手,制止了双剑的打斗。之前他还觉得这两把剑灵性高些十分有趣,此刻却觉得有些头疼了。
倘若日后对敌之时,这两把剑突然撇下敌人,自己打了起来,宁凡可就危险了。
看来这两把剑还需要磨合一番,才堪大用…
宁凡将双剑收起,又检索起其他两件天图赏赐。
三件天图赏赐当中,玉酒壶的仙酒已被他喝光,还剩天道箱和图纸袋没有打开。
宁凡首先打开了图纸袋。
图纸袋里存放了一张兽皮图纸,纸张发黄,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但还有淡淡的墨香绕鼻。
墨迹之间,有第三步的妖气传开,显然这张图纸,是某个不知名的妖族圣人所绘制。
图纸上的文字宁凡认识,是古妖文字,那些文字描述下方,画着一个大鱼的骨架。鱼骨之上,熔铸了无数天材地宝,硬生生将软弱的鱼骨,炼制成了一件威力极强的法宝,每一根鱼刺都好似成了先天宝剑。
“原来是飞刺族的骨剑打造图,此族鱼妖喜欢将自己的鱼骨打造为先天飞剑,对敌之时,骨剑尽出,端得是厉害。可惜,你不是鱼妖,此打造图对你而言毫无用处。”一见宁凡开了个没用的东西,蚁主顿时乐得不行。
“…”宁凡无语,一个疏忽,忘了屏蔽掉蚁主的嘈杂声,这货便又开始叫嚣了,真是讨厌。
见图纸无用,宁凡便随手将图纸收了起来,又将天道箱打开了。方一开启,箱子里闪耀的福泽光芒就晃得他睁不开眼。
许久,那福泽光芒散去了一些,宁凡才看清箱子里放的,是一块刻满天道纹路的紫色矿石,矿石的造型宛如一个盘膝打坐的婴儿。
“这是什么矿石?”宁凡问了问蚁主,谁叫蚁主是圣人,见识广博呢?
“居然是【太初融合石】!你这小蝼蚁运气不错啊。”蚁主不甘心地咬了咬银牙,口气要多酸有多酸。宁凡幸运了一回,她就不开心了。
“太初融合石?”
宁凡眉头一挑,但没有询问蚁主此物是何物。
他和蚁主心神相连,蚁主心中一想起此物,他便从蚁主内心之中看到了此物所有情报。
太初融合石!真界太初矿石当中,排名第三十九位的异种矿石!是合成先天上品法宝的关键材料!
在真界,想要炼制一件先天上品法宝,难如登天,即便是那些第三步炼器师,炼器成功率也不到千分之一。
换言之,先天上品法宝需要炼制一千次以上才能侥幸成功一次,这还是顶级炼器宗师的成功率!
炼制一次先天上品法宝,需要耗费无数仙料、无穷岁月,当这些消耗扩大至一千倍,便是圣人也不愿轻易尝试了。
这正是先天上品法宝稀少的原因。
通过炼制一途,太难得到先天上品法宝了,于是乎,真界修士另辟蹊径,找到了其他办法获得此物。
那就是合成!
借由特殊的合成阵法,辅以太初融合石等诸多仙料,真界修士可以将数件先天中品法宝,合成为一件先天上品法宝——当然,合成这种事情,伴随着不低的失败率!
同理,若持有多件先天上品法宝,也可以尝试合成极品先天法宝,只是失败率更恐怖就是了,需要耗费的太初融合石也更多。
“这石头能帮我合成出极品先天法宝?”宁凡十分意动,若持有一件极品先天法宝,他甚至敢直接挑战远古大修!
“白日做梦!你只有一块融合石,合不了极品先天好吗!一块融合石只够合成上品先天。”蚁主讽道。
“合出先天上品法宝也不错啊,我已经有了堪比先天上品的真武残剑,再合一件,便是两件。对敌之时,两件先天上品齐出,便是对上雨师本尊,胜算都极大的!”宁凡倒是十分乐观。
“不是本宫打击你,你将合成之事想的太简单了点。且不说合成失败率极高,天时、地利、气运、人力缺一不可,只说那【先天合成阵】你就不可能得到,那可是真界远古圣宗的不传秘阵!便是远古圣宗之中,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获知此阵的。你连合成阵法都不知道,居然也想合成法宝,真是痴心妄想!”
“我是不知道阵法,可你知道,这不就行了。你身为鸿钧圣宗的圣人,想必是知道此阵的。”宁凡笑道。
“本宫自是知道,可本宫凭什么告诉…可恶!”蚁主气得咬牙,她真是恨死了这种心神相连。
她告不告诉宁凡阵法有什么关系?
她心中的一切,宁凡直接就能知道,又何须她主动告知!
“很好,阵法我已经记下了。”只十余个呼吸而已,宁凡便将繁复的先天合成阵铭记在心,丝毫不错。
这让蚁主大吃了一惊,如此复杂的阵法,当初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记下,宁凡记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就算你知道阵法,也凑不齐合成材料。虽说你幸运的得到了合成的主材料太初融合石,可还缺其他几种辅料,那些辅料无不是珍稀之物,唯有真界才有…”蚁主犹不甘心,挖苦道。
“没有,可以买。”
“跟谁!”
“跟通天教。”
“可恶!若是三师兄知道我被你欺凌,定不会卖你任何东西!”蚁主气结。通天教的教主,可不就是她的三师兄么…
“呵呵,那就不让他知道好了。”
宁凡不再和蚁主废话,径自在天图世界摆起了古国交易阵。
这一回,他想买的东西有点多,除了合成先天上品法宝需要的材料,还有巨龟提到的几件东西…
想起巨龟道出的那些隐秘,宁凡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天图世界。
这一眼,完全不似在看世界本身,而似在看什么珍馐美食一般。
和宁凡心神相连的蚁主,顿时开始不安,她和宁凡心神相连,自然知道宁凡想干什么。
宁凡分明是听了巨龟的胡言乱语,对这天图世界生了食欲…
“喂!宁小蝼蚁!你千万不要信那只龟妖!本宫堂堂圣人,都没听说过天图世界能吃,那只龟妖的话焉能相信!你若执迷不悟,小心把自己玩死了,反而连累本宫的散魂和你一起死…”
“呵呵,你没听说过,却不代表不存在。你也看到了,那只老龟可是亲口吃下了大片天图世界,他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宁凡自然不会听从蚁主劝阻,他有自己的判断。
开启交易阵以后,宁凡没有第一时间去买东西,而是心念一动,给小山界的灵小姐发了几个联络讯号。
可惜,对方此刻并没有开启古国交易阵,故而没有收到宁凡的联络请求。
宁凡笑着摇摇头,想用古国交易阵联络对方,需要彼此双方恰好同时开启古国交易阵。
这几率太低了,故而宁凡也只是随手一试,对于联络失败早有心理准备。
“不知她之前损失的元气,补回来了没有…”
宁凡摇摇头,将心中杂念扫去,将古国交易阵连接到通天教,很快买齐了需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宁凡很幸运,合成先天法宝的辅料里面,就数太初融合石最为珍贵,也唯有此物,被通天教列入禁售列表,倘若宁凡缺的是太初融合石,那是无论如何都买不来的。
材料已经备齐,宁凡却没有立刻着手合成先天上品法宝。
首先,合成先天上品法宝,需要准备多件先天中品法宝,这些中品法宝有主有次,最终合出什么类型的上品法宝,和作为主材料的中品法宝息息相关。
宁凡还没想好用什么法宝作为主材料,且合成法宝之事,成功率太低,唯有天时、地理、气运、人力全部完美,才能达到最高成功率。
此刻显然不是合成的最佳地点,天时也不对,还需要好好推演一番,算个吉时。
于是乎,宁凡将合成法宝一事放在了一边,而是将巨龟提到的几件仙料、丹药一一取出。
脑海中,则逐句回想着巨龟之前的话语,生怕漏掉什么。
【小友问俺气血强大的秘密?嘿嘿,此事其实和俺吞食天图是一码事。俺就是因为吃了天图,才气血旺盛的。】
【你说天图不能吃?胡说!俺吃了天图,不就活得好好的!】
【诀窍?吃天图当然得有诀窍,除了需要使用到真武封号的力量以外,还需要其他准备!俺又不是一出生就有这么庞大的气血。一开始俺的气血还十分弱小,封号之力也很弱,那时候吞吃天图,需要多重准备,更是不敢大口生吃的…】
【你问俺为何要吃天图?哎,此事事关俺的梦想,俺不想告诉你,你也不要问。你只需记住,俺是一只有秘密的龟,那秘密比命都重…】
宁凡压根不关心真武老龟的梦想是什么。
他只关心真武老龟说的方法是否真实。
虽说真武老龟赌咒发誓,他的方法绝对有效,可宁凡又没有试过,心里到底是有些打鼓的。
【掌位天图内,蕴含着大道之血这种东西,可好吃了,你一吃,保准上瘾!俺可是世间顶诚实的乌龟,从不骗人!别怪俺没提醒你!大道之血虽然好吃,可也不能多吃,一吃这东西,气运就脏了,就洗不干净了,无尽轮回都将遭受霉运的,所以就算是真界逆圣,也不敢乱吃,更是严禁此事传播。可俺不怕!就算世世灾劫,生生黑运,俺也不在乎!这一世,俺一定要咬碎这苍穹,吸干这道血!唯有如此,才能从这方世界脱离,游回家乡,回到韦陀寺的大水缸…】
一只有梦想的乌龟么…
一只想要回家的乌龟么…
恍惚间,宁凡对那真武老龟,竟有了莫名的熟悉感,熟悉之后,却又是陌生。
总觉得此次天图大战,有什么地方分外眼熟,似曾相识。
是了,是了…
似曾相识的地方确实有呢,那倒霉的水淹大帝,先后被乌龟欺负了两次。
早在乌老八第一次修水淹瓶时,就杀过一道水淹分神。
这一回,真武老龟又喷出水牢,囚了一次水淹分神。
这水淹大帝还真是和乌龟命格犯冲啊…
宁凡忽得目光一凝,继而松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好似只是在胡思乱想。
“是巧合么…又或者,不是…倘若真是如此,则我对这老龟的一丝心软,便有了解释…否则纵然杀他分神费事,我也多少会算计他一番,以作教训…若一切真是如此,则这老龟的故乡,是在我的未来,还是在我的…过去…”
宁凡自言自语,他的话,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多时,宁凡杂念一收,却是借用真武老龟传授的方法,以诸多灵药煮起火锅来。
那铁锅,是以特殊仙矿临时炼制的。
那灵药,那汤汁,热气腾腾,奇香异常。
当汤汁煮沸,宁凡小心翼翼剥离一片天图世界的碎片,丢到锅里。
说也奇怪。
那世界碎片一丢到锅里,顿时化作了血块,并一点点被汤汁煮熟。
如此烹饪,破坏了血块里的大道之血成分,损害了血块的营养。
但这也没有办法,不经过特殊处理,宁凡又不是气血怪物,吃这大道之血直接就会暴体而亡的。
强如真武老龟,一开始也是这么小心翼翼服食的。
虽说营养成分被严重破坏,这么一口血块入腹,宁凡还是感到五内欲焚!
好在这种反噬还在宁凡的控制之内,没多久,他就消化掉了这块血块,气血有了不少精进!
“掌位天图居然真的能吃!”蚁主惊得合不拢嘴,此事和她的阅历完全不符,难道她从前了解到的都是错的?
“嗯?这是…”
一口血块入腹,宁凡周身忽得冒出滚滚黑气!
那黑气不是旁物,赫然竟是黑运!
吃掌位天图,炼化大道之血,此事逆天太甚,理所当然会引来无穷黑运加身。
不用问,吃了那么多年天图的真武老龟,肯定也是一直黑运乌龟。
那么问题来了,宁凡此刻同样吃了天图,他会不会变成黑运修士呢…
呵呵,他不早就是黑运修士了么,只是他黑得不明显,黑到深处,反而像是一个正常气运之人。
但其实不是。
他是扶离,是气运最为污秽的一族!
无论他的气运大伞增加多几彩,其本质,仍然是极致的黑。
那么问题来了。
黑运增加对宁凡这等扶离妖祖而言,可怕么?
可什么怕啊!黑运越多,气运越强,求之不得啊!
原本宁凡就是仙运第七彩,此刻气运大增,那第八彩渐渐有了露头的苗头,但也仅仅是一个苗头而已,想要完全凝聚仙运第八彩,仍旧遥遥无期。
不够,还不够…
想要突破仙运第八彩,需要的气运数量太过庞大,这等黑运增加,根本只是九牛一毛…
“不知吃光了这处天图世界,我的气运能否增加到仙运第八彩…若真能如此,倒是一个意外收获。”
“只是有一点,我不敢苟同。那老龟口口声声说这天图世界多好吃,可吃到嘴里,味道其实也就和凡界的涮鸭血没什么区别…很一般。”
当然,和粪便口味的蚁种汤一比,这涮血块绝对算得上美味佳肴。
宁凡连蚁种汤都能大碗去喝,吃个涮鸭血难道还能为难?
不存在的。
便在宁凡的蚕食之中,天图世界终于迎来了崩溃…
…
北天,北溟星域。
北溟星域有一条星海贯穿星空,因蕴含了无边光阴之力,故而被北天修士称作岁月海。
遗世宫,就建在岁月海深处。
更有一座座建有遗世塔的仙岛,漂浮于岁月海之上。
随着遗世宫的第二轮大比一天天临近,来到岁月海的修士越来越多。这一日,忽有一个白衣青年,乘一条雨水凝聚的小龙,悄然而至。
那雨龙太小了,只有三丈长,看起来平平无奇。
那青年,似乎是一个雨修,可一身雨意看起来同样平平无奇,似乎并不是什么高手。
青年的身上有云气若隐若现,或许正是因为那些云气遮掩,才使得青年看起来平平无奇吧。
青年坐在雨龙之上,贴着岁月海的海面飞行。他翻看着一本破旧古书,看得极为认真,似被其中的内容深深吸引了。
“道则,掌位,道法源流,道统…原来我的神格,竟比道统还要高级,难怪轻易就能碾压那些水修…天生五灵,神魔妖鬼仙;神为五灵之初,仙灵次之,魔灵、妖灵、鬼灵又次之…”
这青年正是宁凡,他所看的旧书,是软泥怪转交给他的那本假道经。
虽说只是假道经,可其中的内容几乎涵盖了整个修真构架,是一本理论类的巨著。宁凡一路走来,修为提升速度太快,他的道修的太粗糙,很多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个小心。
直到看了此书,宁凡才知道自己从前走了多少弯路。
想当初,他的心魔是纸鹤,结丹时为了不斩情,甚至闹出过生离死别的一幕…
【傻丫头,我怎舍得伤你,即便你是我心魔,即便我轻轻挥手,将你斩去,便可结丹,但我舍不得…】
【只是这心魔,终究要斩,你可明白…】
【为了换你十年天真,我愿覆了苍天,你可明白…】
【为了让你心不染尘,我愿扫平天地尘埃,你可明白…】
【为了换你心魔不死,我愿泯了情、斩了意、舍了心、诛了念…愿逆天伐苍!学那上古逆修,与天为敌!百死莫退,万敌莫侵!你可明白!】
【我,我不明白…我是不是见过你…】
【你,不需要明白的…因为,你是我斩不掉的心魔…】
咳咳咳…
思及少年时的肉麻情话,宁凡忽得老脸一红,尴尬咳嗽起来。
原来我当年也这么中二过…
要知道,这本假道经里,可是记载了一千多种方法,可以保留心魔、轻松结丹。
当年要是看过这本书,我哪里需要闹出那么多逆天之举,三五下就结丹了好吗…
尴尬完,宁凡忽又摇头笑了笑。
其实没必要尴尬的。
人不荒唐枉少年,此刻看着觉得荒唐,当年却真的动了情,决了意。既如此,又怎能以老成的眼光否定少年的决心呢…
宁凡将杂念扫去,将假道经收起,又取出另外一个古旧玉简,神念透入其中,认真阅读。
这是他离开地渊时,全知老人交给他的东西,玉简之中,记载的全是两仪宗的绝学神通…
全知老人一开始是想帮助宁凡修炼这些绝学的,可谁叫宁凡有事离开地渊呢,全知老人索性撂了挑子,让宁凡自行摸索修炼好了。
正看得专心,远方的海面,忽有一道火光破浪而来。
那火光不是旁物,赫然是一件后天五涅的火葫芦。
世人皆知,宁凡对葫芦法宝十分上心,一见此宝是葫芦法宝,便也多看了一眼。
旋即又收回了目光。
此宝并不是他苦苦寻找的气血葫芦…
说也有趣,那火葫芦一见宁凡瞅它,登时感到不爽,竟拐了个弯,朝宁凡打了过来,似要给宁凡一个教训。
原来这是一个有器灵的火葫芦,且器灵的脾气相当不好,最恨别人拿斜眼看它。
在那火葫芦后面,还有一个气喘吁吁的书生修士,死命追赶着葫芦,却怎么也追不上。
一见葫芦打向宁凡,那书生修士顿时大急,“葫芦爷爷,算我求求你,别再伤人了好吗!我已经赔不起药钱了!”
“哼!”葫芦十分倨傲的冷哼了一声,完全将书生的话当耳旁风。
而后,葫芦燃着熊熊烈火,牛气轰轰砸向宁凡。
再然后…
它被宁凡轻飘飘地抓在手中,一瞬间所有火焰熄灭。
“嘶!好强!”书生面色一变,似乎被宁凡骇人修为惊到了。
要知道这个火葫芦可不是普通法宝,便是舍空初期老怪,也不敢空手硬接葫芦一击的,更不可能随手熄灭葫芦的仙火。
宁凡能做到此事,只有一个理由,他比舍空初期更强,至少也得是舍空后期!
“嗯?这葫芦…”宁凡忽一皱眉,按理说,区区一件后天五涅法宝,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可偏偏这葫芦里面,竟有一丝气息,令他不喜,令他万分熟悉!
居然是掌运大帝的气息,这气息,宁凡怎么也不可能忘掉的!
宁凡深深看了一眼手中葫芦,又扫了一眼飞至近前的书生一眼,明白了。
原来这书生竟被掌运大帝算计了,故而体内才会有微不可查的掌运气息…
四天之中,掌运大帝算人无数,北天会有人被算计,并不奇怪。
宁凡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也没有好心到去救一个萍水相逢的书生摆脱算计。他好奇的是,被掌运大帝算计的人,出现在遗世宫大比之上,仅仅是一个巧合吗?
还是说,远在南天的掌运大帝,其实对遗世宫的大比有所关注,甚至有所布局?
“晚辈孙良,见过前辈。不怕前辈笑话,晚辈的葫芦有些不听话,总喜欢乱跑伤人。万幸前辈没事,否则晚辈真要无地自容了。得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书生诚惶诚恐道,他只是渡真初期修为,面对宁凡这等‘舍空老祖’,本就需要小心翼翼,更何况刚刚险些伤了宁凡,唯恐宁凡找他算账。
“不听话的葫芦?呵呵,有趣,既如此,下次记得看好自己的法宝,以免再度‘误伤’他人。”
宁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书生,误伤二字加重了语气,似乎意有所指。
此言一出,书生顿时面色大变,正欲辩解,宁凡却忽得神经病一般,对葫芦自言自语起来,自言自语以后,又将葫芦丢回到书生手上。
“孙良是么,好自为之。”
在书生阴沉的目光中,宁凡轻飘飘地警告了一声,驾龙而去。
“是我多心了么,倘若此人识破了我的算计,应该不会放我离去,更不可能将葫芦归还…”
书生内心暗暗打鼓,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确定宁凡走远以后,才对葫芦斥道,“你早知此人厉害,对不对!我明明说过,只准你攻击渡真以下的过路修士,可你偏偏攻击此人,险些给我惹祸!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急,要忍耐食欲的!”
