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是何等杀业!北天玄门之地,竟生出了这等魔头!”
面对宁凡滔天煞气,堂堂准圣修为的九剑道人,竟觉得寒气透体,忍不住就后退了数十步,如避猛兽。
但那震惊也只是片刻而已,九剑道人很快稳住心神,心道此子气场吓人又如何!
这里可是月祖魂泉的泉底!是他青莲剑族的地盘!
在老夫地盘之上,纵然你是真龙,也得给老夫乖乖盘着!
“敕!”
九剑道人一声敕令,收回了守护宁凡周身的剑灵力量。
失去了青莲剑族的保护,泉底混元之气顿时朝宁凡杀机锁定。此地混元浓度太高,已然可以呈现出种种混元变化。轰鸣中,周遭混元之气化作千百座太古大山的虚影,轰然砸落;俄顷,又变成虚幻的洪荒大海,朝宁凡淹没而来。
那太古大山,足以砸得仙帝吐血!千百座齐落,便是准圣也要暂避!
那洪荒大海,足以淹没诸天大道!一旦卷入海中,一身道念必将永沉海底!
可这一切,都不是让宁凡妥协的理由!
青灵的道统青莲就在身后,此物,他谁也不会想让,莫说只是虚幻的太古大山、洪荒大海,便是当真被真界仙皇以洪荒山海镇压,他也绝不低头!
宁凡召出逆海剑,眼神之中,魔念滔天!
一剑出,千山碎!
再喷出炎雷之火,便是洪荒大海也给蒸干了!
眼见幻化山海伤不得宁凡,周遭混元之气威能大涨,开始幻化出重重玄异的天道纹路,那些纹路越聚越多,最终竟是凝成一道巨大掌纹!
掌纹从天而落,似能撕开混元,威能莫测。
曾有不少北天准圣想要一探魂泉泉底,最终却被混元之气所化掌纹打退。这掌纹一击太过可怕,非二阶准圣不敢硬接!
“哼!无知小儿,今日便教你知道混元的可怕!”九剑道人正等着看宁凡吃瘪,忽得面色大变。
一百剑!
宁凡法力全开,瞬息间朝着掌纹连斩百剑,竟是将那混元掌纹斩成了粉碎!
那混元之气碎开后,还想再攻宁凡,宁凡却先一步出手了!
此刻的宁凡,已经和刚刚进入魂泉之时大有不同,已经修出了五行混元身,对于混元之气极具抗性!
体内功法按按运转,宁凡竟是大口鲸吞起周围的混沌之气!
“你、你疯了!这可是混元,这可是…”九剑道人已经震得说不出话了。
就连纯阳祖师也被宁凡的行为吓了一跳,这里可是泉底,可不是魂泉上层,混元的浓度非同小可,便是远古大修,也不敢在此地鲸吞混元的。
此子居然敢!
宁凡看都不看九剑道人的惊容,只专心做着一件事。
吞吞吞!
他的本性是魔,他的魔道是以刚克刚!
他要以最凶残的方式,毁灭此地所有混元之气!
“住手!快住手!你不能吞尽此地混元,此乃我青莲剑族复兴的另一个倚仗!老夫叫你住手没听到吗!”九剑道人勃然大怒。
第一剑,终于出鞘!
这是一把先天下品剑,这种程度的飞剑,本不足以令宁凡重视。可谁叫御剑之人,是九剑道人这个准圣剑灵呢。
宝剑虽弱,剑灵却是极强,使得此剑威能,下品先天法宝当中几无敌手。一剑当空而起,剑芒忽而化作十万缕月光,朝宁凡洒落而来。
十分美丽的剑招,但其中却蕴含了滔天杀机。
那十万缕月光,并不是剑芒分散而成,而是此剑在一瞬间,朝宁凡斩出十万剑所形成!
一瞬间斩出十万剑!这等斩击速度,便是宁凡也有些难以闪避,此剑技绝对需要包含一丝时间原理,才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之时。
嗤嗤嗤嗤嗤!
众人目光中,宁凡似乎被十万剑光刺成了筛子,但诡异地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居然打中了!此子当真不堪一击!”九剑道人面色大喜,似乎没想到宁凡这么好对付。
可旋即他便笑不出来了。
被他刺了十万剑的宁凡,居然开始枯萎,最终颜色消退,成了一个枯死的树人。
而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冷不丁就从他身后传来。
“击伤宁某的分身,就这么让你高兴么…”
轰!
无法想象的拳力,骤然砸了过来,直接就将九剑道人的脸砸扁了,牙齿碎了一嘴,狂喷鲜血,飞了出去!
赫然是宁凡以树妖分身闪掉了十万斩击,再以古魔破山击发动了反击!
九剑道人倒飞了几千丈,才艰难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凡。
他虽然只是灌顶准圣,但剑灵躯体却锤炼的不比准圣弱小,以准圣肉身之强,竟会被旁人一拳砸扁脸,此人拳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你竟是一个体修!”九剑道人惊怒道,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此子既然是古魔,当然是一个体修,拳力竟然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只有这点伤势么…”宁凡无情道。
不开万古真身,不打出连击,古魔破山击对于准圣的威胁当真不大,竟连灌顶准圣也无法重伤。
既如此,那便开启万古真身好了!
万古真身,开!
十字光环,开!
没有给九剑道人惊讶的时间,暴雨般的古魔破山击,已经朝九剑道人打至。
“不好!第二剑,出鞘!”
九剑道人的第一把实体剑,特点是斩速极快。
第二把剑则是一把防御剑,剑身如盾,剑气如强,此剑顷刻就变化出三千重气墙,护住九剑道人周身不失。
不得不说,这第二剑的防御确实厉害,就连八百古魔破山击,都打不穿它的气墙防御。
可当宁凡的拳势越来越强,达到三千连击的威势,此剑防御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轰轰轰!
三千气墙只支撑了十数个呼吸,就被宁凡生生打穿!
九剑道人的第二把实体剑,连同第一把实体剑,全被宁凡生生轰成粉碎!
就连他本人,都在暴雨拳芒当中,好似风中败叶,不断被击中,不断被摧残。
古魔破山击对他一个灌顶准圣而言,太刺激了好吗!
九剑道人胆寒了,若是再不做点什么,他绝对会被宁凡直接乱拳轰死!
“七星剑阵护周天!”
九剑道人将剩余五把实体剑全部祭出,幻化剑阵,护住周遭,这才勉强挡下了宁凡的暴雨攻势。
可惜,他这剑阵用得太晚了,此刻已经有两把实体剑被宁凡轰碎,只剩五把剑可以布阵,剑阵威能早已大不如前。
幸运的是,此剑阵还能通过吸收混元之气,增加阵法防御。
在混元之气的加成之下,九剑道人的剑阵防御翻了一倍不止,竟是连八千古魔破山击,都打不碎其阵法障壁。
“呼…好险,差一点就要被此子打死了,竖子可恨!且教你知道我这剑阵的厉害,此阵可不止防御而已,更有一亿种以上的变化数目,只需阵眼掉转,便是无上杀阵,便可…”
九剑道人废话还没说完,忽得吓得失了声!
却是宁凡眼见强攻剑阵无效,当即收了拳,脚踏金焰,一步步朝着剑阵走来!
宁凡金焰巨身每一步前进,都会在天地间烙印上一个不可磨灭的金焰脚印!
他不似行走在天地间,反而像是直接行走在天地脉络上,每一步落足点,竟都是天地大势的关键所在。
九步瞬间踏出,整个天地都开始摇动,都开始…不稳!
崩,崩,崩!
天地大势在宁凡踏足之下崩溃!
剑阵失去大势维持,自是一并崩溃,焉能独存!
那足以防御八千古魔破山击的厉害剑阵,终究挡不住宁凡势字秘的九步踏天!
剑阵一崩,同时崩溃的,还有九剑道人硕果仅存的五把实体剑!至此,九剑道人七把实体剑全毁,唯一能够倚仗的,只剩下两把神通剑了。
“宁凡小儿,老夫与你不同戴天!!!”
九剑道人气疯了!
他耗费数亿年,才祭炼出七实二虚的九剑,如今却被宁凡毁去七把实剑,神通大损,焉能不恨!
当怒气填胸,越填越多,九剑道人终于达到了开启万古真身的条件,将久不动用的万古真身打开了!
他的万古真身,属于特殊真身,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特殊真身的开启条件各有不同,九剑道人需要达到足够怒气,才能开启真身,此刻却是达到的要求。
九剑道人修的居然是佛家真身,其真身,赫然是一个脚踏青莲座的怒目金刚!
真身愤怒的双眼中,有两道掣电般的剑光游动,那二剑,便是他仅存的两把神通剑!
“老夫第八剑,名为金光怒目,蕴含了老夫一生反抗命运之怒!老夫无论如何,都要把青莲剑族带出这片泉底世界,我青莲剑族生于混元,死于混元,若离开混元,必死无疑,但若是吸收了剑祖道统的力量,则我等或许能有一丝机会活在外界!只为此事,这剑祖道统老夫谁都不会相让!便是你宁凡再强,也不行!”
吼!
九剑道人怒火冲宵,左目第八道剑光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飞出左目,朝宁凡斩杀而至!
这是一把怒火之剑!
此剑积攒了九剑道人数亿年的怒火,倘若此剑斩中准圣丹田,剑上火焰足以一瞬间抹杀准圣元神,危险至极!
当然,如此厉害的一剑必有缺陷,那缺陷便是此剑只能使用一次,一次之后必定消散。
那怒火之中,更有一股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带领自己的族人,前往外界!
可惜,九剑道人的信念,丝毫动摇不了宁凡争夺青莲道统的决心。
九剑道人有他不可退却的理由,宁凡同样有!为了各自信念,搏命厮杀,这本就是修士的宿命!
“雨龙,给我吞了此剑!”
面对九剑道人来势汹汹的第八剑,宁凡忽然开口一令,天地雨意顿时凝聚成一条三丈雨龙。
那雨龙身躯并不巨大,看起来毫无威势;被宁凡变出来后,懒散地打着哈欠,似乎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极有性格。
但当九剑道人怒火剑光斩至,雨龙忽得目光一亮,眼中战意滔滔;继而冲天而啸,竟直接张口,吞了九剑道人的怒火剑光!
那剑上怒火,连准圣元神都能瞬间抹灭,小小雨龙居然敢吞,这一幕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如此威能的怒火剑,便是雨师麾下那些巨如天地的巨龙,也是不敢吞的,吞之必死。
古怪的是,宁凡的三丈雨龙吞了如此厉害的一剑,居然没死,仅仅是满地打滚,痛苦哀鸣。
仅此而已。
那哀鸣与打滚,也只持续了十余息,十余息之后,雨龙体内痛楚平息,竟是将九剑道人一生怒火所化第八剑,消化了…
嗝。
雨龙舒服地打了一个饱嗝,而后欢快地绕着宁凡金焰真身盘旋,似乎又被主人叫出来玩,十分开心。
纯阳祖师惊得瞠目结舌。
九剑道人好似受到巨大打击,直接石化。
谁能料到,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剑,居然会被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龙轻易挡住,此事…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不可能!”九剑道人终于发出不甘的怒吼!
那三丈雨龙,究竟是何物!为何轻易吞了他一生怒火,他不信这是真的!
“这是…这是道法源流!由道法源流变化而出的生灵,近乎不死不灭,故而才敢生吞如此厉害的剑术!道法源流,他竟已触摸到一丝道法源流!”纯阳祖师细看之下,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于是他深深震撼了,只因道法源流这种东西太过高深,连他都难以踏入门庭,宁凡却可以办到!
但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奇怪。
奇怪的,是宁凡的雨龙,看着怎么这么像北海真君饲养的那些龙?
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北海真君的雨龙,可没有触及道法源流的层次,吞不了这等程度的神通剑。
纯阳祖师自然不会知道,宁凡的雨龙,还真是从北海真君那里抢来的。
只不过宁凡的雨龙远比北海真君要厉害。
因为北海真君只具备雨封号之力,宁凡却在修出雨掌位以后,同时吞掉了一些雨封号的力量。
掌位封号,同源异流,当二者合在一起,便会形成道法源流。
以道源力量创造的神通生灵,往往具备不死不灭的特性,非等闲手段可以击伤。宁凡的雨龙,便是这种情况,身躯虽小,却比北海真君的雨龙厉害的多。
“我不服!”
九剑道人疯了一样,冲天怒吼。
他一生谋划,为的是族人走出魂泉,眼见着快要达成心愿,却出现了宁凡这个阻碍。
连第八剑都干不掉宁凡,他还能如何?他所剩的,也只有第九剑而已了…
第八剑是他一生怒火所凝。
第九剑却是他一身性命所凝。
此剑所用,他必死!但若是他的死,能斩杀此地外人,为族人夺得剑祖道统,则他的死,便有意义。
“此为老夫…第九剑!此剑一出,老夫必死!宁道友,吕道友,你们太碍事了,随老夫一道,下到九幽黄泉去吧!”
这一刻,九剑道人一身精血化作青色,继而轰地一身,血肉爆开,剑灵灵躯毁灭!
他一身血肉化作碧血滔天,碧血一凝,化作一把千丈巨剑,剑锋将宁凡、纯阳祖师通通锁定。
这是九剑道人舍命一击,誓要杀光此地所有外人,为族人谋一个未来!
“族长!快住手!”
无数青莲族人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其情可怜也可悲,无非是咎由自取。
纯阳祖师面色狂变,一个闪身出现至宁凡身侧,急道,“太小看九剑贼道了!此人比你我更疯,以性命化剑,此剑威能,可重创二阶准圣,我等速走!”
纯阳祖师想拉宁凡走,宁凡却不打算走。
他眼中魔念消退,微微肃穆,看着九剑道人舍却性命所化剑光。
宁凡不喜九剑道人的城府、秉性,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九剑道人竟做了点令他认同的事情,此人倒也算是个人物。
“身为族长,敢为一族未来舍却自身,从这一点而言,你这族长当得倒也合格。可惜修真之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你我注定是敌非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我最强一击,送君一死…”
宁凡好似在喃喃自语,又好似在和九剑道人这个敌人对话。
他要以自己最强一击,回应九剑道人舍命一剑!
逃?没有那个必要。
雨龙跃跃欲试,同时又有些害怕,它似乎想替宁凡吞了这一剑立功,又隐隐感觉吞了这一剑,自己的道法源流身都会有所毁灭。
宁凡没有令雨龙出手,而是将雨龙收回。
屈指一点之下,整个泉底世界,被其雨之虚空覆盖。
再一点之下,雨之虚空当中,有无数巨木长出,竟是木之神灵领域的力量,与雨之虚空叠加在了一起!
“九剑道友,你始终说错了一点,这里不是你青莲剑族的主场,只要我愿,任何地方,都将成为我宁凡的主场!”
无边巨木在雨之虚空的滋润下,开始疯狂生长!
这不是木之领域原本具备的力量,这是融合了雨之虚空以后,所形成的质变!
水生木!
雨与木,相性相合,使得木之领域的力量几何式暴涨了!
在这片木之领域当中,宁凡便是当之无愧的帝王,想要在他的领域战胜他,便是二阶准圣也难以办到!
“死!”
九剑道人的不甘之声,回荡于天地间,继而,其第九剑化作青剑无数,朝宁凡暴雨般斩落。
轰轰轰!
是无数木墙拔地而起,护住了宁凡所有方位!
九剑道人的舍命之剑不断斩灭着此地阻挡巨木!
雨之滋润下,巨木一次次重新长出,根本杀之不尽。
不知过了多久,九剑道人的剑光终于开始衰竭,开始消散。
当一切声势平息,当烟尘散去,宁凡站在无数巨木废墟上,毫发无损。
九剑道人的舍命一剑,终究奈何他不得。
“族长败了,连族长的舍命一剑都伤不得此人半分…”整个青莲剑族失魂落魄,陷入绝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族长一死,他们这些同族之人,多半是无法苟活的。
“触及了一丝道法源流的雨之掌位,还有木之掌位…”纯阳祖师惊得合不拢嘴。
他怎么也想不到,宁凡竟是亘古少有的多掌位修士!
这还是他认不出木之神格,误将木之神格当成了木之掌位,倘若知道宁凡拥有的是比木之掌位高三个等级的神格,怕是会更加骇然。
“这才是此子的全力…我本还以为,自己和他一战,可有三成胜算,如今看来,便是一成胜算都勉强了…”纯阳祖师苦笑不已。
苦笑后,又有一丝可惜。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他才知道,自己从前看不起的九剑道人,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他倒是有些欣赏九剑道人的气魄,但也只是欣赏而已。修真路上有太多可敬的敌人,但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场厮杀。
“九剑老道求的是一族未来,却不知,此子又是为何而战…”纯阳祖师探究地看了看宁凡。
宁凡却没有回应,只散了种种神通,淡漠走向此地仅存的青莲族人。
一见宁凡逼近,青莲族人皆是骇得面无血色,有了大祸临头之感。
“这是要斩草除根么,无毒不丈夫,此事倒也怪不得此子心狠…”纯阳祖师暗道。
没有想象中的覆灭一族,宁凡居然只是朝着青莲族人,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们青莲族人,永生离不开此域…”
“是、是的…”青莲族人似看到了一丝希望,恭敬回答道。
“那就好好住在这里,替你们族长好好活下去。尔等只求破开此地封锁,前往外界看看,却不知外界的修真血海,更胜此地千百倍;此地于外界而言,却无异于是个世外桃源了。身在福中,却不自知,那才是真的可悲…总有人想活得更好,可更好,又是什么…”
宁凡很少这么多话,或许是九剑道人之事,令他有所感触,故而才会多说几句,提点这些青莲族人。
青莲族人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要离开广袤无边的魂泉世界,看看外面的星空。
幻梦界的仙修苦苦追求天荒巨门,想要穿过巨门,前往真界看看。
好奇本没有错,想要活得更好也没有错,可珍惜现有的一切同样重要…
宁凡举目看天,看这片月光世界,疲惫的内心,深深羡慕着青莲剑族的平淡生活。
他对长生、修道其实不感兴趣,他其实只想待在七梅,和亲友平淡此生…
活在厮杀里的人,和活在平淡里的人,他们的价值观是不同的。
这不是对错问题,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故而才会想要得到,才会生出那一丝好奇…
宁凡舒了一口气,将心头杂念尽消,不再理会此地青莲族人,开始自顾自收取此地青莲道统。
自然没有人敢阻拦的。
只有无数青莲族人跪倒一片,喜极而泣,感谢宁凡饶命大恩。
更有一些青莲族人,口呼十世善人,朝宁凡三叩九拜,生怕自己拜得少了,或是不够虔诚,宁凡心意改变,不给他们活路。
也难怪这些青莲族人将宁凡当成十世善人了。
青莲剑族算计宁凡在先,宁凡却能大事化小,既往不咎,不是十世善人,谁能这般宽宏大量;至于宁凡和族长的厮杀,那也只算是修真争斗,无可奈何,双方打得堂堂正正,胜败无愧,怨不得宁凡。
就连纯阳祖师,也有些惊讶,世人都道宁凡是什么道德真君,他却看穿了宁凡的魔性,知道宁凡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算个狗屁的善人。
如此魔头,却也有不杀的时候,当然会让他感到惊讶。
“宁兄的内心深处,似乎…厌恶杀戮?”纯阳祖师问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信的问题。
“这世间,会有人喜欢杀戮本身么…倘若喜欢杀戮本身,此人便也不配为人了…曾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句话,上山为仙,下山为人。凡人梦想成仙,却不知仙意味着杀戮,意味着身不由己,为人时的那段岁月,才是最快乐的…”宁凡一面收取道统青莲,一面随口答道。
“上山为仙,下山为人!”纯阳祖师只觉耳边轰隆一响,如闻天音!
这一句话,竟是道尽了修真血海,道尽了仙的本质,他真想知道,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总结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感到好奇,自是随口一问。
宁凡却不再作答,与紫斗仙皇有关的事情,皆是天地大秘,他不想和旁人多讲。
终于,道统青莲被宁凡彻底收取,当宁凡将道统青莲整个收入神农百草园时,青莲竟直接化作一道光芒,飞入剑祖魂草之中。
而后,剑祖魂草不断生长,最终,竟长成了一个盛放的青莲。
莲花一开,竟似一名女子,在跨越时空,朝着宁凡微笑,看得宁凡内心莫名难过,不敢多看。
莲花却想多看看宁凡,十分欢快,随风摇曳,有如起舞。
“可惜了,吸收了那般数量的道统力量,也只是从魂草长成了莲花么…距离青灵魂魄重凝,仍旧遥遥无期啊…”
宁凡长叹一声。
他以道统培育魂草的一幕,虽然没有当着纯阳祖师进行,但还是被纯阳祖师以钱能通神的力量卜算到了!
“疯了疯了疯了!你付出那般代价得到剑祖道统,居然只是为了养花!你简直是世间最最严重的花痴!”纯阳祖师好想哭!
他舍命陪君子,为了帮宁凡复活剑祖道统,连封号虚空都破碎了。
他还道宁凡是为了多么了不起的理由,才如此疯狂,原来只是为了养花。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宁凡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被人算到一切,那样会很没有安全感。
不过随机又眉头一松,微笑摇头,感叹这纯阳祖师手段叵测,却到底没有和纯阳祖师多讲青灵的事情。
纯阳祖师到底帮了他大忙,助他复活了青莲道统,此事虽是一场交易,却也让他和纯阳祖师有了些许交情。
既如此,被此人算出一些小秘密,他也懒得多做计较了。
“这是你我约定的酬劳。”
宁凡一翻手,手中多出一个储物袋,交给纯阳祖师。
纯阳祖师笑呵呵地接过储物袋,哪里不知里面装的是天道金;但一看储物袋里的天道金数目,登时老脸一黑,不高兴了!
不是因为宁凡少给了天道金!
而是因为宁凡多给了!
“怎得给了我一万两!”纯阳祖师不高兴了,他和宁凡约定的明明是五千两!
“呃,道友为了助我一臂之力,似乎连封号虚空都破碎了,如此损失,自然需要补偿一二…”宁凡诧异道。
他印象中的纯阳祖师,应该极为贪财才对,多给钱难道不好么?此人为何要生气。
“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弟与道兄约定的是五千金,多一文也不能要!至于封号虚空,虽然破碎,但有小弟钱能通神的力量在,道兄却是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此事根本算不得什么损失,只要有足够钱财,顷刻就能复原,这便是小弟的封号能力…多的钱,拿回去!”
纯阳祖师冷哼一声,手掌一摇,手中的储物袋顿时在金光当中,一分为二,成了两个。
其中一个储物袋,分出了部分天道金,气哼哼地还给了宁凡。
“倒是小看道友了…”宁凡歉然一笑,自是因为将纯阳祖师当成一个贪财之人而感到抱歉。
神念一扫储物袋,忽然面色一诧。
似他这等修为,感知何其敏锐,只神念一扫,便可知晓储物袋内天道金的数目,毫厘都不会差的。
纯阳祖师还给他的天道金,不是五千两。
而是四千九百九十九两!
差了一两!
“嘿嘿,道兄将小弟当成贪财之人,小弟就贪给道兄看,这多拿的一两天道金,便算是对道兄的小惩,道兄休想再要回去…”纯阳祖师得意道。
那份得意,就好像多拿了宁凡一两天道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宁凡失笑不已,心道这纯阳祖师还真是一个妙人。
多给他五千金,人家义正言辞不要,非得找些歪门邪道的借口,去贪墨区区一两天道金…
何必呢…
还是说,那1两与4999两的差距,正是此人心中贪婪与原则的比例?
此人虽贪,亦有原则,仅此而已。
“哈哈哈,此间事了,老夫就先走一步了。老夫和道友不同,毕竟是借由避天棺苟存之人,不可以离开避天棺太久…告辞,告辞!”
纯阳祖师似乎生怕宁凡索回那多拿的一两金,竟是逃也似地匆匆离去,连给宁凡推销其他几本炼纯诀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似乎也该走了…”
宁凡看着这片月色世界,微微不舍,毕竟这里,曾有过青灵的足迹。
可他到底是要离去的,或许有朝一日,他不再诸事缠身,可以再回此地小住,听一听潮起月盈时,青灵飘荡在此地的古老歌声。
“说起来,这死去的月,其实也是一个宝贝呢…”
宁凡看了看脚下的巨大月球,却没有将月球收走。
若是收走了此月,四天九界将再无月光,那该是何等憾事…
便将此月留在此地好了。
他不会收,当然也不许别人收。
“听那九剑道人的口气,此地似乎还有其他北天准圣来过,若是日后再有其他准圣前来,青莲剑族失去了族长坐镇,此月难保不会被旁人强行收走,我倒是需要在此地留下些什么…”
要留些什么,才能震慑北天准圣呢?
对了,就留此物好了…
宁凡笑了笑,屈指一点,周天月光顿时凝聚,化作一座巨大月像,耸立在魂泉泉底。
那是他自己的像。
此像更是具备了一丝神通,若有旁人来犯,此像必定告诫。
“就拿我‘远古大修’的身份,威慑旁人好了,若有人敢顶着我的威慑妄动此地月球,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宁凡又吩咐了一番,令青莲剑族不可毁去此像,便离去了。
青莲剑族哪敢毁去此像,对于仙帝之上的修士而言,只要修过降临之术,是可以通过特定古像分神降临的!
青莲剑族只当宁凡塑出此月像,是要监视自己,一想到日后都会活在宁凡的监视中,众人哪敢有半点忤逆之心,此事却是不需多表了。
…
宁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外界不断上浮。
忽然间,他脚步一顿,却是因为不远处的月光水流中,有一件物品还在缓慢下沉。
正是那个名叫樊小月的少女,直接丢失的荷包。
宁凡当然不可能特意帮助小姑娘捡荷包,但此时反正都遇上了,便也顺手将荷包捡了回来。
于是乎。
当他回到水面。
当他将荷包还给樊小月。
整个广寒宫,无数女子感动到落泪!
那樊小月更是一把抱住宁凡不丢,也不怕宁凡这等“远古大修”生气了。
她似乎…从骨子里就不怕宁凡。
“不得无礼!快放开赵前辈!”广寒宫几个老不死的万古修士,早已爬出避天棺,在此等候宁凡。
此刻一见宁凡被樊小月抱住,这些老家伙几乎当场吓死。远古大修是普通人可以乱碰的么,碰一碰,接触接触,就会沾染红尘!准圣之上的老怪,最讨厌的就是红尘,此事简直就是犯人忌讳啊!
“啊!我太激动了!前辈息怒,前辈请息怒…”樊小月理智回归后,也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就冒冒失失抱了宁凡一下呢,万一前辈生气该怎么办…
“无妨,小事而已。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宁凡深深看了樊小月一眼,心道此女果然和那司盈月、苏满月、林晴月很像。
“前辈提问,晚辈必定知无不言!”樊小月脸红道。前辈主动和她说话,她太幸福了!
“你为何叫小月?”
“因为我娘说,我是晓月将尽时出生的,她说月亮是好意向,当名字更是再好不过…”
“小月的意思,原来是晓月将尽么…盈月,满月,晴月,晓月,已经出现了四个月了,不知这样的月,还会有几个…”宁凡自语道,他的话,注定不是旁人能懂的。
“我娘还说,若我日后成仙失败,还有来世,希望我来世可以成月…我娘对我可好了,在我小的时候…”
樊小月话匣子一开,就说个没完,丝毫不顾及宁凡的尊贵身份。
宁凡倒是不介意此事,只和之前一样,悄悄在樊小月身上留下一道印记,终于还是离去了。
他不知这几个月亮小丫头,代表着什么。只隐隐觉得,这些月亮丫头,似乎与沉没在魂泉泉底的死去月球大有关联。
“来世成月么…”
星空中,不时传出宁凡喃喃思考之声。
“来世成月么…”
星空中,不时传出宁凡喃喃思考之声。
诸事完成,宁凡这才感觉到一丝魔血虚弱,不由得身形一顿,站在虚空中,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瓮。
这自是神通变化了,若是神通开启,此酒瓮可变成小山巨大,正是青莲剑族盛放混元血酒的酒瓮。
却原来,这些血酒早就被宁凡悄然收走了。以他的手段,施展挪移神通取些东西,自不是等闲之辈可以阻拦、察觉。
“此战魔血损耗太重,便是祖血也耗尽了,还需依靠此酒,才能恢复根基...”
将酒瓮收起,宁凡忽然露出怅然之色,又一翻手,掌中再度出现的,却是一件剑祖旧物。
此物是九剑道人陨命之时,其储物袋中遗落之物,却是一个女子使用的剑穗。
这是剑祖使用过的【第九山剑穗】,你问宁凡怎么知道剑穗名字的?当然是直接问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第九山剑穗,第九山剑穗…】
“第九山指得是哪个第九山?”
【荒古第九山,荒古第九山…】
“你似乎是一件法宝,可我为什么感知不出你的品阶?你是本就没有品阶,还是自带隐藏品阶能力。”宁凡又问道。
【有品阶,但品阶不定,我与剑同级,宝强,我强,剑弱,我弱…】剑穗如是回答道。
与剑同级,什么意思?莫非此剑穗要系到剑上,才能激发威能?
宁凡和九剑道人打到最后,九剑道人也没有使用这件剑穗法宝,因为九剑道人始终研究不出此物用途。
宁凡虽然通过聊天,确认剑穗确有某种用途,但具体是何用途,还需做些尝试才知道。
他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把后天十二涅法宝,将剑穗系了上去。
没有任何状况发生。
剑穗毫无用处。
宁凡若有所思,又取出另一把先天下品剑,此剑也是从青莲剑族宝库所取。
剑穗系在此剑之上,同样无用。
宁凡甚至取出真武双剑尝试,同样无法令剑穗激发威能。
前后试了数百件剑类法宝,却没有一个可以激发剑穗蕴含的威能。
但当宁凡尝试性地召出逆海剑,系上剑穗,剑穗之上,陡然传出灰气冲天。
那不是普通灰气!
那种灰气之中,竟有一丝大荒气息,那大荒气息不知是何物,但竟连宁凡都从中感到了一丝危险!
此刻宁凡身处某片星空无人区,那灰气一经冲天,立刻卷向周遭数十颗废弃修真星。
而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灰气似能吞噬范围内的一切生机,所过之处,数十颗废弃星直接化作飞灰消散了。
那种飞灰,不是神通刻意摧毁,而是灰气将那些废弃星的最后一丝星辰力量也吸干抹净。
吸干了数十星辰,仍旧满足不了灰气的饥饿,它继续朝着更远处的星空扩散,在那里,终于开始出现一些下级修真星。
眼见这灰气即将伤及无辜,宁凡心念一动,制止了灰气蔓延。
灰气似有不满,但也没有过于反抗宁凡的命令。
到底是吞噬了几十颗星辰的生机,此刻再看那第九山剑穗,此刻竟有滚滚太古剑意从中苏醒!
那太古剑意不似剑祖所有,而似乎是这剑穗本身自带的东西,大概剑祖本人也是从某处地方意外获得这一剑穗的。
在这太古剑意加成之下,逆海剑的威能节节攀升,最终,那威能竟强大到失控,连宁凡都渐渐压制不住逆海剑,险些被此剑反噬。
宁凡决定把逆海剑内的太古剑意通通劈出去!
但这一劈,却着实有些惊天动地了!
这一劈,劈出了一道长着人脸的灰色剑芒,怎么看怎么妖异!
那人脸剑芒发出狞笑,所过之处,无人星空直接被它切成两半!
诸天大道在它一击之下崩溃!
一击之威,绝不弱于九剑道人的舍命一剑了!