“哼!”葫芦似乎只会冷哼,脾气极大,理都不理书生。
见状,书生也是大感头疼,又对葫芦好言相劝道,“葫芦爷爷,我知道你饿了,想吃一些厉害修士,可你得忍耐,忍耐明白吗?若你不听话,我也无法帮你恢复到更高级别的。你难道想永远当一个后天法宝吗?你难道不想变回当初叱咤南天的【吃人葫芦】吗!听我的,先吃一些低阶修士,无声无息地吃,等恢复些等级,再吃那些舍空、碎念老怪,一步一步来,切不可着急。”
“…好。”葫芦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嗯了一声,似乎是被书生说服了。
见说服了葫芦,书生松了一口气,又带着葫芦寻找下一个落单猎物了…
…
“吃人葫芦么…原来那葫芦并非是想攻击我,而是想吃我,呵呵,胆子倒是不小。”
远去的雨龙上,宁凡目光微不可查地一寒,转瞬又将寒意收回。
倘若不是对掌运大帝的气息有些在意,还想看看后续发展,他说不得要抬手毙掉孙良的。
当然,就算他不出手,那孙良也活不了多久了。
以宁凡的卜道造诣,看破一个渡真修士的命数并不困难,他一眼便看出,孙良面带死相,一月之内必定暴毙。
孙良这是要被掌运大帝算计而死的节奏啊…
只不知,掌运大帝能从此事当中,获得什么好处;此事是否会和遗世宫大比扯上什么关系…
岁月海上,小岛无数,规模较大的仙岛屈指可数。其中有三座仙岛堪比帝星巨大,正是遗世宫三大分宫所在。
西宫、北宫、东宫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也因如此,三宫仙岛相隔极远,门人之间除了公事,甚少来往。
宁凡此行目的地,是三宫仙岛的西宫岛。
西宫岛上,建有大大小小四百多个码头,可供修士渡海登岛。此刻,某个偏僻小码头上,正有一个红丝少女,遥望大海,怨念深重。
云崖码头,北小蛮。
“臭周明,烂周明,居然还不来,本姑娘都等了十几天了,你竟敢辜负少女的等待…”明明已经知道了宁凡的真名,独处时,北小蛮还是爱把宁凡叫成当年的周明,只因这简简单单的周明二字,包含了她与宁凡的太多回忆。
云崖码头的位置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不少修士选择从这里登岛。一见北小蛮在此等人,嘴里念叨着‘周明’,皆是大吃一惊。
那周明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令遗世宫四小姐如此想念,更在此苦等十数日!
一些好事修士,想要询问一二,可还未接近北小蛮,就被人高马大的石兵挡住了。
如今的石兵,已经被改造成了仙王傀儡,周身透着万古不灭出的威压,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表情。有他护在一旁,那些好事者无法接近北小蛮,只得打消好奇心,悻悻离去。
也有个别闲人选择留在云崖码头,想探探北小蛮究竟是在等谁。
“传言这遗世宫四小姐生平最为厌恶男子,若我所料不错,她等的应该是某个女修好友。”
“道友此言差矣,那周明听来更像是男子,说不准是遗世宫有某个贵客要接,故而才派四小姐在此恭候呢。”
“妾身就叫周茗,谁说叫周茗的定是男子?”
“这…”
“贫道倒是听说这遗世宫四小姐,已经和水宗道子定了亲,人家说不定是在此地等待未婚夫呢…”
“哦?遗世宫四小姐居然和水宗道子定亲了!那水宗道子骨龄轻轻便修到了仙王境界,假以时日,必是一代仙帝!四小姐这是高攀了…”
“高攀?嘿嘿,那可未必。道友怕是不知,遗世宫这位四小姐可不是一般人,或许水宗占了天大的便宜也未可知…”
在好事者的议论声中,一个白衣青年驾着雨龙,悄然到来。
那青年一身修为看似平平无奇,容貌更是陌生,似乎不是什么名宿;其身下雨龙,看起来毫无威势,似乎也不是什么厉害坐骑。
于是乎,众人只看了这青年一眼,便收回目光,并不在意。
没人觉得北小蛮等的,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白脸。可现实总是出人意料,北小蛮等的还真就是此人。
一见宁凡到来,北小蛮一腔不耐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心情多云转晴,说不出的欢喜,哪还记得苦等十几天的埋怨。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若不来,我便找其他人当棋兵,哼!”北小蛮娇哼一声,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真实心情。她哪舍得找其他人当棋兵,这么好的位置,当然得留给宁凡呀!肥水不流外人田!
“抱歉,遇到了点意外,稍微耽搁了些日子,倒是让你空等了十多天。”宁凡失笑,自是被北小蛮口是心非的样子逗笑的。
“意外?你又受伤了,哪里哪里,叫我看看…”北小蛮一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早将宁凡当成了自己的面首,面首是什么!面首是她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哪舍得让宁凡受伤呢。
她将宁凡翻来覆去的检查,小手在宁凡上上下下摸索个不停,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毕竟她都和宁凡这样那样过无数次了,这点程度的肢体接触,算个奶!
可这一幕落在路人眼中,就有些不寻常了!
那些路人一个个张圆了嘴巴,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一幕:女神一般的四小姐,水宗道子的未婚妻,为何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异思迁,红杏出墙!
好在北小蛮和宁凡的“亲呢”,并没有太过火,确定宁凡身上没什么损伤后,北小蛮才恢复了笑脸,带着宁凡上了一辆仙鹊车,直奔内岛方向离去了。
直到北小蛮离去后许久,众人才敢低声议论此事。
“我说,那天神一般的水宗道子,是不是被…被绿了…”
“被绿?此言何解,还请道友解释一二。”
“这是我们家乡的俚语,在我们家乡有这么一个传说,说是古时候有一个修士出门访友,忽见天边闪过一缕绿光,他掐指一算,登时汗如雨下,回到家一看,果不其然,他的道侣正和另一个陌生男人鱼水行乐,捉奸在床…”
“懂了,懂了,那水宗道子看来也快偶遇天外绿光了…”
“诸位不觉得那个和四小姐眉来眼去的男子,有些面熟么…”
“道友这么一说,此人还真是有些面熟…”
有人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取出一张通缉令,一比较,众人顿时大乐。
能不乐么!
原来和四小姐苦等十多天的男子,就是水宗通缉的人!
“贫道之前还在奇怪,水宗好端端的,为何莫名其妙通缉此人,现在贫道懂了…那水宗道子怕是早已见到天外绿光,故而盛怒之下,对这名男子起了杀心!”
“此人怕是已经得手了…嘿嘿,想那水宗道子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头上居然成了青青草原,呜呼哀哉…”
“要不要干掉此人,去水宗领赏呢…”
“领赏?哼!你有那个本事么,你道此人是谁!堂堂秘族都被此人踏碎,你难道能比秘族更厉害么!”一个名叫徐坤的修士,忽得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嘶!徐道友何出此言!什么叫秘族都被此人踏碎!这等消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与诸位不同,我乃仙帝门徒,自有得到消息的渠道。莫看此人行事低调,可北天仙修也不全是傻子,消息灵通者,早已猜出此人身份…此人身份十分复杂,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不是我等惹得起的,被水宗通缉至今,他却还好好活着,便是一个证明。以他的修为,莫说调戏区区水宗道子的老婆,便是睡了哪个仙帝的老婆,恐怕对方也敢怒不敢言的…且,徐某根本不信,堂堂道德真君,会做***女的下作之事,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嘶!徐道友此言当真!那驾龙男子竟是传闻中的道德真君!那个远古大修赵简!”
众人一瞬间面色大变,哪还敢继续议论宁凡。
他们敢议论坊间艳事,敢私底下嘲笑水宗道子的头顶草原,却不敢公然议论一名远古大修!
众人还欲再从徐坤口中撬到一些消息,徐坤却不再理会众人,抱拳告罪后,竟是匆匆离去,同样直奔内岛而去。
北天的修真圈子就那么大,自宁凡在北天大闹了一场后,北天消息灵通之辈,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消息:被水宗通缉的宁凡,就是远古大修赵简,不能惹!
也是宁凡来西宫岛来得太过低调、隐蔽,倘若他高调一些,早就有无数北天名宿出海相迎了!【道德真君】赵简的救人事迹,早就传遍北天,感动了无数内心麻木的修真者。
道德真君的名号,也是在那时,被人强加到宁凡头上的,北天修真界俨然已将宁凡当成了末法时代的修真楷模、道德名宿。可笑的是,宁凡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多了这么一个称号,若是知道,怕是会笑到内出血。
“不会错!此人就是师父苦苦寻找的道德真君!若我将这个消息告诉十分,必是大功一件!”
徐坤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直奔内岛而回,此刻他的师父,正暂住在内岛某座坊市当中。
徐坤只是一个命仙小辈,算不上北天名人,可他的师父不同,他的师父乃是桃李真人,是堂堂六劫仙帝,更因为在整个北天范围收徒无数,名望甚高,有【桃李满北天】的美誉!
桃李真人不是普通仙帝,他是一个参加过蛮荒大战的仙帝。
换言之,桃李真人在蛮荒时,曾被宁凡救过一命,感恩至今,一直思报无门。
宁凡当年现身纯阳宗,他便追到纯阳宗;宁凡后又现身海沙宗,他便又追到海沙宗。
他一直追随着宁凡的脚步,想要再见宁凡一面,想要还清当年的恩情,想要再次瞻仰赵简前辈的风采。可惜的是,每每他赶宁凡所在之地,宁凡总是先一步离去,缘悭一面。
人生之憾,莫过于此!桃李真人甚至一度怀疑,宁凡正是不愿接受他的感谢,故而才会先一步离去,如此行事,当真有古人之风,也更加令他钦佩。
可问题是,倘若赵前辈始终避着他,他可能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再向前辈道一声谢了。那可是远古大修啊,若刻意避着某个小仙帝,岂是这名仙帝能够轻易找到的…
哎…
桃李真人长叹一声,此刻,他正在西山坊市租住的殿宇之内,给门徒授课。这一叹,座下听讲的几百名弟子,皆是大惊,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消沉的一面。
“师父何故叹息,莫非是弟子们刚刚提出的问题太过功利,惹了师父不快?”众弟子诚惶诚恐问道。
“非也,为师不是叹你们,为师是忽然触景生情,想起了赵前辈。”桃李真人苦笑道。
“赵前辈,哪个赵前辈?”有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不明所以问道。
不必桃李真人回答,立刻就有其他弟子解释道,“你刚入门,有所不知,师父是在想念赵简前辈了。”
“嘶!赵简!莫不是那道德真君赵简前辈!师父竟认得如此高人!”那刚入门的弟子大感震惊。
对低阶修士而言,桃李真人这等仙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远古大修赵简则近乎是传说中的人物,只存在于故事之中。
此刻骤然听说自家师父和传说级人物有关系,这名弟子自是吃惊不小。
“为师岂止是认识赵前辈,那赵前辈,曾救为师于蛮荒,于为师有活命大恩,如此恩情,又岂能用一句认识来概括。为师一直想要回报赵前辈,可始终无法再与赵前辈相见。前辈行善,并非为了浮名浮利。古风长存,正气不死,这才是赵前辈的本性。倘若赵前辈这样的善人多一些,修真界哪会有这么多尔虞我诈。吾辈苦心经营一世,反不如前辈日行一善洒脱…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若能再见前辈一次,为师死而无憾!只可惜,见不到…”
座下弟子皆被桃李真人的动情之言感动,一个个被师父所感染,仿佛都成了赵简前辈的信徒。
“师父,再给我们讲讲赵前辈蛮荒救人的故事吧!”
“弟子想听赵前辈周天行善的故事!”
“弟子想听赵前辈以德服人、感化光族全族的故事!”
“弟子想听赵前辈御女三千、白日飞升的故事!”
“弟子想听赵前辈智惩真界十二恶霸的故事!”
“弟子…”
眼见话题完全转到了赵简前辈身上,桃李真人也不消沉了,浑浊的双目变得炯炯有神,“好好好,你们想听赵前辈的故事,为师便给你们讲!只是你们说的那些故事,为师已讲过太多遍了,今日为师给你们讲一个新故事,故事的名字有点长,叫‘白衣磊落天地间,天涯寻花不可忘’,这个故事说的是赵前辈年轻之时,曾错失一名女子,万里寻她,终不可得…”
“万里?万里于我辈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的距离,赵前辈为何只走万里寻人…”有好事徒弟不解问道。
“就你多嘴!赵前辈走的万里,和尔等竖子所理解的万里能是一个概念吗!我等所处世界,于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可能只是一粒尘、一滴水,赵前辈走过的万里,可能比四天九界加在一起还远百亿千亿倍…”一听徒儿质疑自己的故事,桃李真人顿时板起脸,感到不悦。
“…师父,这故事该不会是你编的吧…”那好事徒儿继续弱弱顶嘴。
“呃,这个,这个嘛…这故事千真万确记载在典籍中,怎么会是为师编造的呢。恩师如父,你怀疑为师秉性,当受小惩,就罚你将为师前段时间编著的《道德真君游记二百卷》抄上一千遍吧!不许使用神通,要用手一字一句的抄,从书中感悟赵前辈的伟大!”桃李真人明明板着脸,底气却有些不足,因为他说的故事,真的只是随口乱编的,甚至就连他编著的那本书,内容也全都是搜集的坊间传说,真实性有待商榷…
“*****!你编的那本书足足有二百万字!抄上一千遍,弟子可能会死!”好事徒儿欲哭无泪,他就不该多嘴一问,这下好了,接下来好几百年,他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抄书就够了!
“好了,我们接着说赵前辈的故事…”
桃李真人正欲继续讲学,忽见一人极为无礼,直接闯入讲堂,顿时不高兴了。
“徐坤,今日为师讲学,你不是告假了,为何去而复返!”桃李真人一向不喜欢徒儿徐坤,因为这个徒儿资质虽然不错,但却生性油滑,没有持之以恒的修真心。
“大喜,大喜事!师父你猜徒儿在云崖码头看到了谁,徒儿看到了道德真君前辈!”
“什、什么!你竟遇到了赵前辈!他竟也来了西宫岛!他在哪里,快告诉为师!”桃李真人大喜过望!
他头一回觉得,这个徐坤看着如此顺眼,分明是一个可造之材!
…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西宫岛各个角落。
那些仰慕宁凡的北天老怪,一听说宁凡就在西宫岛,一个个全部激动难耐,恨不能立刻登门拜访宁凡。
考虑到空手上门太过唐突,这些人才没有在第一时间上门打搅宁凡,而是匆忙备起昂贵礼物,唯恐礼物太清怠慢了宁凡。
这一切宁凡毫不知情,他乘着仙鹊车,跟北小蛮来到西宫岛的内岛。内岛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踏足的地方,除了遗世宫的门人之外,历来只有第二步修士能够踏入此地。
北小蛮在内岛有着自己的府邸,她对于遗世宫而言意义极为特殊,其府邸外也是内三重外三重,遍布守卫。
这些守卫修为太低,自然不可能拥有桃李真人的消息来源,也就不知道宁凡就是那远古大修赵简了。
见四小姐出门十几日,竟带回一个陌生男子,且和这名男子多有亲呢之举,守卫们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谁都知道四小姐和水宗道子有婚约在身,无端带一个陌生男子回家,不妥,不妥啊…
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守卫,想要上前规劝一二,可还没靠到北小蛮身边,就被人高马大的石兵挡住了。
“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石兵警告道。
要知道石兵去了一趟光祖地渊,回来后修为暴涨,如今放眼整个遗世宫都算响当当的人物了,他的警告,寻常守卫哪敢无视!
如此一来,众守卫只得对北小蛮带宁凡回家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四小姐行事不要太过火,若真闹出个婚前失贞,水宗那边可不好交代…
可惜,上天似乎没有听到守卫们的祈祷。
这一夜,四小姐的房间里,传出的动静特别特别大,据说连琉璃瓦都被摇掉了好几片…
可惜的是,房间周围设有禁制,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自然无法确认里面发生了何事。
可那些守卫又不是傻子!
宁凡到底是在北小蛮的房内待了整整一夜才出来,且房内彻夜灯火通明…
孤男寡女,共处一夜,除了啪啪啪,难道还能干其他好事吗!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所有守卫都深信,他们冰清玉洁的四小姐,终于被某个贼人害得不再冰清玉洁了…
…
翌日清晨,宁凡前脚从北小蛮的房间走出,后脚就感受到了守门们怨念深重的视线。
他感觉十分无语,不就是和北小蛮下了一整夜棋么,怎么这里的人都用看霪贼的眼神看他!
好吧,他本来就是霪贼,可问题是他昨夜真的没动北小蛮好不好…
他答应了要当北小蛮的棋兵,可问题是,他连棋兵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乎,昨夜一整夜他都在向北小蛮询问此事,就连北小蛮的数次求欢都拒绝了。
为了给宁凡解释棋兵的意义,北小蛮不得不和宁凡下起了一种名为【六博】的古棋。
宁凡还是第一次下这种棋,故而对于棋局规则十分陌生。好在他的心智极高,熟悉规则以后,马上就成了个中好手。
可惜,宁凡终究不是通才…他的才智能帮他速成为一名六博高手,但若是碰上那种一生研究六博棋艺的棋师,他还是弱了不少。
令宁凡意外的是,北小蛮居然十分擅长下六博棋,这丫头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六博的棋艺居然奇高异常!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夜,宁凡一共和北小蛮下了二十多局棋,居然全部惨败,连和局都求不得!
不是他棋艺太臭,而是北小蛮强得犯规,强得有悖常理!
“嘁,可悲的蝼蚁、蛆虫、蟑螂、蚱蜢呦!你的技术还不到家,回家再练一千年吧!一夜二十几次,居然没有一次让本姑娘尽兴,下次再无法令本姑娘满意,本姑娘就找其他人了!”
紧随宁凡之后,北小蛮顶着黑眼圈,一脸欲求不满地从房内走了出来,满嘴嘲讽道。
嘶!
众守卫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四小姐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好吗!
果然,果然!四小姐昨天夜里已经被这贼人得手了,而且还被折腾了二十几次!
二十几次啊!对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折腾二十几次,这是人做的事吗!这是畜生才会做的事情!
守卫们看宁凡的眼神,一下子又变了。
不再是看霪贼的眼神,而是…看禽兽、人渣的眼神!
且宁凡还不是普通的禽兽!这禽兽入了小姐二十几次,居然没有一次令小姐尽兴,全是秒结束。
小姐何其可怜,偷偷摸摸找了个面首,居然如此不中用!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宁凡无语道。
“你想多了。走,陪我用个早膳,然后我带你去见其他棋兵、棋将…”北小蛮神经大条地摇摇头。
“早膳?修士都辟谷了,你吃哪门子的早膳…”
“我之前还来癸水呢,能和其他修士比?之前身体太虚,故而一日两膳进补,从不间断,如今癸水的问题虽然解决了,可早膳的习惯却是改不掉了。喂,蟑螂蛆虫蚱蜢,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用膳!”
北小蛮鄙夷地看了宁凡一眼,鄙夷地当然是宁凡的棋艺。
除非宁凡能凭棋艺战胜她,否则她要一辈子喊宁凡蟑螂蛆虫蚱蜢,狠狠嘲笑宁凡的臭水平!