不过一击之后,逆海剑的太古剑意全部耗空,若不补充剑意,便再也斩不出人脸剑芒了,显然填充太古剑意的方式,只有一击之威,而非持续生效。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那剑穗的尾端,缀着流苏彩线,彩线本有三十多根,但当宁凡斩出一次人脸剑芒后,彩线断了一根,化作灰烬散于天地。
“大致上懂了。这剑穗只有系在剑上,才能发挥威能,不能是寻常法宝,必须系在道兵宝剑上。此剑穗通过散开灰气,吞噬范围内的生机,转化为太古剑意,继而发出人脸一击。剑穗的使用次数也有限制,那限制,正是其彩线的数量,所以这剑穗其实并不能无限制的胡乱使用,若彩线用尽,很可能剑穗本身都将毁灭…”
“这第九山剑穗当真是一件利器,可我…舍不得用…”
宁凡怅然一叹,此物意义不同寻常,这是剑祖留在世间为数不多的旧物。
从前他不懂自己和剑祖的因果,偶然得到一些剑祖剑鞘,也都随手用掉,并不是多么珍惜。
可现在他懂了。
当剑祖一次次从他身边消散,他才后知后觉,原来曾经有过那样一位沉默不言的女子,站在蒙尘的时光中,在那轮回彼端,一次次守护自己。
她走了,他懂了。
现在才想珍惜,还来得及么…
“这剑穗还是不用的好,用得多了,世间便再也没有这件旧物了…”
宁凡似做了某种决定,虽然仍旧将剑穗系在逆海剑上,却打定了主意,不去使用剑穗的人脸斩击之威。
从此,剑穗只作饰物生,与他的道剑长伴,可睹物思人。
收回逆海剑,宁凡又取出其他剑祖旧物翻看,大都是一些女子首饰。
剑祖终究是个女子,不可能不爱装扮的。
不过剑祖的爱好比较奇特,饰物不求华丽,但却剑剑都与剑有关。
那软玉手镯,展开后其实是一把软剑。
那金步摇的小坠子,运转神通后,同样可以化作飞剑伤敌。
就连银耳环,都打造成了小剑形状,造型相当别致,但却只有一只。
耳环往往都是成对之物,宁凡不知九剑道人这里为何只有一只剑祖耳环,大抵是遗失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爱红妆爱剑妆么…”
宁凡想想觉得好笑,当年的青灵是有多喜欢剑,才会把耳环也打造成小剑形状的暗器来用。
再想想又觉得有些发堵,有太多岁月沉淀在这些旧物当中了,那是属于青灵的安静岁月,那段岁月属于青灵,却不属于他…
宁凡怔怔看着耳环,沉默许久,终是一笑,将旧物都小心收好。
他性格本就不喜多愁善感,偶尔为之还行。与其缅怀旧物,倒不如将青灵魂魄重凝,再度将她复活于人世间。
到时候,他自有大把的时间和这个因果极深的女人好好说一次话,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倘若那一天真的会来,该有多好…
…
天亮以前,宁凡悄无声息回到遗世宫,回到北清寒的府邸。
罕有人知晓,这不寻常的夜里,又有一名准圣陨落了。
罕有人知晓,却不代表无人知晓。
宁凡方一回到北清寒府,忽然发现了储物袋内某物的异变。
发生异变的东西,是他的仙位令牌。
他的仙位本来只是五等金仙,但此刻却有提升为四等天监的趋势。
“这是…”
宁凡若有所思地看着令牌。
十余息之后,仙位令牌正式提升为四等天监令牌!
但那仙位提升仍旧没有停止,又十余息,令牌等级提升到了第三等,成了一块星君令!
“我似乎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为何会突然提升仙位…”
宁凡感到不解。
既然心有疑惑,那便直接问问令牌好了。
…
北小蛮睡醒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要给二姐当三天丫鬟,睡醒后,她服(折)侍(腾)了二姐的洗漱,便欢快地来找宁凡了。
刚一推开宁凡房门,北小蛮就看到了诡异一幕。
宁凡一个人坐在房中,正对着一块星光闪耀的令牌对话。
“告诉我,你为何会突然提升等级?”
“哦?你是说,我所杀的九剑道人,在四溟宗内也有仙位,是星君榜上的人?”
“星君榜是何物?”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星君榜上,其实并不只有二十八名四溟宗星宿古帝,还有很多人?只是普通人并不知晓星君榜的存在?”
空气一瞬间变得好安静。
宁凡停止和令牌对话,抬起头,看到的便是石化状态的北小蛮。
“完了完了,我家小凡凡坏掉了,难道是修炼出了差错,走火入魔,精神出了问题?要不然干嘛对这一块令牌自言自语…”
北小蛮心疼地想哭。
她缓缓走到宁凡跟前,给了宁凡一个大大拥抱,母性发作,“小凡凡,你放心,就算是在长春岛跪上千年,也无妨!本小姐一定会求来仙丹,治好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宁凡无语道。
但并没有推开北小蛮。
因为他坐着,北小蛮站着,他的脸正好贴着北小蛮的某软物上面,十分舒服。
为了不被北小蛮当成一个神经病,宁凡尽可能用北小蛮能懂的语言,给北小蛮解释了这件事。
“是是是,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正常人,所有精神出问题的人都这么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能和万物对话,你可以天为妻,地为妾,万物为鼎炉,这些我都知道,你修了阴阳变嘛…”
北小蛮努力微笑,安抚着宁凡,内心却更加心疼了。
宁凡无奈到叹息,“…算了,你爱怎么想随你。”
“也就是说,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北小蛮松了一口气。
神经病里面,最难治的是那种意识不到自己患病的人。
小凡凡还能意识到自己患病,说明病情不严重,还有救。
“你好好静养,我这就去长春岛给你求药!”
北小蛮行事风风火火,说要求药,立刻就要离开遗世宫,前往什么长春岛。
长春岛是北天丹修心目中的圣地,长春岛的主人,据说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准圣。在北小蛮看来,只要去了长春岛,总有办法求来仙丹治好宁凡。
宁凡好说歹说,才劝住北小蛮。
最终,北小蛮虽然没有跑去长春岛闹腾,但还是将北清寒府内闹了个鸡飞狗跳。
北清寒收藏在府内的种种珍贵药材,但凡能补脑的,通通被北小蛮公然挪用,拿来熬汤给宁凡喝。
这一闹腾,宁凡哪还有时间去研究仙位令牌的异变。
想了想,以他如今地位,仙位令牌可有可无,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索性将仙位令牌扔回储物袋,置之不理了。
…
宁凡不在意自己仙位的变化。
但却不代表旁人不在意!
世人皆知,四溟宗的仙位有九等。
九等力士,八等仙卫,七等山河执事,为末等仙位。
六等罗天护法,五等金仙,四等天监,为中等仙位。
三等星君,二等道皇,一等灵祖,为上等仙位。
世人都说,当今之世,仙位最高的修士,只有四溟宗的二十八名星宿古帝,皆是三等星君的仙位。
但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在北天,只有准圣以上的存在知晓,星君仙位的人,并不只有二十八名星宿古帝。
在四溟宗内部,其实有着一个星君榜的排名。
在北天,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存在,掌握着星君仙位,普通人不知晓,星君榜却记录着这些人的名号。
末法时代,仙位最高只到星君,这一点没错。
但星君当中,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似那二十八名星宿古帝,只能算是下品星君。
青莲剑族的九剑道人,却曾机缘巧合,成为四溟宗挂名的中品星君。
若是普通仙位,低仙位者击杀高仙位,并不能取而代之。
但若是击杀中品以上的星君,则可直接取代对方仙位,这一点,罕有人知晓。
当初的九剑道人,正是谋害了某个闯入魂泉的倒霉准圣,才取代了对方仙位,成了一名中品星君。
如今风水轮流转,九剑道人又被宁凡所斩,这中品星君位置,自然落在了宁凡头上。
四溟宗总部内,雷泽老祖正悠闲监视着星空水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面色一肃,立刻前往总部内的星君石碑,这一看,才发现石碑上,排名二十七的星君换人了。
不再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九剑道人。
排名二十七的星君,成了宁凡!
这自是因为宁凡没有刻意掩饰天机,觉得此事无所谓,否则即便是星君石碑,也未必能呈现宁凡的名字。
“吓我一跳,原来是小师叔杀了不知名的九剑道人,取而代之了…”
雷泽老祖松了一口气,口中的小师叔,自是指的宁凡。
那九剑道人他听都没听过,死便死了,自是丝毫不心疼。
只要不是上品星君们在争夺彼此的【道法星辰】,便不算什么大事…
“只不知,被小师叔斩杀的九剑道人,是个什么修为…应该不是准圣吧,若是准圣,岂不是说小师叔又杀了一个准圣?呵呵呵,天地间哪有那么多准圣可以随便杀…”
雷泽老祖随口笑了笑,却不知,自己不小心说中的事实。
被宁凡所杀的九剑道人,还真就是一个准圣。
…
酒小酒一直在等机会,偷袭宁凡。
前番宁凡前往颠倒泉时,她隐约感知出,宁凡身上有她苦苦寻找的东西。
若宁凡只是普通人,酒小酒早就直接开抢了,可谁叫宁凡厉害呢…
“天天天天天呐!这小贼昨夜去了哪里,为何归来时,身上竟携带了一丝准圣煞气!他掩饰得十分完美,但此事又岂能瞒过我酒小酒!这小贼半夜出门,莫非竟是跑出去灭杀准圣了!难道他真是传闻中的远古大修?否则焉能一夜时间杀一个准圣!”
酒小酒完美隐藏在北清寒府内的某处道泉水井里。
她的本体,是某个第四步老怪在太古年间酿制的清水酒。
由于本体来头不小,故而她修为虽只舍空,一身手段却是夺天地造化,尤其擅长隐匿。
只要周围有水,她便能散开酒身,完美隐藏于水域之中,便是宁凡都察觉不到水中的她。
“哼!就算你真是远古大修又如何,本姑娘打不过你,难道还不能玩阴的么!再等等,本姑娘一定会找到机会接近你身边的!”
酒小酒等呀等,等呀等。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可以接近宁凡了。
北小蛮不是担心宁凡脑子坏了么?
于是北小蛮拜托了北小蛮府上的炼丹师,用她搜刮来的补脑灵药,给宁凡熬汤补补。
为什么是熬汤,而不是炼丹?
当然是因为炼丹需要大把时间,宁凡‘病情’太急,哪里拖得起那么久,只能先熬些药汤吊住病情了。
“哎,四小姐真是会折腾人,本大师堂堂铅品炼丹师,竟被派来给她的面首煮药汤,真是大材小用…”
道泉水井旁边,忽然来了一个渡真老怪。
这是北清寒聘请的九转炼丹师,因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放眼北天,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是来道泉水井取水熬汤的,一切都是北小蛮的命令。
以他的身份,并不知道宁凡就是传闻中的远古大修赵简,故而言语之中多有不忿,却又不敢违抗堂堂遗世宫四小姐的命令。
“取这么多水应该够了吧…”
这名炼丹师从水井里取够道泉,便离去了。
他并不知,自己取走的道泉里面,藏了酒小酒这个女妖!
数个时辰后。
北小蛮端着热乎乎的药汤,来找宁凡了。
刚一推门,却发现房门内的情况有些奇怪。
娘怎么会在宁凡屋子里!
…
颠倒山相遇后,元瑶便刻意想要避开宁凡,因为这个原因,宁凡明明遵守约定,留在北清寒府上等她,她却没有再来。
她不大想见到宁凡,内心之中,始终有一道槛跨不过去。
可偏偏,她得知了一个消息。
宁凡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脑子都糊涂了。
这自然是北小蛮闹腾出来的误会。
可元瑶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神识对修士而言太过重要!宁凡既然出现神识不清的症状,就绝不可能是小病,从症状上看,更有可能是被某个无上存在算计了!
传闻中,北天长春岛上住了一个隐世不出的准圣老怪,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只要病人在长春岛跪上千年,精诚所至,这名准圣必定会出手赠药,予以救治。
就连北小蛮也深深相信着这个传闻。
可元瑶却知道,这个传闻是假的。
修士往往都是百病不侵的体质,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北天修真界时常出现病患,这些病患其实是人为…令人害病的凶手,正是那神医本人。
长春岛的主人长桑道人,绝非良善之辈!
此人似乎拥有某种封号,可令人发瘟害病…
于是乎,元瑶一听说宁凡发病,便疑心宁凡是被长桑道人算计了,匆匆赶来,哪里还顾得上躲避宁凡。
可惜,她才刚刚到来,还没来得及和宁凡说上几句话,就被小女儿撞见了,登时愧疚到无地自容。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北小蛮本来是想喊元瑶娘的,好在临时想到元瑶的要求,改了口。
北小蛮不明白娘为何会来这里,她最近迷失在了热恋里,智商明显不够用。
忽然间,北小蛮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最近刚刚看过一本修真话本,话本里的故事情节,和眼下发生的一幕太像了!
在那个故事里,有一个修为低微的落魄少年,爱上了一个修真世家的大小姐。
少年与大小姐爱得死去活来,但由于少年修为太低,家世太差,这段感情,并不被大小姐的家人承认!
最终,大小姐的母亲找到了少年,如是说道。
“你若离开我女儿,本宫送你一场造化;你若继续纠缠,我便送你一死!”
这剧情太像了好吗!
北小蛮急哭了,她有点明白娘为什么会找上宁凡了,娘是想让宁凡知难而退,离开自己!
“小蛮,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和宁凡讲清楚。”元瑶心中惭愧,有些话,不忍心让小蛮知道。
“果然!娘避开我,就是为了赶走小凡凡!”北小蛮内心暗暗纠结。
她向来最听娘的话,娘让她出去,她当然不敢留在此地。
但让她始乱终弃,抛弃宁凡,她却也有些做不到。
“且慢,你手上拿得是什么?”元瑶忽然一奇,问道。
“是药汤,可以补脑子…给小凡凡准备的。”北小蛮一想到宁凡的病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真是太心疼小凡凡了。
“这种程度的药汤,大概没有用途…”元瑶幽幽叹息。
倘若宁凡的病,真是长桑道人算计的结果,哪里是寻常药汤可以医治的…
“那个,那个,我可以不留在这里,不打搅你们讲话,可这药汤…你一定要监督小凡凡喝下去!你保证!”
在北小蛮的坚持下,药汤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至于北小蛮本人,则被元瑶寻个由头支走了,支得很远很远,直接支出了北清寒府。
“这药汤,似乎…”
宁凡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药汤,而后收回目光。
他似乎看穿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穿。虽然只是随意一瞥,还是吓了酒小酒一大跳!
“真可怕!这小贼的目光比刀子还利,比玄冰还冷,吓得本姑娘差点暴露气息…”
好不容易,酒小酒才平稳内心,继续潜伏在药汤中。
她本想立刻出手,偷袭宁凡,不过元瑶接下来的话,让她大感兴趣,于是乎,她便没有急于出手。
“听说你病了?”元瑶终是开口,幽幽道。
这话自然是对宁凡说的。
但却听得酒小酒大感快意。
她超级无敌讨厌宁凡,宁凡病了,她当然感到开心,怎么不病死这个小贼呢?
没有的事,是小蛮误会了——宁凡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一对上元瑶关切的目光,宁凡忽然改了口,没有这么说。
“…嗯。”宁凡居然撒谎,认下了神经病的事实!
“这里是不是每日晨昏,要疼两次…”元瑶闻言,内心一痛,柔掌点了点宁凡的天灵。
宁凡的天灵当然不会阵痛。
但演戏就要演全套。
“…还好吧,不是特别疼。”宁凡故意叹了一口气。
“你撒谎,中了长春岛主人的头瘟,那种疼痛据说可以直接把真仙疼死,你何必嘴硬,是了,当年的你,便是这般倔强…”
元瑶只当宁凡是在逞强,内心已有十成把握断定,宁凡是被长春岛的长桑道人算计了,内心怒火难平。
倘若不是她修为太弱,真是想一口气杀至长春岛,给宁凡好好出气。
可怜那长桑道人什么都没做,就背了一个铁锅,也是在此事,宁凡终于对所谓的长春岛,有了一丝兴趣。
“长春岛是什么?”宁凡问道,之前北小蛮似乎也提到过。
“你不必多问,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便是在长春岛跪上千年,我也定为你求来解药…”元瑶决然道。
宁凡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吐槽了。
这“北瑶”、北小蛮姐妹二人,怎么连说话的口气都这么像,该说果然不愧是亲姐妹么…
到底还是感动居多吧。
这世间,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旁人,跪上千年乞求。
宁凡想了想,他大概是不会跪的,倒不是放不下尊严,而是他性格天生如此,面对同样的问题,只会选择以刚克刚。他想要什么仙丹,自不会去跪求,要么和人交易,要和直接强抢,总是能得手的。
得不到的,唯有抢,抢不到的,唯有强抢,这可是老魔亲自传授的魔头作风。
“其实我没病,刚刚只是和你开玩笑…”宁凡不忍心再逗元瑶了。
可元瑶非是不信!
她仍然觉得宁凡是在逞强,是在嘴硬!
哎…
元瑶垂下头,看到了桌子上的药碗。
想了想,虽然这药不对症,到底也能补补脑子,还是劝宁凡喝了吧。
“也罢,你先把这药喝了…”
元瑶打算劝宁凡喝药。
这可吓坏了酒小酒!
她藏身于药汤内,她本体是清水酒!
这要是被宁凡喝了,万一宁凡神通厉害,把她炼化了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钻进宁凡肚子好好闹腾,可宁凡是谁?疑似远古大修好吗,这样的风险太大了好吗!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万一真被这小贼喝掉,我命休矣!”
酒小酒不再等待时机,她决定立刻出手,偷袭宁凡!
于是,一丝奇异酒香忽然就从药汤里飘出!
这一次的酒香,威能远非上次可比!
这一次的酒香之内,甚至包含了一丝清水酒的第三步力量!
“怎、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元瑶华丽中招了!
第三步的酒香,轻易就把她醉倒了!
宁凡早有防备,那会被酒小酒的酒香伤到,眼见酒小酒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宁凡顿时冷哼一声,随手一指定天术,定死了药汤里的酒小酒。
“不、不可能!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酒小酒吓疯了。
她被定死了!
她被宁凡捕获了!
“女妖,说出你的目的!”宁凡又不是傻子,这女妖屡次三番找上门,绝对有目的,古怪的是,他的窃言术居然对这女妖无效,所以只能直接开口询问了。
“哼!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酒小酒倒是硬气。
“杀了你?杀了你,你便可以轮回至其他地方,借由酒气重生了吧。所以我干嘛杀了你,我为何不直接喝了你…”
宁凡双目青芒一闪,似看穿了酒小酒一身神通。
一听宁凡要喝了自己,酒小酒脸都吓白了,“你、你敢!你要是喝了我,鱼主爷爷定会为我报仇!不对,我没说鱼主爷爷,此事与他无关!”
酒小酒本来是想拉大旗作虎皮,吓吓宁凡,转而想到宁凡连准圣都能杀,疑似远古大修,这要是把鱼主爷爷牵扯进来,岂不是害了鱼主爷爷?登时改了口。
“鱼主?”宁凡微微皱眉。
正打算细细询问酒小酒的来头,忽然嘴唇一热,被某物亲了上来。
“热,好热…”元瑶醉傻了!
“又醉了么…”宁凡眼中精芒一闪。
他绝不承认,自己放任酒小酒在药汤里,就是相等类似的状况发生。
如此一来,他哪里还有闲心理会酒小酒,重重封印之后,将酒小酒扔进玄阴界关了起来。
再然后…
屋子里发生了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奇妙事情…
…
北小蛮是被支走了。
可北清寒还在了!
北清寒站在宁凡房门外,表情震惊地说不出话。
对没错,宁凡屋子设有禁制,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可是不要忘了,这里乃是她北清寒的家,以她的精明,总有办法得知房内发生了何事。
“天、天呐!娘和宁凡居然,居然…”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事情果然如我所预料!”
“可可可可,这是什么姿势!要不要这么粗暴!”
“呦嚯嚯嚯!娘居然被摆成了这个样子,这下子真是一览无余了!”
北清寒还想继续偷看,忽有一道清风从屋内吹出,落在北清寒身上,直接将北清寒吹出了十万八千里。
直接吹出了西宫岛,吹到了岁月海!
“小丫头,你还太小了,这些画面可不适合你看!”清风中,还有宁凡不悦的声音。
这也是北清寒偷看,他才只是小惩,自是顾忌“北瑶”、小蛮的面子。
北清寒气炸了!
“你睡了我妹妹,睡了我娘,竟还不准我看!你无耻!”
“什么?你喊瑶儿什么,你是说,娘?”宁凡轰隆一声,如闻惊雷。
他终于知道元瑶为何一直避着他了!
只是此刻箭在弦上,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以他心智,纵然一瞬间猜到了事实,却也收不了手了…
要如何收手!
既无法收手,那便一路走到黑好了!
…
风雨过后。
元瑶羞愤欲死,她明明发誓要躲着宁凡的,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又把宁凡睡了!
而且这一次居然是真睡!
“我记得,之前似乎是闻到了酒香…那酒香很熟悉,我想起来了,出手的是颠倒山上遇到的那个女修!”元瑶几乎恨死了酒小酒。
若非酒小酒,她怎么会再一次酒醉,再一次把宁凡这样那样!
“宁凡,快停下,快从里面出去…”清醒的元瑶,自然不想再继续。
“听说双修可以治疗头瘟…”宁凡给了元瑶一个理由,他知道,元瑶需要一个理由来跨越内心门槛。
否则这个顽固女人铁定会被负罪感淹没。
“什么?”
“我被长春道主人算计,得了头瘟,和你双修可治头瘟。这样,我的头就不疼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并不存在的神经病,反而成了宁凡安抚元瑶的理由。
“真的?”
言及宁凡的病情,元瑶又有些心软了,内心负罪感也少了一些。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倘若此事真的能够缓解宁凡的病情,那就…再忍忍好了…
“那你快些…”元瑶闭上眼,软语央求道。
“好!”
…
直到深夜,元瑶才没好气地离开北清寒府。
她发誓,下一次再也不相信宁凡了!
她明明让宁凡快些,可宁凡还是拖了那么久,害她出了丑,害她不断求饶…
此事已经发生,内心说不自责,那是不可能的。
可一想到宁凡的头瘟,元瑶又顾不上自责了。
日后,她还是应该远远避开宁凡,但宁凡头瘟的事情,也需要好好解决…
“也罢,我先派人探探长春岛门徒的口风,看看有无可能让长春岛主人放过宁凡一马,收回算计…”
元瑶幽幽一叹。
她不喜欢低头求人,可若是为了她所在乎之人,她不介意低头的…
她待四个女儿如此,待宁凡同样如此。
只不知,对方肯不肯放宁凡一马…
为了复活剑祖道统,宁凡损失的魔血不少,古魔祖血更是损耗一空。
因为这个原因,宁凡的气血看起来相当虚弱,此事落在北小蛮母女眼中,反而成了宁凡“病入膏肓”的铁证。
一想起宁凡略显苍白的起色,元瑶对于治疗宁凡一事,更加上心了。
她派人给长春岛传讯,声称有事相求,可她的传讯,却仿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长春岛任何回复。
…
北天,长春岛。
长春岛是长桑道人的道场所在,是北天九大福地之一,岛上四季如春,灵气充沛,入目处,一望无际,全是长势喜人的药田。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被这连天药田的美景所陶醉。
唯有那些神识强大的万古老怪,才感知的出,此地药田之下,实则埋葬着数之不尽的修士亡骨,皆是曾经前来求药、求医的失败者。
世人只知,长桑道人妙手仁心,悬壶济世。
却不知,想要求得长桑道人出手相助,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更需冒巨大风险。
首先,你得在长桑岛跪上千年,表达诚意。
其次,你得完成长桑道人布下的九重试炼,唯有全部通过,才有资格得到他的帮助,失败则死。
那九重试炼难度极高,前来求药的人,十之七八都会死在试炼中,最终埋骨于药田之下,成为药肥。
此刻,四名笼罩着七彩气运的长春门徒,正在替一批求药者举行九重试炼。
这四名门徒皆是仙帝修为,相貌更是奇特:一人高,一人矮,一人胖,一人瘦。因那气运加身,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不清具体容貌。
九重试炼正在进行,忽然间,四名门徒当中,瘦仙帝轻咦了一声,继而屈掌一摄,从星空外摄来一把传音飞剑。
“又是何人求药?”长桑道人的大徒儿——那名个子最高的仙帝不客气地问道,此人仙号东瘟大帝。
“是遗世宫宫主,一个舍空女娃娃。”瘦仙帝不屑道,他是长桑道人的四徒儿,仙号北瘟大帝。
“此女替何人求药?莫非是替其师西宫老妪?若是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记得师尊曾对西宫老妪出手过…”二徒儿南瘟大帝问道。
“不是替西宫老妪求药,似乎是替她的一个子侄晚辈求药…”
“那便不要理她!此女当真不懂规矩,便是那些个万古仙尊,来我长春岛求药,也须先跪千年!此女一介舍空,架子倒是十足,呵呵,传音求药是她可以使用的吗,她当她是仙王,还是仙帝?”三徒儿西瘟大帝冷嗤道。
“三师弟所言极是,我等速速试炼了这批求药者,莫要为一个遗世宫小娃子的事情浪费时间!”二徒儿西瘟大帝点了点头。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帝而言,元瑶可不就是个小娃娃?区区遗世宫宫主的名头,压根吓不到他们。
如此一来,元瑶的传讯自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一连数日,元瑶都没有收到回信,哪里还不懂得长春岛的意思。
“看来唯有我亲自前往长春岛一趟,才有一丝希望解决此事了…”元瑶无奈一叹。
她并非不懂规矩,也并非不愿亲自前往长春岛,跪上千年。
问题是,眼下第二轮大比在即,遗世宫上下有可能放任宫主离开么?当然不可能。
想要去一趟长春岛,至少也要等三轮大比全部结束,否则单只她师父,就不可能放她出岛,当真身不由己。
“等三轮大比结束,我便亲自前往长春岛…”元瑶暗暗下定决心。
…
宁凡魔血损失太重,此事当然需要解决。
好在他从青莲剑族取走了大量古魔血酒,只要尽数炼化这些血酒,失去的魔血轻易就能补充回来。
唯一麻烦的是,魔符的伤势太重,有些不易修复。
之前为了复活剑祖道统,宁凡将所有古魔祖血全部献祭,共献祭了十滴祖血。
这十滴祖血当中,有六滴是在青莲剑族当场修出的,这六滴倒还好,由于尚未和魔符融合,即便损失,对魔符的损伤也是微乎其微;麻烦的是一开始的那四滴祖血,那四滴祖血早已融入魔符,强行献祭的后果,是令魔符上的236道笔画尽数崩断,需要一一修复。
炼化古魔血酒不需要太长时间。
修复魔符却绝非三五日可完成。
“小蛮,我有些急事,需要进入遗世塔一趟,有没有那种随时都能出入的遗世塔?我想入塔闭几天关,等第二轮开始,自会出关,当你的棋兵。”宁凡问道。
“你想进遗世塔?不成不成,眼下第二轮大比在即,整个岁月海的岁月之力都被抽调到【四角棋界】了,所有的遗世塔都封了塔,你进去也没用…等等,你干嘛不直接去四角棋界修炼呢?四角棋界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分之一,且那里的时间流速,对于修为高低毫无限制,你直接去四角棋界多好!”北小蛮答道。
北小蛮所说的四角棋界,是第二轮开始后,所有棋兵入界厮杀的地方。
“距离第二轮开始还有五日,我提前进去,是否不妥?”宁凡问道。
“不用担心,本小姐好歹也是遗世宫四小姐,这点权限还是有的。距离第二轮还有五日,也就是说,你可以在棋界内闭关五万个日夜,这么长的时间,想来足够你用了。对了,这个【棋魔】令牌你得带着,等第二轮开始,这个令牌便是你在四角棋界厮杀的信物。”
北小蛮交给宁凡一个身份令牌。
这是宁凡参加第二轮的信物,令牌的正面刻着两行字。
【魔】
【北小蛮】
意思是,宁凡是北小蛮的棋兵,棋兵的种类是神魔妖仙鬼当中的魔。
令牌的背面同样刻有两行字。
【棋界符暂无】
【战功暂无】
“棋界符是什么?”宁凡随口问道。
“第二轮开始以后,棋界内的所有棋兵,都会随机获得三张棋界符,之后再想要棋界符,就需要另行购买了。说到棋界符,此物尤为重要,是一种只能在棋界内使用的上古符箓…”
巴拉巴拉巴拉,北小蛮起码解说了十万字。
于是此处不得不省略十万字。
“好的,我懂了。”宁凡无所谓道。
“真懂了?三千种棋界符的种类、效果、价格,全部都记下了?”北小蛮不确定地问道。
“嗯,都记下了,也就是说,等第二轮开始以后,我只须将遇到的所有敌人全都消灭就可以了。”
“不,你根本没懂…”北小蛮无奈到扶额。
“算了,我选你当棋兵,本就不指望你能替我立下多少功勋,你不想记这些规则,便不要记了。等第二轮开始,我自会派遣其他棋兵棋将保护你,你只需保护好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你要记得,你是个病人,遇事千万不要逞强。等开战以后,若有敌军棋兵杀你,你直接逃跑便是;实在逃不掉也不要怕,因为棋界内不会真的死人…”北小蛮反复叮嘱着。
…
于是乎,宁凡通过走后门的方式,提前五日,进入到了四角棋界之内。
四角棋界是一处损毁的大千世界,此界掌握在遗世宫的手中,每逢第二轮大比,才会短暂开放;非大比期间,则处于封界状态,任何人不得进入。
第二轮大比的规则,要求遗世宫三宫弟子在外界对弈,比拼六博棋术;众弟子所选择的棋兵,则会根据对弈要求,在四角棋界内厮杀。
打个比方,如果北小蛮下棋时,移动了宁凡所代表的棋魔,对应的,宁凡在棋界内的位置,会发生同样指令的移动。
如果北小蛮想用宁凡去吃别人的棋子,宁凡就会和该棋子所代表的棋兵交战。
倘若宁凡能在棋界内打败这个棋兵,则吃子成功。
倘若宁凡不是对方对手,则吃子失败。
北小蛮的棋艺很高,但棋兵的实力同样重要,否则她便吃不掉敌人棋子,无法取胜。
棋兵们的厮杀,一般不会造成真正死亡,这是由于四角棋界蕴含了某种特殊力量,任何死在棋界内的棋兵,都可重生于外界。
棋兵之间的厮杀,既要比拼双方修为,同时还要讲究厮杀技巧。这技巧,便是对于棋界符的合理使用。
棋界符是一种神奇符箓,只存在于四角棋界,也只能在棋界内使用,无法带出外界。
棋界符的种类共有三千种,暗合周天大道的数目,每一种棋界符都有莫测威能。若是棋界符用得好,低修为者甚至可以越级战胜高修为者。
那么问题来了。
三千种棋界符,分别是哪三千种呢?又分别有什么效果?
别人家的棋兵,早就把三千种棋界符的种类、效果背得滚瓜烂熟了,犹嫌不足。
宁凡却连三千棋界符的名字都认不全…
倘若不是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其他棋兵,以这种态度参加比赛,绝对会把队友坑哭。
“算了,棋界符那种东西,等第二轮真正开始再慢慢研究好了,眼下还是恢复魔血更加要紧…”
宁凡按照第二轮规则,将棋魔令牌挂在腰间显眼位置,而后开始在四角棋界内寻找合适的闭关之地。
四角棋界内的山河,是根据六博棋盘的格局来布局的。
棋界的四个角,代表的是四个阵营,对应遗世宫东、西、南、北四宫。
遗世宫其实并不止东、西、北三宫,曾经也有过南宫,但因为某些原因,南宫一脉全部死绝,堪称惨烈。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自南宫覆灭,每逢第二轮大比,棋兵们只有东军、北军、西军三个阵营可以选择。
宁凡是北小蛮的棋兵,自然归入西军阵营。在第二轮正式开始前,他不能在棋界乱走,只能在西军兵营里活动,否则会被剥夺棋兵资格。
说是兵营,其实包含的范围很广,一点也不小。
兵营里,有仙山三万座,每一座仙山都开辟了洞府,可供西军棋兵休息。
有商店十间,这些商店是棋兵们拿战功购买棋界符的地方,此刻商店尚未开启,无法进入。
有巡逻在此的西军甲士八百人,皆是元婴修为的石兵傀儡。
宁凡刚一进入西军兵营,立刻就有一名元婴傀儡朝他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问道,“你是第22个提前进入此界的西军棋兵。提前进入此界,已属违规,切不可再在此地造次,否则剥夺棋兵资格,逐出此界,后悔莫及!”