哈哈哈,她终于能在一件事上狠狠碾压宁凡了,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活着真好!和宁凡下棋真开心!
她决定了,以后夜间啪啪啪的时间,她要全部拿来和宁凡下棋,这种快乐几乎比啪啪啪还要让人沉醉!
北小蛮有心想给宁凡引见其他的棋兵、棋将,可惜她还没付诸行动,就有一道紧急命令,将她叫走了。
貌似是西宫的长老们有什么急事,召她前去问话。
这让北小蛮大感扫兴,她本来还想给宁凡引见几个同为棋兵的前辈呢。
“小明明,本小姐有事出去一下,改天再给你引见其他棋兵前辈。对了,本小姐不在的时候,你记得待在府内不要出门。因着第二轮临近,眼下内岛鱼龙混杂,打个喷嚏都能震出两个真仙大能。你一个人出门安全很成问题,我不放心。乖,在家等我回来,晚上给你奖励哦!”当然是陪你下棋的奖励啦!
石兵都把仙鹊车开出很远了,北小蛮还伸出脑袋叮嘱个没完,生怕她不在家的时候,宁凡有个三长两短。
这让宁凡哭笑不得,似他这等修为,怕什么真仙大能。算了,面对智商大降的北小蛮,他已经懒得解释了,随她开心吧。
北小蛮不在家,宁凡确实动了出府走走的念头,在这西宫岛上,他还有一个想见的人。
北瑶…那个当年在星宫中,自称是北小蛮姐姐的女人。
【陆北,我并非瞧不起你,只是…算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的,现实残酷,很多时候,人们根本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陆北,我们是不可以的…这是错的…】
【本宫不喜杀人,但本宫更不喜他受伤…】
记忆在脑海中盘旋,恍惚间,那个宫装美妇的倔强笑容、盛怒美目,又浮现在宁凡眼前。
直到此刻,宁凡还以为北瑶是北小蛮四姐妹中的一个。北瑶、北清寒、北璃、北小蛮,加起来不正好是四个人么?没问题啊?好吧,宁凡虽然也见过北诗,救过北诗,却压根没想到北诗才是四姐妹中的大姐…
“当年的我才刚刚斩凡化神不久,而她,则是高高在上的舍空境真仙…那时的我,需要仰望才能看她,如今或许可以和她平等交谈了。只是我总感觉,我和她的距离,并不只是修为那么简单,还有更遥远的距离难以跨越。也因如此,我不确定她是否愿意见我,或者不愿居多吧…”
宁凡罕有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下定了决心,朝府门外走去。
他还是想见见北瑶,即便对方可能并不想见到他。
“阁下留步,眼下内岛高手云集,以你炼虚修为,最好不要离府乱走,否则出了事,我等无法向四小姐交待…”
府门处的几个守卫想要阻拦一二,却哪里拦得住宁凡。
这几个守卫不过是碎虚修为,甚至连接近宁凡都做不到,方一近身,就被一层凭空出现的云气轻轻逼退了。
“居然无法近身!此人绝对不是四小姐所说的炼虚小辈,而是比我等更强的第二步大能!是命仙老怪还是渡真老怪?!”几名守卫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几位放心,等宁某办完了事,自会回府,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宁凡笑了笑,身影终于还是消失在海风吹拂的长街。不需要刻意展开雨术,他已经感知到西宫岛某处的熟悉气息。
那是北瑶的气息,离他并不远啊。
…
西宫岛上,有仙山九百零七座,中有一山,名为颠倒山。
此山之所以被称作颠倒山,是因为此山之中有一条奇怪山泉,是从下往上流动的。
在修真界,一条倒流的山泉本来也不算什么奇事,可谁叫这山泉的水质同样十分特殊呢。
明明是泉水,喝到嘴里却能喝出酒的味道,你说奇不奇怪?
明明不是仙酒,喝多了却能把大能修士醉倒,你说奇不奇怪?
最奇怪的是,被此泉水灌醉的人,还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什么怪事的都有…
绝大多数的人做完怪梦,醒了什么也记不住,但也有极少数人醒来后可以记得梦里的事情。
曾有人从怪梦之中学到了修真界不曾出现的神通。
也曾有人从怪梦中看到了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
曾有好事者罗列了北天十大怪事,颠倒山的颠倒泉水,赫然榜上有名。
时值北天大比第二轮,聚集在岁月海的北天修士不计其数,其中就有不少人对颠倒泉水感兴趣,特来此地寻求一醉。
少部分人是想碰碰运气,看看醉倒以后能不能在梦里偷学几招神通手段。
更多的人则只是单纯好酒,图个喉咙痛快。颠倒泉水名为泉水,味道却比很多美酒还要好喝,颇受一些酒鬼喜爱。
此刻就有几个酒鬼,醉醺醺地走在下山小路上。他们已经喝痛快了,正打算离去呢。
忽然间,一名酒鬼猥琐一笑,指了指前方山路,“美人,嘿嘿,有美人…”
却原来,前面有个面遮轻纱的女修正打算上山,在路上和这几个酒鬼遇了上。女修一袭宫装,气质极其出尘,即便刻意蒙面,容貌难辨,丰盈的曲线仍旧让人遐想纷纷。
几个酒鬼喝得醉醺醺的,哪还有什么自制力,一看美人在侧,登时就想上前占个便宜。
“几位喝醉了,需要妾身给几位醒醒酒么…”女子怎会让醉鬼近身,凤目微微一冷,舍空威压顿时将三名醉鬼笼罩。
天可怜见!这几个醉鬼只是命仙小辈,此刻被舍空威压一冲,再醉也都吓醒了。调戏舍空老怪,不想活了吗!众人冷汗直冒,跪在地上连连告罪,再抬起头时,却发现舍空女子早已离去,压根懒得理会他们。
“…酒果然是害人的东西,若那几个醉鬼得罪的是旁人,怕是难逃一场因果。真不知执法院的林长老为了特意约我至此,又或者真有不可告人的密事要和我商谈?”
元瑶喃喃自语,那被人调戏的蒙面女修,原来是她。
一路登上颠倒山,周围的景色让元瑶感到熟悉又陌生,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洛幽一起。
山顶酒旗招展,只是上面的酒肆早已换了个遍,只剩一两家老店,元瑶还略有印象。这些酒肆卖的都是现成的颠倒泉,赚来的钱自然归遗世宫所有。更有一些客栈开在此地,供那些醉倒的修士休息。
元瑶蒙着面,进了其中一间名为求凰楼的酒肆,气息半分不露,显然不欲让人认出。在二楼靠窗的座位上,执法院的林长老等候已久,见佳人终于前来,林长老整了整衣冠,起身相迎。
这是一个温润儒雅的中年修士,相貌只能算是一般,目光却给人正气凛然之感;他有着碎念巅峰的修为,且是那种半步踏入万古仙尊的存在,前途被很多人看好;更因执掌了遗世宫执法院,此人在宫内算得上排名前五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人,元瑶自然不愿得罪,语气十分客气,“不好意思,宫里出了些事情,耽搁了些时间,让林长老久等了。”
“宫主无需在意,林某其实也刚到。”
林长老邀元瑶坐下,又点了些灵果小菜,用来下酒。
见林长老没有一见面道明来意,元瑶也不便多问,只得有一茬没一茬地和他闲聊,聊得无非是近些日子发生的大事。
从界河占据聊到了异族入侵,又从光族被踢聊到了大修赵简,再从修真乱象聊到周天大道。这林长老当真是个健谈人物,和他聊天,你不会有任何不快。
倘若是平常时候,和这样一个道友饮酒论道,元瑶倒也乐意。可惜她近来多有不顺,心气正燥;加之她并不是多爱喝酒,却已被林长老劝了六七杯,多少有些不耐了。
“林长老不是说有密事相告么,何不直言?”元瑶虽说不耐,这一句问话,到底还是客客气气的。
“呵呵,既如此,林某便有话直说了。此次北天大比一结束,四小姐便会和水宗道子完婚。林某窃以为,此事不妥。”林长老语出惊人,不过这话倒是说到了元瑶的心槛里。
此事当然不妥!小蛮压根不喜欢水宗道子,岂能嫁他,小蛮喜欢的是陆北,且已经和陆北发生过种种…
可不妥,又能如何…
元瑶苦涩一叹,她一心想要成全小蛮和陆北的感情,无奈的是,遗世宫上下却想利用小蛮来和水宗联姻。
她一次次反对此事,可她的反对,又如何大得过一宫上下的意见。
她不是没有和师父抗争过,可所有的抗争都没有用。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甚至无法替女儿选择想要的亲事…
见元瑶叹气,林长老心知自己的言语戳中了元瑶的心事,内心暗喜,“果然,宫主也是介意此事的。”
“…”元瑶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此事,不爱喝酒的她,一口气闷喝了七八杯,面色多了几分红晕。
“也难怪宫主会介意了,林某明白宫主的孤独,当年林某道侣陨落,林某也曾孤独过许久…”等等,话题怎么好像有些偏了。
元瑶微微蹙眉,果然听得林长老越说越偏,“宫主和北兄伉俪情深,此事一度传为北天美谈,可北兄到底已经陨落千年,宫主独身千年,心意已至,也是时候重新找个道侣伴身了…”
“林长老的意思是…”
“宫主觉得,林某如何?”林长老终于道明来意。
元瑶只感觉哭笑不得,平日里她和林长老共事时,话都说不了几句,真不知对方看上她哪点。
“这就是林长老所说的有密事相告?”
“婚姻大事,难道不算密事么?”林长老极有风度地一笑。
“…抱歉,本宫先夫殁后,并没有打算另寻道侣。”元瑶努力整理措辞拒绝。
“呵呵,宫主先别急着拒绝,我只宫主和北兄伉俪情深,林某欣赏的,也正是宫主对于感情的专一…”
“…你错了,我和北长空,哪有什么伉俪情深,便是连牵手也…”元瑶想要解释一二,却忽然想起保密条例,缄了口。
“果然,天外神树的传闻是真的,宫主还是完璧…”
“林长老!”元瑶不悦,打断了林长老的话。
但林长老不以为忤,反而愈加印证了内心猜测,看元瑶的目光更火热了。
“宫主,连四小姐都要出嫁了,你莫非真要孤独终老不成!我林之龙虽不清高,却也不是心怀叵测之辈。你应该知道,我思慕你,并非贪你的宫主权势,说句不恭之言,在这遗世宫,你手中实权甚至还比不过林某执法院之权。论师承,你虽比我多个仙帝师尊,可你那师尊从未将你放在心头,要之又有何用!论修为,你尚未碎念,而我已经快要成就仙尊位,配了我,也不会堕你身份。我知你在宫内处境艰难,若你与我结发,有我在一旁照拂,日后你的处境会好许多,四位小姐的处境也会好些…”
林之龙神情真挚无比,可目光深处一闪而逝的贪婪,到底出卖了他的真心,显然并不是真的对元瑶用情至深。
可惜此刻元瑶被林之龙说的心乱如麻,到底没注意到对方眼中你的贪念。
她是真的被林之龙的话语打动了,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林之龙最后说的那些话,和林之龙结为道侣,能让四个女儿处境好些…
是否要选道侣,选择谁为道侣,这些事,她其实并不在乎。
她和第一任道侣在一起,便只是为了平衡各方利益,故而第一任道侣对她无情,她也对其无意。
后来她真正动了心,喜欢上一个叫做陆北的男子,可命运偏要弄人,陆北竟是女儿所爱。有悖伦理的感情,她不敢要,并非不敢面对苍生指责,仅仅不怕面对小蛮伤心绝望的眼神…
倘若小蛮最终和陆北走到了一起,她自是应当割舍那份心动。
倘若小蛮没能和陆北走到一起,她又岂能放小蛮一个人不幸福,独自品尝幸福。
无论如何,她和陆北都没有可能,既然没有可能,和林之龙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只要能让女儿过得好些,她嫁林之龙还是王之犬,其实没有区别吧?
是啊,没区别。
可为何,她刚想开口同意林之龙的追慕,脑海中就浮现出陆北难过的眼神…
“呵呵,果然如外界所言,此女是个放荡女子,竟只三言两语便被我说动。以此为突破口,我应该能探到些许天外神树的情报了…”林之龙内心鄙夷不已,面上却做出深情款款的做派,想要再加把力,彻底说动元瑶。
可惜,不待他出言再劝,元瑶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果然还是…还是无法同意此事…”
元瑶自嘲一笑。
她以为她足够伟大,可以为了女儿做出任何牺牲,可若真的和林之龙在一起,那个人大概会很难过吧,那个占有欲极强的小家伙,或许会很生气很生气,又或许,不会…
她此生注定无法和陆北在一起,可到底不忍心看他难过的眼神…就算为了保护女儿,她也不愿做出令他伤心的事情。
罢罢罢,男人到底是靠不住的,她还是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女儿吧。
得再去北天求求人,看看有没有哪个大能能帮忙说上话,让小蛮的婚事有所转机…
“什、什么!宫主为何拒绝,莫非是觉得林某配不上你!”林之龙恼羞成怒。
“不,你很好,可我偏不喜欢。告辞…”
元瑶起身边走,林之龙忍下心中怒火,正要去追。
便在此时,求凰楼下面,忽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修真界从来不缺争吵之事,对这类事情,元瑶向来不会在意。
可偏偏,人群中有一个男子的声音,熟悉到令她双眼一涩。
陆北,是陆北吗!
是他吗!
怎会是他!
元瑶怔怔回头,站在求凰楼二楼,朝楼外看去。
她真的看到了陆北,看到了那个一如当年嚣张放肆的小家伙。
还和当年一样放肆呢,居然敢当街调戏渡真女仙,真当自己的魅术可以无视天下女修么…
…
宁凡惹了乱子,不,说他惹乱子并不准确,应该说,乱子主动撞上了他。
他循着元瑶的气息,一路找到了颠倒山顶,刚打算进求凰楼找元瑶,却遇到了一个碰瓷“女人”。
碰瓷的是个容貌绝美的女子,真实修为是渡真中期,刻意表现的修为是碎虚四重天。碰瓷的理由,是宁凡摸了她的腰。
好吧,宁凡确实摸了,但那其实是女子自己撞上来的。
那女子看起来十分娇小,看着就让人想要保护一二;她又做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白莲花般纯洁。如此一来,一听说这样的良家女修被宁凡调戏,登时就有几个好事大汉正义心爆棚,想要玩一把英雄救美的戏码,将宁凡团团围住。
“叔叔们,就是他,就是他摸了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女子做出嘤嘤啜泣的样子。
几名正义大汉听了女子添油加醋的描述,更愤怒了,恨不得立刻就将宁凡暴打一顿。
宁凡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女子,女子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从女子身上,闻到一丝精纯至极的酒香。
酒香?碰瓷?有趣,他倒是真想看看这女人目的何在,若非对此事好奇,就算女子故意撞他,他也不是真躲不开。
“哼!此子恶劣太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遗世宫内岛行恶,来人,将此子抓起来!”
正愁没机会表现自己的林之龙,顿时来了精神。招招手,当即就有几名遗世宫执法弟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朝宁凡捉拿而去。
他想在元瑶面前变现自己惩强扶弱、刚正不阿的一面,可惜元瑶看都没看他。
元瑶的眼,已经被宁凡填满,她的世界好似彻底安静了,视线中,只剩下宁凡一个人。
直到发觉有执法弟子捉拿宁凡,她才恍然惊醒,惊醒后,是说不出的气恼!
气的,是宁凡当街调戏女修,虽说那女修的碰瓷看起来破绽百出,可元瑶还是生气。
因为宁凡确实摸到了那个女修!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和宁凡保持距离,此刻当做没看见宁凡,才是真正的忘情。
情感告诉她,她应该把宁凡好好修理一顿,再怎么说此人也是小蛮的夫君,和其他女人扯扯碰碰,就是不对!
脑袋里好似有两个小元瑶在打架,在争吵,吵得元瑶心烦意乱。
她懒得多想了,到底也没有撇下宁凡离去,情感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莲足一点,已从二楼跃下,轻飘飘挡在宁凡身前,对那几个执法弟子不容拒绝道,“尔等退下!”
她虽然掩饰了容貌,但说话却是用的本来声音。身为执法弟子,这几个人平日里没少听元瑶当众训话,自是认得元瑶声音。
见元瑶要保宁凡,他们哪还敢抓宁凡,匆匆退至一旁。
“喂,你们不抓他了吗!他可是对我这样那样了的!”酒香女子一见有人替宁凡出头,顿时不爽了。
“哼!堂堂渡真强者,居然污蔑一个小辈,是何道理!”元瑶懒得和酒香女子废话,舍空修为展开,柔掌轻飘飘抓向酒香女子。
看似随意出手,实则一招封尽了酒香女子所有退路。
“居然是舍空老怪!”那酒香女子大吃一惊,她不过是想查个图纸,怎么这么倒霉踢到铁板了!那白衣青年看起来软弱可欺,为何竟有舍空老怪这等恐怖靠山!
失策,太失策了!
嘭!
酒香女子强行出手,挡开了元瑶柔掌一抓,忍着剧痛倒飞而出,匆匆逃走。虽然逃掉了,但渡真气息到底还是暴露了,周围人群一见此女居然是渡真老怪,皆是错愕,哪里还不知此女之前是别有图谋,他们分明误会了宁凡。
见对方逃走,元瑶也不打算去追,她巴不得此女逃走才好,若是抓回去,此女岂不是又能和宁凡待在一起了…
“你是在帮我解围?”宁凡一诧,他还以为北瑶不想见他,会趁乱离去,没想到,对方还是和当年一样,十分在意他…
“不然呢?你一介小辈,惹到了渡真老怪,难道还有办法自保不成?”元瑶气结,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多此一问?
她对宁凡的了解,仅限于二女儿从东天带回的情报。
根据二女儿的说法,当时的宁凡正在参加杀戮殿收徒大典,距离突破命仙并不是太远,且已具备匹敌命仙的实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元瑶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宁凡肯定突破命仙了,毕竟他的资质是如此出众;但肯定还没突破渡真,毕竟渡真修士已是修真界凤毛麟角的存在,宁凡资质虽高,却也不可能短短数百年做到此事的。
若她不出面保护宁凡,区区“命仙”修为的宁凡,下场怕是极惨,要么是被执法院抓走关押,要么是被那渡真女修盯上,惨遭算计。
对她而言,出手保护宁凡,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原来理智与情感都猜错了,只为了保护宁凡,她也不可能离开此地的。
可出手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随着她的出手,此地酒客当中,竟有一些熟人认出了她的声音、气息!遮挡容貌完全没用!
“嘶!居然是遗世宫宫主亲临,她居然出面袒护这个白衣男子,此人究竟是谁!”
“传言遗世宫主生性…生性那啥…这男子莫非和她有什么特殊关系…毕竟这名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小白脸造型…”
“咳咳,道友慎言…”
“尔等明明也是这么想的…呃,遗世宫主怎么在看这边!呵呵诸位慢饮,老夫先走一步…”
元瑶气愤地看着周围。
她树敌太多,名声早被刻意败坏,这也是她不爱和男子过多接触的原因,便是和林长老相约,她都藏头露尾,生怕被人知晓。
现在倒好!
她当众救宁凡的事一旦传开,肯定又会被一些人刻意抹黑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暗中出手相助宁凡的,没必要特意跳下来挡在宁凡面前啊!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她很在乎宁凡?所以才摆个母鸡护犊的姿势护宁凡在身后?
宁凡没有听到旁人的议论,自然不知道旁人暗中称呼元瑶为遗世宫宫主。
以他的感知,按理说不可能听不到这些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
可问题是...他此刻不知为何,感知越来越乱,好似被什么东西麻痹、胡乱了一般!
神念竟诡异地无法离体!
这是怎么回事!
脑袋也越来越沉,好似醉酒了一样,等等,醉酒!
宁凡目光一厉,有了猜测。看来是那个酒香女子对他动了手脚,明明只是渡真修为,那女子竟能封他神念,醉他神智,此女的手段未免也太厉害了!
便是换成二阶准圣,也无法一招封他神念的!
他更是于醉之一字领悟极深,等闲酒香根本不可能令他萌生醉意!
很明显,那女子不是普通人啊,居然被摆了一道,是因为骤然见到瑶儿,所以才疏忽大意了么…
宁凡叹了口气,却也没将神念被封当成一回事,只几个呼吸,他便强行驱散了识海中的酒香,恢复了神念、神智的清醒。
暗中散开神念搜索之前那名酒香女子,却哪里还找得到踪迹,此女已不知逃到了哪里,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正打算施展其他手段寻找,宁凡忽然听到身旁的元瑶微微嘤咛了一声。
并不只是他被酒香女子算计,轰了酒香女子一掌的元瑶,同样中了那奇异酒香。
原本元瑶就和林之龙喝了不少酒,再被女子酒香一侵蚀,登时面红耳烫,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陆、陆北,我好像,好像被那女人算计了…我酒疯,很厉害的…带我走…”元瑶话音刚落,就彻底醉倒了。
“好!”
在元瑶醉倒的同时,宁凡一把扶住元瑶,横抱而起,无视众人异样的眼神,直接把元瑶抱进最近的一家客栈,开了房间进去。
元瑶不是怕发酒疯被人看见?那他开个房间让元瑶睡觉,多么合理!
他倒是没想趁着元瑶酒醉,和她发生些什么,这女人有多么保守,他当年就知道了,若是趁她醉倒大占便宜,事后少不了又要扯远彼此的关系。
于是乎,宁凡就这般安安生生守在床边,手掌按在元瑶额头,替她驱除着醉意。
…
颠倒山,颠倒泉水当中,一个已经和泉水完美融为一体的女妖,一惊一乍道。
“好厉害,竟只几个呼吸就破掉了我的醉里乾坤倒,那男修绝对不是一般人,这种情况,以往只会发生在准圣身上!天呐,那么弱一个小白脸,居然会是准圣?我这哪里是踢了铁板,我这分明是踢上了一堵铁墙啊!倒是那女修出乎我的意料,堂堂遗世宫宫主,居然真的只是普通舍空,而非远超境界之辈,太弱了吧…”
“酒小酒,莫怪老夫没提醒你,不要招惹那个男子!若老夫感知无误,那人真实实力绝不弱于老夫本尊的!”泉水深处,忽有另一道声音传出,说话的是一条奇模怪样的小鱼。
“哎呦喂,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鱼主爷爷吗,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胆小了,就算对方和你一样是准圣,你也不必怕他嘛!你那鱼骨剑都已经修到全骨十二涅了,倘若万骨齐发,等闲准圣轻易就会被你击败!”名为酒小酒的女妖阴阳怪气道。
“哼!别提鱼骨剑,一提老夫更来气!若非你寻来的图纸有问题,老夫怎会出现重大失误,就算无法修出全骨先天,老夫至少也已修出三分之一先天骨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一堆十二涅骨剑!”小鱼不悦道。
“气死我啦,你天天喝我的酒,还吵我!我不认你当爷爷了!我再也不让你喝我的壮骨神仙酒了!也不让你喝我的活血魔仙酒了!尤其是开念妖仙酒,你也休想再喝一滴!哼哼哼!”
“呃,你这丫头,老夫只不过叨叨了你一句,你就这么大的情绪,这样不好,不好…”小鱼尴尬道,哪还敢再吵女子是,生怕日后短了酒水。
见小鱼轻易就服软,酒小酒更得意了,内心暗道,“切,什么鱼主准圣,还不是本姑娘轻易拿捏!天底下就没有一壶神仙酒对付不了的男人,如果有,那就两壶!哼,等着吧,那个白衣服的臭男人!等你下回疏忽之时,本姑娘还会再偷袭你一次,找回这次的场子。不会错!鱼主爷爷想要的东西,绝对就在你身上,卦象明明印证在你的身上…可万一又出错了,该怎么办?我已经找错很多次了,再出错,鱼主爷爷肯定又会生气…算了,这一回等查清结果,再通知鱼主爷爷好了,免得出了差错,白白挨一顿骂…”
一个时辰后。
某客栈天字一号房,元瑶衣衫半解,坐在床上,羞愤到单手捂脸,虽说有宁凡帮她驱除醉意,到底还是被她发了一场酒疯,直到此刻才真正解了酒。
她复杂地瞥了一眼宁凡,宁凡同样衣衫不整,脸上也被印了好几个胭脂印,那是她亲的没错。
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一喝醉就会发酒疯,此刻发酒疯时的记忆十分混乱,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
元瑶探了探身体某处,确认这里没有入过什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起来,她只是单纯的和宁凡亲了亲,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幸而如此,否则她就真的没有脸面对小蛮了。
“我发酒疯时,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也对,你只是小小命仙,而我却是舍空,你如何能够阻我…”元瑶惭愧道。
“抱歉,若我修为再高一些,或许就能阻止你了…”宁凡挤出几分苦笑,那苦笑当然是假的,舒服了一把才是真的。
他本来还想告诉元瑶自己的真实修为,不过经历了此事,似乎有些开不了口了。
他明明有能力快速驱除元瑶的醉意,可一见元瑶发酒疯时如此主动,他竟鬼使神差收回了法力,巴不得元瑶继续醉下去才好。
元瑶贴上来剥他衣服,以他修为,轻易就能推开元瑶,可他为何要推开?他等这女人主动一回,等了多少年…
所以他全程没有反抗,此事落在元瑶眼中,还以为宁凡是因为修为太低,无力反抗她的舍空侵犯。
“幸而我只是亲了你几口,倘若我对你做了更背德的事情,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元瑶庆幸道。
“瑶儿,你并不只是亲了我几口那么简单…”宁凡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极了被蹂躏了一场的受害者。
“别乱叫瑶儿…让人听见又要说三道四了。”元瑶脸一红,凤目没好气白了宁凡一眼,继而好奇道,“难道我还对你做了其他事?”她是真的记不清了。
宁凡默默扯开被子。
元瑶这才看到,原来宁凡下边衣物被她撕了个粉碎,某只小宁凡上面,布满了胭脂印…
“不是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吗,怎么会…”元瑶大受打击,难道她发酒疯时,主动帮宁凡那样那样了,她要如何见小蛮…
“我试过反抗,可是…算了,我不怪你,毕竟你我之间,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其实不算什么。”宁凡脸不红心不跳撒了谎。
他不仅没有反抗,他甚至按住了元瑶的脑袋,不让元瑶走,逼着元瑶那啥了一个时辰。
“更亲密的事…”元瑶脸更红了,宁凡的话,直接就把她刻意不去想的那些记忆,全部唤醒。
是啊,她早就和宁凡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可问题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宁凡,属于小蛮,她不能,不能…
“陆北,不,应该叫你宁凡才对,今日之事,是我的错,好在事情虽然发生了,却只有你我知道,你我必须瞒下此事,且日后谨守礼仪,莫要让小蛮伤心…”
咚咚咚。
元瑶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敲门的是客栈掌柜,是一个中年妇人,说是掌柜,其实勉强算是遗世宫外门弟子的一员。当年元瑶尚未成为宫主时,她便受过元瑶的恩惠,对元瑶一直存了报恩之心。今日元瑶有难,她二话不说,就要帮元瑶遮掩私情,就连称呼都喊宫主,而是喊元瑶当年的仙号——瑶仙子。
“瑶仙子不好了!长老院的人听说你在此地幽会男子,在客栈外嚷嚷着要抓人!你快带这名小先生走客栈密道离开颠倒山,躲藏一二,莫让那些人把你当场抓住!只要对方没有直接证据,此事便还有斡旋的余地!至于毁灭房间内痕迹之事,交给小人处理便是!小人便是死,也不会让人抓住你私情的证据!”
轰隆隆!
元瑶只感觉五雷轰顶!
她是发酒疯了没错,可她发酒疯之前,不是叮嘱过宁凡,让宁凡带她走吗!
宁凡怎么会蠢到继续留在颠倒山,还当众开个房间!
虽说颠倒山客栈的房间都是隔绝禁制,外人感知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可孤男寡女,醉酒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是个人都会猜到她和宁凡发生了什么吧!
难道还能在房内论道、下棋不成!
“当年的你挺聪明的,怎么飞升以后,反而虑事不周了呢,竟带我来了客栈…”元瑶气结,真不知该说宁凡什么好了。
“客栈有什么问题么…”宁凡笑道。
“看来你真的不知此事严重性,我可是遗世宫的宫…宫女,宫女是不能和外男有过多牵扯的。此事一旦传开,我顶多受些惩罚,你却有性命之危…”
“呃,你们遗世宫,连宫女都管制地这么严格?”宁凡一诧。
“且我既然已经知道你和小蛮的事情,就不打算和你再有牵扯,毕竟我是小蛮的…小蛮的姐姐。”
“…”宁凡同样沉默。
难怪他会觉得,自己与元瑶之间,有什么距离难以跨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是啊,他若真想和元瑶在一起,是得顾忌一下小蛮的感受,姐妹共侍一夫古来有之,可到底要看当事人的意愿。
好在宁凡了解小蛮的性格,以小蛮跳脱的个性,倘若知道此事,未必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看元瑶的笑话…
“瑶仙子!没时间了!情话晚些再叙吧,快和这位小先生逃走吧!你难道要眼睁睁看长老院的人把这位小先生抓走处死吗!”掌柜在门外催促道。
抓走,处死!
元瑶花容一变,她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宁凡被抓走!
玷污遗世宫宫主的罪名,足够宁凡死一百次了!
“别怕,跟着我,我带你走!”
元瑶几下整理好衣服,那边,宁凡也已穿戴整齐,正好笑地看着她,哪有半点惊慌,自是艺高人胆大。
元瑶却没有宁凡的悠闲心情,她拉着宁凡,匆匆来到客栈密道,借由密道尽头的传送阵暗中离开了颠倒山。
如此一来,长老院的人自然扑了个空,没有抓到元瑶和宁凡有染的直接证据。
见元瑶成功逃走,客栈掌柜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报了瑶仙子、幽仙子当年的恩情,了结了当年因果。
可能瑶仙子已经不记得了吧。
那一年,两位仙子来颠倒山时,曾随手救过一个中了酒毒的等死少女。
那个少女就是她啊。
“瑶仙子那么善良,能让她不惜名节也要在一起小先生,一定也是个好人。石神在上,请保佑这对苦命鸳鸯吧,来年宫内石神祭,信女一定多给您老人家烧几炷香。”掌柜虔诚祈祷着。
…
西宫岛上,某个偏僻之处。
一阵空间光芒闪烁后,元瑶和宁凡现身而出。
见成功离开颠倒山的范围,元瑶轻轻松了口气。
宁凡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偷情被抓、密道逃跑什么的,偶尔经历一次,其实也挺有趣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要回颠倒山喝一杯么。”宁凡笑问道。
“要回你回,不,你不能回去。虽说长老院没有得到什么铁证,到底有不少人目击到你抱我进入客栈…以长老院的行事作风,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也会抓你回去审问,说不得还要严刑逼供,终是难逃一死…不行,你必须立刻离开岁月海,一旦被人抓到,可能连我也保不住你…”元瑶忧心忡忡道。
“离开,那可不行,我答应要当小蛮的棋兵,不能言而无信。”宁凡摇头道。
“你已经见过小蛮了?且还成了小蛮的棋兵?”元瑶意外道。
“是…”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小蛮总不至于直接将你安排在她府上吧…”
“不妥么?”宁凡笑道。
当然不妥!
元瑶凤目一片凝重,她终于知道为何今日西宫长老院要急召小蛮了,恐怕那些老家伙已经得到了消息,叫小蛮过去是为了当面问罪!
这下糟了!
她这边还没想好怎么保护宁凡,那边小蛮就已经东窗事发。
如此一来,就算宁凡没有亵渎遗世宫宫主的罪名,也最终难逃一死。在那些老家伙眼中,亵渎遗世宫四小姐的罪名,可能比亵渎宫主更重!
毕竟小蛮身上,背着水宗的婚约呢…
“不行,长老院既然发现了此事,就不会给你逃离岁月海的机会,离开是不可能了,可能半路就被重兵截获…这样,我先把你藏到岛上一处安全地方,再去替小蛮说情!此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那些老东西,也不希望此事传开,惹怒水宗…”
元瑶一拍储物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辆巴掌大小的精致小车,吹了口仙气。
眨眼之间,那小车便化作正常大小,赫然是一辆仙鹊车。
仙鹊车上的印记,并不属于元瑶,显然这是其他人的东西。此刻藏头露尾行事,元瑶当然不至于傻到使用自己的仙鹊车。
“这印记中的气息,有些眼熟…”宁凡微微沉吟。
元瑶却不打算给宁凡思考的时间,二人躲在车中,一路朝内岛某处驶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遗世宫二小姐,北清寒的府邸,从小门藏头露尾进了府,没有任何人看到。
再之后…
宁凡就这么被元瑶擅作主张,藏到了北清寒的后花园,暂时住下了。
再之后…
元瑶匆匆离去,直奔西宫长老院。
一身黑衣劲装的北清寒,则站在宁凡身边转来转去,拿个团扇挡着嘴,笑得阴阳怪气。
“可可可可,杀戮殿少年,你不好好待在杀戮殿,怎么跑来北天了?跑来北天也就算了,你不住小蛮家里,住本小姐家里算什么事情,莫非是想和本小姐发生点什么?可可可可,本小姐可还没忘记你犯下的粗鲁罪行呢。当时化名狂三的我,被你捏青了手,卸掉了下巴,玩弄了内心…你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
“…我也不想住在这里,是你姐姐带我来的。”宁凡随意扫了北清寒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如同看的是陌生人。
当年杀戮殿收徒大典上,他确实狠狠收拾过此女一顿,毕竟此女张口闭口欺负过北小蛮很多次,他自是护短,看此女不惯。
“姐姐?”北清寒内心微微一诧,元瑶明明是她娘亲,为何到了宁凡嘴里,竟成了姐姐。
莫非…
娘在宁凡面前,用的不是真正身份?
可她为何要多此一举掩饰呢…
说起来,当年她从东天回来,提起宁凡,娘的表情就有些奇怪呢。
莫非…
可可可可,这可真是太有趣了。既如此,那就让事情更有趣好了…
北清寒眯着眼,笑意更多,此刻宁凡正坐在座位上,喝一壶灵茶,她忽得坐到宁凡身边,抬起黑色蚕丝长袜的小脚,踢了踢宁凡的腿,刻意撩拨。
宁凡皱了皱眉。
他已经有了元瑶、小蛮两姐妹,并不想再和北清寒发生点什么,故而一把抓住了北清寒的脚踝,制止了这种调戏行为。
“我暂时留在此地,等你姐姐回来,毕竟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她。你出去吧,不要留在房间打扰我清修。”
“喂!这里可是我家,你居然赶我出去!”
北清寒偏不出去,正打算再对宁凡做点什么撩拨行动,宁凡却手腕一抖,抓着脚踝直接将她扔出了窗户。
太粗鲁了!
太霸道了!
真不知小蛮和娘喜欢他哪一点!
…
同一时间,北小蛮正在西宫长老院,接受长老们恭敬地询问。
对,就是恭敬!这让北小蛮极不适应,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些老家伙如此客气对待,以前都是直接呼来喝去。
“那个,那个…听说小姐府上多了一个外男…是这样吗…”一名满脸刀疤的西宫长老,刻意挤出慈祥的笑容,小心翼翼问道。
“不好!这些老东西知道我养面首的事情了!”
北小蛮紧张不已,她最近是爱情的傻瓜,可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认。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在府里养个宁凡呢,没有的事…”完了,说漏嘴了!北小蛮被自己的愚蠢深深打败了!
“嘶,真是宁凡!”
“果然是宁凡!”
“没有错吗!”
所有西宫长老全都倒吸冷气。
倘若北小蛮养的面首是那位大人,他们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插手此事了。
水宗道子的婚约?那也只是一个水宗道子好吗!又不是水宗宗主北海真君本人!
能和远古大修赵简比!
人家远古大修赵简一怒之下,可是连光族都砸了个稀烂!那是何等的霸道、强势!
遗世宫的底蕴,明显不如光族,就算沉睡的老祖全都苏醒,也绝对承受不住赵前辈的怒火…
“不不不,我真的没养面首…宁凡是谁?我不认识。等等,我没说面首两个字…”北小蛮快被自己蠢哭了。
人家提都没提面首,她却自己说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
她的愚蠢,可能会把宁凡害死!她身上有水宗的婚约,她对北天战略意义重大,她就算做出什么背德之事,也不会有人拿她如何。可宁凡不同!宁凡只是一个小小炼虚,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力量的小辈,他可能会被遗世宫、水宗浸猪笼、剥皮点蜡…
嘶,面首!
西宫长老们完全被吓到了!
自家四小姐莫非不知道赵前辈的尊贵身份?这要有多大的胆量,才能把一个远古大修当面首养!
等等,四小姐不知此事,莫非是赵前辈的意思?莫非赵前辈有某种特殊癖好,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喜欢给自己的女人当面首?
几个西宫长老彼此传音,交流了一下各自意见。
最终,众人统一了意见:他们还是装作不知道赵前辈的存在,冷处理此事好了。
倘若赵前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傻子才会把他的身份说破,那不是惹赵前辈记恨吗!
于是乎,西宫长老们又问了一些关于宁凡的日常琐事,就把北小蛮送走了。
确实是送走的,一直送出长老院大门好几条街,搞得北小蛮莫名其妙,暗暗警惕。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她养面首的事情明明都曝光了,这些长老却不生气,反而对她前所未有的恭敬、客气。事出反常即为妖!被算计过无数次的北小蛮,下意识就把这件事当成了又一次的算计。
…
元瑶急匆匆赶到西宫长老院,却惊讶地得知,北小蛮没有被西宫长老们惩罚。
她之前禁足了太久,对于远古大修赵简的传闻没有听说太多;又因为掌管的实权太少,负责搜集情报的密院,压根没将最近收到的机密消息告知于她。
所以,她不知道宁凡就是远古大修赵简,更不理解西宫长老们看她的眼神,为何这般异样。
“诸位长老,不知刚刚急召小蛮,所为何事,还请告知。”元瑶问道。
“这…”几个西宫长老面露为难之色。
送走小蛮不久,他们就又收到了另一封紧急情报,说是元瑶在颠倒山上和外男私会…
好巧不巧,那外男,居然也是赵前辈!据目击者称,赵前辈当时似乎使了什么迷香,把元瑶迷昏了以后,抱进了客栈整整一个时辰…
堂堂遗世宫宫主,居然被人玷污,倘若此事不是赵前辈所为,而是其他人所做,他们定会捉了凶手千刀万剐,再将失贞的元瑶狠狠责罚,便是奏请各宫老祖废了她的宫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现在…
他们敢废元瑶的宫主吗,敢责罚她吗,敢捉了赵前辈问罪吗…
人家远古大修看上你们遗世宫一个舍空寡妇,那是你遗世宫的荣幸。牺牲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宫主,就能与一位远古大修结好,此事怎么看都是遗世宫赚了!