“知道了。”宁凡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元婴石兵口气倨傲而动怒。
这些巡逻在此的元婴石兵各个灵智低下,对谁都是倨傲口气,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你修为高深而改变口气。
修为虽低,但这些元婴石兵却似乎是棋界内主宰者一类的存在,拥有无上权限。
便是万古仙尊得罪了这些巡逻石兵,都有可能被直接赶出界外。
“此界时间流速是外界万分之一,以此界时间计算,距离第二轮开始还有48576日。在此之前,你可选择一处洞府歇息,一旦选定洞府,不可更换。第二轮结束前,不可自行离去,否则剥夺棋兵资格。若有疑惑,可寻找此地任意一名巡逻者,自会有人为你解惑。”巡逻石兵又道。
“明白了。”
宁凡不再和巡逻石兵废话,当即选择了一处洞府开始闭关,修复魔符。
在他之前,已有21名西军棋兵通过走后门的方式提前进入此界。
在他之后,还会有其他人提前入界,显然拥有特殊权限的,并不只是北小蛮一人。
“又有棋兵入界了么,不知是哪一家的棋兵…”提前进入此界的西军棋兵,隐约间都感知到了宁凡的进入。
但由于四角棋界对神念的限制太大,这些人无法散出神念感知宁凡,自不知入界者是谁。
修复魔符注定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事情。
宁凡来到棋界后,一日都没有外出,每天所做的事情,不外乎待在洞府内,喝些古魔血酒、再以血酒力量徐徐修复魔符。
转眼间,十年过去。
宁凡终于修好了魔符,失去的古魔精血也都通通修了回来。
他的祖血等级终于开始疯狂提升!
和在青莲剑族仓促修炼不同,在四角棋界,宁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打磨修出的祖血。
每修出一滴祖血,宁凡都会耗费数年,将祖血细细融入魔符。
唯一麻烦的是,棋界似有一股力量阻碍,使得宁凡修出的祖血异象,根本无法隐藏。
如此一来,宁凡每修出一滴古魔祖血,都会闹得人尽皆知,令此地所有棋兵骇然变色,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嘶!西南方洞府,有人修出魔族祖血了!不知此人是真古魔,还是伪古魔!”
“应该是伪古魔吧,末法时代,哪里去找古魔魔祖。”
“就算只是伪魔祖,此人也足以自傲了,能修出一滴伪魔祖血,此人即便不是万古仙尊,怕也是真仙当中极强的存在。”
这是宁凡修出第一滴古魔祖血时,众西军棋兵的议论。
转眼间,两年过去,宁凡开始将第二滴祖血融入魔符。
“什么!这才过了两年不到,那人竟又修出了一滴祖血!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此人若是仙尊魔修,定是极强的那种!”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又数年过去,宁凡开始融入第三滴祖血。
“嘶!三滴了!那人修出了三滴祖血!”
“三滴魔祖血,北天魔修之中,此人可位列前十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教北天魔修稀少呢。”
“此人该不会是哪里来的仙王吧。”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又数年,第四滴。
“四滴了!此人竟接连修出了四滴魔祖血!”
“我一定是看了假异象!”
“北天魔修之中,此人起码列入前五…”
“此人定是仙帝…”
又数年,第五滴,第六滴,第七滴,第八滴…
古魔血酒蕴含的药力太庞大了,这是九剑道人穷尽毕生心血,搜集而来的古魔血酒,共消耗三百滴伪古魔祖血酿制而成。
宁凡的祖血越修越多!
西军兵营里的议论也越来越少!
再看到宁凡的祖血异象,那些西军棋兵已经不会再惊讶了,他们已经麻木了。
当宁凡凝聚出第十四滴祖血,几名闲极无聊、下棋喝茶的西军棋兵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下棋。
“四角棋界的蜃景真是夺天地造化,老夫差点就要相信,真有人修出14滴魔祖血了。”
“不是13滴么?”
“不是16滴么?”
“算了,管他几滴,快快快,该你走了。仙七进八!”
十五滴,十六滴,最终,宁凡的魔血数目,定格在了第十七滴!
单论祖血数目,便是古魔渊镇压的九大魔祖,也没有他多。当然了,若是封魔巅的那些个远古大魔,倒是有人比宁凡魔血强横。
“魔血的修炼,越到后面越是艰难,十七滴到十八滴,其中需要的血脉能量,足够王血古魔修出三滴祖血了…若我没有献祭十滴祖血,或许可以修出第十九滴魔血,甚至大有希望修出第二十滴…”
宁凡只是随口算算,并不后悔献祭那十滴祖血。
当宁凡只有四滴祖血时,他只能画出236画的魔符,因为祖血不够再画下去。
此刻既有十七滴祖血,从前画不完的魔符,终于可以继续画下去了。
他有太多木行感悟想要画入魔符。
他要把当初仗着木行碾压水修的种种心得,画入魔符!
他要把水生木的质变,画入魔符!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他最想加入魔符图案的。
他是执修,他的魔道执迷不悟,他的魔念本没有后悔。
但如今,他想要在魔符之中加入一丝后悔,一丝…遗憾。
魔符的笔画越来越多,那些笔画,通通被宁凡拿来描摹一株迎风似笑的青莲。
从前,宁凡的魔符只花了这一生的感悟、感情。
但这一次,他想要把前尘遗憾通通画入到魔符里。
他想把那个女人画到魔符里。
他想把那个女人记在心里。
这种遗憾情绪,或许会令魔符本身不再完美,可他宁可保留这一丝不完美,也不想将青莲从魔符里抹去。
300画。
400画。
500画。
506画!
宁凡的魔符笔画不再增多,需要拥有更多的祖血,才能继续提升。
魔符的纹路,似蝌蚪一般在宁凡体表游动,使得这一刻的宁凡,看起来分外妖异。
若是普通人看宁凡周身魔符,只会感觉莫名心寒,却不会明白其中缘由。
但若是古魔看到这等魔符,必定会被其中祖血之威震慑!
若宁凡执意威慑,等闲血脉的古魔,甚至没有资格在宁凡面前保持站立!
魔血等级的提升,并没有直接提升宁凡的修为,但却使得宁凡对于魔念的掌控力,暴涨了数十倍不止!
曾经的宁凡,无法踏入古魔返祖术的第二阶段,因为他无法承受二阶段的魔念,一旦踏入,必定被魔念吞噬理智,成为一个杀戮机器。
现在的他,则有了一丝资格,以清醒状态踏入返祖二阶段!
“且试试能否踏入返祖第二阶段!”
宁凡将返祖术第一阶段开启,周身冒出汲血再生的血蒸气!
他开始尝试踏入返祖第二阶段,这一阶段需要用到万古真身,于是乎,万古真身自行显化而出,并随着返祖第二阶段,缓缓改变着模样。
从金焰巨人的模样,一点点变作金甲树魔!
以宁凡一万七千劫的法力,开启金焰真身,可提升千劫修为。
由金焰真身变为金甲树魔,宁凡再度提升千劫修为,一身法力几乎可比拟一万九千劫准圣了!
“这金甲树魔之相,简直就像是我的二段真身!”
“这是古魔返祖术引发的二段真身,应该和普通二段真身不同才对…当初水淹老儿使用返祖二段,曾幻化出魔尾…那种魔尾力量,我似乎还没有成功引出来…”
宁凡真身闭上魔目,心神空前集中。
当他集中心神,忽而听到了一声声呼唤。
那呼唤声,好似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宁凡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来源,他循着声音,心神渐渐沉入那片深不可及之地。
闭眼后的世界,明明一片黑暗,不可见物,他却偏从那黑暗当中,看到了一处比黑暗本身更加黑暗深渊!
那黑暗深渊,似与宁凡魔念相连,故而明明相隔了无尽时空,仍然可以看到。
那深渊里,似乎封印了无数魔物,在等待猎物到来,在等待脱离魔渊之日。
“桀桀桀桀,又有古魔来这里了,沉下来,快快沉下来…”
“这是本座看上的魔奴,谁,都不能抢!”
“希望是个杀伐果决之辈,上次那个魔奴太不中用,本座不过操控他杀了他的妻女,他便彻底疯掉了,真是垃圾。”
“嘁嘻嘻嘻,这个小家伙,看着有些眼熟啊…”
“哦?水老鬼,你认得这个小家伙?”
众深渊魔物中,忽有一个被称作水老鬼的魔物,隐约认出了宁凡。
那水老鬼的气息,给宁凡一种极为熟悉之感!
当日掌位天图一战,此人曾寄宿在水淹帝身上,和宁凡交手!
他,是水淹帝的魔灵主人!
他,是那个出言嘲讽宁凡不配为魔的人!
【嘁嘻嘻嘻,以你资质,早晚有一天会踏入返祖二阶段,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在此之前,我会在深渊之下注视着你,等你来;可纵然你来了,我等魔灵也不会接受你,因为你,不配为魔!你此生都休想得到真正的暴走力量!】
这是此魔当日嘲讽宁凡的言语!
“是你!”宁凡显然也认出了这个魔物。
原来如此,他此刻看到的深渊,就是水淹帝一身魔念堕入的深渊么。
水淹帝就是从这处魔渊借来了力量,换来了一身魔尾暴走!
那魔尾暴走,才是返祖二阶段的真正力量!
“嘁嘻嘻嘻!滚吧!蝼蚁!你的魔念太过软弱,根本不配为魔,我等魔灵,绝不认可你!”水老鬼冷嗤一声,忽然发出一声通天彻地的魔吼。
一吼之威,好似无数魔海冲击而来,险些将宁凡堕入此地的魔念淹杀!
但还是差了一丝,宁凡的魔念终究没有被抹灭掉!
因为宁凡的魔念等级,和当初已不可同日而语!
第一次遇到水老鬼时,宁凡只是一个四血魔祖!
如今则是十七血魔祖,魔血等级不知强横了多少倍!
“不可能!这才过去了多久,此子魔血怎得变得这般强大!”水老鬼吃了一惊。
而后嗤笑更甚。
“此子定是借了什么机缘强行拔高到这一步,不值一提!十七血魔祖又如何,若非老子魔灵被封,岂会吼不退你!可惜,纵然你能进入魔道深渊,若无我等帮助,仍旧无法凝聚魔尾;想要达到返祖第三阶段,借用我等第三步以上的力量,更是绝无可能!”
那水老鬼似乎眼界极高,宁凡明明已是十七血的可怕古魔,他竟好似在议论一个垃圾。
其他魔物一听水老鬼这般贬低宁凡,立刻追问原因。
当众魔物得知宁凡竟是个不配为魔的垃圾后,皆对宁凡失去了兴趣,再无任何人想要收宁凡为魔奴。
“天生五灵,神魔妖仙鬼…从前我还当古魔是模仿神灵而修,如今再看,似乎又不尽准确。返祖二阶段返的与其说是神灵,倒不如说是…魔灵!”
“此地似乎是某处封印魔灵的魔道深渊,真实位置并不存在于幻梦界,而是在其他地方。我之所以能看到这片深渊,是因为我踏入返祖二阶段的魔念,与此地有了一丝联系…”
“水淹帝之所以能长出魔尾,修为暴涨,原来是给这些魔灵当了魔奴,以舍弃尊严为代价,换来了力量!”
宁凡忽而不屑冷笑。
不屑的,是此地魔灵,更是那奉此地魔灵为主的水淹大帝!
倘若在此地魔灵眼中,奴颜婢骨的水淹大帝才更配称为魔头,那宁凡,宁可永远不配为魔!
他要修的魔道,绝不是眼前这些魔灵!
他修的,是老魔传授他的黑魔道!
“嘁嘻嘻嘻,老子叫你滚,没听到吗!”那水老鬼又想驱逐宁凡了。
可宁凡凭什么听他的话!
他偏不走!
他对此地魔灵没有任何兴趣!
他对此地魔道深渊却有一次兴趣!
宁凡将魔念不断坠落,他要直接将魔念坠入魔道深渊最深处,此事便是水淹帝等人也不敢施为,因为一旦出错,魔念就会永镇深渊,和此地魔灵一道,永世囚禁!
“嘁嘻嘻嘻!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你既想坠入此地,成为我等的一员,那就坠入好了!”
“堕落吧,快快堕落吧!来和我等一起遭受炼狱之苦!”
“古怪,这小子好像不是一般人,他的魔念怎得没有被此地魔道深渊禁锢?”
“等等,此子魔念之中,为何藏了一道神芒!这他娘的是神灵,他竟是远古神灵!”
“我曰!”
深渊中的魔灵,似乎察觉到了宁凡远古神灵的身份,于是变得十分激动。
那些魔灵开始骂爹骂娘,越骂越难听,越骂越不堪入目。
于是宁凡直接闭了灵识,不再听哪些人的胡言乱语。
他将魔念沉入魔道深渊,他试图凭自身魔念,却塑造只属于自己的魔尾!
他不要任何魔主赏赐魔尾!
他要自己去修,自己去练!
可惜,此事太难了。
宁凡连天人第二境的悟性都用上,也只凝聚出了一个尾巴根。
想要真正修出第一条属于自己的魔尾,似乎需要无尽岁月…
“哈哈,果然是垃圾,想凭自身努力修出魔尾,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若能凭自身修出魔尾,此子便等同于修出了另外一个魔灵身份!这可能吗?哈哈哈哈!此子连圣人都不是,竟妄想办逆圣都难办到之事!可笑,可笑啊!”
“可还是很奇怪啊,就算此子是神灵,沉入魔道深渊这么久,也该承受不住了…”
“不对!这小子体质不对!”
“这是…什么体质,怎得从未见过!”
“此子魔念之内,似有五团灵炁护卫,故而才不惧这魔道深渊!”
众魔灵骇然了!
这些魔灵被封印前,一个个起码都是第三步高手,可此刻,却被宁凡一介小辈惊得说不出话!
宁凡屏蔽了灵识,懒得听这些魔灵废话,自然不知自己不惧魔道深渊的行为,惊到了多少古老存在。
他只是本能地不怕此地魔道深渊,所以才敢直接将魔念坠入此地。
为何不怕,宁凡也不清楚。
但当他魔念之中陡然飞出四暗一明五团清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是我的创始元灵体质,暗中守护着我的魔念不灭…”
宁凡忽然有了一个大胆想法!
此地魔道深渊,有太多魔灵的力量,他想试试能否借由创始元灵体质,修一修远古魔灵的血脉!
“给我…吸!”
随着宁凡一声令下,五团清气当中,属于魔灵的那一团清气,开始疯狂吸收魔道深渊的魔灵之力!
原本黯淡的魔灵清气,终于有了微微点亮的趋势!
“不可能!此子什么体质,竟连魔道深渊都敢吞!”
“魔神!他想成为真正的魔神!”
“阻止他,快快阻止他!如此地魔灵力量散尽,我等永无回归之日!”
“一起出手,赶他走!”
…
四角棋界,洞府之内,宁凡陡然发出一声魔吼,黑发越变越长!
他的树魔二段真身同样开始变作极致的黑,那是极致的黑,是比黑暗本身还要黑暗无数倍的魔道深渊!
吼!
宁凡发出痛苦的魔吼声,那种痛苦,就仿佛是在孕育新生。
而后他的身后,终于长出了第一根黑焰魔尾!
第一根黑焰魔尾长出,宁凡的法力暴涨三千劫,达到了22000劫法力!
他的理智越失越多,但第二根魔尾却在渐渐长出!
当他长出第二根魔尾,法力暴涨到了25000劫!
他的体内,有魔灵血脉在创造、诞生!
这是他胆大包天,直接吞噬魔道深渊所获得的巨大机缘!
过度狂暴的法力,超出了宁凡能够承受的极限!
宁凡的树魔皮肤开始龟裂,有黑色魔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这一刻,宁凡的魔血化作了黑色!
这一刻,宁凡有了凝聚第三条魔尾的趋势!
倘若这条魔尾也凝聚出来,宁凡可令法力再度暴涨2000劫,可惜的是,第三条魔尾未能如愿凝聚,就崩断了。
有人在妨碍他吞噬魔道深渊!
那些被封印的魔灵,一起出手,把他赶出了魔道深渊!
“可恶,只差一点就能凝聚第三尾!”宁凡心有不甘,想要再次将魔念沉入魔道深渊。
可惜,他再也无法办到此事了!
他狂妄吞噬魔道深渊的行为,触怒了这世间所有魔灵!
他成了所有魔灵的公敌!
他成了所有魔道深渊的绝对黑户!
再也不会有魔道深渊主动和他连接魔念了!
再想吞噬魔道深渊,宁凡唯有前往魔道深渊的真正轮回坐标,打上门去,然后去夺,去抢!
这当然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就差一点,真是可惜…”宁凡无奈地摇摇头,不得不接受自己只有二尾的现实。
虽说只有二尾,到底是他赚了,所以他虽然感到遗憾,还是可以释怀的。
返祖二阶段,终究还是让他强行修成了,且修到了二尾阶段!
更难能可贵的是!
他修出了一丝属于自己的魔灵血脉!
可惜的是,这一丝魔灵血脉并没有达到魔灵废体的强度,倘若真能修到魔灵废体的层次,或许能觉醒某种魔灵天赋也未可知。
毕竟万物沟通就是他修出神灵废体时,获得的能力。
“二尾状态下,我一身法力,甚至要超越不少二阶准圣,只可惜,我这二尾状态无法持久…”
维持二尾状态,需要持续不断燃烧宁凡体内的魔血,来换取力量!
返祖一阶段汲血再生,吸的是敌人之血!
二阶段洒血暴走,消耗的是自身魔血!
宁凡不过开了十息不到的二尾,竟燃掉了十分之一的古魔精血,按照这个速度,他一身魔血只够维持百息二尾状态,就得玩完!
他不得不匆匆解除二尾状态,且事后还需要大量苦修,才可把魔血补回。
毕竟他已经喝光了古魔血酒,再想补回魔血,绝不可能轻松。
好在二尾状态不损耗祖血,否则宁凡一不小心烧掉了体内祖血,才是真的难以修复。
“返祖术第二阶段,除却真正的搏命时刻,轻易不可动用…”
以宁凡如今实力,便是对上单独一个二阶准圣,纵然不敌,也不需要搏命,大可从容离去,对方也拦不住他。
唯有对上远古大修,或者对上多名二阶准圣,才需要搏命逃脱。
宁凡沉吟良久,忽然想起了什么,运转创始元灵体,将体内五团清气放了出来。
此刻创始元灵体的五团清气,不再是四暗一明,那属于魔灵的清气,虽然还没有彻底点亮,却也勉勉强强点亮了五分之一。
倘若清气彻底点亮,便意味着他真正修成了一名魔灵,现阶段的他,顶多算是拥有少量魔灵血脉。
二尾魔灵只能五分之一,由此观之,起码需要修成十尾魔灵,才能算是真正修成了魔灵废体!只不知,被魔道深渊彻底拒绝,还有没有办法通过其他手段修成十尾魔灵。
“不好!忘了此界无法掩饰异象,我修得一丝魔灵血脉,极可能又引发了滔天异象!”宁凡暗呼不好。
倘若他的魔灵异象被人看到,别人岂不是知道他修出了魔灵身?
转而又觉得有些多虑。
末法时代有没有人认得魔灵异象都未可知,便是有,也不大可能是西军兵营的那些个仙帝都不是的棋兵。
…
果不其然!
宁凡修得少量魔灵血脉,确实引发了可怕异象。
那是万魔来朝的异象!
异象中,象征宁凡的魔灵虚影端坐于王座,王座下,是无数古魔匍匐于地、虔诚叩拜的虚影!
准圣古魔也好!
远古大修古魔也好!
就连圣人古魔虚影,都在朝宁凡虔诚叩拜!
这样的异象,简直荒谬得可笑!
那些个早就看异象看到麻木的西军棋兵,甚至懒得多看这场万魔来朝奇景。
因为这异象太假了!
圣人何其高贵,便是面对第四步仙皇,也不会跪拜,怎么可能万魔来朝,诸圣跪迎?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这蜃景真是越来越逼真了!”
“我差点就相信了!哈哈哈!”
“来来来,喝酒喝酒,理它作甚,不过是个海市蜃楼罢了!”
欢乐的笑声在西军兵营此起彼伏响起。
这一幕,却又应了那句老话。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算算时间,第二轮似乎也要正式开始了…”
宁凡走出洞府,唤来一名巡逻石兵,询问了一下此刻时间。
棋界时间,距离第二轮开始还有百日不到。
换算成外界时间,约莫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此番为了恢复魔血,倒是把审问女妖之事忘在了一边,也罢,等我帮小蛮第二轮取胜,再与此妖计较好了。”
随着第二轮大比正式开始,四角棋界里的棋兵,明显开始多了起来。
由于身在棋界,宁凡也不知道外界的第二轮大比是个什么样的盛况,想来再过不久,棋界内的厮杀就会开始了。
遗世宫三宫弟子,不论修为高低,皆有资格参加第二轮的棋战。每个人需要申报最低六名、最高三十六名棋兵棋将。
这就导致了一种情况:参加大比的三宫弟子,足有上万人之多;进入四角棋界的棋兵棋将,总数超过二十万人!
四角棋界虽有一股力量压制神念,但却阻拦不了宁凡的雨术感知,谁叫宁凡修出了雨掌位,吞了一丝雨封号呢?想要知悉参战棋兵的人数,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据他感知,仅西军兵营内,此刻就聚集了超过五万名棋兵、棋将,随着时间推移,人数还在持续增多。
于是,原本略显空荡的兵营,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有不少修士摆起了摊位,设起了坊市,开始交易彼此所需的法宝、丹药,以备接下来的大战。
以宁凡的修为眼界,对于低阶修士之间的物品交易,没有任何兴趣,自是毫不关注,只一心一意巩固着自身魔血等级。
某一日,正在洞府内修行的宁凡,身前忽然光华一闪,传送来一本仙册。
随着第二轮开始,所有参战棋兵棋将,都收到了一本仙册,用于收录棋界符。
仙册最多可存放一万张棋界符,刚入手时,所有人的仙册内,都会随机赠送三张基础符箓。
这种只能在棋界内使用的符箓,被世人称作棋界符,随便一张符纸,都有巨大威能。
宁凡所获得的三张符纸,分别是【焚仙符】、【涨魔符】、【天象更改符】。
宁凡看着三张符纸,一阵头疼。
他记不得这三张符纸的效果,也不知用了以后是何功效。
没办法,只能亲口问问了。
“告诉我,你们的作用。”
很快,宁凡就问出了三张符纸的用途。
焚仙符使用后,可释放出舍空中期一击的火术伤敌,若是针对【棋仙】身份的敌人使用,威力翻倍。
涨魔符只有【棋魔】身份的修士可以使用,使用后,可令渡真修士短时间内,暴涨一个小境界的修为;使用者修为越高,此符效果越弱。
天象更改符使用后,可随机更改一种适合自身兵种作战的天象。
“这三张符对我而言,似乎没什么用。我倒是对此符只在此界奏效的原理很感兴趣…”
为了试验棋界符的原理,尚未开战,宁凡就把棋界符用掉了。
焚仙符祭出后,释放出了滚滚烈焰,好似绚烂烟火,一飞冲天,而后消失于长空。
涨魔符祭出后,宁凡约莫提升了一劫法力,几无效果;且这提升,只持续了二十息不到。
天象更改符祭出后,西军兵营的万里晴空,忽而变作魔云当空的环境,魔云当空的天象持续了四十息后,终于还是消散了。
在魔云当空的环境下,宁凡一身古魔精气居然暴涨了百劫不止!这天象更改符竟还能派上些许用场,可惜用掉了…
“出售棋界符的商铺似乎已经开门了,不知道能否再买些棋界符用用…”
偌大的兵营出现异象,自然瞒不过其他棋兵。
不少棋战老手暗暗猜测,是不是有哪个新人傻瓜刚获得棋界符,就通通用掉了…
“不知犯下这等蠢事的人,是哪家的棋兵…”
“老夫刚刚走出洞府散步,恰好看到了一些,似乎是四小姐家的首发棋魔干的…”
“四小姐真是可怜,居然请来了这等白痴作帮手,没了棋界符,之后棋战厮杀,此人毫无自保之力…”
“看,那人走过来了…”
宁凡朝商店走去,周围的老手们顿时朝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由于四角棋界内自带一股隔绝之力,普通人只能朦胧认出宁凡的轮廓,看不清具体面容,故而只能凭宁凡腰上悬挂的棋魔令牌来识人。
不时有多次参加棋战的老鸟,嘲笑宁凡的愚蠢。
一见宁凡朝商店走去,几名好事者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喂!小家伙!现在棋战尚未开始,你没有战功,即便进了兵营商铺,也买不到东西。”
宁凡法力堪比准圣,却被几个渡真修士,叫成了小家伙。
“多谢提醒。”宁凡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太过在意这种称呼小事,还是进了兵营内其中一间商铺。
在这商铺内,陈列着二十二种基础符箓,可供修士购买,售价从500战功到2000战功不等。
商铺掌柜同样是一个元婴石兵傀儡,见宁凡进店,也不招待,态度极为冷淡。
“我没有战功,可以用道晶来购买这些符纸吗?”宁凡问道。
“不行。”元婴傀儡淡淡答道。
“可以用其他东西物物交换么…”宁凡又问道。
“不行。”元婴傀儡没有任何不耐,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发它的情绪波动。
“只能用战功购买符纸么,我懂了…”
宁凡走出了这间商铺,又进了第二间商铺。
第二间商铺,陈列了十四种基础符纸,种类和第一间商铺不同。
宁凡又看了其他商铺,此地商铺每一间,都只出售一二十种符纸。
“不是说棋界符共有三千种么,此地所有商铺加在一起,似乎也只出售了一百多种符箓,这是为何?”宁凡向某一间商铺掌柜问道。
“兵营商铺只出售初级符箓,中级符箓需要通过合成、奇遇来获得,高级符箓只能通过合成获得。”某石兵傀儡回答道。
“呃,需要合成?这么说来,我好像是听小蛮提过合成的具体规则…”
宁凡努力搜索着脑海记忆:
【小凡凡,现在开始,我要教你棋界符的合成规则了,一张小仙速符、两张妖念符、一张大魔体符,可以合成出中级符箓中仙速符;两张焚仙符、四张回血符,可合成出吸血符,此符可以使用三次哦,这一点千万不能忘了;还有…】
小蛮确实讲过一大堆合成规则。
但由于这些规则太过繁琐,宁凡根本懒得去记,当时的他在干什么呢?哦,对了,他欣赏着北小蛮认真解说的小脸,只觉得这小丫头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果然还是好麻烦…”
原本宁凡还对棋界符的形成原理有一丝兴趣,此刻却是兴致全无了。
规则什么的太麻烦了。
总之击败所有敌人就对了吧…
…
同一时间,东军兵营。
六名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修士,出现在了东军兵营之中。
周围的东军棋兵们一见这几个人,皆是大吃一惊,议论纷纷。
“是界兽一族的人!界兽一族不是对第二轮棋战不感兴趣么,怎么也来了此地!”
“还用问?定是我们大长老请来的!也只有我们大长老,能和性情怪癖的界兽一族来往,真不知他是如何获得界兽一族好感的。”
“那几名界兽老怪好像是万古仙尊修为吧,太强了!大长老只是舍空修为,为何能请来万古仙尊?此事似乎另有内情…”
“嘶!不可能!那几名界兽仙尊想干什么!此刻棋战尚未开始,他们竟想提前离开兵营!”
由于棋界厮杀尚未开始,东军兵营外,有一重淡金色光幕阻挡,便是等闲仙帝,都无法顶着光幕离开兵营。
可这几名界兽仙尊,只神通一转,竟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在了光幕内侧、兵营之外!
又几个晃身后,这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山海之间,不知所踪了。
“咳咳咳,老夫可能眼花了,看错了…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提前离开兵营…”某东军棋兵强行解释道。
“是极是极…”
“这定是棋界蜃影的一种!”
“四角棋界每逢开启,都会出现不少怪事,不足为奇!”
…
宁凡本打算回到洞府休息。
可忽然间,雨术传来了模糊感应,似乎是用几个东军阵营的棋兵,提前离开了兵营。
宁凡虽然能顶着棋界的干扰释放雨术,但到底是要受些影响的,太远的地方,感知也会模糊。
“有趣,竟有人能提前离开兵营,那几人的气息好眼熟,似乎都是界兽…”
宁凡对界兽一族没有任何好感。
于是他紧随其后,离开了兵营,想要看看那几名界兽在图谋些什么,对方想图谋的东西,便是他破坏的东西,反正他也无所事事,倒不如找些事做。
以宁凡的修为,他若要离开兵营,甚至不是普通人能够洞察的。
只有少数几个西军棋兵,听到了一声轰响,抬头去看,发现兵营光幕不知为何,破了一个大洞,但那大洞旋即就愈合了。
“怪事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
“喝酒喝酒,定是我等看花了眼。”
…
棋界战场,地形千变万化,你以为你是在直线前进,但可能,你只是在原地绕圈。
此刻,那几名界兽仙尊就遇到了这种鬼打墙一般的情况。
他们已经第四次走回某座迷雾大山了。
“哼!这四角棋界果然非比寻常,以我等修为,竟完全辨不清方位!”六人之中,名为奔雷界的雷袍仙尊,面沉道。
“那就使用秘术来感知!”名为东临界的老者仙尊,命令道。
“我来吧!界念之术!”名为火山界的红脸仙尊,忽得神念释放,诡异地与此界天地融为一体。
这是界兽一族的秘术,可将神念融入位界,从而感知到整个位界的情况。
但这一回,这一无往不利的秘术竟然失败了!
那红脸仙尊忽得狂喷鲜血,融入四角棋界的神念全部粉碎。
“怎么回事!”众仙尊骇然问道。
“失败了,此位界中藏有一缕仙国神识,不容侵犯。”那施术仙尊恨声道。
“有没有种下界念坐标,锁定南军兵营的方位?”
“神念破碎的瞬间,约略种下了一些…”
“好!就按界念坐标的指引,朝南军兵营前进!”
这几名界兽仙尊的目光,竟是荒废了无数年的南军兵营。
众仙尊替那受伤仙尊压住伤势,便继续赶路了。
许久此后,此处无人之地,忽得光华一闪,现出宁凡的身影。
“南军?”
身影一晃,宁凡消失于原地,再度跟了上去。
…
遗世宫本有四宫,可因为某些原因,南宫一脉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当那些界兽仙尊来到南军兵营,所看到的景象,便是处处残垣断壁的景象。
“老祖宗派我们来,究竟是要找些什么?此地应该早就被人搜刮过无数次,不可能有宝贝剩下的。”红脸仙尊不解问道。
“不找宝贝,找人!”老者仙尊答道。
“找人?南宫早已覆灭,南军兵营没有任何棋兵参战,我等来此找谁?”雷袍仙尊问道。
“王质!”老者仙尊语出惊人。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那王质不是传说中的人物么!”
“难道石室山烂柯人的上古传说,竟是真事!”
“真有王质此人?”
“倘若真有此人,遗世宫不可能不知道的!”
“都给老夫安静!”老者仙尊不悦喝道。
见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解释,“你们应该听说过,老祖宗四百万年前,曾潜入此地,而后身受重伤…”
“那不是已经证实是谣言了么?”其他人不解道。
“谣言?呵呵,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老祖宗确实受了伤,伤他之人,便是一个自称王质的怪人!”
“嘶!老祖宗可是二阶准圣,此人连老祖宗都能重创,难道竟是某个不世出的远古大修?”众人惊道。
“十不离九!”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人连老祖宗都能重创,我等来找他,岂非自寻死路?”