当然,遗世宫宫主被霪一事,不能闹得天下皆知,毕竟遗世宫好歹也是名门正宗,需要脸面。此事必须低调处理,必须冷处理,和之前北小蛮的事情一样对待…
“可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告知于我?”元瑶苦笑一声,感到了悲哀。
她堂堂宫主,已经失势到如此地步了吗,连西宫长老院发生了何事都没有权利知道?
“宫主误会了,我等只是和四小姐说了些闲话,没说什么要紧事,如若宫主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四小姐。倒是宫主在颠倒山发生的事情,我等听说了…”
元瑶花容一变,刚想要辩解一二,几名西宫长老却反而宽慰起元瑶来。
“宫主放心,如此荒谬之事,我等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让宫主受委屈了。”
“还请宫主顾全大局,莫要惹对方不快,就算对方真有无礼要求,也请宫主暂忍一时,通通应下。”
“听说林之龙想向宫主求亲?宫主放心,我等已警告林之龙,此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骚扰宫主了。”
元瑶一脸茫然。
她受什么委屈了吗?
这几个老家伙,究竟想暗示她什么?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叫暂忍一时…
难道说…
水宗得知了小蛮的事情,对遗世宫施压了!
难道水宗一怒之下,对小蛮提了什么过分要求,令小蛮受了委屈,故而长老们才暗示她忍让一时!
“诸位当真不告诉我实情!”元瑶凤目含怒,女儿们是她的逆鳞,她已经无法一忍再忍了。
“这…”几名西宫长老面面相觑,傻子都看得出,元瑶并不知道赵前辈的真实身份,既然赵前辈刻意不提,他们敢多嘴去说?嫌命长?
“呵呵,本宫知道了。告辞…”
元瑶悲哀离去,直奔北小蛮的府上。
她必须从小蛮嘴里得知实情,必须保护她的小蛮…
不过很快,元瑶就不悲哀了。
到了小蛮府上,她才知,事情的真相和她的猜测完全不同,小蛮根本没有被西宫长老们问罪,反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当北小蛮把西宫长老的所有问话一一告知,元瑶露出沉思之色。
她不傻,她和小蛮做的事,那几个老东西肯定全都知道了,问题是,那几个老东西为何没有向她们母女问罪…
这才是关键所在!
就好像,那些老家伙在害怕着什么,恐惧着什么,因此不敢得罪她们母女。
“莫非是因为那件事?我与水宗道子的婚期临近,故而那些老头子终于有所顾忌了?”北小蛮猜测道。
“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可还是很多地方说不通…”元瑶蹙了眉,却想不出头绪。
脑海中不是没浮现出宁凡的影子,可她怎么也无法把年轻弱小的宁凡,当成西宫长老们惧怕的人物…
“看来我和水宗道子成亲,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嘛,至少能让那些老家伙怕我了!”北小蛮故作得意道。
开心待嫁的样子当然是装给娘看的,她知道娘最近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求遍了北天大能,自然不忍娘再困扰。
“小蛮,对不起…”元瑶是娘啊!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小蛮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一想到自己和宁凡的事情,她更觉亏欠小蛮,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小蛮却撇下她,在府内东找找,西找找,也不知在找什么。
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小蛮这才唤来守门,忧心道,“我的小凡凡去哪儿了!谁知道?”
“四小姐恕罪,我等不知…我等尝试过阻止宁公子出府,可他实力太强,我等拦不住…”几名碎虚守卫无奈道。
“这可如何是好,我明明说过不让他出府,他偏要出府,若是出了岔子…”
北小蛮更加着急,想要出去寻找宁凡,便在此时,元瑶面色复杂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娘知道他在哪里,可你去了哪里,不可告诉他,我是你娘…”
“哦,好吧。娘你快说,小凡凡在哪儿?”北小蛮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也没多想。
“他在你二姐家…”
“不好!我就说不让小凡凡出府乱走,他偏不听,这下好了,他被二姐抓走了!”
北小蛮急得直跺脚!
二姐北清寒从小就爱抢她东西,这一回,该不是盯上了她的男人吧!
“娘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去找二姐打一架!”
北小蛮取来鞭子在手,也不坐车,直接朝北清寒家里冲去。
石兵笑了笑,没有跟去。
他才不会干涉四小姐和二小姐打架呢。
毕竟这两姐妹的感情最要好了,就算打破头,吵破天,仍是最要好的姐妹…
若非感情至深,当年二小姐怎会放弃石兵八阵的认可,将那般贵重的机遇让给四小姐。
若非感情至深,当年二小姐被大长老算计,误入无间妖洞,四小姐怎会舍了命地往里冲,往里救…
“石兵,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想到,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有什么地方算漏了,可能正有莫大凶险临近,我却不自知…”元瑶望着匆忙离去的北小蛮,忧心道。
“呵呵,宫主确实算漏了一个人——算漏了那位逆天仙王。不过宫主大可放心,此人不仅不是凶险,反而是宫主一家的福星。有他在,几位小姐头顶,自会有一片天空撑起。”
“逆天仙王?他,应该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吧…他才多大,距离当年才过了多久…”
“是与不是,宫主何不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呢。”
“好,我会好好确认的…”
元瑶忽然笑了。
气笑的!
倘若宁凡真是什么逆天仙王,绝对有实力制止发酒疯的她…
这小子,难道故意扮猪,诱了她一场唇舌服侍?
这小子哪是飞升之后变笨了,分明变得比当年更狡猾、更无耻了!
…
北清寒府。
宁凡正在房内盘膝打坐,等待元瑶归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伴随着巨响声,还有两个少女声线的声音,在那里吵个不停。
北小蛮:“妖七退五!”
北清寒:“灵六进一!”
北小蛮:“后鬼进二!”
北清寒:“仙五进四!”
居然是北清寒、北小蛮姐妹二人下棋的声音!
“小蛮来找我了?只是她闹出的动静,为何这般巨大…”
宁凡推门而出,当看清外面发生了何事,少见的露出了惊讶表情。
不知为何,好端端一个府邸,此刻竟变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的棋盘,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四方都是结界;而他闭关修炼的房屋,不知为何,竟被刻印上了一个黑色的【灵】字。
当他走出府邸的瞬间,那个黑色【灵】字飞到了他的胸口…
等等!这不是他和北小蛮之前下的六博棋吗!
六博古棋种类很多,玩法也有不少,北小蛮教他下的这一种,双方各执六个棋子:神、魔、妖、仙、鬼、灵!
六个棋子当中,神魔妖仙鬼皆是棋兵,灵则是棋将。
此棋想要获胜,必须不惜代价,吃掉对方的灵将。
此刻北小蛮和北清寒将偌大的府邸变成一个棋盘,前者执红棋,后者执黑棋。
“可可可可,愚蠢的妹妹呦,知道你为何这么弱小么,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憎恨呀。正是因为你的弱小,你家小男人才会成为我的灵将。愤怒吧,憎恨吧,然后苟且偷生地活下去,然后等你拥有和我一样的智慧与美貌,再来挑战我!”这是北清寒中二病发作后,得意的笑声。
“可恶!那是我的小凡凡,是我的魔兵,根本不是你的灵将!把他还给我,不然我就揍扁你!”北小蛮被华丽嘲讽,气得爆炸。
“揍扁我?可可可可,不要轻易口出狂言,那样只会透露出你的软弱。并没有人一开始就站在天上,不论是你或是我,就连棋神也是。但这天之王座的空窗期终究还是要结束了,从今以后,由我立于顶端!”
“啊啊啊,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好气呀!我要打爆你!”
北小蛮:“妖五进六!”
北清寒:“仙四进五!”
北小蛮:“前鬼平四!”
北清寒:“鬼八平六!”
宁凡一片茫然,谁能告诉他此刻发生了什么。
与他的满脸茫然不同,北清寒府内守卫以及北小蛮带来的守卫,全都一副深知棋艺的模样,对着棋盘啧啧称赞。
“妙啊!”
“太妙了!”
“四小姐这一步,有棋道人的风采!”
“二小姐这一着,颇得积薪老人的精髓!”
“不可思议!四小姐的棋艺,分明继承了顾师言老前辈的路数!”
“这是真正的神之一手!二小姐这一步,便是过百龄重生,也绝无办法抵挡!”
“妙啊!”
“妙啊!”
“妙啊!”
“妙啊!”
宁凡重重叹了口气,为什么下个棋都能下到电闪雷鸣、天崩地裂,谁来告诉他。
难道他之前和北小蛮下的,仍然不是真正的六博神魔棋,这一次看到的才是?
话说那些妙来妙去的侍卫,真的懂棋么...
六博神魔棋是一种规则复杂的古棋。
棋子的类型有六种:【神】【魔】【妖】【仙】【鬼】【灵】。
棋盘上的地形有四十九种:【山地】【平原】【河流】【鹿砦】【城池】【虚空】…
棋盘上的天象有二十四种:【雨】【风】【旱】【灾劫】【天祝】【空震】【流星】…
此棋涉及天、地、人三方变化,随着战局进行,双方棋子或因厮杀减少,或因特殊条件增多。战到最后,双方棋子往往不止最初数量。
规则宁凡都懂,宁凡不懂的是,为什么下个棋会下得天崩地裂。
谁来解释一下,西宫岛为何会被突然出现的洪流淹没?
谁来解释一下,洪水滔天的西宫岛,为何眨眼之间,又变成了沙漠古城?
谁来解释一下,棋局的中心,为何随机刷新了一只混沌巨兽,无差别杀戮双方棋子?
谁来解释一下,这里动静这么大,为何西宫修士们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似那些人完全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事…
“果然,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棋局衍生的幻象,这幻象并非人人都能看到。我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恐怕与我身上的【灵】字符文有关…”
宁凡若有所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天崩地裂的幻象通通消失了。
天地不曾崩溃过。
二女也不曾将整个府邸、整个西宫岛当成棋盘。
果然…都是幻象…
从始至终,北小蛮与北清寒都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以一个造型古怪的三十三寸盘对弈六博;棋盘两边站着双方的侍卫,喋喋不休,赞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
“这一手太妙了。”
“厉害厉害。”
“好激烈,连眨眼的时间也没有!”
“太沉重了,这就是真正的六博吗!”
宁凡没有理会旁人议论,只徐徐走近凉亭,眼中青芒微闪,看那古怪棋盘。
在他盯住棋盘的瞬间,棋盘内部似传出成千上万的巫祝声,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霎时间,宁凡胸口【灵】字闪起黑芒,心神则有了离体的趋势,似要被生生吸入棋盘之中。
好在他此刻所有防备,内心一定之下,心神自是轻易守住,没有再度迷失在棋局营造的幻象世界。
饶是如此,宁凡仍是暗暗惊讶,这世间能让他心神失守的宝物可不多,这古怪棋盘似乎有些不简单呢。
并不是棋盘本身有什么厉害之处,厉害的,是棋盘内部的古老巫祝声…
这是宁凡头一次领教真正的六博神魔棋。
之前他和北小蛮下的,只是普通的六博棋,斗的是双方棋艺。真正的六博神魔棋,原来需要进入棋局内部厮杀…
…
北小蛮输了。
她和北清寒连下九局,居然输了八局;唯一赢下的最后一局,还有北清寒故意相让的嫌疑。
好歹赢了一把,可北小蛮哪有半点开心,“可恶!最后一局你在让我!”她这是看出来了,自尊深深受伤!
“可可可可,前八局也让了哦,只是似乎让的不够呢,害你连输了八局,所以第九局只好多让一些了。愚蠢的妹妹呦,你对力量根本一无所知呢…”北清寒团扇挡着嘴,阴阳怪气笑道。
“可恶可恶可恶…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可恶!”
“可可可,你输了,所以你家小凡凡,姐姐不客气的收下了…”
“不、不行!只有小凡凡,只有小凡凡不可以输给你!”北小蛮几乎急哭了。
“人没有牺牲就什么也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可可可,你可以付些代价,来交换这个小男人呀…”北清寒柔指挑起了北小蛮的下巴。
北小蛮俏脸一红,气呼呼拍掉北清寒的咸猪手,“你、你想怎么样…”
北清寒没有直言,而是耳语了一番。
闻言,北小蛮直接气炸了,“开、开玩笑!你居然让我给你当贴身丫鬟!还要当三天!”
“可可可,你拥有拒绝的权利。若你不愿,姐姐也可以让让你,直接将你小男人还给你…”
这下子轮到北小蛮不愿意了!
“丫鬟就丫鬟!我不需要你让!是我的东西,我就要堂堂正正拿回来!”
于是乎…
北小蛮非但没有抢回宁凡,连她自己都栽在北清寒手中,成了北清寒为期三天的贴身丫鬟。
…
所谓的贴身丫鬟,不仅要负责主人的衣食起居,必要时,甚至要负责给主人暖床。
北清寒爱洁,活着的乐趣就是不停打扮自己,以及洗澡。
作为贴身丫鬟,北小蛮不得不连洗澡都一起服侍。天知道她为什么服侍着服侍着,就被二姐一把拉下水一起洗了。
浮满花瓣的水池中,北小蛮气呼呼地和北清寒打闹了一番,闹得累了,直接四仰八叉睡着在北清寒床上,反而要北清寒给她服侍更衣。
直到北小蛮呼呼睡着,北清寒才一改捉弄的表情,露出难得一见的宠溺眼神,给北小蛮小心折好被角。
“真是个可爱的妹妹…欺负小蛮果然比欺负小璃更有趣。”原来北清寒还是个变态妹控。
从始至终,宁凡没有干涉这对姐妹的胡闹,见二女都睡着,他便也收回神念,不再探听。
当年杀戮殿收徒大典上,他误以为北清寒待小蛮不好,故而曾对北清寒下过重手。
如今则不会这么想了,这姐妹二人,分明亲密无间,感情极好。姐姐捉弄妹妹,并不需要他护短啊…
宁凡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安静。
月色入户,宁凡推门而出,坐在花园凉亭中,恍惚间竟不觉身在北天,仿佛仍在雨界一般。
唯一遗憾的是,他一直等到半夜,元瑶都没有再回来找他,莫非又在避他不成?这女人,难道只有喝得醉醺醺时,才肯把真正的心意展现在他面前吗…
倘若真是如此…
那下回见了面,便再一次将她灌醉好了…
左右无事,宁凡从天空中摄下一缕月光,指地为灯,借由月光照明,取出假道经翻看起来。
时而又取出全知老人所送的神通玉简,细细研究其中的两仪宗绝学神通。
以宁凡眼界,等闲神通自是看不入眼,能让他重视的,只有两仪宗镇宗级别的绝学。
【一气封仙鼎】(缺)
【云龙三现术】(缺)
【梅花影落飞神剑】(缺)
【三世火元之术】(缺)
【六丁六甲之阵】(缺)
【九转玄功】(缺)
【八仙护海不朽神识】(缺)
【七尺魔种】(缺)
【五行混元体】(残)
【两仪四象之术】(残)
【太极生灭境】(残)
…
或许是全知老人记忆不全,他交给宁凡的神通玉简,记载的两仪宗神通并不完整。
绝大多数的镇宗绝学都缺失,只有三种镇宗绝学没被全知老人遗忘,但也记得不全。
这让宁凡颇感遗憾,他是对普通的神通法术不感兴趣,但若是那种逆天神通,则例外。
那什么云龙三现术,居然是一种闪避类绝学,若修至大成,甚至可凭护体云气强行闪避掉涅圣全力一击!
太实用了好吗!
其中包含的云术手段,更是宁凡近来感兴趣的东西!
可惜,此术缺失,无从修炼…
那什么三世火元之术,居然是一种养火之术,可将自身火焰培养至第三步威能!
倘若宁凡能修出个第三步魔火,还不是在幻梦界横着走?
可惜,修不出,因为功法缺失…
还有那七尺魔种,一旦修成,可令古魔修士的精气爆发出七倍以上威能,一旦修成,古魔破山击瞬间强上七倍!
还有那九转玄功,功成之日,可肉身成圣,轮回不灭,堪称逆天!
还有那不朽神识,只听名字就知道有多逆天了…
“我本以为,自己的逆天手段已经算是多的了,没想到单只一个两仪宗,就有这么多逆天传承。身为两仪宗之祖,两仪圣全盛时该是何等厉害的人物?真是令人神往。”
宁凡感叹不已,恨不能与两仪圣生在同代,瞻仰一下两仪圣的风采。
感叹之后,他开始细细研究仅有的三种两仪绝学。
首先是太极生灭境。
以他的悟性,领悟此术不难,难点在于没有足够的阴阳二气施展此术,不得不将此术暂时搁置一边。
其次是两仪四象。
宁凡蓦然发现,原来这两仪四象还是太极生灭境的前置技能,只要修成两仪四象,貌似就能获得足够的阴阳二气。
初步修成两仪四象需要一大堆的仙料、药材,而这些,好巧不巧正是全知老人令他去抢的东西。
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居然真的有用?
“难怪我离开地渊时,全知前辈疯疯癫癫,令我将那些东西全部带走,甚至还给我补了仙料灵药…”宁凡笑了笑。
莫非从一开始,全知前辈就想帮他修成两仪四象?
倒是误会他了。在此之前,宁凡真以为之前的踢宗,是在瞎折腾呢…
只要修出两仪四象,便有足够的阴阳二气发动太极生灭境…太极生境可打开全身限制,太极灭境可不死长存,生灭合一,便是修之极致…便是,太极!
“材料已经备齐,两仪四象我可以自行修炼,虽说此术残缺不全,好在缺失的并非关键之处。以我悟性,未必不能自行补全缺失的部分。唯一麻烦的是,两仪四象居然也有前置神通…”
五行混元体!
倘若不修成五行混元体,便无法修成两仪四象,更无法进一步修炼太极生灭境。
这三种神通,竟是环环相扣,由浅至深的关系!
修炼五行混元体,需要先修小五行体,再修大五行体,最终令大五行体进一步进阶,成为混元身。
混元身的进阶方向并非固定不变的,而是每个人都不同。
根据玉简介绍,当年两仪圣进阶的混元身,名为元磁极灭体。
全知老人进阶的混元身,名为阴阳幻光体。
不止是名称上不同,混元身的能力更是有着天差地别。
好巧不巧,宁凡同样修有大五行体,倘若他的大五行体进阶,不知会进阶出什么样的混元身。
“混元身什么的,应该多少能令我的实力提升一些吧,倒也不是全无用处…”玉简当中对于混元身的介绍不多,故而宁凡不清楚混元身的具体强弱,期待不是太大。
考虑到修炼混元身,需要寻一处混元之地,宁凡不得不取出搜宝罗盘,定了北天所有混元之地的方位。
而后身形一晃,悄然消失于西宫岛的夜色中…
北清寒府上侍卫,哪有本事感应到宁凡的行踪,自是丝毫不知宁凡居然悄然离去。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北天流传极广的一句诗句,描述的是北天广寒宫的美景。
广寒宫是上古宗门,却早已没落,不复往昔荣光。古时的广寒宫好歹诞生过仙帝强者,且与古天庭关系匪浅,但自古天庭覆灭后,广寒宫的仙帝强者亦随之失踪。之后广寒宫再无仙帝诞生,每一代仅有万古老怪坐镇。
到了这一代,坐镇广寒宫的,只剩下一名二劫仙尊——当然,若是算上避天棺里的古修士,广寒宫仍旧是一处不容小觑的势力。
广寒宫中,有一处月祖魂泉尤其出名,是广寒宫的最高禁地。
没人知道月祖魂泉有多深,从古至今,下到泉底的广寒修士,就没有再上来过的,一个个全都死在了里面。
也曾有某个北天准圣对月祖魂泉好奇,想要前往一探,可那名准圣仍旧没有下到泉底,就逃了出来。当时那名准圣肉身毁灭,只剩元神侥幸逃脱,观者皆惊。
所有人都在好奇,泉底究竟藏了什么凶险,竟能让堂堂准圣狼狈逃跑。
有人开口询问,那名准圣只是缄口不言,但还是有人从那名准圣逃跑的元神之上,感受到了混元的气息。
混元者,元气未分,混沌为一,元气之始也!
幻梦界的天地元气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千千万万的混元之地诞生的。
当时就有人断言,广寒宫的月祖魂泉怕也是一处混元之地,且还是混元之气极浓的那种,非等闲修士可以踏足。
至此,再没有哪个疯子跑进月祖魂泉一探究竟了。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忘了月祖魂泉的存在,不再提及。
唯有广寒宫的长老们知道,月祖魂泉并不是混元之地那么简单,这里不仅仅是幻梦界一切幻梦开始之初,更是某个无上存在寄予思念的地方。
【君问归期未有期,十年朝月涨秋池;还君明月双泪垂,恨不相逢月上时】
这几句话,记载在广寒宫的隐秘卷宗之中,貌似是创建广寒宫的人留下的话。
可没人知道广寒宫的始祖是谁。
这简直太奇怪了,一般的宗门,往往会留有始祖的画像,可广寒宫,居然没有这么做…
这也导致后人对广寒宫始祖一无所知,放眼整个北天,都没人知道广寒宫是何人创建。
今夜,又是广寒宫月夜传道的日子。
广寒宫与其他宗门不同,长老开坛讲法,往往选在黑夜,而不是白昼。
这自然是因为一宗弟子皆修月光之道,而月光,只存在于夜晚。
此刻,数千名广寒宫女弟子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坐在中心的,是一个舍空修为的蓝衫女修。
她是广寒宫的传功长老,人称寒舞仙子。
寒舞仙子已讲了一个时辰的课,一番传道之后,众女弟子神情各不相同:有人神色欢喜,似有明悟;有人神色茫然,显然听不懂她所讲的东西。
“弟子有一事不明,请传功长老为我解惑?”忽有一名女童模样的女弟子站了起来,怯怯道。
“不要怕,是哪里不懂,但说无妨。”寒舞仙子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笑得不染人间烟火。
“我广寒弟子皆修月光之道,可时至今日,弟子仍然不明白,何为月…”
“何为月?这个问题倒是很有深度,完全不似你能问出的呢。”寒舞仙子美目微诧,继而赞许地点点头。
她看得出来,提问的女弟子已经突破炼虚瓶颈的关键时刻,心中疑惑若能解决,炼虚期指日可待。
“你问的,是真虚吧。也难怪你会疑惑了,我等身处的世界,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那这月光,究竟从何而来?本质又是什么东西?答案其实就在这月祖魂泉里,你修为尚低,有所不知,四天九界的月光,其实都是从此泉散出,继而投影至婆娑世界…可魂泉之中,到底也只是有月光罢了,泉底是否沉没着真正的月,谁也不清楚。月是否真的存在,月是真是假,莫说是你,就连本长老也无法确定。这,便是真虚,世间真虚,你根本无法事事看透,更不可能事事验证,真虚只在你心中一念…”
“真虚只在一念…”那名女弟子目光茫然,坐回地上。她隐约懂了,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若能彻底明白,她便可真正突破炼虚期的窥虚之境了。
那名女弟子刚坐下,不多时,又有一名美妇模样的女弟子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问道,“弟子也有一事不明,弟子同样想问,何为月…”
这是一名临近突破渡真境的弟子,是整个广寒宫弟子当中,修为最高之人,一旦突破渡真境,她便有资格成为广寒宫长老中的一员。
她虽然也问何为月,不过寒舞仙子知道,这个问题和之前那个并不相同。
“你问的也是真虚,不过侧重的不是虚,而是真。你对于月之存在没有迷惑,可却无法在心中,勾勒出月的真正模样。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月,那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那月,便是你的道。倘若你看不清泉水中的月光,并不是因为月色模糊,而是因为心乱了,风起了,搅碎了水中月。寻道者朝生夕死,护道者视死如归,你缺的不是道悟,而是觉悟…可是听说了突破渡真的危险,故而有些惧怕…”
“是、是的…弟子听说渡真艰难无比,数十人中,未必有一人能够成功,且踏真桥时一旦出错,便会,便会…”女弟子惭愧道。
寒舞仙子笑了笑,“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你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值得你性命相托的人或事,当你找到了,你便不会恐惧了。近来不要闭关苦修了,多出去走走,或许会有什么际遇,令心境有所不同。”
“弟子遵命。”女弟子若有所思地坐回地上。
可旋即她又难为情得站了起来,“弟子可不可以看一眼长老的月…”
“这…”
寒舞仙子犹豫了片刻,终是变化出了自己的真桥,桥下河水中,有月色空濛,那月色是她的道。
从前那月色十分纯粹,透着一丝孤独的意味,但自从去了一趟蛮荒之后,那月色之中,似乎多了其他什么。
“咦,那月色之中,似乎有一个影子…那人影是谁,莫非是对寒舞长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有女弟子眼尖,发现了什么。
“当然是…女子。”寒舞面色微红,却很好隐藏了表情,抬手将真桥收回。
“什么啊,原来是女子,真扫兴…”一些女弟子失望道。
“那,寒舞长老心中,有没有哪个男子是尤为特别的?”仍有一些性格八卦的女弟子不甘心,把话题带偏了。
“…”寒舞仙子大感无奈,这让她怎么回答。
“果然有!是谁是谁,长老从来都对男子不假辞色,能令你尤为重视的,究竟是谁!说说嘛!”一些年轻女弟子顿时叽叽喳喳起来,果然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谈情说爱比悟道更有意思。
“你们呀…”寒舞仙子苦笑不已,或许是被这些小姑娘勾动了心思,她的眼前,依稀浮现出一个白衣青年的影子。
当初正是那个青年,于蛮荒大乱之中救她性命,却又拂袖而去…
那个青年自称是叫宁凡,但或许,远古大修赵简才是他的真正身份吧…
“那人是什么样的人…”众女弟子叽叽喳喳问道。
“他,他是一个好人。”
“嘻嘻,那敢问长老,对方究竟哪里比较好,果然是那里比较好,比较大么…”
“…”寒舞仙子哭笑不得,难道她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些小姑娘的思维了,她竟无法秒懂小姑娘们说的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其中意思,却又闹了个大脸红,她和赵前辈才没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呢,怎么可能知道赵前辈那里大不大、小不小…这群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莫非不是器大,而是活好?嘻嘻嘻,说说嘛说说嘛,我们想听,真的真的…”
一个少女模样的女弟子正调侃着自家传功长老,忽得一个不慎,腰间荷包掉进了月祖魂泉。
这个倒霉少女叫做樊小月。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了。
那荷包意义十分重要,是她娘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怎么就掉了呢!
且,掉哪里不好,非得掉进月祖魂泉,这下好了,掉进这里的东西,准圣都不敢去捞,她的荷包再也拿不回来了!
呜哇!
伤心这下,涉世未深的樊小月,直接跪在湖边哭了起来。
“…”寒舞仙子真不知是该感到同情,还是该感到好笑了。
堂堂修士,竟连一个荷包都拿不住,还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温室里养出的修士,果然性格柔弱了些,和凡人小姑娘简直没区别啊…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再等等,说不定那个荷包自己就浮上来了…”寒舞仙子明明想要责备一二,话到嘴边,竟然成了安慰,且还胡编了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长老,你骗人…”樊小月抽噎了几下,弱弱道,显然她虽然性格软弱,却也不是傻瓜。
“总之你别哭了,改天我找人给你打捞你的荷包,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不行了,编不下去了,她根本找不到比准圣还厉害的人,冒死下水打捞一个平平无奇的荷包…
“真、真的…”樊小月满含希冀。
忽然间小姑娘想到了什么,大喜过望,对着月光直接拜了下去。
“对呀,我可以求人帮我打捞荷包呀,传说中,这月祖魂泉是准圣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但若是远古大修,应该就能踏足了吧!内事不决问前辈,外事不决问真君!天灵灵,地灵灵,道德真君快显灵,求求您老人家帮我打捞荷包吧,那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呢!若你办成此事,小月愿以身相许,童叟无欺!”
静。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广寒宫弟子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姑娘。
完了,这小姑娘没救了,她肯定是听那远古大修赵前辈的故事听多了,居然被洗脑成了赵前辈的信众。
如果拜一拜月亮,就能求来那位远古大修帮忙,世人早就把月亮拜烂了!
如果以身相许就能请来那位远古大修,北天不知有多少女修愿意倒贴…
堂堂远古大修要有多闲多无聊,才会跑来捞一个小姑娘的荷包啊!
“咦,那人是谁,为何可以站在月祖魂泉的水面,竟没有沉下去?”
忽有眼尖的女弟子,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樊小月才刚刚拜完月亮,月祖魂泉的水面上,就凭空多出了一个白衣青年!
没人知道那白衣青年是如何无视广寒宫的护宫大阵,直接降临此地的!
当部分同样身为赵简信众的女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画像比对后,惊喜的发现。
来人居然真的是道德真君赵前辈!
天呐!
赵前辈居然仁义到了这种程度,竟听到了少女的祈祷!
什么叫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就是了!
居然愿意为了打捞荷包这等小事,跨越星空而来。这是怎样的古道热肠,怎样的感人肺腑!
“是、是赵前辈,他听到我的呼唤了,他居然真的愿意帮我!前辈踏月而来,只为抚平少女心中的伤痛…好暖!好帅!”樊小月一秒变成花痴。
越来越多的广寒宫弟子加入到花痴队伍,朝着月祖魂泉水面的宁凡顶礼膜拜,大呼小叫。
这可是远古大修啊!
而且这么帅,这么暖,花痴一下也不过分啊!
唯一没有变花痴的,只有寒舞仙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面,怎么都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见到那个舍己为人的前辈。
双目一时间,竟有微微水光,而不自知。
“宁…不,赵前辈,原来虔诚祷告,真的能叫你呼唤来么,我竟从来不知…若早知如此,我或许,或许早就…”
“寒舞仙子误会了,这其实只是一个巧合…”
宁凡一时尴尬无比。
他不过是想趁夜偷入广寒宫魂泉禁地,借用此地混元之力成就自身混元身。
殊不料,广寒宫女弟子一个个半夜不睡觉,全都聚集在魂泉旁边,他才刚来此地,就被一大群人目击到了。
且貌似还闹出了什么奇妙误会…
他怎么可能为了打捞一个陌生少女的荷包,大半夜不睡觉到处助人为乐?这些小姑娘的脑洞要不要这么大?
那种滥好人,修真界根本没有;就算有,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话说那些人口中的道德真君,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个丢了荷包的小姑娘,身上似有一缕气息,令他微微失神,这种感觉,和当初遇到司盈月、苏满月、林晴月好像…
眼见少女们的呼声越来越多,竟吵得整个广寒宫灯火通明,宁凡微微一叹,没有继续思考樊小月身上的奇怪。
最近面对的二货太多,他次次都要解释,已经太累,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此刻也不是叙话的时机,故而他纵然遇到故人,也不好和寒舞仙子多聊,只朝着寒舞仙子微微点头示意后,直接一头扎进月祖魂泉之中,躲了个清净。
他是要忙着修炼去了,混元身踏入门庭,并不需要太久,他还打算初步修出混元身以后,连夜赶回遗世宫呢…
可旁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啊!
无数少女感动到落泪好吗!
问天下,有几个名宿老怪会回应少女的卑微请求?
只有赵前辈一个!
盛名之下无虚士,道德真君这名号,赵前辈当之无愧!
“月祖在上,请你保佑赵前辈平安无事!”那些知道月祖魂泉可怕的女弟子,一个个跪在地上,朝月光虔诚祷告,只为替宁凡祈求平安。
…
宁凡一面朝泉底下沉,一面无语。
他最近是气运太好了么,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传唱美名…
世人忙碌,只为名利,他什么都不做便能名利双收,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何内心深处会有淡淡的尴尬…
考虑到此地乃是一处混元之地,颇有凶险,宁凡没有再胡思乱想,只将心中杂念通通扫去,开始朝着月祖魂泉更深处下潜。
随着他下潜到足够深度,水中终于开始出现细微的混元之力。
这些混元之力直接接触的话,其实是对身体有伤害的,便是准圣层次的体修,也不敢直接吸收混元之力入体。
好在宁凡方一运转五行混元体的法门,那些混元之力便朝着身体疯狂涌入,哪有半点伤害,分明成了大补之物。
宁凡的大五行体早已困于平静多年,恰似一棵急需养分的树;骤然得到混元之力这股甘泉滋润,那坚不可摧的瓶颈顿时有了一丝松动。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这等深度的混元之力,远远满足不了混元身的修炼需求,他必须潜入更深处,借用更多的混元之力突破自身!
所谓的月祖魂泉,其实并非是泉水,而是一池月光。
明明跳进了泉水里,宁凡却感觉不到一点真实感,周围只有月光如水流动,沾衣不湿;有细微的混沌之气夹杂在月光里,氤氲不散。
在那深不可及处,有无穷月光沉没于泉底,是幻梦界一切月光的来源。
宁凡不断下沉着,他遁速全开,下潜的速度非同小可,一连下潜了数百个星空的距离,却还是感觉泉底遥不可及。
显然这魂泉内部,自成一方世界,且还是广阔无边的那种,以宁凡雨术全开,竟都窥不到此界一丝边界。
约莫半个时辰后,宁凡停止了下潜,此刻位置已经足够深,周围的混沌之气隐隐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再继续下潜,显然不是明智选择。
“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我只需在吸收足够的混沌之气,便可初步修成五行混元身。”
宁凡盘膝于月光水流中,运转起五行混元身的法门,霎时间,千丝万缕的混沌之气发出幽芒,朝他体内流入。若有两仪宗修士见到这一幕,必会惊讶于宁凡的粗暴直接。
要知道便是两仪宗那些仙帝,吸收混沌之气时都需要小心翼翼,等闲之辈哪敢像宁凡这样大把去吸收。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我就能初步进阶大五行,获得五行混元身的体质…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令体质大成乃至圆满,还需要无数苦功…”
宁凡闭神守一,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当中,忘了身外的一切。
随着修炼的进行,宁凡的身体开始发生种种异变:时而散出三尺元磁光芒护身;时而有太上青芒化作青鸟,在头顶盘旋;时而寒光透体,似要化作一块寒冰;时而火光加身,似要化作一团火焰。
前前后后,宁凡身上足足出现了四百多种不同变化,每一种变化,都代表一种体质可以选择。
并不是宁凡想选什么就可以选什么,四百多种混元身里,只有五种体质,与他相性符合;其他种类并非不能选,但却不是最契合宁凡的东西,故而很难将体质修至圆满境界。
“这五种进阶方向,该选哪一种…”
宁凡细细感知着五种可选体质的不同。
第一种体质,与他古妖身份相符,发动时,有五色妖云护体,防御颇为厉害,其中云术更是他近来感兴趣的东西。
第二种体质,似是一种攻伐体质,发动时,周身有混元雷霆缠绕,杀伤力十分惊人,可令准圣侧目。
第三种体质追求的是极致速度,可令修士身体虚化为天地灵子飞行,遁速暴涨一倍不止。
第四种体质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持宝体质,一旦修成,使用法宝时,威能可获得大幅提升。
宁凡最感兴趣的是第五种体质。
这居然是一种与神灵有关的体质,发动时,宁凡明显感受到了体内神灵力量的不安、紧张。
这种不安情绪,并不代表二者无法共生,至少相性方面是合格的,使得第五体质拥有修炼的可能。
只是…堂堂废体神灵体质,居然会被一个不知名的混元身吓到?这种情况还是宁凡第一次见到。
要知道除了神灵废体以外,宁凡还修有其他诸多体质,如大五行体、尸魔体质、六欲之骨…可从未有哪个体质,能令神灵体质感到威胁。
因为级别不同啊。
换言之,这第五种体质竟是一种比肩神灵废体的厉害体质!
只数个呼吸而已,宁凡就在五种进阶方向之中,做出了选择。
随着进阶进行,宁凡的周身开始出现五团清气盘旋,四暗一明。
那四团昏暗的清气,没有任何威能,只有一个空架子,似乎还需填充些什么才能具备威能。
那唯一一团明亮的清气,因填充进了远古神灵的力量,故而神光万丈!
一个时辰后,五团清气彻底凝实,这意味着宁凡的混元身彻底进阶完成。
宁凡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看着漂浮于周身的五团清气,透着莫名意味。
“全知前辈给我的玉简,没有记载这种混元体质,莫非当年的两仪宗,从未有人修出过此体质?五团清气,四暗一明,堂堂远古神灵力量,居然只配填充其中一团清气…其他四团清气,莫非需要填充同等级别的力量…”
宁凡脑海里,忽得浮现出假道经里的一句话:天地五灵,神魔妖仙鬼。
他的眼前,似又出现了那一盘怎么也下不赢的六博棋,棋盘上,双方的神魔妖仙鬼正领军厮杀…
“我似乎修了一个最没用、却又最可怕的混元身…说它没用,是因为此体质衍生出的五团清气,目前只有一团被点亮。唯有点亮两团以上清气,才能初步触发此体质的隐藏能力…我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才修出的神灵身,让我再修一个其他四灵,来点亮第二团清气,难如登天…但若真有修成的那一日,或许我会变成比远古神灵都可怕的存在…”
宁凡笑了笑,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期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修出的混元身,叫什么名字。
那就问一问好了。
万物沟通,发动!
宁凡神经病一样,伸出手掌,对自己的手掌说话了,“混元身啊,告诉我,你的名字。”
【创始元灵体,创始元灵体,创始元灵体…】
“创始元灵体?没听说过…不过听起来似乎真的很厉害,可惜太难修至圆满境界了,集齐五灵体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宁凡正和自己的手掌聊天,忽得目光微动,收了声。
这一刻,周围的月色水流,忽得有了诡异的笑声响起!
“嘻嘻嘻,老师你看,那里有一个傻子,在和自己的手聊天。”
“难道这傻子被混沌之气冲坏了脑子?已经神志不清了?”
“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驱逐,他就会被混沌之气灭杀了。”
“算了,还是出手驱逐一下吧,毕竟这里可是我族重地,不能让宵小造次呢…”
宁凡眉头一皱,他早在踏足泉底之初,便感知到此地有某种特殊生灵存在,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方若不动手,他便也不作理会。
可若对方攻击他,他便也不会留情了。
“斩斩月!”
几道虚影在水流中一闪而过,继而便有数道仙尊级别的剑气,朝宁凡斩来,皆是半月型剑芒。
那些仙尊剑芒本不值一提,可诡异的是,那些剑芒居然还能吸收此地源源不断的混沌之气,增强己身。
有混沌之气加持,区区仙尊剑芒竟好似拥有了仙帝剑芒的威能!数道仙帝剑芒合一,便是宁凡也不敢太过轻敌,召出逆海剑刷刷几剑,将那几道剑芒通通斩碎。
“这厮好强!我们打不过,老师,你快出手呀!”几道声音焦急道。
“好!尔等退下,由老夫来斩此贼!大青莲月光斩!”