“别怕!老祖宗说了,那人性格古怪,但并非嗜杀之辈,否则老祖宗当年就不只是重伤那么简单了,起码要被打得修为跌落。据老祖宗所言,他当年就是在南军兵营附近,遇到那名怪人的,时过境迁,也不知那人是否还在此地,若是还在,则我等需找到此人,如此这般…”
老者仙尊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岁月沧桑的叹息,好似天意镇压,有不世之威。
在这叹息响起的瞬间,方圆万里的树木,全部拦腰而断,似被这叹息的主人道念所斩。
此人道念简直就像是无形的斧头,可砍尽天下树木。
众界兽仙尊顿时惊疑不定起来,四下寻找叹息的来源,却怎么也找不到。
猛地转过身,众人才发现身后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樵夫打扮的白发老者。
“你们在找东西?”老樵夫愁眉苦脸道。
“嘶!此人莫非就是那怪人王质!”众界兽仙尊皆是大惊。
“哦,老夫知道了,你们定是和老夫一样,丢了心爱的斧头。你们丢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
老樵夫双手一招,两只手上分别多出一金一银两把斧头。
金斧头也好,银斧头也好,居然全都是先天中品法宝!
众界兽仙尊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凝滞了,尤其是为首的老者仙尊,更是紧张地冒出了汗。
就是这个问题!
当年老祖宗遇到这怪人时,也曾被问过这个问题!
当时老祖宗不知这怪人厉害,见对方竟持有两件先天中品法宝,想要试着抢夺,却被这怪人击败。
这金银二斧端得是厉害无比,老祖宗被二斧斩伤,已经过去四百多万年,伤口竟仍旧无法愈合,至今还在流血!
此斧砍出的金银创伤,太难治了!
众界兽仙尊之所以前来此地,看的当然不是东宫大长老的面子,而是为了替老祖宗求药治伤。
倘若是这金银二斧的主人,或许有办法解决此斧造成的伤势。
“前辈容禀!晚辈等人来此,是想向前辈求个方法,治一治金银二斧的伤势。当年之事,是我家老祖宗行事莽撞了,还请前辈不计前嫌,救治一二,只要前辈开恩,我界兽一族愿献上仙尊道果十枚,道晶十万亿…”
老者仙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又取出诸多礼物,试图讨好那老樵夫。
老樵夫却只是愁眉苦脸,自怨自艾,半句废话都懒得多听,半眼都不屑于多看身前堆积成山的礼物。
“什么啊,你们不是来找斧头的?真是无趣。”
“哎,要是当年不痴迷于那一局仙人棋就好了,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呢…”
老樵夫将斧头收了起来,忽然抬头,朝天空某处无人处问道,“小友何不现身一见?”
宁凡闻言,现出身来,望向老樵夫的眼神极为凝重。
这老樵夫赫然竟是一名远古大修!
宁凡怎么也想不到,此地竟会藏着一名远古大修,此人莫非是遗世宫的老祖级人物?
更让宁凡忌惮的是,这老樵夫一身道念,对他木行力量压制极大,若当真交手,他的木行会吃大亏。
“前辈是遗世宫的人?”宁凡降落于地,问道。
众界兽仙尊既惊且怒!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宁凡暗中跟踪!
“遗世宫?那是什么…”老樵夫满脸茫然。
“敢问前辈是北天哪一宗修士?”宁凡微微一诧,又问道。
“北天,又是什么…”老樵夫仍旧满脸茫然。
宁凡更惊讶了。
此人似乎不知遗世宫,亦不知北天的存在,孤陋寡闻的样子,完全不似伪装。
“前辈是哪里人?”
“信安郡,东平村。”
“这些是真界的地名么?”
“真界,是什么?”
老樵夫满脸茫然,他好似一张修真白纸,对于修真一事一无所知。
宁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似在思索老樵夫的来历。
此人虽然修为通天,但却和宁凡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此人与修真界格格不入,此人完全不像是一名修士,更像是那种偶然获得无上修为的凡人。
此人身上,更感觉不出任何对于外界的算计、敌意…
“借问一下,小友有没有看到老夫的铁斧头,老夫的铁斧头丢了。”
“没有…”宁凡答道。
“哎,那算了,老夫这便去其他地方找斧头好了…”
老樵夫更加失望,不再理会宁凡,身形一晃,消失无踪了。
“且慢!前辈留步啊!”
众界兽仙尊气疯了。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老祖宗要求的王质,却被宁凡搅了好事,所有怒火顿时迁怒到了宁凡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尾随我等至此,莫非想与我界兽一族为敌么!”众界兽仙尊怒道。
怪只怪宁凡的气息在云气的遮掩下太过内敛,这些人根本看不出宁凡的可怕。
偏偏这些界兽仙尊又盲目相信自己的感知,既然感知不出宁凡可怕,便觉得宁凡定是那种擅长隐匿、修为却低微的蝼蚁小辈。
再一看宁凡腰牌,发现宁凡只是北小蛮请来的棋魔,更不将宁凡放入眼中了。
北小蛮是什么修为?遗世宫小辈也!此女能请来什么棋魔,不足为虑!
“为敌,又如何?”宁凡淡漠道。
“找死!”
登时就有一名界兽仙尊勃然大怒,朝宁凡使出了界掌之术。
界面之力所化掌印从天而落,朝宁凡拍了下来。
那掌印是万古仙尊的盛怒一击,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可宁凡却躲都懒得躲。
直接魔口一吞,吞掉了掌印。
“怎、怎么可能!”众界兽仙尊皆是大惊,到了此时,哪还看不出宁凡厉害,转身就跑。
可惜,跑不掉!
宁凡魔掌一探,好似可以只手遮天,那几名界兽仙尊无论怎么逃,竟都还在宁凡掌心范围,被宁凡轻易一掌抓在了手中。
“准、准圣!此人定是准圣!否则我等岂会毫无还手之力!”
众界兽仙尊几乎吓傻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是因为四角棋界当中,一般是杀不死人的,被杀之人受到四角棋界保护,可以直接重生于外界。
宁凡自然也感知到了此事,在这四角棋界内,有一股无形力量,庇护着参战棋兵。
可那又如何呢…
宁凡魔掌一握,捏碎了众仙尊的肉身,又将众人元神丢入炼神鼎,一一炼死。
普通手段杀人,或许会被四角棋界妨碍。
但若是神灵手段杀人,便是四角棋界,也无法阻碍!
灭杀几个界兽仙尊而已,宁凡压根不放在心上,他所在意的,是那个老樵夫。
那个名为王质的大修,究竟是何许人也…
击杀六名界兽仙尊,宁凡缴获了整整十八张初级棋界符,同时获得了6000点战功。
不过此时他对棋界符和战功已经全然不感兴趣了。
宁凡随口吞了界兽仙尊带来的十枚仙尊道果,卷走一应战利品回了洞府,却是忙着炼化仙尊道果去了。
…
早在数日前,岁月海上,一座沉没海中千年的仙山,忽得从海底浮了起来。
今日,此山成了三宫弟子第二轮对决的战场!
此山名为石室山,是北天所有棋士心目中的圣地,也是遗世宫第二轮大比的举办之地,每隔千年才会出水一次。
此山之所以闻名于世,源于一个太古传说,说是在太古年间,有一个名为王质的凡人樵夫,误入石室山,机缘巧合之下,撞见几名仙人下棋。
那王质在旁看棋,看得太过入迷,竟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等到棋局结束,他离开石室山,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已过去了百年,凡尘当中,竟再无一个故人。
一局仙人棋下了百年之久,对凡人而言,或许算得上轶闻;对仙修而言,其实算不上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在后世棋士的心中,石室山仍然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毕竟此山乃是堂堂太古仙人的对弈之地!
千年容易过,人事难再回。
太古仙人早已离去,此山只剩一座空山,留给后人追思。
无数北天棋士齐聚此地,只为瞻仰千年一出水的石室山。
身为遗世宫宫主,元瑶忙得晕头转向,她要接待的贵客太多了;偶尔抽个空闲,瞥一眼四个女儿对弈的进展,显然对女儿们的第二轮成绩,还是很关心的。
望女成凤的心情,再正常不过了,是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出类拔萃。
第二轮大比,比的不是打斗,而是三宫弟子的棋艺。上万名棋士同时对弈,两两厮杀,那场面还是相当惊人的。
随着大比正式开始,三宫弟子各自分配了对手,要和对手棋盘上分胜负。
北小蛮的第一局对局也开始了,好巧不巧,她第一局的对手,竟然是东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余进!
这余进天生一副冰山脸,好似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出现情绪波动。
他望向北小蛮的目光,有种骨子里的居高临下,他的师父瞧不起遗世宫宫主元瑶,他同样瞧不起元瑶的四个女儿!
“你,不是我的对手!听说你的棋艺还不错,可惜,在绝对的棋兵压制面前,你的棋艺无用!”余进傲然道。
“可恶!我听说了,你师父走了门路,请来了界兽一族的万古仙尊当棋兵…”北小蛮气得咬牙切齿。
三宫弟子下个棋而已,居然请万古仙尊来当棋兵,要不要这么犯规!
且,三宫弟子共有万人之多,她第一局棋抽签抽对手,要有多低的几率,才能直接抽到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此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大长老在故意为之!
北小蛮有自知之明,她的棋艺是不错,但再不错,也很难用一手渡真、舍空棋兵,战胜一群仙尊棋兵的。
难,太难了…
但再难,这一局她也不能输!
因为她的棋兵里面,有宁凡在!倘若宁凡被敌人所斩,纵然可以重生于外界,也必定会受些伤势…宁凡的脑子已经病糊涂了,岂能病上加伤!
“呵呵,运气真好,是我的先手…”余进通过掷筹,获得了先手。
北小蛮更气了,她对局无数,怎会看不出余进的铜筹做了手脚,故而才能获得先手。
要不要这么卑鄙!
要不要这么无耻!
你都弄了一队仙尊棋兵了,竟然还出千,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么我不客气了,仙五进十!”
余进一开局,就想直接将棋子杀入北小蛮阵中,和北小蛮强行换子!
谁叫他的棋兵厉害呢,换子这种下法,简直太适合他了。他吃对方子,有绝对把握;对方吃他的子,几乎毫无可能,此举稳赚不赔。
然而意外发生了!
余进还没来得及移动【仙】字棋子,棋子忽得粉碎了!
同时粉碎的,还有棋盘上【神】【魔】【妖】【鬼】【灵】五枚棋子。
普通棋子粉碎也就算了。
若是灵将棋子都碎掉,则此局直接判负!
“胜者,北小蛮!”
开局刚二十息,北小蛮光速取胜,赢得莫名其妙,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师父给我请了那么多仙尊棋兵、棋将…”余进大受打击,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古怪!明明才刚开局,此子棋兵为何全部阵亡?且他的棋兵阵亡之后,为何没有重生于外界?”很多观众表示不解。
“嘶!定是那怪人王质下了死手!”观众席上,几名知道内情的界兽族人大吃一惊,哪里不知自家几名仙尊已经横死。
这笔账,直接算到了怪人王质的头上。
“噗,我居然躺赢了第一局…”北小蛮笑出了猪叫声。
她本来都对获胜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居然会躺赢,运气真好!
躺赢第一局的北小蛮,稍作休息后,开始了第二局对弈。
第二局的对手,是北宫弟子范希平。
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虽说看起来十分苍老,其实只有十数万骨龄,命仙修为。
此人修为虽然不高,但一生痴迷棋道,棋艺高绝,故而在北天棋士当中名声非小。
一看第二局的对手竟是范希平,北小蛮不淡定了!
此人棋艺起码可列入北天前五十好么!
她的对手怎么全是厉害人物!果然,她抽签抽到的排位,被大长老动了手脚,盼着她快点输呢。
“四小姐,你我棋兵相当,棋艺亦相当,今日对弈,应当可以尽兴了!”范希平棋逢对手,自是大喜。
这是一个棋痴,他对宗门内的勾心斗角漠不关心,只为遇到北小蛮这等强劲对手而高兴。
北小蛮却高兴不起来。
若是遇到弱些的人,她自有办法在不使用棋魔的情况下取胜。
可偏偏,她的对手是范希平这样的棋道高手,想要只用五子战胜对方六子,难度太大了。
“不用掷筹了,就让四小姐先手好了。”那范希平倒是十分大度,让了先手。
“多谢。”北小蛮难得礼貌了一回,将六枚首发棋子摆到了六博棋盘上。
棋魔本是战斗主力,但却被北小蛮放在了阵中,而非阵前。
“哦?这般列阵之法,还是第一次遇到…”范希平微微一诧,同样列了阵。
他本以为北小蛮使用的是某种古老棋谱,故而阵法稀奇。
可一交火,他就看穿了虚实。
“古怪!四小姐从头到尾,都不曾移动过这个棋魔,这是为何?莫非此棋魔藏有神之一手,此时时机还未到,故而不能轻动…”范希平感到不解。
人家下棋,都是拼命保护自己的灵将。
北小蛮倒好,好几次关键手,居然都是宁可舍弃灵将,也要保护棋魔!
范希平皱了眉头。
他从未遇到过眼前这种情况!
他半点都看不懂北小蛮的棋路!
他越来越觉得北小蛮始终按兵不动的棋魔,充满了危险气息!
不行,必须拔掉这个棋魔,防住四小姐的后手,否则此局变数太大!
于是乎,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北小蛮宁可舍弃灵将,也要保护棋魔。
范希平宁可放弃攻击灵将的绝佳机会,也要调兵围攻北小蛮的棋魔。
“这老头子疯了吗!我都主动认输,让出灵将给他吃了,他干嘛非得吃我小凡凡!”北小蛮气疯了。
“妙啊,妙啊!四小姐的棋魔大有文章,此魔必定关乎胜负,故而才能引起二人死斗!”周围不断传出啧啧称叹之声,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地棋路吸引了。
“可恶可恶可恶!你既然要吃我小凡凡,我就让所有棋兵棋将一起保护小凡凡!”北小蛮决定孤注一掷!
胜负什么的早就不重要了!
谁敢吃她小凡凡,她就和谁玩命!
…
四角棋界。
宁凡感到十分无聊。
四角棋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万倍,距离他击杀界兽仙尊,已经过去了二百多日。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按理说第二轮棋战已经开始了,可他还是没有等到所谓的棋战厮杀。
因为北小蛮压根没有使用他,只将他放在一处魔山之上,借由魔气温养自身,守备于此。
没有任何敌人传送至他的身边;他也没有得到北小蛮指令,传送到敌人面前,去击杀敌方棋兵。
正无聊间,忽有一道流光朝他所在之地传送而来。
那是范希平派来攻击他的人!
那是敌方【鬼】字棋兵,渡真初期修为!
“对手是一名棋魔么…”那名【鬼】字棋兵神色极为倨傲。
他参加过四十多届棋战,有着丰富的棋界符斗法经验!
一见敌人是宁凡这等棋魔,那名棋鬼极为老练地翻开仙册,祭出一道【弱魔符】。
此符一开,敌军渡真魔头直接跌落两重境界!对方修为越高,此符效果越差。
唰唰!
这棋鬼又接连祭出两道符。
【暴鬼符】!
【鬼头刀符!】
那暴鬼符可令他修为大增!
那鬼头刀符乃是装备符纸,可召唤出后天十二涅的鬼头刀,用于一场战斗。
眼见自己已经接连使用了三张符,宁凡还没拿出仙册,对方棋鬼哪里不知宁凡是个新手。
“弱,太弱!此子连祭符都不会,怕是连我一击都接不下!”
斩!
那名棋鬼持鬼头刀从天斩落,一击之威,便是舍空棋魔也有信心战胜!
这就是老手和新手的差距了,倘若宁凡只有舍空程度的修为,多半是打不过这名老手棋鬼的,对方明显还有一堆后手未用。
可惜宁凡不是舍空。
宁凡只随意抬起手指,发出一道劫闪红芒,就把那棋鬼劈成了灰烬。
并没有对那名棋鬼赶尽杀绝,对方成功重生到了外界,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假、假的吧,那是什么修为,我一身符箓,竟毫无反抗之力!”
…
棋盘内的战斗,对于外界而言,不过是瞬息而已。
范希平老谋深算,几番绕后,棋鬼忽得闪现到了北小蛮的军阵中心,朝北小蛮的棋魔发动了攻击。
“这一手,范某不客气的拿下了!”范希平微笑道。
可随即他便笑不出来了!
他派去攻击棋魔的棋鬼,喀嚓一声,碎掉了!
我晕!吃子失败,被反杀了!居然是反杀,他的棋鬼居然连祭符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咦!”北小蛮大惑不解。
她的小凡凡明明遭受了攻击,为何没有被吃子?难道说…对方的棋鬼,比她家小凡凡还要弱一千倍,一万倍?
北小蛮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又失算了。
她又中了范希平的计谋!
范希平成功绕开了她的布局,再度朝宁凡代表的棋魔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攻击宁凡的,是范希平的棋仙。
然后…
范希平的棋仙被反杀。
再然后,范希平用棋妖攻击宁凡。
而后,棋妖被反杀。
连损三子的范希平,局面彻底落入下风。他大吃一惊,想要运用计谋,弥补颓势。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双方明明没有任何棋子移动!
可范希平剩下的三枚棋子,直接就炸裂了,炸得毫无征兆!
“胜者,北小蛮!”又躺赢了。
“怎、怎么会…”范希平吐血倒地,这一局他呕心沥血,算尽机关,却没有算到,己方灵将会无缘无故炸裂!
“奇怪,我怎么又赢了,那老头的灵将,为何自己炸掉了…”北小蛮一脸懵逼。
躺赢一次可以用幸运来解释。
连续躺赢两把,就太奇怪了…
北小蛮二度躺赢,自然是宁凡的手笔。
普通的棋兵限于修为,无法挣脱四角棋界的限制,不过对宁凡而言,这等程度的限制形同虚设。
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随时都能无视棋局规则,自主出击,自由移动。
他的修为太高了,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四角棋界的棋兵厮杀,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任敌人数量再多,棋界符用得再利落,仍旧无法承受他一指劫闪。
起初,宁凡还能坐在原地,等敌人棋兵攻过来,再一一反杀。
到了后来,他对这一局彻底失去了兴趣,索性无视棋界限制,主动出击,轻易找到了对方所有棋兵灵将,一一弹指灭掉。
“此界唯一能让我在意的,只有那个王质…”宁凡一想起之前那个老樵夫,神情便有些凝重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老樵夫远古大修的修为,更因为此人身上,有一股金行力量,对他产生了极大克制。
五行之中,金克木。
那老樵夫毫无疑问,是一个金行修士,且金行道行极其了得,竟能带给宁凡一丝木行压制的感觉。
要知道,宁凡的木行乃是神格层次的力量,对方纵然拥有金行掌位、封号,也不该带给宁凡如此程度的威胁才对。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对方的金行是高于掌位、封号的力量,有可能是道法源流,甚至有可能层次更高…
宁凡正自沉吟,识海中忽然传来蚁主久违的言语。
“那王质身上因果极深,你最好不要招惹!”居然是蚁主的提醒声!
宁凡目光微微一诧,“你这是在出言提醒?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哼!本宫与你性命相连,这才多嘴提醒一声的。那王质,你惹不起,离他越远越好…”言及王质,堂堂圣人身份的蚁主,竟都有些不寒而栗。怕的也不是王质本人,而是因果。
宁凡更奇怪了,收了情绪,凝重道,“你是圣人,为何如此忌惮一名远古大修?”
“观棋烂柯的传说,在修真界多有流传,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蚁主道。
宁凡点点头。
观棋烂柯的故事,他当然听说过。说是古时候,信安郡的石室山附近,有个樵夫名叫王质,此人砍柴的时候到了山中,看到有几名仙人下棋。于是王质就到近前去看,等他看完对局,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斧子上,木头的斧柄已经完全腐烂了。等他回到人间,世间已过了百年岁月,与他同时代的人都已经没有了。
有传说,王质直到此时才明白自己遇到了神仙,于是他大喜过望,重返石室山,拜入到太古仙人门下,舍弃凡尘,一心修道。
也有传说,王质眼见亲人离世,心灰意冷,这才遁入道门,但未在石室山修行,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拜了其他人为师。
这等修真轶事,往往有千百种版本,自然不可信。更有后人穿凿附会,以王质的口气,写下了一首的词。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这首词意境极高,将那樵夫描写得淡泊、逍遥,仿佛世外高人一般。
在世俗眼中,渔夫樵夫是世间最自在的人,却不知,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自由自在,此词胜在意境,却远离了生活。
渔夫寒江垂钓,不是为了欣赏雪景,仅仅是想顶着严寒痛苦,维持生计。
樵夫砍柴卖薪,更不是为了隐居山林,若非为了生存,有谁闲来无事,四处砍伐树木,断树木生机呢。
白发渔樵江渚上,一壶浊酒喜相逢,这些都是衣食无忧者的想象。
呵冻提篙手未苏,画家不识渔家苦,这才是贫苦渔樵的生活写照。
宁凡心思渐渐飘远,却被蚁主一声嗤笑唤回。
“本宫好意提醒你,你却这般走神,真的好么?”
“…”
“再说那王质!本宫的主人,曾着重提过此人,主人曾言,王质当年在石室山,看到的并不只是一局棋,而是整个修真界的起源。在山中对弈的几名太古仙人,身份更是可怕,具体如何,主人却是没有深说…”
蚁主的主人乃是第四步修为的鸿钧老祖,连鸿钧老祖都觉得身份可怕的人,可想而知是何等超然了。
“呵呵,修真起源啊…如此说来,那几名太古仙人身份比你主人还高?”宁凡随口一问,其实对这等秘闻不感兴趣。
“胡说!我主鸿钧乃是玄门第一仙,怎会有人比他还尊贵!”蚁主不悦反驳,可她说话的底气,明显不是很足。
反驳只是因为忠心耿耿,可蚁主分明记得,主人当年提及那几个太古仙人时,神情是何等的敬畏、推崇。
“总之,你不要招惹那王质就是了!他身上的因果太过可怕,一旦沾上他的因果,有害无益。普通人不知此事,但真界的那些个第四步仙皇,大都知晓,也因如此,从无任何仙皇去找王质的麻烦,便是圣人也往往对王质避而远之;反而是那些不知轻重的小辈,总想从王质身上捞些好处,真是不知死活…”
“哦。”宁凡已经对那王质不感兴趣了,他再想接下来的时间如何善加利用。
“喂!本宫说了这么多,你有认真在听么?”宁凡无所谓的口气,着实令蚁主不爽。
“嗯。”
“一派胡言!你的情绪里,根本没有任何忌惮、担忧、惊讶、专心…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本宫讲话!”
“…”
“…”
谈话进行不下去了。
蚁主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提醒宁凡了!她算是明白了,宁凡对她的提醒,一点也不重视,她压根是在白费口舌!
心中自然有些郁气,但这一回,蚁主竟有些不敢向宁凡发作,只气哼哼地忍气吞声,这可一点也不像她。
对,就是不敢!
她乃是堂堂圣人,按理说,怎么也不可能畏惧一个第二步小辈的。
可自从宁凡修出一丝魔灵血脉以后,她面对宁凡时,竟有些提不起圣人底气了。
之前宁凡只拥有神灵血脉,故而她面对宁凡时,并没有感到多么压抑,谁叫神灵是仙灵后裔的手下败将呢,再尊贵的神灵,也不值一提。
可偏偏,宁凡又修了一丝魔灵血脉。
魔灵是什么,蚁主半点也没听说过,这等天地大秘,连许多涅圣都没有资格知晓,更可况是她。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面对这一刻的宁凡,她竟感到了来自魂魄深处的颤抖、卑微!
那是一种…天生万物面对造物主的无力感!
就像是凡人畏惧火焰,畏惧天雷,畏惧深海…那是一种唯有第三步以上的修士,才能感受到的可怕气场!
于是乎…
堂堂圣人身份的蚁主,被宁凡无视以后,竟只敢一个人生闷气,而不敢像往常一样和宁凡吵骂。
此事落在宁凡眼中,自是觉得反常无比,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从骨子里不喜欢蚁主,纵然对方善意提醒,他也不想和蚁主多做交谈。
外界一息时间,等同于四角棋界的数个时辰。
北小蛮刚下完第二局棋,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去下第三局棋。
在第三局棋开始前,宁凡至少有几百日的时间可以闭关修炼。
“五行混元身已经修成,反正时间宽裕,倒不如修炼一下两仪四象…”
修成了五行混元,便可修炼两仪四象;修成了两仪四象,才能修炼太极生灭。
两仪四象是五行混元身的延伸,是一种玄门大神通,要求修炼者以本我为基,修得四方守护神。
本我居中,四方守护居于东南西北。
修真界对于四象一词早有诸多描述:有人说四象代表着春、夏、秋、冬;也有人说四象即是四大玄门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又有人说,四象代表着易理里的老阳、少阴、老阴、少阳;还有人说,四象代表着四方群星。
学术这种东西,当然可以各执一词,各有见解,此事无可厚非。
宁凡取出全知老人赠送的玉简,细细研读两仪四象的部分。
忽然间,他从字里行间中,看到了这样一句文字,描述的是全知老人自身修炼的两仪四象。
【东方木圣木鬼甲,南方火圣火魔乙,中央土婴妖鹤逆,西方金圣金神丙,北方水圣水仙丁。】
宁凡回忆了一下,他记得,之前全知老人曾当着他的面,召出过两次四象,分别是火魔乙、水仙丁。
也就是说,除了火魔乙和水仙丁以外,全知老人还修有其他两具四象:木鬼甲、金神丙。
至于那妖鹤逆,说的大概就是全知老人自身吧…
“金神丙,火魔乙,妖鹤逆,水仙丁,木鬼甲,五个加在一起,似乎正好对应神魔妖仙鬼,莫非全知前辈的两仪四象便是据此而修?”
“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甲为阳木,此事无错,但乙乃阴木,为何对应的是火…丙为阳火,却对应金,丁为阴火,为何是水…”
宁凡微微沉吟,暗道莫非全知前辈的两仪四象,已经修到了颠倒五行阴阳的境界,可以无视五行本身的属性?
转而一样,颠倒五行这种事情,似乎也不是很难,因为他修的阴阳变,就有类似的能力,可以化水为火,化雷为冰…
“呵呵,你有所不知,全知老贼之所以修这样的古怪四象,是有原因的,那老头其实是个起名白痴…”蚁主忽然发出嘲讽的笑声。
她想起了当年听过的一些有趣传说。
说是很久以前,鸿钧圣宗的分宗里面,出了一个白痴天才,那人就是年轻时的全知老人。
说他天才,是因为他的资质太过逆天,称之为亘古元婴第一人都不为过。
说他白痴,是因为这货起名字的能力实在太垃圾了。
那一天,全知老人以区区元婴修为,修出了圣人都能修成的两仪四象,惊艳了整个真界!
那一天,全知老人召出四象,当着四象的面,给四象起了名字,起名的过程,丢光了两仪宗的脸面。
全知老人:“起名字什么的好麻烦,你们四个就按甲乙丙丁排序好了。”
金、木、水、火四象:“本我象!你这样起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甲乙丙丁乱起名,不合五行好不好!”
全知老人:“少废话!你们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小弟就该听老大的话!好了,现在都把裤子脱了!我要看你们的丁丁!”
金、木、水、火四象:“!!!”
全知老人:“你丁丁最长,你是木鬼甲!你第二,火魔乙!你第三,再加把劲啊,金神丙,你的丁丁只有木鬼甲一半长,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你第四,水仙丁…嘿!你哭什么啊水仙丁!鼓起勇气面对人生啊水仙丁!噗,金神丙居然是你的两倍,噗,这居然还是你的硬化长度,噗,不行了,再让我笑一会儿…大胆,放肆,水仙丁,你竟敢脱老大的裤子!不许看,通通不许看!”
水仙丁破涕为笑,笑翻在地:“哈哈哈!老大,你居然比我还短!你这样真的不会自卑么!”
全知老人:“你们懂个屁!我这叫象马阴藏,象马阴藏好不好!丁丁越短玄性越深,玄性越深道行越高!不许笑,通通不许笑!”
那一日,全知老人成了真界笑柄。
倒不是他的丁丁长度遭人耻笑,事实上,越是高深的玄门修士,丁丁越短,这一点全知老人并没有撒谎。
让列仙耻笑的原因,是全知老人给四象命名的方式。按丁丁长度来命名什么的,果然有辱斯文!也不知两仪圣怎么养出这么个奇葩弟子的,真是贻笑大方,白瞎了此子亘古第一元婴的绝顶资质…
…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好笑!”蚁主被全知老人镇压多年,自是一有机会,有竭尽所能取笑全知老人。
宁凡面色阴沉得可怕!
冥冥中,他与全知老人似有一种师兄弟的情分,哪里能够容忍旁人耻笑全知老人。
“闭嘴!再敢笑半声,莫怪宁某施加惩戒!”宁凡很生气!生气的结果,是神魔二灵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震得蚁主心惊胆寒!
“蝼蚁小儿,你凶什么凶!不让笑不能好好说吗!”蚁主怂了。
这是真正的神魔之怒!
竟带给她一种鸿钧祖师、离祖、劫念之主一级的存在发怒的错觉!
宁凡不再理会蚁主,闷着声,继续观看玉简。
玉简中不止记录了全知老人的两仪四象,还记录了其他人的两仪四象。
两仪四象虽是两仪宗绝学,但却不是两仪圣人所创,而是古来有之的大神通。
修成者自然不止两仪宗的门徒,更有其他人。
他开始尝试修炼两仪四象,四象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一一修成。
宁凡闭上眼,心神沉入内心世界,随着他着手修炼两仪四象,内心世界之中,多出了一个五方大阵。
“古怪,怎么是五方阵…”宁凡微微一诧。
一般人修炼两仪四象,都是四方一中的格局,而他,却是五方并列…
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和他的创始元灵体特殊性有关。
他的五方阵,直接就是按神、魔、妖、仙、鬼的格局排列的!
他的本我坐在五方阵的神灵位置上,其他四个位置,有三个都是空着的,只有魔灵位置坐着一个虚幻少年!
那个魔灵少年的眉目,和宁凡如出一辙。
那个魔灵少年的修为很弱,很弱,只有辟脉程度。
那个魔灵少年似乎凝聚的并不完整,始终闭着眼,不和宁凡对话。
那个魔灵少年的阴气很重!
所谓的阴气,其实是相对而言,和宁凡比,他的存在更加飘渺虚幻,故称阴气很重。倘若宁凡遇到真界修士,和那些真界修士相比,宁凡同样会显得阴气极重。
宁凡试图和那魔灵少年建立心神联系。
他有一种错觉。
那个魔灵少年既非第二元神,也非分身分神,而是另一个自己。
他居然在本我存在的基础上,又创造了另一个我。
“倘若能令这魔灵少年睁开双眼,与我建立真正的心神联系,则我的四象第一象便可修成。只是…此事要如何办到呢…”
宁凡睁着眼,凝视着那魔灵少年。无论如何凝视,如何沟通,那魔灵少年始终闭着眼,不搭理他。
忽然间,宁凡有了福至心灵的领悟。
他骤然闭上双眼,脱离五感,仿如沉睡了过去。
便在这一刻,魔灵少年诡异的睁开双眼,眼中…有了一丝茫然。
…
世间有无数平行轮回存在。
并不是所有平行轮回都有四天九界。
并不是所有平行轮回都有宇宙修真星。
没有人能看透所有的平行轮回,因为理论上,平行轮回的数量是无穷多的,可就算是第四步仙皇,修为仍然局限在有数的轮回之中。
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轮回里,有着一方世界,名为人界。
人界之上,据说还有灵界。
灵界之上,据说还有仙界。
人界之中,佛门宗派无数,亦有不少佛国存在,这是一个以佛修为尊的修真世界,道门没落,人才凋零。
孩童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要接受佛法启蒙;那些个修真家族的子弟,更是从小修炼佛门比丘经,试图提高佛力,成为一个真正比丘。
所谓的比丘,指的就是等级最低的佛修。
此刻,婆娑国的白家,就有一场佛力测试正在进行。
“佛之力,三段!”
望着测验石碑上闪亮的五个大字,名为白凡的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唇角有着一抹自嘲,紧握的手掌因为大力,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之中,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白凡,佛之力,三段!级别:低级!”测验石碑旁边,一位负责考核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碑上所显示出来的信息,语气漠然地将白凡的成绩公布了出来。
霎时间,整个白家处处都是嘲笑声,嘲笑的,是白家陨落的天才,佛力居然一年不如一年,不仅不增长,反而年年倒退。
白凡自己也十分苦闷。
不知为何,他从小就讨厌佛法,明明天资不笨,但就是对学习佛法提不起兴趣。
他讨厌每天枯燥无味的早课、午课、晚课!
他讨厌背诵那些教人忍受苦难、接受命运的佛经!
他和所有的佛门神通都不契合,所学的佛门神通,没有任何一种,契合度超过百分之十!
虽然内心深处厌恶佛法,但为了出人头地,他还是强迫自己刻苦修炼佛力。
或许是资质真的天赋异禀,他明明排斥佛法,修炼佛法的速度仍旧惊人无比!
七岁那年,他便修到了佛之力十段,而后一跃晋级,踏入了筑基期,成了一名光荣的比丘佛修。
十岁那年,他便修到了筑基巅峰,距离突破金丹期都不远了。
婆娑国修士曾列出了资质排名前百的年轻人,白凡赫然名列前十!
他是白家的希望,也是婆娑国修真界极为重视的天才。
可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之后,他的霉运便开始了!
在他十二岁那年,内心世界忽然多出了一个俊美如神灵的男子!
那个男子的相貌,和他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极为沧桑,似乎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沉淀。
那男子盘膝而坐,始终闭目沉睡,从未睁开过双眼,更不曾和他对话过。
白凡不知道那个神灵一样的男子是谁,亦无法将这个男子赶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自从这个神灵男子出现在他的心中,他的霉运便接踵而来!
他的佛法修为再也无法精进,甚至反而开始跌落!
从半步踏入金丹期的修为,一路跌到了如今的佛之力三段!
他成了整个白家的笑柄!
更不幸的是他得到消息,再过不久就会有人前来,向他提出退婚。
果然…
就在白凡的佛之力成绩测出后不久,一队修士脚踏佛云,呼啸而来。
这些人是婆娑国的王族护卫。
率领这些护卫的,是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少女,她是婆娑国主的女儿——灵鹫公主。
当年白凡资质绝伦,为了笼络这个人才,婆娑国主亲自联络白家,和白家定下娃娃亲,定亲的双方,便是白凡与灵鹫公主。
可后来,白凡的卓绝资质消失了…
灵鹫公主今日前来,便是为了退婚,她高傲地瞟了一眼测试石碑,惊讶地发现,未婚夫白凡的修为居然又倒退了!
去年还是佛之力五段,今年居然只剩三段了,太弱了吧!
于是乎,灵鹫公主退婚的心思更加坚决了,当场就和白家翻脸,和白凡解除了婚约。
白家老族长颜面大损,气得旧伤发作,当场吐血倒地。
屈辱,何其屈辱!
白凡咬着牙,扶起老族长,怒视灵鹫公主,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怒气,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过于愤怒,白凡的眼中,竟有魔火燃烧,周身竟有滔滔魔气涌现!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佛修!
他的内心深处,住着一个魔!
“什么!这白凡居然是个魔修!泱泱佛土之上,他竟敢学那些魔头,修邪魔之道!”所有人都震惊了!
因为佛门大兴,整个人界几乎看不到多少魔修,偶尔出现,也往往都会被群佛镇压、度化。
眼见白凡堕入魔道,灵鹫公主当场就想命人抓走白凡,关入到国都大狱里。
可就在这里,有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伴随着漫天飞花,从天而落。
那是一个极为好听、却略显冷漠的女子声音。
那声音,白凡只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是我的魔,伤他半指,屠你一国!”
有一名负剑女子冷着脸,踏着飞花,前来解救白凡了!
众人一见女子到来,皆是大惊,“是灵女!北域魔门排名第十的女魔头!她怎会出现在此地!”
白凡想要抬头,看一看那灵女的容貌。
可看没来得及抬头,忽然眼前一黑,竟然昏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
宁凡的心神世界内。
宁凡睁开了双眼,在他睁开眼的瞬间,端坐在五方阵魔灵位置的那个魔灵少年,诡异闭上了双眼,气息再度变得死气沉沉。
“白凡…灵女…”
宁凡喃喃自语,当他闭上双眼的时候,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身份,活在另外一处平行轮回。
在那处平行轮回里,他的名字似乎叫做白凡。
他似乎经历了什么倒霉事,具体是什么事,此刻如梦初醒,竟是半点也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似乎有什么人想抓他,而后,有一个名叫灵女的女人来救他了…
宁凡努力回忆,却无论如何记不起身为白凡的那一纪轮回,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经意又打量了白凡一眼,宁凡忽然无语了。
他闭眼前,记得魔灵白凡大概是辟脉三层的修为。
此刻睡了一觉睁开眼,他惊讶的发现,白凡的修为居然不增反降,降低到了辟脉一层。
“这魔灵好生诡异,怎得修为越来越低了…”
“白凡,白凡…这个名字,我曾用过,用来给墨流分神所化的分神之一命名,如今居然又有了一个白凡…”
宁凡对于两仪四象的原理还不是十分了解,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类似于平行轮回的事情,此事是他的特例,还是两仪四象本就如此,他无法确定。
他想要闭上眼,再以魔灵白凡的身份活上一会儿,来试验一二。
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北小蛮的召唤。
第三局对局已经开始了!
他退出心神世界,必须作为棋兵,替北小蛮进行第三轮厮杀!
“速战速决好了…”
宁凡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
十息之后,他回到了原地,继续盘膝打坐,心神沉入内心世界。
…
岁月海,石室山脚。
北小蛮第三局对手,是一个游方和尚打扮的棋士,此人依附于东宫,法号秀策!
“阿弥陀佛,掷筹决定先手的方式没什么意思,老衲有个建议,四小姐可愿听上一听!”秀策眯着眼,微笑道。
“大师有何见教?”北小蛮一开始还是很礼貌的,毕竟秀策和尚的名气,在北天棋界很大。
“老夫想用一跟脚趾,换四小姐的先手,可好?”
秀策语出惊人,话已出口,便取出一根铁杵,一把砸碎了左脚大拇指,顿时疼痛钻心,鲜血直流,却面色如常,竟连半点情绪变化都没有,可见忍功何等惊人了。
北小蛮面色变了变。
秀策和尚已经砸了一根脚趾,若她不让先手,便也需要献出点身体零件,否则哪有脸面去争先?
那么问题来了。
听说这秀策和尚的先手棋很厉害啊,据说至今为止,始终先手不败…
此人定是见她一路躺赢,知道其中有猫腻,故而才会刻意争抢先手,想要凭借先手优势,扼杀了自己的猫腻…
“如何?四小姐让不让先手?莫非是觉得一根脚趾换先手不够?也好…”
铛!
秀策和尚又砸烂了右脚的大拇指!
北小蛮无语了。
她看出了秀策和尚的决心,对方连砸两根脚趾,她若还不让先手,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了。
也好,让就让吧。
她也想看看,让了先手以后,第三局还会不会躺赢,应该大概不会再躺赢了吧…
十息后。
北小蛮惊讶的合不拢嘴,在她的座位对面,秀策和尚直接哑口无言了。
那秀策和尚牺牲了两根脚趾,好不容易抢来先手,可他连棋子都还没摆完,灵将直接炸了!
居然躺输!
“胜者,北小蛮!”
北小蛮接连躺赢三局!
东宫大长老阴沉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谁能告诉老夫!北小蛮那小贱婢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一路躺赢!怎得连秀策和尚都奈何她不得!”
东宫众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和西宫长老不同,没有收到北小蛮府内藏有宁凡的消息。
他们不知道北小蛮和远古大修赵简的牵扯!
他们自是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
只有那几个西宫长老知道内情。
他们当然知道北小蛮为何能赢!
北小蛮走后门,把宁凡提前安排到四角棋界,还是这几个老家伙亲自处理了!
他们巴不得提前放宁凡进入四角棋界!
毕竟棋兵们正式进入棋界时,每个人都会受到无数观众的瞩目,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宁凡的身份。
似宁凡这样提前进入四角棋界,则不会被人察觉,可笑其他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众西宫长老对视之后,皆抚掌大笑,跑到东宫众人身前,来给东宫的人添堵了。
西宫长老甲:“妙啊,妙啊!这才是真正的神之一手,尚未开局,便叫你满盘皆输!”
西宫长老乙:“四小姐的棋艺已经超出对弈本身了!定是触碰到了传说中的棋之道则!也唯有如此,才能令对方棋士不战自败!”
西宫长老丙:“人王不杀,有服人之势;棋子未落,有赢棋之势,我料四小姐赢棋,必是靠了是大势!”
西宫长老丁:“棋路尽头谁为峰,一见四小姐道成空啊!惹不起,惹不起!”
“一派胡言!本长老活了这般岁月,还从未听说过世间有什么棋之道则,能让人下棋之时一开局便取胜!你们西宫定是作弊了!”大长老愤怒道。
“呵呵,大长老慎言!”
“大长老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躺赢不能算作弊!修真者的事,能算作弊么!”
“不要取笑!”
接着众西宫长老又给大长老讲了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的道理,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整个石室山观众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东宫大长老脸都气青了,他又不傻,此刻哪还能看不出猫腻。
定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那几个西宫长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看就是有事隐瞒!
“来人,给我去查,查一查近期西宫岛上,来了什么厉害人物!”大长老低声令道。
可惜,宁凡的消息早就被西宫长老们刻意封锁了,他们连宫主元瑶都瞒着,又怎么可能让外人知晓此事。
大长老派人查了一圈,也没查出个结果。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北小蛮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做了弊,可他就是找不出证据。
“大长老,现在怎么办?”其他东宫长老面色难看问道。
他们东宫为了此次第二轮大比,做了诸多手脚,对第二轮的胜利志在必得。
但若是北小蛮真的一路作弊,躺赢下去,他们的布置很可能会落空。
“等下去!老夫还就不信了,这北小蛮真能一路赢下去!”大长老沉声道。
…
平行时空。
白凡茫然睁开双眼,从昏迷中苏醒。
这一睁眼,他便不记得自己身为宁凡的事实。
他只记得自己是白凡,是白家陨落的天才,之前暴露了魔道修为,被灵鹫公主命人抓捕,又被一个名为灵女的女魔头救走了。
“这位姑娘,请问白某昏迷了多久,此地又是何处?”
白凡发现床榻边恰有一个服侍的婢女,便出言问道。
“回夫人的话,您老人家已昏迷了十天,你此刻身处的地方是血武山。”婢女恭敬回答道。
只是她的话语多有奇怪之处。
她居然称呼白凡为夫人!
白凡明明是个少年好吗,怎得成了什么夫人!
不过白凡并没有深想此事,只当自己刚刚睡醒,脑袋发昏,听错了称谓。
“等等,姑娘是说,我此刻身处的地方是血武山!”
白凡一下子不淡定了!
血武山可是魔修的地盘,他是佛国人,怎会出现在魔修地盘,难道是被那灵女掳来的?
话说灵女是谁,他平日里对婆娑界的魔修势力了解不多,该不会那灵女就是血武宗的人吧?
“敢问一句,救我的那位灵女姑娘现在何处…”
白凡话一出口,那婢女顿时面色大变,愤怒道,“尊主好心救你回来,更娶你为妻,你不知感恩,竟学那些佛门正道骂尊主是灵女,当真无礼!”
呃,灵女是骂人的话么,他不知道啊,他昏迷前,听别人是这么叫的。
等等,什么叫娶我为妻!
白凡的脸一下子黑了,隐隐有了不妙之感。
再一感知丹田,顿时长叹连连。
他的辟脉三层修为又跌落了,这一回,跌落得只剩辟脉一层了…
不对…
辟脉一层是什么…
他此刻的修为应该称作佛之力一段才对,为何脑海中会突然冒出奇怪的名词。
“哦?你已经醒了么,小家伙…”
忽有一道带着香风的倩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见那人前来,婢女立刻跪倒在地,口呼尊主吉祥。
白凡抬头去看,这一看,他的目光却定格在了来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容貌清冷、背负长剑的青衫女子。
她的容貌很美,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凡竟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青、青灵…”白凡不自禁就喊出了口,话一出口,却又一片茫然。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喊此女为青灵。
似乎只是一种习惯使然。
“咦。”
姬青灵轻咦了一声。
她不明白,为何第一回见面的白凡,能准确叫出她的俗名。
那俗名她已经弃了多年了,如今的她,被魔道道友称之为血武主人,被正道佛修蔑称为灵女。
之前她只是恰好路过白家,恰好遇到了白凡被人退婚、泄落魔气、被人捕捉的一幕。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定要多管闲事,去救白凡。
只是本能驱使,她便救了。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两仪四象的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以宁凡如今的四象道行,尚无法做到与魔灵少年心意相通。
每一次睁开双眼,他都无法记起身为魔灵少年的那一世轮回中,都经历了哪些事情。
他与那魔灵少年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层隔膜,以宁凡如今的修为,远远不足以打开这层隔膜。
那层隔膜,名为轮回。
两仪四象的修炼困难重重,好在宁凡每次从魔灵之身苏醒,都会从两纪轮回的转换中,提炼出少量的阴阳二气。
数百日的修炼,约莫可以提炼出一道阴阳二气。
想要发动太极生灭境,至少需要百万道以上的阴阳二气。
两仪四象的修炼无法一蹴而就,宁凡也并不指望能在短时间内修成这种大神通。
他没有忘了自己来到四角棋界的主要任务,并非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替北小蛮下好每一局棋。
四角棋界内,宁凡一次次动身,将敌军棋兵团灭;现实世界里,北小蛮一次又一次击败对手,胜场排名越来越高。
13胜0负!
转眼间,北小蛮就连赢了13局,且每一盘都是碾压性的胜利,往往刚一开局,对方便满盘皆输了。
东宫席位上,大长老气得暴跳如雷,他明明已经通过暗中操作,给北小蛮安排了一大堆六博国手,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终结北小蛮的连胜。
黄龙世、施襄下、徐兴友、刘中甫…一个又一个北天国手,败在北小蛮手下,且还败得毫无脾气。
渐渐地,北小蛮的战绩来到了35胜0负。
厉害的国手都已被北小蛮击败,余子显然更加不可能撼动北小蛮的连胜。
于是大长老急了!
不急不行啊,石室山棋战采用的是50盘制,每个人都只会下50盘。
50盘之后,按胜负场的成绩列出排名。
倘若有相同胜负场的人,则这些人彼此再战,定出优劣。
按照眼下这个节奏,北小蛮再过一会儿,就能以全胜成绩下完50盘了,妥妥的第一啊!
虽说第二轮大比无足轻重,可大长老怎么也不愿西宫的人如此出彩,尤其不愿出彩的人是元瑶的女儿。
正焦急间,忽有一名负责联络的东宫弟子前来奏报,“喜事,喜事!棋尊者同意了我们的请求,正朝此地赶来!只是约定的价码,必须提高一倍!”
“什么!棋尊者愿意来帮助我们了?他还要多久才能赶到?”大长老大喜过望,只要棋尊者一至,定能终结北小蛮的连胜。
“棋尊者传音说,他就在不远星空,五局之内,定然能够赶到!”东宫弟子禀报道。
“好好好!只要棋尊者愿意来,莫说价码翻一倍了,便是翻十倍,我东宫也认!这一回,定要杀杀西宫的气焰!”
大长老阴冷一笑,他倒要看看,棋尊者来了以后,北小蛮还能不能一路幸运下去。
…
36胜0负。
37胜0负。
38胜0负。
北小蛮的胜场越来越多,到最后,她对自己轻易就能躺赢一事,已经彻底麻木了。
“是小凡凡吗,是他在帮助我一路获胜吗…”北小蛮内心暗暗欢喜。
她就算再笨,此刻也隐隐意识到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对手的棋兵棋将有多强!
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将对手的棋子全盘消灭!
这一切,只因为她有一个实力强到变态的棋魔宁凡!
被自家面首保护的感觉,别提有多甜蜜了,北小蛮的心里就跟抹了蜜似得。
躺赢的感觉虽然很爽,可问题是,她家小凡凡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她对宁凡的印象,还保留在当年。数百年前,宁凡还只是雨界无尽海的小小魔头;数百年后,他已经可以打得北天大能棋兵满地找牙了?
“小凡凡之前告诉我,他其实是一个逆天仙王,难道这句话,并不是说笑?天呐,他竟成了仙王,一个只花了数百年,且还是从雨界走出的仙王!可我居然一直当他是炼虚…”
一想到这儿,北小蛮又有点欢喜不起来了,而是羞臊地捂住了脸。
丢人,太丢人了!
她之前居然还傻乎乎地把宁凡当成是炼虚小辈,她是得有多蠢,才会把一个仙王当成炼虚…
她是有多蠢,才会心大到把一个仙王老怪物当成面首来养。
“小蛮在干嘛,那种捂脸姿势,是在庆祝三十八场连胜么…”大姐北诗、三姐北璃默默关注着北小蛮。
“可可可可,根据我对小蛮的了解,这丫头每次被自己蠢哭,都会像败犬一样捂脸。我猜这一次,她可能是又遇到了什么事情,被自己的猪脑子蠢哭了。”二姐北清寒小扇遮面,阴阳怪气笑道。
“话说,小蛮究竟请到了什么修为的棋兵,莫非竟是哪个巅峰仙王?否则仙帝不出,谁能在四角棋界大杀四方,斩获三十八连胜?”北诗、北璃近来没有关注北小蛮,所以并不知道北小蛮身边,有宁凡这尊大神。
“可可可可,小蛮的确请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是不是巅峰仙王我不知道,窃玉偷香的本领倒是足以冠绝北天。”废话,能把小蛮、娘通通收纳的人,玩女人的水平能不高?北清寒不无恶意地脑补着宁凡和小蛮、娘不可描述的画面,越想越刺激。
“窃玉偷香?小蛮请来的厉害棋兵,莫非竟是个邪道老祖?”北诗、北璃顿时担心无比。
她们担心小蛮吃亏!担心小蛮为了一时的胜利,付出过于沉重的代价!老祖级的邪道高手是那么容易请动的么?要么,你得付出沉重代价;要么,人家对你别有算计…
“可可可可,是不是邪道中人我不清楚,不过那人睡过小蛮,是可以肯定的。”北清寒故意不说宁凡的真实身份,而是以言语误导两个姐妹,她喜欢看姐妹们着急的样子。
闻言,北诗、北璃皆是一急,她们无法想象,小蛮为了请某个邪道中人出手,竟献出了自己的身子…那个傻丫头,为何要如此牺牲自己,只是为了在第二轮大杀四方吗?
“不,她是为了娘!她定是想要在第二轮独占鳌头,从而替娘亲在整个北天面前争一口气!可这样一来,与小蛮有婚约的水宗岂能善罢甘休?一旦事情曝光,水宗顾忌脸面,岂会放过小蛮!”
北诗北璃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既感动于北小蛮舍身饲魔的纯孝,又担心北小蛮将来的处境。
二女在对弈的空当,找到了元瑶,想要和娘亲好好谈谈小蛮的事情,商量出一个保护小蛮的方法。
可这时的元瑶,竟然目光出神,连两个女儿和自己说话都没有注意到,怎么喊都不答应。
不得已,二女只得先回去准备下一局对弈,打算等第二轮结束后再和娘商量此事
元瑶太专注了!
她专注得散开神念,观看着北小蛮每一局对弈,看得也不是对弈本身,而是那棋盘上的某个棋子。
她记得,宁凡好像是当了北小蛮的棋魔。
那个小家伙,会是帮助北小蛮取得三十八连胜的功臣吗?
那个小家伙,究竟是何修为…
39胜0负!
40胜0负!
眼见北小蛮又赢了五局,约好要到的棋尊者还没有到来,大长老此刻已是心急如焚。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打算接受西宫弟子获得棋战第一的事实了。
可就在这时,石室山的上空,传来了仙乐、诵经之声,有八名少女抬着一顶花轿,乘风而来。
花轿之上没有设置隔绝禁制,所以此地修士只需神念一扫,就能看清轿子里坐着的,是一名满身肥肉的胖老者。
那胖老者相貌丑陋,却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织云白袍,头上还别着一枝花。
一见来人竟是此人,群修顿时议论纷纷。
“竟是棋尊者,这老家伙怎么来了!他不是忙着教导家中新收的女弟子么…”
“你可真是孤陋寡闻,早在数月前,此人新收的女弟子便暴毙了…”
“真惨啊,这是第几个了…”
“听说上一次被他整死的女弟子,尸体部位抠出了好几个棋子,也不知这一次会是什么死法…”
“古怪,此人名声太差,遗世宫应该不会邀请此人参加棋战才对,此人为何会至?难道是来当看客的?”
原来这个胖老者,竟是北天臭名昭彰的棋尊者。
棋尊者名为尊者,其实是一名五劫仙王,且是那种半步就要踏入仙帝境界的巅峰仙王。
此人一身手段更是诡谲、厉害,据说他曾因为女色,惹上了某个北天大帝,最终竟还战胜了那名北天大帝。
能以仙王之身战胜仙帝,此人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更麻烦的是,此人还有师承!他的师父,乃是一名准圣,号为福泽真君,同样在整个北天臭名昭彰!
若非师徒名声都臭到了极点,似棋尊者这样的厉害人物,走到哪里都要饱受追捧的,而不是眼下这种遭人冷眼的境遇。
“古怪,此人怎得来了?”元瑶蹙了蹙眉,第二轮的宾客都是提前发出邀请的,她十分确定,这个棋尊者不在邀请之列。
正迟疑是否要迎接此人,东宫的几名长老居然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
“尊老终于来了,真是让晚辈好等!”大长老恭敬一礼。
“少废话!报酬何在!没有报酬,老夫可是不会出手的!”棋尊者走下花轿,倨傲道。
“呵呵,尊老大可放心,只要您老人家代表我东宫一脉出战,约定好的双倍报酬自会拱手奉上!”
“哈哈哈!甚好甚好,既如此,等棋战一结束,老夫就去你东宫挑二十个女弟子收用了…”
言罢,棋尊者竟直接朝着棋战场地走去,竟是打算以东宫棋士的身份,临时参加棋战!
嘶!
在场中人无不大吃一惊!
谁都没有料到,棋尊者竟是来直接参加棋战的,而不是当一个看客!
且棋尊者居然还是遗世宫大长老付出报酬请来的,付出的报酬,更是得牺牲二十名东宫女弟子…
“且慢!此举不合规矩!”元瑶必须出面了。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遗世宫大比这种重要的事,自然有其规矩,不可随便更改。
首先,棋尊者是一个外来棋士,不是遗世宫弟子、客卿,就算参加第二轮,也只能作为棋兵棋将参加,而不能作为棋士参加。
其次,棋尊者来得太迟,大比都已经开始了很久,按照规定,半路加入棋战是不被允许的。
更重要的是,遗世宫堂堂大宗,岂能为了巴结一个邪道中人,献女结交!
棋尊者修为虽高,元瑶却还是决定据理力争,将自己的道理说了出来,希望棋尊者可以谅解,不要强行参赛,更不要祸害遗世宫女弟子。
棋尊者很生气!
他又不是自己愿意来参加棋战的!若不是遗世宫大长老谦卑请求,并奉上双倍酬劳,他才懒得来这处破山,下什么破棋!是,他棋艺很高,可那又如何,他对下棋并不感兴趣,他对玩女人更感兴趣!
见有人出言阻止自己参赛,棋尊者当场就想发作,可当他看清,阻止自己的居然是元瑶这个大美人时,他的怒火便陡然一转,变成了邪火。
冷笑也一下子变作了邪笑,“有趣,有趣!不过是舍空境女娃娃,居然敢对老夫不敬,再敢放肆,莫怪老夫棋战之后,夜入你的香闺一探了!哈哈哈哈!”
狂妄,何其狂妄!
元瑶再不济,也是遗世宫名义上的宗主,此人张口便是调戏,简直不把遗世宫放在眼里,直听得不少遗世宫弟子心中大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谁叫棋尊者背景深厚呢,他的背后站着准圣老祖福泽真君,普通人自是得罪不起棋尊者,便是遗世宫的几名仙帝老祖,也通通得罪不起此人!
“前辈慎言!我宗宗主身份何其高贵,她的清誉,不是你可以毁的!”不待元瑶发怒,几名西宫长老居然先一步护住了元瑶,惹得众人目瞪口呆。
看不懂,看不懂啊!
不是说元瑶这个宫主,在遗世宫很不受待见么?
不是说就连西宫同脉长老,都对元瑶极为不敬么?
那么,谁来解释一下,这几个西宫长老究竟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如此忠心护主,公然顶撞棋尊者?
“什么!”
棋尊者也是一愣,他名声再臭,到底也是一名可战仙帝的巅峰仙王,身后更站着一名准圣师父,什么时候连几个真仙修为的遗世宫小辈都敢顶撞自己了?
难道这个世道变了,不再是强者为尊了?
“好,好得狠呐,看来老夫就不出世,已经让太多人忘记老夫的凶名了。”棋尊者微微冷笑。
的确,北天上我一个讲究法治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要遵守四溟宗制定的天条律令。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稍稍惩戒几个真仙小辈!
棋尊者一面冷笑,一面伸出肥厚的手掌,随着掌心法力一吐,一颗颗似虚似幻的棋子顿时呈现于掌中。
“这、这是棋之道则!”
“不好!这老家伙打算以大欺小,对我们使用灭智魔棋!”
世间传言,棋尊者修有棋之道则,更在此道则基础上创出了一系列厉害神通,其中就有一种,名叫灭智魔棋。
被灭智魔棋打中的人,灵智、道悟皆会有所降低,被降低的部分,则按照比例,反馈给棋尊者本人,使得棋尊者一身才智、道悟远超常人。
这几名西宫长老只是仗着宁凡的威名,才敢顶撞棋尊者,此刻一见棋尊者要下狠手,顿时怂了。
正欲低声下气给棋尊者赔礼道歉,忽然听到石室山外传来一声怒喝。
“谁敢在石室山撒野!谁敢对元瑶宫主不敬!”
这一声怒喝带着仙帝威势,蓦然而至,带着堂堂仙帝威势,更是锁定棋尊者而来。
猝不及防下,棋尊者被那怒喝击中心神,不由得法力一滞,原本酝酿在手中的灭智魔棋也随机消散。
“是哪位仙帝朋友在此高呼,还请一见!”棋尊者丢了脸,内心暗恨,心道肯定是遗世宫的仙帝眼见自家弟子受了欺负,出了手。
他却是猜错了。
实际上,最近这段时间,遗世宫几名仙帝老祖正在闭关,帮助四溟宗炼制一方法宝,来对付北界河的异族。
因为这个原因,几名闭关老祖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根本不知道自家门徒在石室山受了欺负,更不可能出手的。
果然,出手的不是遗世宫仙帝,而是海沙宗的海沙大帝!
“怎会是他!他为何要管遗世宫的闲事!”
棋尊者有些不明所以。
此地绝大多数的修士,也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海沙大帝为何出手!
当然是为了远古大修赵简的恩惠!
宁凡在西宫岛搞风搞雨,又没有藏头露尾,有点本事的人都能打探到宁凡的近期所为。
海沙大帝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元瑶,他之所以出手,是为了替这个女人出头。
因为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
因为这个女人是赵简前辈看上的人!
若是平时,他定然不愿和棋尊者这种危险人物交恶。
可千不该,万不该,棋尊者不该出言亵渎元瑶,亵渎赵前辈的女人!
他受了赵前辈天大的恩惠,本该死于天劫,却被赵前辈拯救。
他欠了赵前辈一条命!
欠命,当以命还!
“海沙道友,你这是何意!老夫与遗世宫小辈们为难,又没有招惹你海沙宗弟子,你这是出的哪门子头!莫不是觉得老夫软弱可欺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师软弱可欺呢?听说你才刚刚渡劫成功,侥幸又能苟延残喘一次大天劫之期,还是不要过于逞强得好!”棋尊者生怕自己的威名吓不住老辈仙帝海沙大帝,于是又搬出了自己的师父。
若是其他人,可能就要被棋尊者的准圣师父吓到了。
可海沙帝是谁!他是道德真君的信徒,今生今世只尊赵前辈一人!
莫说你师只是一名一阶准圣,纵然你师和赵前辈一样,也是一名远古大修,本帝也容不得你欺凌前辈家眷!
“棋娄!你在遗世宫做任何事情,本帝都可以不问,但若你再敢对元瑶宫主言语不敬,本帝便是今日血洒北天,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海沙帝愤怒的眼神,带着一丝疯狂,那是信徒的疯狂!
棋尊者被海沙帝言语里的疯狂吓了一跳,心道这厮是渡了一次大天劫,渡傻了么,怎么动不动就要和人玩命?
元瑶也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她和海沙宗毫无交情,便是有,以她的微末修为,也没有资格令堂堂仙帝强势维护。
事情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哼!别人怕你海沙,我可不怕!”棋尊者心中忌惮海沙帝的气势,嘴上却没有任何示弱。
岂料他话音刚落,石室山外,居然又传来一道仙帝声音。
“一个海沙道友不够,那再加上老夫如何!”
居然又来了一名仙帝,站在海沙帝一边。
“是桃李真人!他今日不是忙于讲道,没时间观看第二轮么,怎得突然跑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惊讶的,谁都没有想到不过是看个石室山棋战而已,居然能看到数名北天老祖对峙的一幕。
来人是桃李真人,是一名六劫大帝。他之所以前来石室山,当然不是对此次棋战感兴趣,而是感知到有人胆大包天,对元瑶不敬!
和海沙大帝一样,桃李真人同样是远古大修赵简的忠实信徒!
棋尊者欺负其他人,他可以不问,但若是敢对元瑶轻薄无礼,则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让棋尊者付出代价!
“开什么玩笑,这老货为何也要替遗世宫出头?”棋尊者面色有些凝重了。
一个海沙帝都够呛,若再加上一个桃李真人,他今日只得收敛一二了,否则真的要吃大亏的。
“哼!老夫不过是想下个棋罢了,怎得你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要阻我!”棋尊者的口气明显有些软了。
可桃李真人的口气却还是很强硬,指头直接指着棋尊者的鼻梁,训弟子一样直接斥道,“下棋?你有什么资格参加石室山棋战,人家元瑶宫主同意了么!”
“桃、桃李前辈,此事并不需要宗主本人同意,石室山棋战,是由晚辈全权负责的…我说棋尊者前辈可以参赛,他便可以…”大长老弱弱出言,想要辩驳一二,面对仙帝大能,这已经是他鼓起最大的勇气在反驳了。
“哼!你敢反驳老夫!”桃李真人性格强势,最不喜小辈反驳自己,当即狠狠瞪了遗世宫大长老一眼。
大长老哪里承受的住仙帝一个眼神,登时被那庞大威压震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了。
此事到底是遗世宫的内务,桃李真人和海沙大帝纵然想管,也不好出手,顶多也只能维护一下元瑶了。
见元瑶微微叹息,却不反驳大长老,桃李真人和海沙大帝哪里不知大长老所言为真。
能够决定棋尊者是否参赛的人,并不是元瑶,而是遗世宫大长老。
“也罢,你们遗世宫的内务,老夫身为外派之人,不宜插手,否则会败坏道德…的名声。你们自便吧,只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若再有人敢对元瑶宫主言语不敬,休怪老夫长剑不利!”桃李真人。
最终,棋尊者还是在大长老的维护下,破例加入了石室山棋战,且第一轮对局,就对上了北小蛮。
到了这时,就算傻子都看得出来,大长老请来棋尊者,是想要扼杀北小蛮的连胜了。
大长老并不惧怕旁人知晓他的算计,因为他背后有东宫祖师撑腰。要知道在遗世宫,东宫祖师可是诸位仙帝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唯一可恨的是,他明明请来了棋尊者这等大能助阵,棋尊者却被海沙大帝、桃李真人狠狠落了面子,连带着他都有些丢脸。也不知道那两个仙帝老怪抽了什么风,为何要为西宫的人撑腰…
…
棋尊者很生气!
他不过是调戏了元瑶一句,就接连被人顶撞。
先是西宫的几名真仙长老胆大包天顶撞自己。
而后,海沙大帝和桃李真人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竟联手来替元瑶撑腰。
真真可恨!