滋滋滋!
宁凡只听得周围水流忽然传出滋滋雷霆之声,好似千鸟锐鸣,继而那些雷声汇合至一处,凝聚成一道千丈之巨的青色剑芒,好似青月当空,呼啸而来!
这是一道仙帝剑芒!
但在吸收了周围混沌之气的力量后,竟强行提升至一阶准圣的威能!
“这些水下生灵本身不强,但他们的剑术未免也太可怕了…”
宁凡眉头皱得更深,并非因为对方斩出的准圣剑芒过于强大,而是因为…这剑芒之中,似有一缕气息,令他眼熟…
剑祖的气息…姬青灵的气息…
这些水下生灵使用的剑术,为何会携带那个女人的气息,莫非和那个女人有关…
轰!
宁凡抬手一剑,挡下了准圣剑芒,眼中的冷意消退了不少。
他不喜欢这些偷袭他的水下生灵,但若对方与那个女人有关,他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的。
“什么!这小贼竟如此厉害!连老夫的大青莲剑术都奈何不了他!难道只能请族长出手斩杀此人了么!”一道儒修打扮的老者虚影,渐渐在水域之中凝实,神色大惊。
儒修老者的身后,还有其他几个儒修小童徐徐现身,从称呼上看,似乎是他的弟子。
儒修老者也好,他的弟子也好,竟都不是活人,而是虚幻的剑灵之身。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世代守护在此地的剑灵!
“原来是剑灵…会是她的剑灵么…”宁凡内心一痛,于无声处,陡然想起剑祖从眼前消散的一幕幕。
更想起…神农百草园中,迟迟长不大的魂草…
他本来对这月祖魂泉兴趣寥寥,此刻变得在意起来。
他想要看看月祖魂泉的泉底究竟是何模样。
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来过这里,并在这里留下过一些痕迹…
“住手吧,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证据就是,若我真想杀你们,只需一式幻术,便可奏效,根本无需与你们比拼剑术的。”
宁凡怅然一叹,右目轮回树影浮现,将儒修老者和他的弟子,通通拉入太古雨夜的幻术世界。
这儒修老者不过仙帝修为,弟子也只是一些仙尊剑灵,之所以剑术厉害,厉害的也仅仅是剑术本身,而非他们自身。
以宁凡修为,杀一些仙帝、仙尊剑灵,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幻术灭杀。
儒修老者骇然不已,他并非普通剑灵,并不惧怕幻术的,可还是被宁凡一式幻术拉入此地,足见宁凡的幻术造诣是何等惊人了。
冷汗不自禁就流了下来。
可他并没有向宁凡求饶,而是傲骨铮铮,怒视宁凡,“老夫知你幻术厉害,杀机一开,我等顷刻要死在这幻术中!你要杀便杀,休得多言,自会有人替老夫报仇!”
“…”宁凡大感无语。
他明明说了对这些剑灵没有恶意好么,对方莫非耳朵聋了,听不懂?
宁凡摇摇头,撤掉了幻术。
儒修老者一愣,有些弄不清宁凡想干什么了,“阁下这是何意?为何不杀我等?难道真不是来此地猎杀青莲剑灵的么?咦,阁下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儒修老者还欲多问,忽有一道庞大气息从泉底方向直冲而来!
那是一个准圣!
并不是多么厉害的准圣,似乎是那种灌顶强行提升的准圣,故而法力卡在一万劫的瓶颈上,终生无法存进。
若在外界,这等灌顶准圣,并不值得宁凡忌惮。
但这里是混沌之地,对方多半也懂得那种吸收混沌之气的剑术,如此一来,此人虽只是一阶准圣当中的弱者,却极有可能斩出二阶威能的剑芒。面对此人,宁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言不合,便要苦战一番的。
“是族长!族长竟脱离了青莲座,来救我等了!”儒修老者深为感动。要知道他们族长每一次离开青莲座,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救你们?呵呵呵,你们并无危险,老夫何必多次一举救你们。老夫是来迎接一位贵客的。”
青光一闪而至,化作一个身后背着七把剑的瘦老头。
此人修为着实不高,但他一身剑意,似已臻至极高境界,一旦爆发,几乎没有几个一阶准圣可以与他匹敌。
“贵客?贵客在哪里?这里只有一个入侵者啊…”儒修老者茫然不解。
七剑老者却不和他废话。
七剑老者只满目探究看着宁凡,看得极为仔细,似要把宁凡每一缕气息都剥开来,细细甄别。
许久,七剑老者似乎确认了什么,终于露出笑容,对宁凡拱手一礼,“道友怎么称呼?”
“宁凡。”宁凡淡淡道。
“贫道九剑道人,欲请道友府上一叙,不知道友来否?”七剑老者笑道。
“府在何处?”
“魂泉之底!”
“呵呵,那般深的地方,宁某可没有自信潜入。稍有差池,怕是要被混沌抹杀,万劫不复的。”宁凡笑道。
“道友何故口是心非,你见我等身怀一丝剑祖气息,分明已经意动,想要潜入泉底,观一观那剑祖传承了。至于泉底的混沌之气么…呵呵,那里的混沌之气,确实浓到了二阶准圣不敢轻易踏足,但道友似乎也不是寻常人,若真想前往泉底,未必没有办法潜入的。且就算道友当真做不到此事,我等青莲剑族也有秘法帮道友达成此事的。”七剑老者大有深意道。
“话已至此,若宁某再做拒绝,倒是显得虚伪了。”
“呵呵,虚伪谈不上,你我素未谋面,谨慎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道友大可放心,贫道邀你过府一叙,绝无恶意,反而是有事相求,于道友而言也是一桩机缘。在道友之前,也曾有四名北天准圣来访我族,亦有另外六名准圣对我族心怀恶意,故而被我族驱逐。道友是来到此地的第十一名北天准圣…这边请!”
“且慢,前往泉底以前,宁某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是何问题,道友但问无妨。”七剑老者一怔,再度恢复微笑。
“道友道号九剑,为何身后只背了七把剑…”宁凡大有深意道。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为了对付入侵准圣,损失了二剑,如今只余七剑,始终难以补全…”七剑老者唏嘘道。
“原来如此。”宁凡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七剑老者的说法。
然而内心深处,却对这七剑老者生出几分戒心。
此人并没有对他说真话…
宁凡何等眼力,只一眼就看出这九剑道人修的九剑剑术,其实是七实二虚,从一开始就只有七把实体剑,另外两把则是平时不显化的神通剑。
九剑与七剑,事关此人神通秘密,不愿告知本属正常,但刻意捏造一个谎言,就有些过了。
此人是在以虚伪待他,既不真诚,难保不会有其他算计…
“也罢,是敌是友,走一趟魂泉泉底自见分晓…青灵她,真的来过这里么…”
…
以宁凡普通状态,想要顶着混沌之气潜入泉底,难度极大。
当然,若他开启万古真身,再辅以其他手段,未必不能做到此事。
只不过,宁凡并没有当着九剑道人的面,展露他的手段,而是接受了九剑道人的帮助。
二人一路下潜,一路闲聊,宁凡这才得知,原来这月祖魂泉的泉底,生活着青莲剑族。
此族人丁不丰,只有千人不到,人人都是剑灵身份。
因为某些原因,此族剑灵无法离开月祖魂泉,一旦脱离混沌之气便会死亡;同样的,身处混沌之中,他们的剑术威力往往远超自身境界,厉害无比,一度令那些图谋此地的北天准圣铩羽而归。
他们是生活在混沌中的生灵,混沌之气对他们而言,就想水之于鱼,空气之于凡人,没有任何伤害。
宁凡这类外人就不行了,进入混沌之地,必须小心翼翼。为了帮助宁凡潜入泉底,九剑道人不得不输送了大量剑灵力量,护住宁凡周身。
不知下潜了多久,月色朦胧的水流之中,忽然响起飘渺歌声。
那歌声不知从何而起,似与月光融在了一起。
那歌声透着无穷思念,是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来如此耳熟,分明是…剑祖的声音。
唯一让宁凡失望的是,那歌声用的不是修真界惯用的语言,而是某地方言,故而他听不太懂,只能隐约听出,这是一首很伤感的歌谣。
“七梅的雪花飞扬,
我等的人在流浪,
那月下的歌呀是为谁而唱;
夜半惊醒梦一场,
眼泪染红了烛光,
蝴蝶呀快飞呀去远方...”
听不懂…
那些方言俚语,宁凡一句也不懂,可心里还是有了莫名情绪,挥之不去。
透过这歌声,他好似看到了高山,看到了流水,看到了某个亘古坐在山巅的女子,手指抚过冰凉的长剑,孤独看那十年朝月,等一人来…
“道友莫非听得懂荒古仙域的月氏语?不妨给贫道讲讲,这歌声讲的是何事。贫道听了这歌声无数年,却从不知其深意。”九剑道人意外道。
“道友误会了,我对这种语言一无所知。原来这是荒古仙域的月氏语,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语言存在…”宁凡似沉浸在歌声中,一时怔忡。
“那道友何故伤感…”九剑道人仍有些不信。
宁凡只摇头不答,忽然听得周围歌声消失了,顿时怅然若失。
“此歌声存在于此地,已有无穷岁月,每至潮起月盈之日,才会出现。道友若想再听,只需等到下一个潮起之日…”九剑道人解道。
“原来如此。”
宁凡点点头,收了所有情绪。
他愈加确定此地与剑祖有关了,否则如何能有剑祖的歌声,亘古流传到今日。
下潜,下潜,再下潜。
不知下潜了多久,忽有一团巨大阴影,出现在下方。
那是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废弃修真星,竟沉没在泉底!
不,说是修真星并不准确。
那并不是星球,而是…失去所有光芒的月!
那是真实的月,死去的月,沉没在此地,已不知有多少年!
“竟然是月!幻梦界竟然有月!”宁凡吃惊非小。
日月这种东西,宁凡还是第一次见到实体,岂能不惊!
虽说只是一个死去多年的月球,但还是带给宁凡十足冲击。
青莲剑族就建在这颗废弃月球之上。
只见那月球表面,有无数枯木耸立,那些枯木似是巨莲凋谢后,遗留的根茎;青莲剑族以枯木为洞府,人人吸收此地月、莲、混沌之气修行,乍一见有外人来临,皆是大惊,再一看宁凡身边有族长陪同,又一个个放下心来。
一个个小声嘀咕道。
“又有客人来了么,这是第五个成功抵达我族的准圣了吧…”
“此人似乎没有前四人强大,居然还要族长帮助,才能潜到泉底…”
“不知此人能否帮助我族,彻底获得剑祖传承…”
宁凡何等感知,自然听得到此地剑灵们的低语,却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被一个山岳般巨大的莲蓬吸引了。
那是一个枯死无数年的莲蓬,其上莲子早已被人取尽。
那干枯莲蓬上,有风干血迹残留至今,那是…剑祖的血…
那干枯莲蓬上,更有一道远古剑创触目惊心,至今仍有不可逼视的剑意留存…
“她曾在此地受过伤?”
宁凡没由来感到了一股愤怒,如火山苏醒,在心头喷发。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伤了她,若是…
“道友好眼力,居然一眼便从万千枯莲之中,认出了剑祖的本命青莲。”九剑道人啧啧赞道。
“本命青莲?”宁凡将所有情绪隐藏,淡淡道。
“传闻剑祖曾在此地,痛失本命青莲,原因不明,那本命青莲,乃是剑祖一身道统凝聚,虽已毁去,对我等第二步修士而言,仍然价值重大…”
“是谁毁了她的青莲道统?”宁凡忽然问道。
“呃…”九剑道人一怔,不明白宁凡为何作此问,但为了暂时交好宁凡,还是耐心回答道,“这个就无从考据了,我等青莲剑族是后世成灵,对那些远古秘闻所知不多,只知此枯莲藏有剑祖一身道统。说起那道统,道友应该也见识过一些了,我青莲族人的少许剑术,皆是从其中悟出…”
九剑道人正说得兴起,却又一次被宁凡莫名其妙的提问打断了,“此地可有她的旧物留存?”
“旧物?呵呵,自是没有…”九剑道人目光一眯,心道这宁凡胃口还真大啊,一见面就想索要剑祖留在此地的宝贝。
此地当然有剑祖旧物留存,可那些东西全都属于青莲剑族,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就算此人似乎有些本领,可以利用一二,那也只是利用而已,不可能分对方太多报酬的!
“真的没有么,希望道友不要骗我…”宁凡眼中寒芒一闪,语带威胁道。
“呵呵,贫道怎会欺骗道友。”九剑道人脸上在笑,内心却愠怒不已,他何等身份,竟被一个小小魔族如此口气对待,若非宁凡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介意杀了宁凡这只古魔!
“既如此,道友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宁凡寒芒一收,淡淡道。
“若贫道所见不错,道友应该是一个古魔吧。不瞒道友,想要破开莲蓬,获得其内剑祖道统,需要借助些许古魔的力量。不,准确的说,是需要用到古魔的血,毕竟神妖魔三修之中,魔族之血最为精纯,正合浇灌莲蓬所需…道友应该不会拒绝老夫的请求吧?”
九剑道人半是微笑、半是威胁道。
他的目的,原来是想借用宁凡半数魔血,浇灌剑祖枯死的本命青莲!
可正常人,谁会拿自己的血给旁人使用?尤其是还要用到半数精血,对自身损害相当之大,是个人都要犹豫的。
九剑道人笃定宁凡不会同意此事,若不同意,他说不得要用些武力,逼迫宁凡就范的。此地已是泉底,混沌之气浓到无法想象,他身为青莲剑灵,周围混沌之气越浓实力越强;宁凡则是外人,没他帮助甚至无法在此地活命,直接就会被混沌之气抹杀。
他自有底气,不将宁凡放入眼中,即便宁凡疑似一名准圣。
倘若不是浇灌魔血的过程,还需要施血古魔亲自引导,九剑道人甚至懒得考虑宁凡的意愿,直接便杀了宁凡取血了。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的目的么…”
宁凡早对此人存了戒心,故而此刻察觉到被对方图谋,并不是多么吃惊。
“只要道友献出半数魔血,浇灌此莲蓬,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老夫保证事后放你离去。且一旦成功,老夫愿分些许剑祖道统,送与道友!”
“若我拒绝呢…”
“呵呵,恕老夫直言,道友已经随老夫来到泉底,似乎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九剑道人轻蔑道。
“既如此,容我考虑一二…”
宁凡哪是真要考虑。
他是忽然感知到神农百草园的一些变故,故而需要些许时间查看。
他径直走至干枯莲蓬下方,席地而坐,心神分入神农百草园之中,去看那剑祖魂草的变化。
不知为何,来到此地以后,一度生长缓慢的剑祖魂草,竟然有了加速成长的趋势…
莫非,剑祖毁在此地的本命青莲,对于其魂草而言,竟是极佳养料?可加速剑祖魂魄的修复?
倘若真是如此,说不得他要和什么九剑道人虚与委蛇一番了…只要对她有所帮助,便是牺牲他半数魔血,也无所谓的…
最终,宁凡同意了九剑道人的要求,同意献出半数魔血,来浇灌剑祖本命青莲。
青莲剑族想要复活剑祖的本命青莲,从而获得其中的道统传承。
宁凡同样想复活本命青莲,而后,将其中的道统归还给剑祖魂草,令魂草成长。
九剑道人自以为成功胁迫了宁凡,却不知,此事正合了宁凡的心意。
见宁凡“无奈妥协”,九剑道人内心得意,面色却不显,恢复了最初的和气笑容,“老夫很欣慰,道友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无论此事成与不成,道友都是我青莲剑族的朋友!”
朋友?呵呵,青莲剑族这样的朋友,我不需要啊…
宁凡心底不以为然,可表面上,他还得装出迫于无奈的表情,装作颇有怨言的样子,“客套话就不要再说了!快些浇灌完魔血,放本座离去吧!本座一刻也不想多留此地的。”
“呵呵,道友莫急,想要进行复活仪式,只凭魔血浇灌是不够的,还得等另外一个道友加以援手。在那位道友赶来之前,还得委屈道友等上一会儿。”九剑道人神秘一笑,取出一枚古朴金钱,一把捏碎。
这似乎是通过捏碎金钱,给遥远之地的某人传讯。
“好了,最多半个时辰,那人必至,此为当年约定。”九剑道人自信道。
他深信那枚金钱的主人不敢不来,毕竟对方同样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中!
“哼!看来被道友胁迫之人,还不止宁某一个呢。”宁凡似乎十分不忿,真实情绪却是惊讶。
那枚金钱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眼熟呢,似乎是…纯阳宗的纯阳祖师?
古怪,那纯阳老祖不是留在避天棺内苟延残喘么,好端端的,怎会和青莲剑族有所牵扯…
“呵呵,道友息怒。此事确是我青莲剑族得罪在先,可这又如何?说句诛心之言,若是尔等不贪图此地造化,也不至于身陷泉底,被老夫所算啊。身为修士,谁还没栽过几个跟头,道友又何必耿耿于怀!来人呐!”
九剑道人不再搭理宁凡,而是叫来几个族人,耳语吩咐了一番。
不多时,就有百十个剑灵族大汉,合力抬着一个巨如山岳的黄泥酒瓮,来到近前。
“这是…”宁凡雨念暗暗放出,早已探出酒瓮中存放的是何物,但还是明知故问道。
“道友是老夫苦等无数年,等来的第一个真正古魔。可偏偏,道友古魔祖血太少,似乎只有四滴,这可不太够呢…”
“所以呢…”
“所以老夫想帮帮道友,凝聚出更多的古魔祖血!在这酒瓮之内,有老夫数亿年苦心谋划,搜集来的伪古魔祖血,共三百滴;耗数亿年苦功,酿而为酒,得古魔血酒三百万斤。虽非正统古魔血酒,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若有正统古魔饮尽此酒,起码可多修十滴古魔祖血…老夫之前多有得罪,便以此酒稍稍补偿道友好了。”九剑道人故作大方道。
“补偿?道友说得还真是好听!你只说了此酒好处,却隐瞒了此酒缺陷。若宁某没有看错,此酒分明是摄取混元为浆,酿制而成,酒性何其霸道!饮用之时,犹如生饮混元,必会对引用者造成巨大损害。那些气血稍弱的准圣,甚至喝不完此酒三分之一,就会直接暴体而亡吧。你让宁某喝这些酒,其心可诛!”宁凡冷声道。
“哼!你此刻身陷我青莲剑族,还有选择不喝的余地么!道友莫非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九剑道人瞬间变了脸,作势要解除加持在宁凡身上的剑灵力量。
宁凡顿时“面色大变”,倘若他身上的剑灵力量消失,泉底混沌之气顿时就要朝他席卷而来。
“道友何必如此!这酒…我喝便是!”宁凡面色难看道,内心却在忍着笑。这可是九剑道人耗费数亿年酿制的酒,喝了能增加不少古魔祖血,赚大了。
“呵呵,这就对了,道友放心,老夫自然明白此酒伤害巨大,不会让道友多喝的。道友只需喝五分之一即可,美人何在,还不给宁道友盛酒!”
随着九剑道人一声令下,顿时就有十多个聘聘袅袅的倩影走了出来,皆是青莲剑族的美人。
这些美人自然也是剑灵之身,一个个元阴已失,也不知被何人采摘过。
众美人设下桌椅,千娇百媚地给宁凡劝酒,用的是空间类酒具,小小一樽酒便有千斤酒水;宁凡却只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喝得很慢很慢。
他似乎十分讨厌这伪古魔血酒。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一般人,谁闲得没事去喝混元酒呢?