也罢,棋局外的面子被人落了,那就在棋盘上找回来吧!
他事先听东宫的人说了,自己今天要对付的棋士,不是旁人,正是元瑶的小女儿。
“哼!你娘累我受辱,我便你在身上找回场子!”棋尊者沉着脸坐定,抬头打量起棋盘对面的北小蛮。
这一看不打紧,他一下子就被北小蛮的娇小身段吸引住了!
这要是按在榻上塞入棋子,该是何等的快活!
也好,先通过棋局中的棋子变幻,对她种下幻术好了,等棋战后,此女还不是任他摆布!
按照规矩,对弈前,二人需要先通姓名。
“老夫东宫棋士,棋娄!”棋尊者眼神锋利如刀,好似看猎物一般,死死盯着北小蛮的小脸蛋。
北小蛮被棋尊者盯得有些发寒,她听说过棋尊者的恶名,所以有些害怕。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辈,对面坐着一个堪比仙帝的老魔头,且还是对女子极为残忍的那种,自然做不到毫无惧色。
“西宫棋士,北小蛮…”北小蛮有些失了底气,这还是她连胜40局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会输。
“嗯?她就是北小蛮?”棋尊者皱了皱眉头。
北小蛮对于北天而言极为特别,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头一回看到真人罢了。
听说这小丫头被水宗捷足先登,定下亲事了。不过那又如何?水宗要的只是她对于石兵八阵的价值,而他棋娄要的,则是北小蛮的身体,只要不玩死,雨师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多半不会追究此事。
北小蛮害怕自己输给棋尊者。
倒不是担心输赢本身,而是担心棋尊者实力太强,会伤到四角棋界的宁凡。
理论上,四角棋界不能杀人,但对于真正的大能而言,四角棋界纵不可杀人,也可将人重创吧。
出于私心,她不愿和棋尊者较量。
于是她尚未开局,便主动认输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的战绩变成了40胜1负,有了一丝不完美。
“小蛮那般争强好胜的性格,居然也会主动认输?”北清寒好似头一回认识北小蛮一般,吃惊不已,连可可可可都忘了说。
“我已经认输了一局,根据棋战规则,50盘对局中,一般是不会出现相同的对手的,这样一来,就能避开与棋尊者的交锋了。”北小蛮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下一局的对手,居然还是棋尊者!
又是大长老在搞鬼!
“呵呵,小丫头,只是逃的话,是逃不出老夫手掌的!”棋尊者一语双关道。
眼见实在避不开棋尊者,北小蛮微微咬牙,没有继续弃权。
她也是有火气的好不好!
你既然非得下棋,那本姑娘就再躺赢一次好了,天灵灵,地灵灵,小凡凡快显灵,干掉这个讨厌的棋尊者!
“小丫头,对于我等棋士而言,祷祝可是毫无用处的,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棋尊者一面冷笑,一面在棋盘上布下棋子。
他没有使用棋兵,而是直接分出元神之力,打入到了棋盘之内。
霎时间,他的几道分神直接传送至四角棋界,成了棋兵!
竟是以分神作为棋兵,此人好大的手笔!要知道他的分神联手之下,足以一战巅峰仙王了!
这一次对局,一下子就变得毫无悬念了,绝大多数的人都认定北小蛮会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没有任何担心。
赵前辈会输给棋尊者的分神?不存在的。
…
宁凡很奇怪。
明明到时间替北小蛮下第41局棋了,可第41局棋,北小蛮竟不知为何直接弃权认输。
这让宁凡哭笑不得,“呵呵,看来小蛮遇到厉害棋士了,所以才做出了这种决定。”
在棋局对弈中,放弃有时候也是明智之举,放弃一子,争得一先;放弃一局,争得棋兵不损。这在六博对弈里,算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了。
反而是不懂得放弃的人,永远无法达到棋艺顶峰。
宁凡十分怀疑,自己之所以下棋下不过北小蛮,就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弃子,棋路和蛮牛一样一目了然。
算了,放弃一局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下一局再帮她赢回来便是。
四角棋界时光飞逝,数百日后,宁凡等来了第42局对决。
正打算一个回合干掉对方所有棋兵棋将,忽然间,宁凡面色一变,有了愠怒。
他感受到了一股道则力量!
那是对方棋士注入四角棋界的道则力量!
那是…棋之道则!
有一个领悟了棋之道则的人,试图以棋之道则凝聚幻术,借由棋局对弈,直接攻击北小蛮的识海!
宁凡好歹也是幻术宗师,只一眼就看出,这种幻术是一种类似奴禁的幻术,一旦种下,北小蛮就会沦为对方棋奴!
他更可万物沟通,可听清幻术深处,棋尊者的龌龊想法。
“…”
宁凡陡然变得沉默不语。
那是极致愤怒,才会引发的沉默。
不想言语,只想…杀人!
他眼中杀机一起,四角棋界的温度竟开始骤降,好似一瞬间进入到了太古冰川时代!
外界,棋尊者正在暗中布置幻术,想要一招制服北小蛮。
蓦然间,棋尊者咳出一口鲜血,气息大损!
同一时间,他棋盘上的棋子,全毁!
这意味着他投入四角棋界的分神,被人全灭了!
不,不仅是全灭而已!
他的分神被杀后,没有一个从四角棋界逃出,全部陨落在了四角棋界!
是谁!
是谁无视四角棋界的界面规则,杀了自己的分神,更毁了自己种在棋盘中的幻术!
轰!
棋盘毫无征兆的炸裂!
雨水从棋盘碎裂位置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目光无情的白衣青年。
他看向棋尊者的眼神,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亦不打算和棋尊者多说半句废话。
只一个眼神,却好似携了阴阳两世之威,只一个眼神而已,棋尊者竟无法承受,被震得吐血倒飞而出!
棋尊者冷汗直冒,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将死之感!
他不知眼前的白衣青年是谁!
却可轻易读出此人想要杀他的意志!
此人的威压太过可怕!
此人的修为简直看不到尽头,仿佛有两层大圆彼此重叠,将一切都遮掩,远非他可以看穿!
虽然看不穿此人修为,但棋尊者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此人是一个准圣级人物,绝不弱于自己的师尊福泽真君!
“前、前辈息怒,晚辈是福泽真君弟子!前辈不可,不可…晚辈知错,晚辈知错了…”是棋尊者求饶的声音。
“道友且慢,此子我还有用,不可杀!有话好说啊!”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准圣声音。
宁凡既不理会棋尊者,也不理会那个躲在暗处的准圣。
他只出了一剑!
天地雨水,化作大剑,一剑劈死了棋尊者,更将石室山上方的虚无星空永久劈成了两半,无法愈合!
整个石室山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有料到,棋尊者才刚刚摆好棋子,就直接落败;若只是落败也就算了,棋尊者本人更是被人一剑诛杀,剑气余波更是劈开了虚无星空。
那劈开的星空,好似洪荒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怎么也无法愈合!
好似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分割成了阴阳二世两片星空!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一剑斩棋尊者、永裂星空的白衣青年,是谁!
“晚辈海沙(桃李),见过前辈!”
不待旁人想明白这个原因,海沙帝和桃李真人已经先一步冲上前去,朝着宁凡拜了下去!
轰!
无数人内心剧震,这才后知后觉白衣青年是谁!
道德真君,远古大修赵简!
普天之下,能令堂堂仙帝顶礼膜拜之人,只有那一位赵真君!
何其有幸!
他们不过是来看一场石室山棋战罢了,竟看到了北天一等一的传说人物!
石室山上,欢声如潮,无数本就信仰道德真君的修士纷纷拜了下去,以最虔诚的姿态欢迎宁凡的到来。
在世人眼中,宁凡是修真界的楷模,是北天的道德标尺,是仙路尽头最后的净土,是一个从远古活到今日的功德无量仙!
日行一善唯我赵简,这口号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当真付诸了实践!
君不见,多少北天大能得到过宁凡的帮助,对宁凡视如神明,尊为信仰!
眼见欢声越来越热烈,宁凡哪还记得击杀棋尊者的愤怒,只有满腹的无可奈何。
他从来不是什么道德楷模,更加不是什么远古大修,可偏偏,北天的舆论将他吹上了天,这些人还真是正邪不分啊。
正无奈时,忽有一人骤然降临,带着一阶准圣的庞大气势,此人正是之前出言,让宁凡手下留情之人!
这是一个比棋尊者更加肥胖的老者,他踏着星空而来,所过之处,星空之上皆留下了福泽光芒的脚印。
石室山群修原本都在欢呼,一见此人到来,那欢声瞬间压了下去,渐渐不可闻了,显然是忌惮此人的来临。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一语道破了此人身份,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棋尊者的师父——福泽真君!
福泽真君目光直指宁凡,眼中带着滔天怒火。
他明明已经出言,让宁凡手下留情,放棋尊者一回,宁凡却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硬是将棋尊者杀了!
名义上,他将棋尊者收为徒儿培养;实际上,他对这个徒儿大有所图,眼见棋尊者身死,焉能不恨!
倘若宁凡真是一个远古大修也就罢了,说不得他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问题是,宁凡是远古大修吗?普通人看不穿宁凡深浅,似他这等准圣却早已算尽一切!骤闻世间多了一个远古大修赵简,福泽真君曾特意祷祝苍天,以无量福泽进行推演,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压根不是什么远古大修,而是一介仙王小辈。
所谓的远古大修赵简,根本只是世人的误解、穿凿附会!
被一介仙王小辈杀了徒儿,他,需要忍耐吗!
“嗯?这是怎么回事!”
福泽真君神念带着盛怒,朝着宁凡一扫,这一扫,却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早就卜算过宁凡的修为,从前的宁凡应该是一名仙王无疑,可此刻再看宁凡修为,他竟看不出宁凡深浅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宁凡,一身修为竟如同两个大圆两世重叠,带给福泽真君深不可测之感。
看不穿!
他堂堂准圣,竟看不穿敌人的修为!
按理说,就算面对真正的远古大修,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倘若真出现了类似的事情,只有一种解释:对方有特殊手段遮掩修为!
“雕虫小技!此子定是用了某种手段,故而才令我看不穿深浅,如此故弄玄虚,岂不是更加证明此子不敢当着外人暴露真实修为?不会错!他不是一个远古大修,他只是一介仙王!”
念及于此,福泽真君也不在意宁凡修为上的古怪了,一抖拂尘,朝宁凡居高临下道。
“竖子好胆!本君长乐山福泽仙,你所杀棋娄,乃是本君之徒!你杀我长乐山门徒,必须给本君一个交待吗!识相的,便乖乖跟本君回长乐山受刑伏法;若敢不从,休怪本君令你元神消散于顷刻,死于万仙之前!”
说话时,福泽真君负手而立,仿佛前辈高人一般,俯视宁凡若蝼蚁。
他的口气狂妄无边,仿佛抬手就能灭杀宁凡数十次,数百次,有着十足的自信!
此言一出,石室山上顿时一片哗然!
现如今,整个北天都认定宁凡是一名远古大修。福泽真君呢?貌似只是一个一阶准圣吧?一阶修为的福泽真君,居然敢对大修修为的宁凡出言不逊,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不自量力!
难不成这福泽真君坏事做多了,把脑子弄傻了?否则怎会说出如此不智的话语!
“呵呵,道友的口气倒是不小,只不知,道友是否有那个本领,让宁某死于顷刻…”
宁凡徐徐上前,福泽真君庞大的准圣气势,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反而是他的气势一步步提升着,生生压了福泽真君一头,惊得福泽真君面色微变!
宁凡又不是第一次面对一阶准圣了。
一阶准圣,他也杀过!
“此子好强的气场!”
福泽真君略感惊讶,但也仅此而已。气势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又不是不能作假,有不少神通秘术都能提升气势,单福泽真君知道的就有上百种。
宁凡的气势,吓不倒他!
无论此子搞出多少假象,都掩盖不了他只是仙王小辈的事实!
“哼!看来你是不打算跟老夫走了,既如此,老夫便教你知道,得罪一名准圣的可怕!”
福泽真君陡然一喝,将宁凡压迫在他身上的气势震散。
而后伸出食指朝天一指,石室山天地间,顿时现出一方玄气逼人的先天古镜,足有半山之高!
这是要开打的节奏啊!
眼前石室山即将沦为准圣大战的战场,棋战哪里还能进行下去,棋士也好,看客们也要,一个个匆匆朝着外海撤离,想要远远离开石室山,以免遭到波及。
“元瑶宫主,小蛮姑娘,还有其他几位姑娘,请随我等撤离此地!”是海沙大帝、桃李真人等一大批赵简信徒,想要护送北小蛮母女撤离石室山。
元瑶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仙帝抱拳行礼,恭敬对待,内心感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她更加震撼的,是在座之人对宁凡的称呼。
远古大修赵简…
她连宁凡是否拥有仙王实力都感到怀疑,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宁凡是一名远古大修…
“诸位前辈是否弄错了,宁凡他修道时日尚短,晚辈与他数百年前初识时,他不过是个化神修士,怎会是诸位口中的远古大修…”元瑶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同样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有北小蛮四姐妹!
“是他!他不是楚家难民里,数蘑菇的那位疯公子么,连神智都不清醒了,怎会是远古大修…”北诗。
“远古大修?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未成仙时,晚辈便和他打过,那时的他弱得可怜,怎么可能是什么远古大修!”北清寒。
“不敢隐瞒几位前辈,这位公子斩凡化神还是晚辈亲自主持的,他,他不可能是远古大修的…”北璃。
“他是晚辈从辟脉修为看到大的,怎么可能是远古大修嘛,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对,一定是这样!”北小蛮。
见北家母女越说越离谱,海沙帝和桃李真人相视一眼后,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看来赵简前辈瞒这家母女瞒得很深啊,堂堂远古大修,怎可能修为尚短,又怎可能被人从辟脉看到大…
“老夫以人格保证,赵简前辈真的是一名远古大修…”海沙大帝话语刚落,天地间陡然生出一道雷霆,将他狠狠劈中。
海沙帝身为仙帝,倒也不至于被普通雷霆劈伤,但多少有些莫名奇妙。
他这是在以人格保证,又不是以人格撒谎,天雷为何要劈他,真他娘的天道不昌,居然胡乱劈人!
“老夫也愿以人格保证,赵简前辈仁义之心真实不虚,若有半点虚假,便教老夫不得好…”桃李真人的最后一个‘死’字还没有说完,又有一道天雷轰隆一声,劈中了他,似在惩罚他乱发虚假誓言。
“可恨!天道无故劈我,当真是苍天无眼!窥一斑而知全豹,当今之世,天道已乱,世道更是猖乱,而乱世必出英雄,难怪赵前辈会选择在如此时刻重入红尘,拯救苍生,这份兼济天下之心,真是令晚辈神往!”被雷劈了一下,桃李真人反而更加崇拜宁凡了。
“算了,诸位夫人如若不信,便用自己的双眼验明真相吧!赵前辈与福泽老贼的斗法便在顷刻,只消得前辈三五下解决了福泽老贼,诸位夫人定会相信前辈的无敌修为!”海沙帝、桃李真人齐声道。
“诸位前辈误会了,晚辈等人不是他的夫人!”北小蛮倒是不必解释,可元瑶和她那其他三个女儿,一听两位仙帝前辈唤她们为夫人,登时乱了分寸,各怀心思地解释了起来。
海沙帝、桃李真人哪有闲心和几位妇人闲扯!众赵简信徒匆匆将元瑶等女护送出石室山范围后,便纷纷散出神念,关注起宁凡与福泽真君的对决,不少人更是满含着感动的泪水,在观看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准圣大战!
令这些人感动的,并不是对决本身,而是宁凡不惜违背天条律令,也要为北天除害的决心!
棋尊者,平生祸害了不知多少个北天女修,算得上北天一小害!
福泽真君,平生不知算计了多少北天大能,算得上北天一大害!
前辈当街杀人,固然触犯天条律令,于名声有污;可前辈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杀人,而是想要匡扶正义,想要替北天除去两大祸害!
这是何等的正气凛然!
这是何等的刚直不阿!
侠以武犯禁,可侠之大者,莫过于替天杀贼!
世人无论修为多高,都只配称作修士,唯有前辈才能称作真正的仙侠!
…
转眼之间,整个石室山被清空,成了宁凡、福泽真君的战场。
宁凡感到很惭愧。
本来有他相助,小蛮是可以在第二轮夺魁的。可他偏要一怒杀人,结果生生将这场石室山棋战搞砸了。
这是他第几次不顾场合暴起杀人了?。
也罢,事已至此,等斩了福泽真君,再向小蛮好好道歉吧。
“好个狂妄的小子,面对本君这等准圣,居然还敢失神去想其他事情,莫非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远古大修?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急急如律令,照见真实镜,速速现形!给本君照出此子所有伪装,让他在世人面前原形毕露吧!”
随着福泽真君一声敕令,那面半山之高的铜镜顿时散出刺目的福泽光芒。
这是一件先天下品法宝,虽是先天下品,但却有一个极为阴损的能力,那就是照出敌人的真实面貌,并通过攻击镜中的真实倒影,从而反馈给敌人本体巨大伤害。
若是熟知福泽真君底细的北天准圣,定然不愿被此镜照中,会加以躲避。
可宁凡并不知此镜底细,所以他很无奈的被此镜照到了。
霎时间,镜中呈现出宁凡的真实之影。
和普通人只能在镜子里呈现一种倒影不同,宁凡居然能呈现两个倒影!
第一个倒影,是一个脚踏诸多准圣、仙帝尸身的金神,至于更弱之人的尸身,则早已化作尸山血海,呈现在镜中,足可见这金神平生杀戮了多少生灵!
第二个倒影,只是一个辟脉修为的魔头少年,但这个少年更加可怕,脚下竟踩着十多个圣人的人头,在他身后,有一整个中等仙国血流成河!
“古怪,此子的真实之影怎会有两种,且居然一种比一种荒谬!”
福泽真君十分不爽!
因为他的真实宝镜,居然罕见地出了错!
宁凡小儿怎么可能拥有两种真实之影!
又怎么可能杀过那么多准圣仙帝!
更加不可能以辟脉魔身,屠过十多个圣人…因为末法时代根本就没有圣人!
而宁凡偏偏又不是什么上古修士!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真实之影全部出了错,全部不可信!
“也罢,既然镜子出错,便不用此物攻击此子好了,换一件宝贝吧!急急如律令,悼亡人偶速速现形!”
福泽真君收了宝镜,转而取出两个相貌诡异的人偶,朝天地间祭出。
人偶迎风而长,化作两个死气冲天的泥人,两个泥人皆是童子模样,一经恢复原形,立刻互相拍手,唱起了阴森森的童谣。
这些童谣其实是诅咒攻击,可以凭借诅术将敌人生生咒杀!
要不怎么说福泽真君是北天一害呢,所用手段里面,就找不到一个堂堂正正的神通,全是一些歪门邪道、阴损伤人的手段,而阴损手段,往往最不易防备,最易伤人。
“诅术么…”
宁凡眼中青芒一闪,便看出了那两具悼亡人偶的底细,这两具人偶,只是两具实力低微的傀儡,但由于暗含诅咒手段,故而颇具伟力,不可小觑。
他甚至看出,此物隐约之间,和北天祖帝悼亡大帝有一丝因果存在,上面更似乎还有其他因果,但却早已湮灭在轮回长河,再难看清。
此物应该曾归悼亡大帝所有,却在悼亡大帝死后几经辗转,落入福泽真君这等宵小手中。
宁凡不惧诅术,所谓的诅,其实就是一种因果攻击,只要隔绝自身因果关联,则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倘若是被修为高出自己的人诅咒,宁凡应对起来绝不轻松,可福泽真君只是一个一万两千劫法力的准圣,这等准圣想要诅咒宁凡,难如登天!
宁凡本有十足的信心不被悼亡人偶所影响。
岂料,这悼亡人偶唱出童谣的第一时间,他便不由自主被其影响了。
并非因为这两具人偶的诅咒厉害!
而是因为这两具人偶唱出的童谣,太过匪夷所思,令宁凡不由自主想要倾听下去!
“你拍一,我拍一,蝴蝶焚翅九万里。”
“你拍二,我拍二,姑娘佛前割小辫儿。”
“你拍三,我拍三,共工撞倒不周山。”
“你拍四,我拍四,昙花魂断韦陀寺。”
“你拍五,我拍五,五灵棋局镇魔骨。”
“你拍六,我拍六,剑祖命丧傲来洞。”
“你拍七,我拍七,神树苏醒逆圣惊。”
“你拍八,我拍八,此花开尽更无花。”
“你拍九,我拍九,逆樊一怒苍天朽。”
“你拍十,我拍十,碧落黄泉两不识。”
随着童谣声声入耳,宁凡眼中有了茫然,茫然之后,却是骤然咳出鲜血,被诅咒伤到了元神。
并非是因为诅术厉害,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想要听完全部童谣,便需要承受诅术,付出代价。
些许代价而已,宁凡根本不在乎,以他庞大气血而论,刚才受到的伤势,不过算是九牛失了一毛,根本无足轻重。
可他的内心,却自童谣响起的一刻,再也无法平静!
这些童谣,他并非句句都能听懂,但却对其中几句极其在意!
蝴蝶焚翅九万里…这蝴蝶,莫非说的是他?又或者另有所指…
剑祖命丧傲来洞…他不知傲来洞是哪里,但却听得懂剑祖两个字,更听得懂命丧是何意思。
逆樊一怒苍天朽…逆樊这个名字,他同样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碧落黄泉两不识…听到这一句的瞬间,不知为何,宁凡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道声音。
【找不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为何还是…找不到。】
【我找遍了红尘的花,每一朵都似你,每一朵都不是你。】
宁凡感到了一股万古沧桑的悲哀,更感到了…蚀骨的痛。
眼见宁凡咳血,福泽真君顿时面露不屑之色,愈加确信宁凡只是一个仙王小辈。
倘若宁凡真是远古大修,怎可能被这等雕虫小技伤到,弱!真是太弱了!
“悼亡人偶,加大诅咒,给本君灭了这个仙王蝼蚁…嘶,怎么回事!悼亡人偶,急急如律令,快遵本君之令!不可能?!悼亡人偶居然失灵了!嘶!这…这是黑月!”
在福泽真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宁凡只摇摇一指点出,两具人偶便通通失去了控制,朝着宁凡飞去。
并在飞去的同时,两具人偶的头上,现出黑月的标志,那是中了北天祖帝悼亡之术的标志!
悼亡之术,天下无解,若见黑月,逆之则灭!
这种手段,只能对付实力较低的傀儡,由于这两具人偶并非什么高深傀儡,故而轻易便可奏效,可将之直接掳获!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北天祖帝的悼亡术!”福泽真君既惊且怒。
“我有什么必要回答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宁凡随手将两具人偶收入储物袋,再看福泽真君时,如同看待一个死人!
他的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机,但那杀机,其实并非真的因福泽真君而起,而是因为那首莫名其妙的童谣。
只能说福泽真君倒霉,撞上了宁凡心情最不爽的时刻!
那首童谣似乎意有所指,可宁凡听不懂,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他的心却随着童谣而悲,而怒。悲痛时,恨不能将自身一道灭去;愤怒时,则恨不得将苍天宿命全部掀翻,全部踏平!
“竖子安敢辱我!”福泽真君勃然大怒!
他堂堂准圣,竟被宁凡骂成不是东西,颜面何存!
他想要杀了宁凡泄愤,于是抬手祭出四尊先天下品的黑莲!
这黑莲也不知是个什么宝贝,四莲合一的气势,竟不弱于先天中品法宝了!
可到底不是真正的中品法宝!
宁凡理都不理这四尊黑莲,一拍储物袋,将龟蛇形态的真武残剑祭出。
但见寒光一闪,四尊黑莲竟被一个照面斩碎成齑粉!
真武残剑的威能简直太凶残了,是能与先天上品法宝一战的至宝,根本不是普通准圣可以拥有之物!
“竟是先天上品剑!”
福泽真君眼中有了一霎的惧色,但旋即便被贪婪填满!
此剑威能固然可怕,但也得看是谁在用剑!
倘若是同级准圣在用剑,不,就算只是那种半圣在用此剑,福泽真君都不敢正面迎战,否则必吃大亏。
可谁叫用剑的人只是仙王小辈呢…
他百分之一万的确定,宁凡只是仙王境界,则就算宁凡法力再多,也不足以令他生惧!
而一旦杀死宁凡,这件堪比先天上品的宝贝便归他所有了,日后他还不是在北天横着走!
“想不到,想不到啊,你区区一介仙王,竟能逼得老夫现出万古真身,你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足以自傲了!福泽真身,现!”
福泽真君展开真身,化作一尊百丈之巨的肥胖巨人,气息暴涨了千劫!
那巨人五绺长须,头戴官帽,身着蟒袍玉带;左手持玉如意,右手则持一长幅,长幅上写着“天官赐福”四个字。
玉如意也好,长幅也好,居然全都是先天中品法宝,端得是厉害!
“蝼蚁小儿,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君斗!本君攻有福神如意,可吸收天下福泽,攻你一身;守有天官长幅,只要福泽不尽,便可立地不朽,甚至不受天劫加身。本君一身所搜集的福气更是绵延无尽,便是二阶准圣也杀我不得,你何德何能,居然敢招惹本君,真真该杀!”
福泽真君一抬手,打下福神如意,霎时间,天地福泽好似全部被此如意吸引而来,化作无数如意巨影,轰然砸落。
“你若是福,我便是…祸!”
宁凡魔目一闪,滔天煞气释放而出,竟只凭煞气,便挡下了福泽真君的无尽福泽攻击!
那是何等滔天的煞气,杀过仙帝,杀过准圣,所屠之辈,更是不止一人!
“这、这厮难道是从封魔巅走出的魔头,否则怎可能有如此可怕的煞气!”
福泽真君的福神如意根本伤不到宁凡半点!
他修的是福神之道,欲养福泽,必须躲刀兵,躲灾劫,躲魔头,躲红尘,一旦沾染上秽物,便会自损福气。
宁凡这等魔头,恰恰是他的最大克星,纵然宁凡修为不如他,也可凭借此等克制将他击败。
而现在…
宁凡不仅法力远胜他,就连法宝也是远胜!
若再加上一身魔念对于福气的克制,宁凡今日斩杀福泽真君,绝不比斩杀半圣更难!
一剑!
十剑!
百剑!
宁凡频频祭出真武残剑,福泽真君空有无尽福泽,却也只能在真武残剑的攻击之下苦苦支撑,以天官长幅勉强防御,根本没有一丝空暇做出反击!
每抵挡真武残剑一次攻击,天官长幅上的墨字便会黯淡少许。
百剑之后,天官长幅上的墨字彻底消失,威能丧尽,福泽真君再无手段抵挡宁凡的攻击,只能以自身的无尽福气直接抵消宁凡的攻势!
如此一来,宁凡每出一剑,福泽真君的福气便会被斩断数尺!
他的福气越来越少,又数百剑之后,宁凡终于斩尽福泽真君的一世福气,真武残剑当空而落!
“不好!”
此时此刻,福泽真君已经被宁凡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勇气和宁凡一战!
他想要逃跑,可宁凡一指定天术,直接将他定在原地,再将真武残剑打出,他的一条手臂便被斩了下去。
“这贼子竟还会东天祖术!他竟同时得了两天祖术!”
福泽真君脸色难看的可怕,宁凡既然会定天术,他想要从此地逃生,若无宁凡许可,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更糟糕的是,他骇然发现,自己被宁凡斩断的手臂竟然无法重塑,仿佛永久失去了一般!
那无法愈合的伤口,简直就像是之前宁凡斩出的永裂星空!
天道误我!天道误我啊!你为何要告诉我此子只是仙王小辈,他或许真是仙王修为,但却比很多二阶准圣还要可怕!
“道、道友息怒,本君,不,贫道今日所有得罪,都愿做出补偿,还请道友高抬贵手,饶贫道一回…”
福泽真君终于服软了。
可宁凡压根不作理会!
他的人生信条,是对任何大敌斩草除根,似福泽真君这等祸害,一旦放走便是纵虎归山,唯有斩草除根才最为稳妥!
今日之事反正已经闹大了,他便索性放开手脚,在这遗世宫立一次魔威好了!
要让遗世宫上下,再也不敢轻视元瑶、小蛮!
要让所有算计过元瑶、小蛮的人,付出代价!
“阴阳五剑,出!”
宁凡再度斩落真武残剑,只不过这一回,并非单纯释放法宝之威,更用上了乱古传承里的绝学!
和从前不同,如今的他,真正有了修炼阴阳二气的渠道,于是他所使出的阴阳五剑,好似注入了两世之威,威能远非从前可比!
天剑斩运!
地剑斩势!
人剑斩命!
神剑斩道!
鬼剑斩念!
阴阳五剑,无物不斩!福泽真君用尽一切防御,可所有的防御在阴阳五剑面前,都只是徒劳!
他的一身肥肉,被阴阳五剑削尽,只剩骨架!
他一身道行,被阴阳五剑削尽,一路从准圣修为,跌落到辟脉,再最终跌落为凡人!
他的识海被五剑劈碎,他的意志被五剑劈碎,他的道念被劈得四处消散!
人死如灯灭,轮回吹复燃,仙死如念散,此生不复还。
仙死,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消亡,仅仅是道念消散罢了。
但此刻,宁凡的阴阳五剑竟是要在道念消散的基础上,再杀福泽真君一层,如此一来,便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三步死亡——归墟道灭!
并非直接的道念消散,而是令道念灭后,归于来处,回到原点。
如此,则此人万世轮回重新开篇,纵然再有轮回之机,也无法再沿着大圆之路,轮回到此时此刻。
“可、可恨,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倘若不是你手段厉害,斩得我福气无法再生,我必可获得五次重生机会…”
福泽真君带着无穷遗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若他遇到的不是宁凡,纵然被人造成第二步层次的斩杀,也可拥有五条命。
可他遇到的是宁凡。
他所遭受的,是来自第三步的死亡…五世而斩,无用。
莫看宁凡和福泽真君斗了上千剑才将之斩杀,可要知道,宁凡的出剑速度是十分快的!
虽说真武残剑对法力消耗极大,操控不易,可谁叫宁凡与真武残剑默契度高呢,一息斩个一二十剑还是很容易的。
这意味着,宁凡从斩出第一剑,到完全斩杀福泽真君,只用了百息不到!
百息,真正意义上灭杀一个准圣,令其无法逃遁、重生,这是何等的强势!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真正斩杀福泽真君,而不是给福泽真君五斩脱逃的机会,宁凡并没有将福泽真君炼制成中等葫芦血灵。
甚至没拿福泽真君炼制万灵血,而是直接将福泽真君斩成了虚无,来血沫都没有剩下。
由于没有足够生祭,连炼制不灭鬼卒都没有进行尝试。
好在倒是收获了福泽真君装满阴损宝贝的储物袋,倒也不算一无所获吧。
…
“胜了!赵前辈为我东天除了一大害!他斩杀了福泽老贼!”
“百息斩准圣!且福泽老贼赖以保命的五世而斩都来不及用出,这是真正意义的陨落!”
“前辈手段通天,这便是远古大修的手段吗!”
“那宝剑当真厉害,堪比先天上品法宝,果然也只有前辈这等巅峰存在,才配使用如此重宝吧!”
石室山附近海面上,惊声四起,无数仙修被这场荡(轻)气(易)回(碾)肠(压)的准圣大战感染!
更有一些赵简信徒,蜂拥到宁凡身边,激动不已提问道。
“前辈,请你告诉我们,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斩杀了福泽真君师徒?”
这个问题,宁凡决定如实回答。
“为了一时私愤。”
是啊,他是为了私人恩怨,才干掉了棋尊者;又是为了泄愤和斩草除根,才干掉了福泽真君。
杀人的理由绝对算不上高大、伟岸。
宁凡心道,他这次都当众泄愤杀人了,应该不至于再被当成是道德楷模了吧。
可他错了。
当一个人把你当成偶像崇拜时,即便你在田里拉翔,别人也会认为你是在做好事给人施肥。
“前辈真是高风亮节!定是不愿接受惩恶扬善的美名,故意编了一个理由!”
“前辈宅心仁厚,急公好义,行事果断,嫉恶如仇;偏又胆色过人,心思缜密,意志坚定,高洁如云…”
“古来多少大德士,独你全真第一人!”
“前辈音容已杳,流芳百世!精神不死,风范永存!灵魂驾鹤去,正气乘风来!良操美德千秋在,高节亮风万古存!”
“混账!是谁刚刚用挽联的话,夸赞了前辈,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削不死你!”
看着眼前吵成一片、满口真心赞扬的北天仙修,宁凡真是尴尬到不行。
他这个道德真君,难道还得一直做下去不成,连暴起杀人都不足以改变旁人对他的荒谬看法?
呵呵,老魔若是知道他不仅没有弘扬黑魔派的魔名,反而混成了北天第一道德楷模,怕是得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准圣之死,非同小可,何况是福泽真君这等大福之人。
此战,宁凡斩灭了福泽真君一世苦修的无量福气,大战之后,浩荡福气散落天地,无主可依,不得不化作漫天金光四处游离。
可惜的是,这些福气与准圣陨落的煞气交融在一起,金光点点当中,偏有血光环绕。如此一来,等闲之辈哪敢去吸纳、炼化这些福气,索性不去理会。
无数修士奔回石室山,高呼着“道德真君无敌”“赵前辈万胜”之类的话语,对宁凡击杀福泽真君师徒的行为极尽追捧。
那些狂热呼声,宁凡通通懒得理会,比起美名远扬,他倒是对这漫天福气更感兴趣。
以他的魔道道行,何惧些许准圣煞气,与其放任这些福气彻底散尽,倒不如吞了这些福气,为他所用。
何谓福气?
福气的概念,看似和气运十分接近,其实大为不同。
气运好的人,可以频频获得大机缘,譬如某人走在路上,忽然捡到百亿道晶,这便是气运;回过头就遇到修匪,被人杀人夺宝,这便是福薄,无福消受这些横财。
福气好的人则不同,气运好的人可以有福,气运不好的人同样可以有福。气运的好坏,足以影响得失,而福气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却与得失无关,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便是此理。
气运可以为你铺平一路坎坷,福气却可以让你在路的尽头得到善终,二者其实是互补的关系,合在一起,却又恰好是个完整的圆。
此圆名为,善始善终。
当然了,并不是说你修了一身福气,就一定能获得善终,只是比常人多了更多机会走向善终而已。倘若自恃福泽无量,偏要招惹不该惹的因果,损了福气,则该怎么死还是会怎么死。正因如此,古往今来越是有福之人,越是喜欢趋吉避凶、与人为善;似福泽真君这等身在福中、偏爱惹祸之人,却是极少数的异类,死有余辜。
“气运如伞,可以挡风雨,却未必能挡尽风雨,若我偏要行于雨中,逆天而行,多少还是要湿衣的;福气则不同,福气是火,是烘干身上湿气的火,纵我不小心沾了雨水,只要这火足够温暖,终究还是能将雨水烘干…”
宁凡自言自语着,眼见漫天福气无人收敛,他索性盘膝于天地间,旁若无人地吸收起漫天福气。
当然,混在福气里的准圣煞气也一丝不留全部吸走了。眼见宁凡吞噬准圣煞气面不红气不喘,此地北天修士再次震惊了!
既震惊于宁凡的高深修为,亦震惊于宁凡的高尚情操!
“北天之地,能杀福泽真君的人或许还有其他,但敢像赵前辈这样直接吞噬准圣煞气的人,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了。煞气损人道心,污人气运福泽,便是那些二阶准圣侥幸杀死了福泽真君,怕也要上千年的苦修,才能将身上沾染的煞气小心翼翼抹去。即便是那些倚仗煞气而修的封魔巅古之大魔,怕也不敢如此直面煞气的。赵前辈能做到此事,赞一句手段通天当真不为过啊!”这是稍微理智一些的修士得出的结论。
“准圣陨落之地,煞气至少要留存千年,倘若无人收纳漫天煞气,岁月海的天地元力怕是要污浊个上千年了,期间遗世宫修士如何还敢吐纳修炼?为了还岁月海万里晴空,赵前辈不惜沾染红尘,舍身养煞,吸纳漫天煞气,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怀!太耀眼了,前辈的人格光辉真是太耀眼了!”这是被洗脑的赵简信徒在犯二。
你们,够了…
宁凡实在懒得去听四周的阿谀之声了,索性屏蔽了绝大多数的外界杂音,闭神守识。
修士的神念,要么存之于内,要么寄之于外。此刻宁凡将散布在外界的神念通通收回,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是成功屏蔽了外界的阿谀杂音,坏处是内心深处蚁主的声音,音量一瞬间开大了无数倍,大到无法再被宁凡无视了。
是的,宁凡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屏蔽内识,以免听到蚁主和小灰尘阴姬的吵闹。
可这一回,比起听那些阿谀奉承,他宁可听两个女人的无聊争吵。
蚁主:“我第一万零七百五十二次郑重提醒你们,我主鸿钧祖师才是古往今来第一修士!”
小灰尘阴姬:“我第一万零七百五十三次否定你的看法,点化我的眼泪哥哥才是世间最强修士!”
小猫儿黑魔:“我第五百六十六次否定你们两个的观点,我是不认识什么鸿钧、眼泪哥哥,在我心中,我主宁凡才是世间最强!”
“呃,怎么多了一个声音在我识海之中争吵…居然是小猫儿的声音…”
宁凡无语了。
由于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屏蔽内识,所以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魔也加入了蚁主、阴姬之间的无聊争吵。
黑魔人虽然在玄阴界待着,但却可以透过心神联系,在宁凡识海之中直接和宁凡对话。玄阴界本就在宁凡体内,与宁凡存在联系,故而黑魔做到此事并不困难,且这本就是宁凡默许的事情。
从前宁凡实力尚弱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大敌,需要黑魔相助,故而和黑魔保持一定程度的心神联系十分必要。
却不料有朝一日,黑魔会擅作主张,通过这些心神联系和宁凡识海里的蚁主、阴姬聊天。
宁凡好端端的识海,居然成了三个女人的聊天室,想想还真是可笑…
“都安静一会儿!我正在吸纳天地福气,你们声音太吵,影响我修炼了!”宁凡不悦道。
“对不起,主人!黑魔惊扰了主人修炼,罪该万死,请主人降罪…”黑魔自责不已,一本正经请罪道。
“降罪倒是不必,你安静一会儿便是…”宁凡一叹,小猫儿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太有尊卑观念了。
“主人有令,黑魔无所不从!”第一个女人乖乖安静了。
“对不起,主人,阴姬这便闭嘴,等主人修炼完,再和那臭蚂蚁争吵。”虽然在阴姬心中,一滴泪点化她的无脸巨人才是最重要的人,可她毕竟和黑魔一样,奉了宁凡为主,故而对宁凡的命令还是十分遵从的。
于是第二个女人也乖乖安静了。
“哼!本宫堂堂圣人,凭什么听你命令,你让本宫安静本宫便安静,本宫岂不是和那灰渣子、九狸猫一样,成了你的奴仆!当然,你若真想安静一会儿,本宫倒也可以大发慈悲,赐你片刻安静的。但这绝非本宫怕了你,仅仅是本宫可怜你身为蝼蚁修行不易,故而不愿打扰…”
蚁主傲娇一哼,她是真的有些敬畏宁凡的神魔威压,故而刻意说了一长串话,试图掩饰内心的敬畏。可惜,她与宁凡心意相通,她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宁凡。
“堂堂圣人,居然会对我心存敬畏…”宁凡大感错愕,他之前修成魔灵时,就隐隐感觉蚁主对他的态度变得恭顺了不少,这一回他是真的确信蚁主对他心存敬畏了。
“等等,宁小蝼蚁,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正在吸收天地福气?”蚁主忽然问道,她对宁凡吸收的天地福气有些在意。
“你与我心意相通,我是否在吸收天地福气,你岂能不知,又何必多此一问。”宁凡道。
“本宫刚刚不是在忙着吵架吗,对你有所忽略行不行,好吧,让本宫翻翻你的记忆,看看你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嘁!你居然又杀了一名准圣,且杀的居然还是一名大福之人。可惜了,透过你的模糊记忆,本宫无法判断对方散落天地的福气品质,不过想也知道,幻梦界的福泽修士,能修出什么级别的福气?最多是些末流福气吧。此等福气,不值一提,否则本宫倒是可以教你凝聚功德伞的方法…”
“功德伞?”
宁凡和蚁主心意相通,只翻了翻蚁主此刻想法,便了解了功德伞为何物。
所谓的功德伞,其实就是气运大伞的最终形态。仙运九彩,凝而成伞,九为数之极,九彩之后并无十彩,而是要将气运大伞进阶成为功德大伞。
功德大伞一般只有圣人才能修出,但也有一些人能在第二步之时修出功德大伞,并仗着功德大伞抵挡无量劫成圣。
身为一个功德圣人,蚁主当然懂得提前凝聚功德伞的方法。
功德伞连成圣的无量劫都能抵挡,防御之强可见一斑,宁凡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物,若能修出此物,倒也是一桩美事。
问题是,他和蚁主的关系并不好,蚁主纵然对他心存敬畏,也不可能主动示好,助他凝聚功德伞。
蚁主必定有其目的,要么是此举存了加害之心,要么就是此举对她同样有利可图。
“你我心意相通,本宫也不瞒你,帮你凝聚功德伞,确实对本宫大有好处。我辈功德圣人若是帮助他人成就功德,可以抽取对方一定数量的功德之力化为己有。若你能在本宫的帮助下凝聚功德伞,本宫起码能分走你伞上三分之一的功德之力,注入本宫自己的伞里。此乃合则两利之事,本宫当然不介意帮你一把,只可惜,本宫所知的凝伞秘术,首要前提就是必须拥有较高质量、数量的福气。听你言及吸纳天地福气,本宫这才想到了功德伞这回事,只可惜…”
蚁主大感可惜,她倒是想帮助宁凡凝聚功德伞,从而从中抽成,只可惜,宁凡所处的世界乃是一处幻梦界,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中等以上的福气凝聚功德伞。
她虽然敬畏宁凡,到底还是和宁凡相看生厌。若能抽成宁凡伞上的功德之力,等同于占了宁凡便宜。她无法打杀宁凡,不敢辱骂宁凡,如今也只能找机会占占宁凡便宜,来安慰自己了。
“原来如此。”
宁凡倒是不介意被蚁主占些便宜,若蚁主真能帮他凝聚功德伞,纵然会被蚁主从中抽成,赚得最多的其实还是他。
他与蚁主心意相同,故而看得到蚁主心中所想的凝伞之法。
这是鸿钧圣宗代代相传的凝伞秘法,传闻初代鸿钧化形为人以前,曾在洪荒世界被人重伤,遭人撞断山脊根基;事后更是遭遇了灭世星流的重创,因得恩人相赠骨伞,故而避过一劫。等到初代鸿钧化形为人,再想寻那恩人女子,却是九天十地无法再遇。感伤之余,初代鸿钧创出赠伞秘术,既是为了帮助门徒后人减少功德成圣的难度,也是希望门徒后人撑伞行走在无尽轮回时,可以再次遇到那位恩人,以伞明志。
在鸿钧圣宗,已经成圣的功德圣人们,可以通过秘术,将自身功德伞的功德之力“借贷”给第二步修士。倘若对方真能在自己的帮助下凝聚出功德伞,则对方功德伞的三分之一力量,会强行“偿还”给自己。
当然,若是对方资质太差,或是材料不足,最终导致凝伞失败,则借贷功德之力的人血本无归,只能白白损失伞上功德之力。
在混鲲圣宗,持逆海剑者便可列为上等弟子。
在鸿钧圣宗,持昆仑剑者同样可列为上等弟子。
混鲲主海,鸿钧主山。历代混鲲都是由海入道,相对应的,历代鸿钧则是由山入道。
昆仑剑是二代鸿钧传下来的道兵,传说中,二代鸿钧正是吞了昆仑山方才得道。
但其实,在鸿钧圣宗内部,还有一种武器可以作为身份象征,且所代表的身份比昆仑剑更高,那便是初代鸿钧传下的特殊功德大伞——【不周伞】。
持不周伞者,可入鸿钧祖师身前十步听课,地位等同于宗内一代弟子,与元始圣人、通天圣人等人同级!要知道,当第四步逆圣开坛讲法时,坐得越近,获得的好处越大,十步听课一次,甚至足以令那些困于瓶颈的圣人们当场突破修为,晋入下一纪轮回之境!
至于鸿钧一代弟子的身份,更是名头巨大,比一般的圣人高贵太多了。
“不周伞么,这不周二字,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是巧合么…”宁凡微微沉吟。
第一次听说不周,是听到不周雷皇红衣的名号。
第二次听说不周,是打造逆海剑时,从乌老八那里得到了一大堆古图道兵的图纸,其中就有一种,提到了不周。
【蛮兵山海斧,此斧可入圣宗六十六品之列,然天料缺道蛮古星。缺古国风晶,地料缺不周山脊,缺地巨之齿…穷毕生心血未能炼出,憾矣。】
第三次听说不周,是宁凡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块小石头,对话后方知,原来这块小石头的材料名称就是不周山脊,是一种极为高级的炼器材料。
结果,宁凡将这一小块不周山脊融入到了道兵逆海剑之中,使得逆海剑的构造彻底偏离原定图纸,品阶提升了不少。
第四次听说不周,是在那首诡异的童谣里。
【你拍三,我拍三,共工撞倒不周山。】
冥冥中,宁凡身上似有极大的因果,与那不周二字相吻合。
当他弱小时,未能察觉到其中因果,可现在,他越是修为高深,便越能感受到其中因果之巨。
“不周伞…”再度念出这个伞名,宁凡竟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怅然之痛,与陌生。
那种陌生感,是错误轮回时空所引发的不适。
那种怅然之痛,好似无根之水,凭空而来,没由来地,宁凡的思绪竟由不周伞出发,想到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语。
那是他之前在剑祖腐朽的道统青莲跟前,听不清的一句呢喃。
可现在,他居然听清了,并回忆起了那一句!
【我有没有在你心里下一场雨呢…可惜这一次,我不能再给你撑伞了…】
“她,曾在我的某一世轮回中,给我撑过伞么…倘若这撑伞经历不在过去,则在…未来…”
宁凡好似明白了什么,却又好似仍旧恍然未觉。
没由来地,他竟有了几分迫切的情绪,想要赶快凝聚出名为不周伞的特制功德大伞。
没由来的,他竟忽得对蚁主和鸿钧的故事感兴趣了,他想要问问,为何这个面目可憎的蚁主,会对她家主子如此忠心。那种磐石不改的忠诚,是蚁主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性闪光点。
“你是如何与你鸿钧主子相遇的。”
听宁凡问及自家主子,蚁主竟难得地羞红了脸,没好气道,“我和我家主子如何相遇,凭什么告诉你!那是我的秘密!”
头一次,她没有自称本宫…
她虽没有告诉宁凡她和此代鸿钧相识的过往,可宁凡还是通过心意相通的优势,从蚁主内心之中直接获知了一切。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蚁主还不是蚁主,只是某座仙山上的普通蚂蚁。
那一日,这座仙山忽然遭遇无量劫,天降无量血雨,有灭世之威。
蚂蚁本以为自己必死,但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走出了一个撑着骨伞的红衣男子,那个男子看不清面容,蚁主只记得那个男子身上,凝聚着无法化解的悲哀,一手撑伞,行走在无量血雨之中,另一只手,却提着一个古国神灵的头颅。
“你撞我山脊,此仇我可以遗忘,但你伤她火躯雷骨,纵有古国神王替你求情,我也饶你不得!”
“可她,如今在哪里…”
“她,又是谁…”
“九百世轮回,遍寻不得,再寻亦是茫然,蓦然回首,方知是在镜里寻花…”
“再有百世,便满千世。若我找了你千世轮回,你仍旧没有出现,我便自灭于此世,去下一处天道第四环找你…”
蚂蚁本不可能听懂人言,可诡异的是,她竟能听到这个人的言语!
蚁主永生也忘不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撑着骨伞的人,忽得朝她走了过来,就好似全世界都在朝她接近,就好似这世间所有山海都在随着此人的行动而移动,以配合此人的步伐节奏!那个人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撑着伞,静静等待雨停,而她就在伞下躲着,躲着,躲过了那一场本该命绝的无量血雨。
雨停后,那人随即离去。
蚁主却在内心深处默默起誓,若有一日,她能化形为人,踏入修真路,定要找到那个替她撑伞的男子,以毕生性命报恩!
就算那人根本不曾记得救下过她这只小小蚂蚁,她也一定要爬入他的生命,为他粉身碎骨。
立誓今生,只尊一人!
“想不到,你竟是如此重情重恩的蚂蚁,只为旁人无心相救,便愿意舍弃一切生死相随,从前倒是小瞧你了。只可惜,你我是敌人,否则我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的个性,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宁凡感叹道。
“可恶!你竟敢偷看我和主子初次相遇的记忆!偷看记忆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骂我主子是贼!我要杀了你!”蚁主抓狂了,气得咬牙切齿。
“你想杀我?可惜了,现在的你与我识海绑定,无法发挥任何修为,却是杀我不得。好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我得去看看此间天地福气是否足以修炼功德伞。”
宁凡抽离心神,散开神念,无视石室山上下的阿谀奉承,再度探查起散落天地的福气。
根据从蚁主记忆里获得的知识,在真界,一世而斩的福气是末等福气;传承一世、不足三世者,为下等福气;传承三世、不足十世者,为中等福气;传承十世、不足百世者,为上等福气;百世不绝者,为开天福泽。
“我记得那福泽真君临死之前,似乎提到了五世而斩,莫非他的福气是传承五世的中等级别?倘若真是如此,此福气倒是足以拿来凝聚功德伞了。”
宁凡尝试了几次,无奈的发现,自己的神念等级远远不足以鉴定福气的等级。
既然神念感知不出来,他便索性直接和那漫天福气对话了。
“告诉我,你们的福泽级别。”宁凡淡然道。
“沟通自然!这是沟通自然!赵前辈居然在和天地本身沟通,这是何等的神通非凡!”更多阿谀之声响起了。
“又是这样!他之前就在楚家和花花草草聊天,现在居然又在和漫天福气聊天…”北诗俏脸一红,她之前在楚家时,就看过宁凡和花花草草对话,一度以为宁凡是犯了疯病;如今才知宁凡是拥有无上修为的远古大修,既是远古大修,又怎么可能是疯子,她竟误会了宁凡,她真是太蠢了。
【五世,五世…】这是漫天福气的回答,只有宁凡可以听到。
“果然,此地福气足以用来修炼功德伞。既如此…”
宁凡略作迟疑,忽得一抬手,以无上法力生出狂风,将石室山周遭所有人都吹出了此地范围。
包括元瑶母女,包括海沙大帝等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留在石室山范围,只因凝聚功德伞的过程充斥着巨大声势,一旦有所波及,连仙帝都足以重创。
修为不足的人留在此地观看,等同于是送死。
“以不周伞的手法凝聚功德伞,需要准备三件材料——最低达到仙运第七彩的气运伞、中等品质以上的大量福气、充当实体伞躯的先天等级伞类法宝。我的气运伞虽未突破第八彩,倒是勉强够格修炼功德伞了;此地福气同样充足;至于充当实体伞躯的东西,我的手上恰好也有一件…”
宁凡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了先天中品等级的斗天玉伞。
这是水宗寻找了多年的传承至宝,是雨师封号之器,传闻一旦修成了雨师封号,便可借由此伞催动某种厉害神通。
只不过,再厉害的封号神通,难道还能有功德伞厉害么?
功德伞用作防御,足以抵挡成圣大劫——无量劫!这是可以助人功德成圣的至宝,一旦修成,第二步修为之中,基本没有人能凭攻击伤到宁凡了!
二阶准圣不行,远古大修同样不够,除非是乱古大地那种层次的远古大修,否则休想破开宁凡的功德大伞防御!
周天功德加身,那防御可不是说说而已,非圣人级攻击不可击破!
“斗天玉伞,你可愿成为宁某功德伞之伞躯,承载我毕生气运与功德?”宁凡居然和斗天玉伞聊了起来。
聊天,当然是担心斗天玉伞不愿成为伞躯,倘若此法宝排斥此事,则凝聚功德伞的成功率会下降不少,宁凡便只能再寻其他伞类法宝充当伞躯了。
【愿意,愿意…】斗天玉伞的口气十分欢快,它似乎也意识到成为宁凡的功德伞躯会是巨大机缘,对于此事没有任何不愿,反而十分期待。
因为此事并非等同于毁灭,而是一种存在上的升华。
它将一跃成为超越第二步的至宝!
“既如此…以我宁凡之令,天地福泽,化入我伞!周天气运,皆入我伞!”
…
在宁凡着手炼伞的瞬间,四天之内,有两个人若有所感,面色剧变!
其中一个人是水宗之主北海真君,他正在北天名山大川访友,想要寻找帮手对付宁凡,夺回斗天玉伞,忽得面色剧变!
“疯了!疯了!你竟想在我找你复仇以前毁掉斗天玉伞!你想毁了我水宗至宝!你找死!找死!”
北海真君勃然大怒,他无法容忍宁凡毁坏斗天玉伞的行为,他要立刻出手,阻止宁凡,不惜一切代价!
…
南天,掌运大帝正闭关苦修,吸纳周天气运入体。
他隐隐感觉,自己已经临近突破道法源流与道统最后的隔膜,所欠缺的,只是时间的堆积。
“只要天地间散逸的气运总量不出现大幅下降,我便有信心在百年之内彻底踏入气运一脉的道统境界!道统可战圣人,若我修得如此境界,紫斗幻梦界九大紫山、四大斗海、四方妖魔海之间,还有何人是我对手!乱古复活又如何?冢中枯骨,残存不了几年了,岂能和我道统匹敌!封魔巅大魔又能如何?杀之,如杀鸡!界河祖王们又能如何?吾食粮尔!牛满山、不死残目、妖域三仙、天命玄鸟、祸斗、戮圣天荒、暗元辰、释尊三尸、古图画灵…诸如此类,皆可杀之!此界我唯一需要忌惮的,只有紫斗仙皇遗留于此的五大变数,不将逆鹤、斧痴、钟鬼、河伯、魔虫全部消灭,便无法真正将紫山斗海毁去!当年掌情大尊都无法终结的这最后一处紫斗阴轮回,便是因为此事。也罢,等真正对上了那五变,我便向掌情求援好了,想必他十分乐意再入紫山斗海一次,一雪前耻!”
掌运大帝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以纾解蛰伏多年的压抑情绪。
便在此时,掌运大帝忽然面色狂变。
却是他骇然的发现,四天九界散逸的周天气运总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削减,似被什么东西生生夺去了。
若不阻止此事,一旦四天九界周天气运严重丧失,莫说是百年修成道统了,便是给他再多的时间也无法修成了,除非天地气运总量恢复!
“是谁!是谁坏我大计!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南天,风雷山,掌运仙宫。
风雷山之上,掌运大帝开始掐指卜算,但见指影翻飞,转瞬便掐了数百次卜诀。
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强吞周天气运?他想要算出真相,可最终却是以失败告终。
算不出!
眼见卜诀无效,掌运大帝的面色更难看了。他修的卜术十分神妙,一旦修成,便可算无遗策,运筹于天;可一旦出现一次失误,则前功尽弃,苍天不与,卜道大损。
自当年在宁凡身上漏算了第一次,他的卜道修为便有了一道裂痕,而后,他的卜算开始频频出错。
若非卜算出错,其徒司命怎么可能殒命于蛮荒!
若非卜算出错,他派去图谋阴墨老祖的第二元神樊莫空,又怎会被人所灭!
一步错,步步错!
出错的次数越多,其卜道修为的裂痕便也越大,也就更容易算错了!
于是,他算错了七代杀帝陨落的时间!
他漏算了乱古大帝居然还能活着走出神墓,幸而苟延残喘的乱古大帝寿命有限!
他没有算到血神更乌的死亡,更漏算了牛满山的重出江湖!
而这一次,他本以为自己百年之内必定可以修成道统,偏又出现了一大变数,削弱了幻梦界的周天气运,使得他百年修成道统一事,成了空谈!
他想要算出其中因果,却苦于卜道大损,无能为力。
“卜术既然无用,老夫便以水镜之术窥一窥究竟!”
掌运大帝屈指向前一点,身前顿时出现了一面青色水镜。
他将手掌探入水镜之中,从中一捞,似握住了整个天地的因果脉络。
霎时间,整个风雷山上七彩雾气滚滚而生,如浪潮翻滚,使得所有门徒弟子皆被惊动。
“是水镜之术!师尊又在捞他人因果了,只不知,这一回师尊要捞的人是谁。”
“不可能!师尊的水镜之术居然失败了!莫非这一次的对头极其厉害?”
在无数门徒弟子惊声之中,掌运大帝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的水镜之术失败了,还是没能查出是谁在吞周天气运!
想当初,宁凡修为尚低时,曾被掌运大帝水镜之术跨域攻击。可如今,宁凡一身法力已经堪比准圣浑厚,其身上的因果,又岂是掌运大帝可以握动!
“连水镜之水也无用么,看来对方最少也是一名准圣了,既如此…只能以因果棋盘算一算你的身份了!因果兽何在,速速现身听令!”
掌运仙帝散了水镜术,抬手向天一指,霎时间,风雷交织的天空中,现出一个千丈之巨的黑白棋盘。
那棋盘上,共有白子三十六枚,黑子六枚,每一枚棋子中,都有一道双目猩红的棋魂深藏其中,怨气冲霄,皆是被掌运仙帝算计而亡的天地大能!
那因果棋盘之上,更匍匐了一只似狮似犬、通体白毛的异兽,此兽身上散着大道神辉,熠熠夺目,兽瞳猩红,灵智不高,不通人言。
正是曾被宁凡吓破胆的那只因果兽。
“因果兽,速速变作因果念珠,助老夫推算此间因果!”掌运大帝不容拒绝道。
“嗷呜…”因果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正打算敷衍敷衍掌运,替他感知一下对方因果,陡然间,因果兽面色剧变,有了恐惧,所有感知一触即回!
吼!
因果兽发出惊恐的吼声,逃也似的钻回了因果棋盘之内,匍匐于棋盘世界,双爪抱头,瑟瑟发抖,那模样,像极了凡间受到惊吓的狮子狗。
“因果兽居然又在害怕,敌人究竟是谁!莫非和上回杀司命的是同一人…莫非,又是祸斗在与我为难…”掌运面色一变,沉吟不语。
倘若敌人真是祸斗,他就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毕竟此刻还不是灭祸族、吞祸斗的最佳时机…
可怜那南天祸族的族长祸斗,还不知道他又替宁凡背了一次锅…
“哼!既是祸斗在吞气运,我便也不计较此事了。待我灭祸族,吞祸斗,此间失去的周天气运,自会重新回到我手中。唯一麻烦的是,在此之前想要仗此周天气运修得道统,已经没有可能了。说起来,我布置在北天的吃人葫芦,似乎已经临近收获了,若能借由此葫芦,吞一口石兵八阵中的永恒,想必也能令我修为暴涨的…吃人葫芦啊吃人葫芦,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能窃得永恒,以掌运大帝的心境,都不由得喜形于色了,无法修成道统的郁气,也全都一扫而空。
…
北天,遗世宫,石室山。
天地间的因果感知一触即逝,但宁凡还是敏锐感知到,刚刚有什么人试图感知他的因果。
这种因果感知的手法十分眼熟,和从前掌运仙帝对他使用的感知秘法如出一撤。
“是掌运么…这老贼倒是神通了得,我才刚开始凝聚功德伞,他便有所感应么。可惜你,阻我不得!”
思及掌运,宁凡目光一寒,心湖之中有了波澜;这波澜一起,原本稍稍凝出形态的功德伞顿时有了不稳的征兆。
见状,宁凡不得不收束心神,专心凝聚功德伞。
斗天玉伞是功德伞的伞躯,随着宁凡朝斗天玉伞注入自己的七彩气运,此伞渐渐有了七彩光芒环绕。
那七彩,是宁凡的气运色,七彩之中,更有一丝第八彩的雏形,当真算得上气运不俗了。
滚滚福气涌入伞中,使得伞上的福泽金光越来越浓。
周天气运也受到功德伞的吞噬,朝着功德伞疯狂涌入,使得宁凡的气运出现了暴涨的趋势,原本只有个苗头的第八彩气运,光芒竟越来越盛,似乎有了真正凝成的趋势!
“想不到这功德伞,还能助我提升气运等级!”宁凡大感意外,此事在蚁主记忆里可没有提到。
蚁主嗤笑道,“其他修炼者哪有你气运低!自是享受不到你的‘好处’的!”
好处二字,蚁主说的阴阳怪气,显然在她看来,宁凡连带着气运提升,并非占了便宜,而是吃了大亏。
理论上,拥有七彩气运便可着手修炼功德伞;可现实中,很少有人会选择在七彩气运时修炼此术,原因有二。
其一,气运低者,往往修为也低,七彩气运是那些人?基本都是仙帝,区区仙帝也想修功德伞?这些人可能连功德伞的修炼法门都看不懂,更无足够的法力淬炼伞躯,又谈何修炼?
宁凡则不存在这些问题。他有天人悟性,领悟功德伞的凝伞法门轻而易举;他又有足够浑厚的法力,故而才能在仙运七彩时办到此事。
其二,气运低者,修出的功德伞往往弱小不堪,要知道功德伞也有很多种类,便是同种类功德伞也有强弱之分。
功德伞是圣人手段,身为圣人手段,自有其傲气。
倘若持伞者气运过低,则功德伞便会无法与其主契合,不得不将凝伞时吸收到的周天气运分出一部分,强行反馈给宿主,以提高宿主的气运等级。
此举看似提高了宿主的气运等级,却会导致功德伞吸收到的周天气运大大减少。
世间功德伞,只有在最初修成时,才有一次吸收周天气运的机会。凝伞时吸收的天运是何数量、品质,直接决定着此伞炼成之后是何威能。
幻梦界的天运品质本就不高,并非最佳的凝伞之地;如此情况下,功德伞居然还分出大部分天运,供给宁凡提升气运,以如此方式修成的功德伞,威力怎么可能高?在蚁主看来,纵然宁凡修成了功德伞,恐怕也是世间最弱之伞,随便哪个真界老怪的功德伞都能吊打宁凡。
宁凡倒霉,蚁主就开心,此刻因为心情愉悦,竟是哼起了真界小调。
“原来如此,功德伞将天运分给了我,故而待它修成之后,威能会大大削弱么…”
宁凡皱了皱眉,不过转而又松开了。
罢了,罢了!
就算他修出的真是世间最弱功德伞,到底也算圣人手段,足以横扫末法时代的准圣了。
虽说功德伞的威能会大减,但他也从中得了好处,使得气运暴涨。气运一涨,日后可以遇到更加机缘、造化,谁能断言此举铁定吃亏?
宁凡收束心神,继续炼伞,一道道指诀朝着石室山上空的八彩巨伞打去,使得伞上光芒越来越盛。
这八彩伞是斗天玉伞与气运伞的融合体,其中更吸收了福泽真君五世福气,伞上前七彩早已凝实,第八彩也在一点点归于凝实。
吞,吞,吞!
周天气运被强行吞入功德伞,短短百息而已,北天的周天气运竟被吞掉了五分之一!
四天气运好似水面般持平,此刻一界气运降低,就好似好端端的海面,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空洞,空洞以外的水流,自然会朝着空洞处涌入。
于是乎,其他三天的气运开始朝着北天涌入,使得北天气运略有恢复,却也使得其他三天周天气运大减。
唰!
随着一道璀璨光芒冲天而起,宁凡的气运等级彻底突破至第八彩,单论气运,已超出了向暝子一级的一阶准圣,可与二阶准圣持平!
且,仙运八彩并不是宁凡的终点,宁凡的气运仍在提升,竟是打算一股气冲击至仙运九彩之境!