就算此酒对古魔而言好处巨大,怕也没有几个第二步古魔敢千斤千斤去喝的。
好在宁凡并非常人,他乃是废体神灵,本就比一般古魔厉害;又因为懂得五行混元身的法门,对于摄取混元之力颇有心得,便是生饮混元,也几乎没有损害。
但这却不能让九剑道人察觉…
于是乎,宁凡每喝一些血酒,就要假装受到巨大伤害,咳出一些血,那血,自然是伪装…
饶是如此,九剑道人也是暗暗吃惊,内心起疑,因为宁凡咳出的血,比他预期要少。
“古怪,此人喝下混元酒,受到的反噬比老夫想象中要轻,这是为何…莫非正统古魔肉身厉害,对混元之气有些许抗性?”
可惜,九剑道人又不曾见过正统古魔,这些猜测当然无法得到确认,只在心中留了个心眼,不敢再太过小瞧宁凡了。
“好酒,真是好酒!这九剑道人品性虽劣,酿酒的技艺倒真是一绝,且这酒居然还能提升我的魔血等级,当真了得!”
宁凡内心对这血酒啧啧称叹,面上却还得装作逼不得已的样子,被人强行劝酒。
暗地里,魔血等级突飞猛进着!
原本他只是四滴祖血的魔血等级,第五滴魔祖血只凝聚了三分之一,此刻,第五滴魔祖血正以惊人的速度,逐步完善!
“古怪,此子才喝了三万斤血酒,竟有凝聚第五滴祖血的趋势了?”九剑道人眉头一皱,这和他猜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本以为,就算是正统古魔,也需要喝十万斤以上的血酒,才能凝聚第五滴魔祖血。
毕竟不是所有喝到肚子的血酒,都能成功转化为药力,总要有不少浪费的。
含有混元力量的血酒,是那么容易吸收的么?普通准圣能吸收其中四分之一的药力,都难得了。
宁凡则不同,他有混元身法门,对于混元之力的吸收几乎没有太多浪费,此刻服食此酒,效果自然远比其他人显著。
这还是因为古神古魔力量不共通,否则若是古神心窍也能奏效,他的魔血提升才是真的逆天。
“我懂了,此子本就临近修出第五滴魔祖血,故而只饮了三万斤血酒,就修出了第五滴。但若是第六滴,则不会这么容易修成!”九剑道人恍然大悟,自以为找到了原因。
果不其然!
宁凡成功凝聚出第五滴魔祖血后,一连喝了二十万斤血酒,都无法凝聚出第六滴魔祖血。
似是第六滴魔祖血的凝聚难度,比第五滴大了千百倍不止。
“看来老夫猜的没错,此子之所以快速凝出第五滴魔祖血,只是一个巧合…”九剑道人放下心来,他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
他却不知,自己这一回,又被宁凡刻意营造的假象欺骗了!
…
喝下三万斤血酒后,宁凡早已修出三分之一的第五滴魔祖血,彻底凝实!
又喝了六万斤血酒,他第六滴魔祖血也成功修出!
再十万斤,第七滴魔祖血也成功修出!
好在宁凡注意到了九剑道人的惊讶表情,明白自己对于血酒的吸收能力,确实有些吓人了,会暴露自己对于混元之力的克制,令敌人生出戒心。
于是他便做了些伪装。
明明成功修出了第六、第七滴魔祖血,他却压下波动,不让外人知晓。此事落在九剑道人眼中,还道宁凡修第六滴魔祖血,遇到了困难重重。
祖血难修,尤其是被剥夺血之资格的古魔一族,更是难修祖血。若非机缘巧合,骗了九剑道人的酒,宁凡想要继续增加魔祖血数量,难如登天。
祖血的数量越是增加,修炼难度便也越大。
宁凡足足喝了十四万斤血酒,才修出了第八滴魔祖血。
第九滴,用了十七万斤血酒。
第十滴,二十万斤。
“哦?此子终于凝聚出第七滴魔祖血了么,倒是够用了…再喝下去,我担心他被混元之力暴体而亡,那样的话,可就无人浇灌魔血了。”九剑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制止了众美人的劝酒行为,令族人搬走了酒瓮。
他却不知,此时此刻宁凡已经凝出了第十滴魔祖血,他所看到的,只是宁凡营造的假象。
“呼,终于不用再喝这些血酒了…”宁凡面色虚弱、苍白,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这气色,这表情,当然都是装出来的。
内心实则大感可惜,他还想喝更多血酒,九剑道人干嘛撤下去呢,莫非是察觉到他的伪装,有所防备了?
也罢,血酒的事情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复活青灵的道统,以道统力量滋润魂草。
“得罪了…”九剑道人装出愧疚模样,对宁凡拱手一礼,似在为逼迫宁凡喝血酒的事情道歉。实际上,他的内心毫无歉意,反而在嘲笑宁凡的软弱可欺!
“哼!半个时辰已过,另外那位道友,似乎也该到了吧?”宁凡没好气道。
“快了快了…”九剑道人正自安抚宁凡的情绪,忽见一道纯阳光束悄无声息,照入魂泉泉底的月光世界。
于是话锋一转,“呵呵,宁道友不用再等了,吕道友已经来了。”
那纯阳光束悄无声息到来,瞒过了整个广寒宫的耳目。
那光束落在泉底世界,摇身一变,变成纯阳祖师。
宁凡自然认得纯阳祖师,他曾打上纯阳宗兴师问罪,因此得以结识此人;就连他的炼纯诀,都是从此人手里买来的。
印象中,纯阳祖师是个贪财怕死之人,十句话有九句不离天道金;更因怕死,成天躲在纯阳宗的避天棺之内,一度连本宗小辈都不知,自家还有这么一尊大神活着。
贪财归贪财,纯阳祖师同时又是一位惊才绝艳之人,名动北天的避天棺,便是此人发明的。若非有避天棺存在,北天的整体实力也不会超出其他三天那么多,皆是此人功劳。
同时,纯阳祖师还是一个封号修士,执掌着【财神】封号,信奉的人生信条是“钱能通神”。
此刻,纯阳祖师周身护着无数金钱虚影,给人一种万法不侵之感,就连泉底的混元之气,都无法伤害他半点。
这种程度的防御,宁凡自问也能做到,但绝对需要手段尽出的。
他从前,似乎有些低估纯阳祖师的实力了呢,此人虽是一阶准圣,却绝对是极为逆天的那一种…
“咦?道兄为何也在此地,莫非…青莲剑族找来的灌血古魔,就是你?”纯阳祖师刚一来,就看到宁凡也在此地,顿时吃了个小惊。
“误入虎穴,身不由己,让道友见笑了…”宁凡苦笑道。
“哦?吕道友认得这位宁道友?”九剑道人微微一诧,但也不觉得奇怪。两个北天老怪互相认识,太正常了,不认识才奇怪吧。
“哼!吕某认不认得宁兄,关你何事!”纯阳祖师面对宁凡,还能有个好脸色,面对九剑道人则毫不客气。
“这…”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九剑道人也明白,是自己胁迫纯阳祖师在先,对方会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
内心当然暗恨纯阳祖师的无礼,但在利用完对方之前,他也不是不能忍让一二。
“说起来,小弟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道兄如今姓宁,而不是姓赵。传闻中,道兄如今应在遗世宫才是,好端端的为何要来此地…对了,道兄可考虑好了,后面几篇炼纯诀,是否要买?若全部买走,小弟不是不能给道兄些许优惠的…”纯阳祖师果然三句话不离天道金,又想赚宁凡的钱了。
只是话一说完,纯阳祖师就惊讶了。
他不过是习惯性的推销一下他的炼纯诀,可定睛一看后才发现,宁凡如今法力纯度已然今非昔比,当初购买的几篇炼纯诀,竟然已经快要全部修完了。
“这厮的法力提纯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按照这个速度,他还真的需要再买炼纯诀备用了!”纯阳祖师内心惊讶不已。
再一看,宁凡岂止是法力纯度大涨,竟连法力数量都提升了许多,已是一万七千劫的高深修为!
以宁凡如今修为,他便是全力和宁凡打,最多也只有三成胜算,七成是要败的。
那么问题来了…
比他还厉害的宁凡,为何会陷落在青莲剑族,被区区九剑道人所控制...
莫非,这小子和他一样,都是在装模作样,和九剑道人虚与委蛇?
“炼纯诀的交易,稍后再说。先说正事吧,道友来此地,可是为了复苏此地道统青莲?”宁凡笑问道。
“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说来惭愧,小弟曾因为某些原因,外出访道,期间误入此地一探,一时不慎,落了些把柄到了青莲剑族手中,如今身不由己,不得不听命行事,哎…”纯阳祖师长叹道。
“道友不在避天棺好好待着,却外出访道,更误入此地一探?”宁凡大有深意道,这一句,却是传音。
他了解的纯阳祖师,既惊才绝艳,又市侩精明,哪会平白无故被人胁迫,这里面怕是大有原因,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为之。
“道兄不也是误入虎穴么…”纯阳祖师同样大有深意地传音道。
二人只一个眼神交流,便知对方皆对这青莲剑族有所图谋。
“我一心复活此地道统青莲,希望道友不要干涉。”宁凡笑容一收,再度传音道。
“那可就麻烦了,小弟也想要此地道统青莲,就不能分我一些么。”纯阳祖师同样笑容一收。
“若我说不呢。”
“道兄好大的胃口,真想一个人独吞剑祖道统么!丑话说在前面,若没有我财神封号的力量,只凭你那点魔血浇灌,可复活不了剑祖的道统的,小弟既然出力,自然要分一些道统的…”
宁凡眉头一皱。
既然九剑道人大费周章把纯阳祖师找来,此人的封号力量,多半真的是复活青莲道统不可或缺之物。
少了此人,便无法复活青莲道统。
按照宁凡以往性格,他与纯阳祖师有过些许交情,遇到修真机缘,见者有份也不是不可以。
但唯有这一次不行!
这是青灵的道统,他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古怪,以道兄的性格,似乎不该对身外之物拥有如此深的执念…”纯阳祖师皱了皱眉。
他确实需要剑祖道统的力量,但也不是非要不可。倘若宁凡执意霸占全部,他也只能放手了,毕竟真打起来,如今的他已不是宁凡对手。
可他到底对青莲剑族图谋多年了,让他白白放弃此事,也是不可能的。
“五千金!”纯阳祖师忽而展眉一笑,开口报出一个价位。
他的意思很明显。
只要宁凡付给他五千两天道金,他便将此地剑祖道统拱手相让。
若宁凡不给钱,则他纵然打不过宁凡,也大可抽身离去,不帮宁凡复活道统的。什么?你说他被九剑道人胁迫,不能擅自离去?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被一个灌顶准圣胁迫!他吕纯阳会怕区区青莲剑族?
“…可以。”
五千金虽多,不过此事事关青灵的魂草,该花钱时,宁凡当然不至于舍不得花钱的。
他还需要借助纯阳祖师的力量,来复活青灵的道统,只要对方促成此事,他不是不能付些钱的。
“嘶!这么多钱你都肯答应?真是爽快!小弟更欣赏你了!”纯阳祖师闻言大喜。
剑祖道统虽然珍贵,可他又不是剑修,图谋此事也只是想要借用一二。
但若宁凡肯给他五千金,则就算不取剑祖道统,他也能以其他手段达成目的。
…
九剑道人并不知,宁凡和纯阳祖师达成了私下协议,以将此地剑祖道统做了瓜分。
见二人一直传音个没完,九剑道人不得不干咳了几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好了好了。你二人想要叙话,大可另寻时间。既然吕道友已至,是时候进行复活青莲道统的仪式了…来人,设祭坛!”
随着九剑道人一声令下,整个青莲剑族顿时忙碌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临时祭坛搭建完成。
九剑道人亲自主持祭坛,祭坛的中心,是那死去无数年的青莲道统。
“宁道友,请你前往青莲跟前,以自身魔血浇灌此莲,老夫不喊停,你便不能停!”
“吕道友,请你以封号之力,为此青莲破财改命!事成之时,老夫自会解除你体内的青莲剑诅!”
纯阳祖师点点头,开始运转自身封号之力,来救治剑祖青莲。
虽说宁凡答应的五千金还没有交给他,不过他对宁凡这类修士极为了解,深信对方只要作出承诺,便是死在顷刻也不会违背诺言。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虽然贪财,却也极为重诺,既然答应帮助宁凡获得剑祖道统,便会全力促成此事!
“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浇灌剑祖青莲,需要的魔血数量非同小可,起码要耗费此人半数魔血;即便此事有老夫相助,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便是成功,剑祖道统也仅仅是复活程度,绝非完整,说有用也可,说无用也可,还要因人而异…这赵简绝非剑修,此事瞒不过老夫双眼,既非剑修,又为何对这剑祖道统如此执着…莫非这宁凡和老夫一样,都是那种有故事的美男子?”
纯阳祖师若有所思,似勾动了回忆,一时间竟有些目光恍惚。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那个化为飞鸟的女子,临行时,在跟他挥手作别…那般决然,那般偏执,那般不顾一切…
【小阳,为了守护父亲留下的石兵八阵,我必须化身永恒…我不在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阴融姐姐,我不要你死,你回来好不好,我还没告诉你…还没告诉你我的心意…】
哎…
一声叹息,从纯阳祖师口中发出,那般苦涩,却无人察觉。
他杂念一收,更多的封号之力释放而出,铺天盖地的金钱虚影没入枯死的道统青莲之中,不可寻,不可思。
“是时候了!宁道友,还不祭血,更待何时!”九剑道人催促道。
宁凡没有理会九剑道人,此刻他的眼前,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一株枯死的青莲。
并指如刀,一割,手臂顿时涌出滚滚魔血,朝那干枯青莲浇灌而下。
并不能任由魔血随便浇灌。
魔血的主人如何引导魔血,才是重中之重。
宁凡按照九剑道人的要求,开始以手掌涂抹魔血,将魔血均匀涂抹在整个青莲之上。
在宁凡尚未化身为人时,他的母亲,也曾以血涂抹妖茧,来救他。
此刻迷茫之间,宁凡只觉得自己涂抹魔血的行为,与那件事如此相似,更似有某种因果暗含其中。
随着宁凡魔血涌入,原本枯死的青莲,忽得有了一丝生机流露。
那生机很微弱,但在这生机透出的瞬间,有无穷思念破莲而出,朝着整个泉底世界蔓延。
更有断断续续的女子之声,跨越亘古而来,似在呢喃,却又无法听清…
【小蝴蝶,我的小蝴蝶,我不会让你死的,便是舍弃此剑,也不会…不可言是道,不可求是命,不可遇是你,不可思也是你,不可灭却是我。可现在,我愿舍弃这一切,不悔…】
【我会给你生而为人的机会,即便你为人时,世间已然无我…】
【我以此剑此鞘,化作父母呵护你,予你人世温暖…】
【我以荒古山朝月,赠你一世月光…】
【我以此生所有微笑,伴你左右…】
【可惜这一切,我都看不到了…】
【我有没有在你心里下一场雨呢…可惜这一次,我不能再给你撑伞了…】
…
“呵呵,这是剑祖当年来到此地,遗留于此的轮回之音,我等不必理会它,反正就算听了,也听不清楚!”九剑道人解道。
不必理会么…
可若我,偏要理会呢…
宁凡怅然若失,他听不清剑祖亘古以前,在此地说过什么。
他只是感到莫名失落,莫名伤感,周身雨意更随着情绪外露,化作千丝万缕的雨滴,洒落整个泉底月光世界。
他和剑祖的因果那么深,那么深…可他对剑祖的生平,了解的太少,太少…
她像是一个谜…
她像是活在月光里的剪影…
她一次次到来,又一次次消失…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留住她!那般只是截留一缕残魂,一株魂草,也不许苍天收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宁凡的气息渐渐开始虚弱,毕竟损失了那般大量的精血,即便他是神灵,也有些负荷不起。
明明已经浇灌了三分之一的精血,可那枯莲增加的生机,仍旧少得可怜,这让宁凡大感失望。
复活剑祖道统的难度,明显比众人预期还要高,见此一幕,九剑道人脸色难看之极,按照这般进度,就算把宁凡一身魔血抽干,似乎也不够复活剑祖道统…
“看来只能放弃了,这五千两天道金太难挣了…”纯阳祖师正自感叹,忽然目光大变。
却是在这一刻,宁凡献祭了一滴祖级魔血,浇灌在青莲之上!
那是祖血,且还是最最难修的古魔祖血!
以如此代价复活一株枯死多年的道统青莲,只有疯子才会去做!
“哈哈哈!好好好,干得好!”九剑道人见状大喜!
他才不会去管宁凡疯不疯狂,宁凡愿意舍弃祖血浇灌青莲,再好不过,也省得他逼迫了!
十滴魔祖血,还剩九滴。
只一滴祖血,仍旧远远不够复活剑祖的道统。
那么,便再使用第二滴好了!
两滴不够,就四滴!
四滴不够,就全部!
“嘶!此子隐藏的好深!我还道他只修了七滴魔祖血,却不料是十滴!太小看这小子了!”九剑道人既惊且喜。
“疯了,疯了!十滴魔祖血,这疯子献祭了十滴魔祖血!他可知十滴魔祖血对于古魔而言,意味着什么!”纯阳祖师深受触动,宁凡此刻的疯狂,他不知为何,竟有些理解。
因为他也曾这般疯狂,这般…执迷!
有生以来第一次,纯阳祖师看待宁凡的眼神,不似看待一只大肥羊,变得欣赏,变得郑重。
“虽不知这小子为了何事如此疯狂,不过想也知道,必是为了比性命更重的事!哈哈哈,好个道德真君宁凡,从前竟是看轻了你!我辈修士,若少了心中这股疯念,这股执迷,这道不修也罢!你既要疯,我便陪你!岂能白收你五千金!”
破碎封号!
纯阳祖师当真豪气,竟召出封号虚空,以崩溃虚空为代价,换取钱能通神的威能,强行篡改青莲的命格!
那道统青莲命格当绝,但此刻,竟生生被纯阳祖师扭转了一线生机。
如此一来,宁凡再将魔祖血涂抹均匀时,道统青莲终于开始摆脱干枯,迸发出万缕青光,无数青色莲花在月光世界中盛放,似虚似真,将整个月色世界染成了一片青天!
魔血染青天,未必是为了杀戮。
混沌种青莲,未必是为了永恒。
宁凡咬着牙,忍耐着体内传出的阵阵虚弱,看月色世界青莲盛放,终于展露笑容。
虽说只复活了一丝,但他竟当真将剑祖毁灭的道统复活了一丝!
只要将这一丝道统送与魂草,必能令魂草获得不少成长!
“哈哈哈!剑祖道统复活,我青莲剑族兴复在望!宁道友,吕道友,现在我青莲剑族已经不需要二位了,你们可以滚了!若敢觊觎此物,莫怪老夫行杀人之事!”九剑道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纯阳祖师同样在大笑。
他笑的是九剑道人的愚蠢!
青莲剑族兴复在望?哈哈哈,是覆灭在即才对吧!
纯阳祖师是不知道宁凡为何执着于剑祖道统,但他知道一切事。
敢和魔头抢东西,那可要做好死之觉悟!
九剑道人哪里知道厉害,化作一道剑光,直奔道统青莲而去,便要收取此物。
可还未靠近青莲,就被宁凡庞大煞气逼退!
那是何等滔天的杀业!
可是何等霸道的道念!
“此物为我宁凡所有,谁抢,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