仙运九彩,可比大修!若以仙王之身拥有如此气运,宁凡日后的生活,怕是真要好运连连了。
但,没有人看得到他冲击气运九彩的一幕,只因石室山周遭天地,皆被他封锁,外面的神念进不来,里面的声势出不去。
没人知道,此刻宁凡身上,究竟发生着何等质变!
便是石室山外的仙帝大能,也感知不到石室山中的动静。
除非是准圣一级的大能,且还距离石室山很近,否则谁都不知道此刻宁凡在石室山内做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遗世宫里,有准圣么?
没有…
遗世宫本身是没有准圣的,只有三名仙帝坐镇。按理说,北天既然有避天棺这种东西,遗世宫传承下来一两个准圣老不死,并不奇怪,至于仙帝,少说也该有一二十人躲在避天棺内苟延残喘才对。
可古怪的是,遗世宫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仙帝、准圣依靠避天棺存活下来,所有仙帝、准圣都会在仙寿无多之时神秘消失。普通人自是不知其中缘由,也只有那些深知石兵八阵利害的人,了解其中内幕,因而对遗世宫更加忌惮,不敢招惹。
这就尴尬了。
宁凡在遗世宫内冲击仙运第九彩,如此惊世之举,遗世宫方面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倒是有一个外来准圣,因为恰好呆在遗世宫内混吃混喝,隐约感知到了石室山里的动静。不过由于宁凡隔绝天地的手法十分神妙,用上了势字秘,故而他对于石室山的感知并不清晰,只能模糊感知些许气息。
遗世宫西宫岛,颠倒泉内。
二阶准圣修为的鱼主藏身于颠倒泉的水底洞府,正优哉游哉地喝着酒。
这水底洞府不是他的家,而是女妖酒小酒的家。
他喝的也不是自己的酒,而是酒小酒亲手酿制的神仙酒。平日里,这些神仙酒被酒小酒看得极严,幸而最近这段时间,酒小酒一直“外出”未归,无人看守酒窖。于是鱼主整日偷喝着美酒,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乐不思蜀,巴不得酒小酒晚点回来。
“嘿嘿,等酒丫头回来,一看神仙酒少了八百坛,多半又要气得拔我胡子了…”
“说起来,酒丫头近来也不知跑去了哪里,老夫种在她身上的保护印记,竟半点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呵呵,应该是跑去哪处与世隔绝的上古遗迹了吧?总不至于被什么老怪物抓去的。北天的仙帝、准圣谁人不知,我与这毛丫头情同爷孙,谁会闲来无事动我孙女,与我为难…”
“不想了,继续喝!仙皇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咕嘟,咕嘟,咕嘟!快哉此酒!酒丫头当真是一亿年一遇的酿酒奇才!老夫不过提了几句家乡之酒的酿制之法,她竟真的能凭只言片语,模仿出濠梁酒七七八八的味道!哎,一喝此酒,又有些想家了,此酒虽好,却不可多饮,饮极必伤,使人肠断…”
鱼主停杯而叹,正叹息时,忽然神色微动,感觉到了石室山的变化。
“嗯?是他?区区仙王,竟突破了仙运第八彩!”
宁凡击杀福泽真君时,他并没有多么震惊,因为此事换成是他,同样有不小的把握办到。
可当感应到宁凡突破仙运第八彩,鱼主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仙运八彩岂是那么容易修成的!要知道当年他为了修成仙运第八彩,足足闭关了三千万年,那是何其漫长的三千万年啊,足不出户,呆在洞府,除了苦修气运什么事也不干,只专注于这一件事。
何其枯燥!
可轮到宁凡身上,此事怎么就变得如此轻易了呢!
“这小子究竟在石室山内做什么!他的气运为何涨得这么快!更古怪的是,周天气运竟在减少…莫非这小子竟懂得什么手段,可吞天运化人运?”
“等等!他的气运又变了!第八彩之外,又露了第九彩的苗头。”
“他的气运居然还在涨!”
“八彩二分!”
“八彩五分!”
“八彩七分!”
“八彩九分!”
“九彩!”
“他竟以仙王修为突破了第九彩!末法时代怎会诞生如此人雄!”
由于过于震惊,鱼主连偷酒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只专注于感知石室山的风吹草动。
可不知为何,随着宁凡气运突破第九彩,石室山内竟陡然生出一股浩大力量,使得鱼主的感知再无法渗透石室山半分!
“此子究竟在石室山做什么,我的酒剑之念竟无法进入此山半步…”
鱼主只感觉内心深处似有一万只水虫在爬,在挠。
他太好奇了!
他太想知道石室山中发生的一切了!
多年生死锻炼出的本能告诉他,石室山中,必有天大机缘,倘若能够一观究竟,将有无上好处!
“不管了!纵然此子不想让我观看,我也偏要看一眼!天地酒气,皆入我念,化我酒剑,给我…破!”
随着鱼主一声令下,其无形神念化作一把酒之大剑,猛地劈开了石室山一丝缝隙,进入了石室山半步。
虽只进入半步,鱼主总算是看清了石室山内发生的一切。
此刻宁凡端坐于石室山中,以一身法力锤炼、锻造着一把九彩巨伞。
那巨伞之上,有无数福气、天运光芒四射。
鱼主虽然认不出那是什么伞,却也隐约感知得到此伞的可怕。
此伞虽然还未修成,可一旦修成,必有无上伟力!
岂料,鱼主这一偷看,没有触怒宁凡,却触怒了那把功德伞。
功德伞很生气!
她此刻正在凝聚成形的紧要关头,不想任何人打扰,偏偏,鱼主这等不知死活的小辈,居然想要偷看她。
轰隆隆!
滚滚功德之力陡然从伞中传出,朝着鱼主偷看此地的神念撞去。
鱼主的神念极其强大,但却还是被功德之力一撞而伤。
一声闷哼,鱼主咳出了一口鲜血,识海有了轻伤,为了窥探石室山,他几乎使用了全部神念力量,一旦神念受损,必会伤及识海,性质十分严重。
“这…这是第三步的力量,不是轮回之力,这是何物!”鱼主只认得轮回之力,却不认得功德之力,盖因末法时代罕有功德留存。
轰隆隆!
功德之力第二次朝鱼主神念撞了过去,鱼主想要从石室山抽回神念,骇然发现无法办到。
这是他全部的神念力量啊!
倘若再被功德之力撞中,则这些神念极有可能全部毁灭,届时识海就不是轻伤了,而是重创!
这让鱼主追悔莫及!早知偷看一眼石室山会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打死他都不偷看这一眼!
“道友速速退去,莫再窥伺此地,下一回,宁某未必还能救你!”忽然有人出手,帮助鱼主抽回了全部神念,逃离了石室山。
出手的居然是宁凡!
他倒不是出于善心才救鱼主的,而是不想鱼主的神念继续干扰功德伞的炼制。
此刻功德伞的炼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稍有差池便是毁天灭地的反噬,宁凡哪敢留鱼主神念在此,更不敢放任功德伞继续失控,攻击他人。
别说此刻有鱼主干扰了,之前没有鱼主干扰,他都因为炼伞手法出了些许错误,惨遭功德伞反噬。
纵然神灵之躯强大无匹,宁凡还是受了些伤势,此刻为了赶紧把鱼主的神念扔出去,让功德伞恢复正常,宁凡也顾不得压制伤势了,强行将鱼主神念扔出去的同时,一口血箭也喷了出来。
看起来十分吓人!
但其实宁凡并没有受多少伤,谁叫他气血庞大呢,九牛失了一毛,痛么?当然不痛。
可鱼主不知道啊!
鱼主哪知道宁凡只是受了皮毛伤!
鱼主哪知道宁凡是在赶他走,而不是在救他!
鱼主震撼了,他修道一生,当真没有见过宁凡这般高尚之人!
他窥伺宁凡修炼在先,错误在他,可结果,却得到了宁凡相救,才免于识海重创的结果。(白痴啊,人家是嫌用伞撞你神念浪费功德之力,才手动赶你走的)
明明将神念逃了回来,鱼主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变得茫然无措。
身为二阶准圣,他的道心本该坚如铁石,此刻却因宁凡的行为,有了震撼,有了愧疚!
要有怎样宽广的胸襟,才能做到以德报怨?
鱼主自问做不到,他只会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倘若别人偷看他修炼秘术,他就算不杀了对方,也会小惩大诫,好给对方一个教训。
退一万步讲,他便是不教训对方,也不可能像宁凡这样以德报怨的。(白痴啊,人家只是忙着炼伞,没工夫收拾你,不然肯定会小惩大诫的)
“我本不信红尘世界会有什么大德之辈,但或许…此子真的异于常人吧…”鱼主感慨道。
…
“还好我出手及时,把此人神念赶了出去,功德伞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了…”宁凡微微松了口气。
被人强行窥伺修炼,宁凡自是十分不悦,可谁叫他此刻忙着凝聚功德伞呢,自是没有功夫理会鱼主。
功德伞的修炼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此时的功德伞,已经自带少量的功德之力了。
可惜的是,这等微末数量的功德之力,远远不足以令功德伞彻底成形。所以,宁凡需要借取蚁主的功德之力,来成就自身之伞。
被封印于宁凡识海的蚁主,只是一缕圣人残魂,由于封印的特殊性,更是无法发挥任何修为。
但这并不妨碍蚁主残魂与其功德伞之间,仍旧存在一丝联系。
“现在,本宫念一句口诀,你跟着念一句。”蚁主。
“嗯。”宁凡。
“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宁凡跟着蚁主,吟诵着不知名的口诀,一诵便是八百句。
这口诀蕴含了某种神通,当宁凡诵完所有口诀,眼前的石室山风景顿时有了改变。
天地开始改换!
眼前的风景不再是石室山景致,竟变作了洪荒山海!
宁凡立在海上,在他的后方,是漂浮于西北海外的不周山。
在他的前方,有一个绰约女子踏海而来,撑着一把功德伞。
那个撑伞女子,赫然竟是蚁主!
“原来如此,我所看到的洪荒山海都是幻影么…”宁凡环顾四周,看着不周山的山海幻影,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故地重游之感。
“不错,你所看到的都是口诀衍生的幻影,包括我在内都是假的,唯有我手中功德伞,是真的…现在,我把此伞上的部分功德之力,借给你…你可千万要修出功德伞!否则本宫亏损功德力不说,你也落不到任何好处的。”蚁主不情不愿道。
而后,又不情不愿地将手中伞,递给宁凡。
宁凡从蚁主手中接过功德伞,这不是他的功德伞,而是蚁主之物。伞上残存的功德之力并不多,甚至此伞之上还有不少破损之处,看那伤痕,依稀是被妖鹤抓出来的…
“原来如此,你这功德伞曾被全知前辈所伤。你急于助我凝聚功德伞,便是想从我手中获得更多功德之力的回报,以修复此伞。”宁凡道。
“不错,若非有利可图,本宫凭什么帮你的忙!本宫又不欠你什么!”蚁主娇哼道。
“是啊,此刻的你,不欠此刻的我,你我的因果,也不在这片不周山海…这里是我的她的因果,不是你的…”
宁凡撑着伞,蓦然回头,去看身后的不周山幻影。
看的也不是山,而是想看看未来的自己,会以何种面目出现在这片山海的真实位置。
何谓未来?何谓过去?
也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
找到了零,才有未来的可能,才有通往一的路。
现在的我,找到零了么…
宁凡自言自语着,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就连蚁主都是一脸懵逼,觉得宁凡是在发神经,说胡话。
没人懂。
宁凡也不需要人懂。
一拂袖,不周山海的幻影通通消失,连同一脸懵逼的蚁主幻影同样消失。
宁凡的眼前,仍旧是石室山的风景。
在石室山上空,漂浮着他那尚未凝聚完成的功德伞。
在他手中,握着的是蚁主借给他的伞。
宁凡手腕一抖,蚁主的功德伞忽得消失,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伞中。
霎时间,石室山中雷火大作,雷火之中,宁凡的功德伞一点点凝实,其上的第三步气息越来越浓烈!
但就在临近凝聚成功的瞬间,天空中陡然降临一道天之意志,似想阻挠功德伞的凝聚!
苍天不与!
天道视宁凡为敌,怎么可能允许宁凡秉持天之功德,奉天持伞,超凡入圣!
那天之意志好似一道惊雷劈在功德伞之上,但听喀喀声响传出,功德伞裂出了无数裂痕,随时都要崩溃一般。
功败垂成!
“失败了!居然失败了!定是本宫功德伞上的剩余功德之力太少,不足以抵挡你身上的罪业,故而才会惹来天怒,招致失败!”宁凡识海中,蚁主心痛如绞。不痛不行啊,她是真的心疼自家伞上为数不多的功德之力,现在好了,功德之力借给了宁凡,宁凡却凝伞失败,她是真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功德之力不足是么…我倒是记得,你那开天玉册上,还有不少剩余功德值,可否一用!”宁凡凝重道。
“不行的,你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将功德值直接转化为功德之力使用,因为你的肉身承受不住功德加身…”蚁主悲痛道,她已经开始接受血本不亏的事实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或不行!”
宁凡一拍储物袋,固执地取出蚁主的开天玉册,其上尚有五千八百点功德值。
他举目望天,与天直视,丝毫不惧天之意志!
蕴含天之意志的掌位天图,他也吃过!
若这石室山范围的天之意志就此罢手,他便也不做计较。
但若这天仍旧百般阻挠,则他便是再吞食一回天地,又有何妨!
…
便在宁凡抗衡天之意志的重要关头,雨师驾着四大一小五只雨龙,载着他邀来的三山五岳道友,兵临石室山!
“宁凡小儿!速速交出斗天玉伞!否则这石室山便是你归墟之地,教你道灭于此!”
石室山外,惊声四起!
谁都没有料到,就在宁凡击杀福泽真君不久,又有准圣人物来到,要与宁凡为难了。
且来者竟然不止一名准圣!水宗的阵仗,简直太吓人了!这是真的打算弑杀宁凡这位“远古大修”吗!
“宁凡小儿!速速交出斗天玉伞!否则这石室山便是你归墟之地,教你道灭于此!”
北海真君驾五条雨龙,从星空中骤然降临,来到岁月海,来到石室山。
他的出现,导致整片岁月海乃至整个遗世宫惊声四起,谁都没有想到这位极少踏入红尘的封号雨师,会在这样的时刻,兵临遗世宫,向闭关于石室山的宁凡发出挑衅!
末法时代,一阶准圣便是凤毛麟角,何况是北海真君这等二阶准圣。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因为盛怒,更是毫无保留地散出了全部威压,在那威压传出的刹那,岁月海的海水强行卷向长空,化作暴雨来临!
那暴雨,是他的怒,是他对宁凡的杀机!
“今日老夫来此,取故物,杀一人,无关之人,退!”
那一个退字一经开口,立刻便与这方天地定下了规则。
石室山周围的北天修士,顿时感到了一股滔天雨意扑面而至,将他们不断逼退,不断驱赶,迫使他们越来越远离石室山!
北海真君要将整个石室山化作讨伐宁凡的战场,这战场,不容任何闲杂人等踏足、干预!
罕有人可以抗衡北海真君的威压,强留此地,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至少也得是万古仙尊。
但就算是万古仙尊,面对盛怒的北海真君,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雨师前辈,你和赵简前辈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赵简前辈正在此地闭关,净化天地间的煞气,还请你不要打扰…”
几个仙尊、仙王修为的赵简信徒,咬着牙,顶着威压走上前,想要和北海真君交谈一二,生怕北海真君打扰了宁凡修炼。
可,北海真君是什么身份,哪会和几个仙尊仙王小辈浪费时间!
他看都不看那几个仙尊仙王,而是向天一指,之前回荡在天地的声音,顿时放大了无数倍!
无关之人,退!
退!!
退!!!
那几个仙尊仙王只感觉识海剧痛,继而喷出鲜血,不得不退,否则便要识海崩溃而亡!
堂堂仙尊仙王,面对北海真君,竟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形同蝼蚁!
“雨师前辈!我等不知你和赵前辈有何恩怨,可,赵前辈毕竟是远古大修,而你只是二阶准圣!此刻赵前辈正在石室山吸纳天地煞气,处于关键时刻。前辈以下伐上,不智!趁人之危,不勇!不如暂时退去,来日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和赵前辈谈谈,以赵前辈仁义品性,没有什么恩怨是不能好好化解的,又何必冒险,沾染远古大修的因果!”
又有两人挡住了北海真君,是海沙大帝和桃李真人。
这两位仙帝同样是赵简信徒,眼见北海真君想要干扰宁凡修炼,自是义无反顾出面阻止了。
“哈哈哈!一群无知小儿,竟将区区仙王当成是远古大修供奉,简直荒唐!滚!”
北海真君一字喝出,麾下五条雨龙顿时分出两条,朝海沙帝、桃李帝撞去。
海沙帝、桃李帝不过是六劫仙帝,哪里挡得住北海真君盛怒一击,只承受了一击,二人便倒飞了数千丈,一口逆血喷出,已是气息大损,受了重伤。
“好强,这就是二阶准圣的力量吗…”
海沙帝、桃李帝相顾骇然,他们本以为“远古大修”修为的宁凡已经算是强大了,可眼下北海真君展示出的力量,竟似乎并不弱于宁凡,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北海真君并不是什么二阶准圣,而是突破到了大修境界?
若真是如此,宁凡可就危险了!宁凡与福泽真君大战,必定损耗不小;之后又净化天地煞气,定是自损极多;此刻更是处在净化煞气的关键时刻,若是被北海真君打扰,出了闪失,必有巨大反噬!
“可恶!决不能让雨师干扰前辈修炼!”
海沙帝、桃李帝强行压下逆血,还想上前阻拦,可这一回,他们还没有飞至北海真君跟前,已有一人闪身而出,将他们拦下。
“嘿嘿嘿,你们两个小娃娃,怎得如此不知好歹!那个叫宁凡的又不是你们爹妈,你们何必插手此事,就不怕沾了北海道友的因果,一身道行付诸流水么!”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杏黄道袍的矮小道人,八劫仙帝修为。这道人身上的死气很重,显然是那种离死不远、靠着避天棺苟活至今的古之存在。
“嘶!居然是土府星君!此人不是早在古天庭覆灭时便战死了么,怎得活到了今日!不对,此人不是本尊,土府星君被人夺舍了!”海沙帝、桃李帝惊道。
“哼!尔等看错了,老夫不曾被人夺舍!”那土府星君被人道破身份,顿时面色一沉,当即就对海沙帝二人起了杀机,袖袍一抖之下,两道金光唰地从袖中飞出。
可怜那海沙帝、桃李帝连对方的攻击都没看清,便被金光缚住,被土府星君生擒,收入袖袍。
“嘿嘿嘿,这二人倒是不错的血食,也罢,待我完成与北海道友的约定,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将这二人吞了!”
那些被逼退的北天修士,一见堂堂仙帝竟被貌不惊人的土府星君一招生擒,皆是大惊失色!
抬手擒仙帝!这土府星君虽是仙帝修为,但其战力绝不弱于准圣,多半是残存至今的古之大帝!
北海真君竟请到了如此高手,好大的阵仗!
“哼!之前联系不上福泽道友,老夫还在奇怪,想不到福泽道友竟早早来了石室山,且已被宁凡小儿所斩!”
北海真君没有理会海沙帝、桃李帝这样的小喽啰,他的目光,被天地间残存的煞气、福气牢牢拴住了。
他何等修为,见此一幕,哪里不知福泽真君已被宁凡所杀,顿时老泪纵横,对宁凡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福泽道友,你死得冤,死得不值!你我情同手足,那宁凡小儿杀在你身,便等同于杀在我身!数仇并论,今日他便是拱手交出斗天玉伞,我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可笑那北海真君对门徒弟子都没有几分真心,竟对福泽真君这等恶人真心结交,所谓物以类聚,大概便是此理了。
北海真君一抬头,又看到宁凡之前斩在天地间的星空剑痕。
这剑痕不知为何,竟带给他一丝心惊之感,他尝试着要将这剑痕修复,但居然无法办到此事。
堂堂二阶修为,竟无法终止宁凡斩出的星空永裂!
“那小子的手段又厉害了!我等人数虽多,却不可大意!”北海真君对宁凡杀意不减,但却有了几分凝重。
“哈哈哈!不过是两世轮回衍生出的阴阳二气罢了,北海兄何须惧之!”一听北海真君言语,其身后顿时走出一人,朝着星空剑痕不屑冷笑。
此人却是北海真君另一个知交好友——长桑道人,一阶准圣修为。
“三桑开花处,无我不治之伤!星空之伤亦然!两世之伤亦可!”
长桑道人目光傲然,朝天一指,天地间顿时出现了三棵古桑树的虚影。
随着长桑道人一声敕令,那三棵桑树忽得开了花,结了果,果实是血红的桑葚。
长桑道人抬手一招,虚幻的桑葚顿时从虚影变成实体,一颗颗飞出,朝那星空裂缝中飞入。
而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连北海真君都无法愈合的星空永裂,居然被长桑真君的神通强行缝合!
虽然缝合之处并不完美,仍有瑕疵,但不可否认的是,长桑真君确实做到了逆天之事!
“那宁凡小儿不值一提,定是用奸计害死了福泽道友,我等这便为福泽的道友报仇雪恨!”长桑道人恨声道。
“好!既然宁凡小儿躲在石室山不出,我便轰碎此山禁制,逼他现身!五龙开山!”
随着北海真君一声令下,其麾下五条雨龙顿时卷起滔天雨水,重重撞在石室山外围的天地禁制上。
轰轰轰轰轰!
宁凡布置的禁制虽然厉害,却也无法阻挡五条雨龙的连番撞击,只短短二十余个呼吸,禁制便有了裂开的趋势。
眼看禁制将碎,忽有一人横穿星空,冲开风雨,来到了石室山跟前,挡下了雨龙们的冲击!
居然是四溟宗三大准圣中的雷泽老祖!
“雷泽道友,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阻我!”北海真君微微皱眉。
“我槽你姥姥!你要杀我小师叔,还有脸问我为何阻你!”雷泽老祖一向是北天的老好人、和事佬,此刻一见北海真君,居然破口大骂,毫不留情,当真匪夷所思!
“你敢辱我!真当你是四溟宗的人,我便不敢杀你吗!”北海真君勃然大怒!
“辱你咋地!我还要打你呢!星宿列阵!”
随着雷泽老祖一声令下,石室山上空凭空多出了十四颗虚幻星辰。
那星辰起初十分虚幻,但随着时间推移,终于一点点凝实,化作十四具闪烁着星光的巨棺,从天而落!
而后,巨棺打开,一个又一个星宿古帝,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传闻,四溟宗内有二十八名仙帝,号为二十八星宿,此刻因为雷泽老祖一人之令,竟有整整十四名星宿古帝降临此地!
“雷泽,你疯了!你竟将半数星宿古帝召唤至此,你是打算代表四溟宗,和我水宗开战吗!”北海真君惊怒道。
四溟宗的星宿古帝单个拿出来,不算什么,但偏偏,四溟宗内保留着紫斗仙域的合击阵法,可列星宿大阵。当七名星宿古帝联手布阵,足以和一阶准圣一战!十四名星宿古帝,可以匹敌二阶准圣。若是二十八星宿齐至,便是三阶大修也可一战!
北海真君可以瞧不起雷泽老祖,但却不敢小瞧四溟宗的星宿大阵。
幸好,雷泽只叫来了十四名星宿古帝,倘若雷泽直接叫来二十八星宿,北海便是再自负,也只能暂时远遁了。
“开战又如何!你与我小师叔为敌,便是与我雷泽为敌!你与我雷泽为敌,便是与整个四溟宗为敌!你与四溟宗为敌,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雷泽双眼血红,看那北海真君有如杀父仇人!鹤师伯令他叫宁凡一声师叔,则宁凡便是他千真万确的师叔!若他今日没有保护好小师叔,则他便是死在顷刻,归墟于九幽黄泉,也没有脸去见两仪宗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哈!”
北海真君笑了。
他笑雷泽疯狂,笑雷泽荒唐,笑雷泽无知。
此人张口闭口叫宁凡小师叔,何其可笑!原来这雷泽老祖也是个笨淡,居然也以为宁凡是什么远古大修。
无知之极,愚昧之极!
“雷泽,你以一人之力,带来十四名星宿古帝,我姑且算你有三名准圣战力。可我这边,却有四人!”
准圣傀儡仙石!其傀儡躯已修复完成,可堪一战!
土府星君!此人身为古之大帝,实力堪比准圣!
长桑道人!此人亦是一阶准圣,且一身手段颇有些莫测!
再加上北海真君本人,确实是四名准圣战力。
“若是福泽道友不死,我便有五名准圣战力…可惜,可惜。”
北海真君正自可惜,星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冰芒,破空而至。
“道友既然觉得可惜,便将本仙列为第五名准圣战力如何!”
说话间,那冰芒当中走出一人,看雷泽的眼光带着十足杀机,此人赫然是白魔宗的隐藏准圣极冰上仙!
“原来是极冰道友!道友愿意相助,再好不过!这份人情,贫道记下了!”北海真君大喜。
“哼!你的人情,本仙不需要,本仙来此,只是为了取宁凡小儿身上的黑魔派传承,各取所需罢了!”极冰上仙傲慢道,显然和北海真君不是一路人,只是想和北海真君互相利用罢了。
北海真君虽然不喜极冰上仙的态度,但也不至于表露出来,毕竟他此刻还需要借助极冰上仙的力量。
“不好!极冰居然也来掺和此事了!”雷泽老祖面色微微一变。
“极冰道友愿为第五名准圣战力,则如此,我等三人便算是第六名战力好了。”
忽然间,又有声音响彻石室山上空,继而天地间诡异地裂开三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有三名半圣老者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界族三老!”雷泽老祖面色更难看了。
来人是界兽一族的三名长老,皆是半圣修为,这三人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三人心意相通,联手可战准圣!
“尔等界兽一族,为何要干预此事!”雷泽老祖大怒道。
“哼!那就要问那宁凡小儿了!此人杀福泽真君之前,是从四角棋界走出来的,他身上,沾了我界兽一族的煞气,我族派入四角棋界的族人,定是此人所杀!杀我族人,当偿命!”界兽三老同样怒道。
“说的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天地间的常理!北海道友,我也来助你了!之前没看到你的联络,此刻方才看到,来迟之事,还望海涵!”
但听轰地一声巨响,天地间陡然出现一个由古神之力凝聚而成的青色旋涡,紧接着,一只巨如星辰的大脚,蓦然间从漩涡内伸出。
那是一只断脚,是某个巨人古神断裂的脚掌!
那脚掌降临的速度无法形容,几乎就是看到脚掌的瞬间,那脚掌便已成功降临至北海真君身前。
脚掌一落,化为人形,成了一个赤着双脚的古神大汉,赫然竟有二阶准圣的修为!
末法时代古神断传,但此人不知为何,却有真正的古神血脉在身,当真诡异!
“神足道友,你总算来了!”北海真君大喜,这下他有十足的把握灭杀宁凡、雷泽等人了!
“哈哈哈!听你说你有个身具古神祖血的仇人想杀,我岂能不来!之前的承诺可还有效?怎么没看到你所说的古神修士?”神足大仙目光扫向雷泽等人,见这些人都没有真正的古神祖血,顿时失望无比。
“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你助我击杀仇人,其一身血液全部归你!”北海真君道。
“那人现在何处?”
“便在这石室山中!”
“好!那我等便轰碎此山,抓此人饮其血!”
无数北天修士遥望石室山,面色惨白。
这些修士活了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准圣、仙帝聚集在一起!
说来可笑,这些人不去参加界河大战,却有心来联手灭杀赵简前辈,真是太过分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那些赵简信徒有心上千护道,却连石室山方圆十万里都无法踏入。
他们的修为太低了!连海沙帝等人都无法插足此战,更何况是其他人!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北海真君等人朝着石室山发起攻击,心中悲愤,却无可奈何。
“破石室山!”
“杀宁凡!”
“破石室山!”
“杀宁凡!”
大战起!
神足大仙只一个人,便独自拦下了十四名星宿古帝,一式式失落古神神通在他手中威力无穷,那些星宿古帝虽然能够勉强和他交手,却根本伤不到他半分!
雷泽老祖就倒霉了!
他一个人要面对北海、仙石、长桑、极冰、土府星君、界族三老等人的围攻,只一个照面,便被打成了重伤。
北海真君不打算伤害那些星宿古帝,因为星宿古帝的存在是四溟宗的根本,若是杀伤了星宿古帝,定会真正惹怒四溟宗。
至于雷泽老祖,此人既然口口声声喊宁凡小师叔,则就算是触怒四溟宗,他也要将雷泽杀了!
“雨龙云屏之术!”
“极冰域,开!”
“三桑花落火烧天!”
“吃你仙石爷爷一拳!”
“界爆之术!”
轰轰轰!
雷泽老祖单独一个北海真君都打不过,此刻惨遭围攻,更是瞬息间便落败了。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退缩,而是真的有了战死于此的决心!
他的小师叔就在身后!
两仪宗门规,长辈有难,晚辈当以死守护,他不知宁凡在石室山里做什么,他只知,若他放任何一个人打扰宁凡修炼,便再也没脸去见鹤师伯,去见两仪宗的列祖列宗了!
想入石室山,除非他死!
好不容易压下身上伤势,雷泽老祖还欲再战,忽得眼前金光一闪,身体却被一道诡异金绳缚住。
“不好,这是捆仙绳!真正的捆仙绳!”雷泽老祖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末法时代对于捆仙绳多有仿制之物,但那都是假的,眼前这根捆仙绳却是正品,威力无穷!
若是假的捆仙绳将他捆住,他有一百种方法挣脱。
但这是真的捆仙绳,不仅捆肉身,更捆住了他的元神!一点被此绳捆住,除非以蛮力挣断此绳,否则绝对逃不出去!
“嘿嘿嘿,堂堂准圣,居然认不清形势,凭你一人之力也想阻挡我等,真是找死!既然你急着找死,便索性化作我口中血食吧!”土府星君将捆仙绳一拽,连同雷泽一起拽回,便要将雷泽收入袖中。
眼看雷泽老祖也要落得海沙帝、桃李真人一般下场,被人生擒,天地间陡然生出一缕酒香,以及一缕铜臭。
那酒香陡然化作剑芒,向下一斩,连雷泽老祖都挣脱不断的捆仙绳,竟被那剑芒一剑斩为两截!
雷泽老祖就此脱困,千钧一发!
至于那铜臭…
那铜臭的味道越来越重,忽得化作漫天铜钱洒落,此铜钱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拿不住手上法宝了,纷纷骇然,停止了交战!
“咦?”纯阳祖师踏着铜钱,从天儿落,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其他人会和他一起出手,救雷泽老祖。
“哎…”紧随纯阳祖师之后,一条游鱼渡海而来,之前的酒香剑芒,便是他所斩出。
这游鱼一经临近雷泽老祖和纯阳祖师,顿时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剑仙,这剑仙虽已老迈,但看眉眼便知,此人年轻之时必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纵已苍老,身上仍旧有一股风靡少女的成熟气质。
“怪哉,怪哉,想不到从不踏足红尘的鱼老四,居然也会淌这趟浑水!”纯阳祖师意外道。
“你吕纯阳能管这闲事,我鱼季子如何管不得!”鱼主悠悠叹息,他倒是懒得管红尘闲事,可谁叫宁凡之前放了他一马呢。他生平最讨厌欠人恩情,一笔归一笔,这笔恩情无论如何都要偿还的。倘若宁凡今日被人围攻,死在此地,他便再也无从归还人情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二位是我小师叔的生死之交?”雷泽老祖惊喜不已,纯阳祖师和鱼主他都知道,这二人可都是不弱于北海真君的存在,有他们出手,今日宁凡无忧矣!
正欲多问几句,石室山中却忽得传出一道清气冲天!
在这清气传出的瞬间,同样传出的,还有宁凡一声闷哼。
受伤了!
虽不知宁凡在石室山中做什么,但雷泽老祖却能感觉得出,宁凡被那清气伤得很重。
“不好,小师叔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