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无边。暮去朝来淘不住,遂令东海变桑田。
传说在东天,有一片虚空之海,名为东海。
东海其实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东面之海,皆可以此为名。紫斗幻梦界中,叫东海的地方不下一千处,却只有这一处东海稍显特殊。
因为这一处东海,是东天祖帝曾经的道场之一,对于东天修士而言,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可东天祖帝最终还是死了,因定天术惹来祸端,被混鲲圣宗跨越无尽轮回灭杀。
而后,东海没落,再无昔日道友盈门的盛况。
如今的东海,只有数万名修士居住,基本都是东天祖帝的门徒后人,以东海族自居。
在东海最深处,有一处海眼,据说这处海眼下方,镇压着一座天荒石门。
紫斗仙皇留在幻梦界的天荒石门,共有九座,其中广被世人所知的,有六座,余下三座位置不明。
六座石门之中,又有四座石门已经毁坏,尚能通行的只有蛮荒古域、极丹圣域的两座石门。
东海石门早已被人毁去,此地已经有太久岁月,没被东海族派兵把守了。
可近日不知为何,东海族重新派出重兵,看守此地,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海眼内发生着。
就连寿元将尽的东海族族长东云意,都亲自来到海眼处,满目恍惚,望着海眼深处。
“老祖,你大天劫再度临近,此时不宜外出,应该留在洞府筹备此事…”族中小辈纷纷劝道。
“…”东云意却不理会这些劝告,只痴痴看着海眼方向。
年轻时,她被世人称作东海仙子,容貌冠绝东天。无数修士欲和她结成道侣,她的回答,却只有拒绝。
她孤老一世,没人知道她为何如此。
如今她年老色衰,行将就木,却偏在此时,又见到了那个人。
何其喜悦。
何其悲哀。
“老祖,东海海眼过于凶险,便是准圣也不敢擅入其中,那名前辈贸然进入,怕是已经…你真的不必在等了。”小辈们继续劝道。
“你们不懂,他,不会有事的。区区海眼,如何杀得死他。昔日镇海三圣联手,都没能将他杀死…他会出来的。”东云意露出追忆之色,似想起来无数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一幕。
如遇惊鸿。
如误终身。
“镇海三圣?那是何人?东天有这号人物么,又或者是其他三天的高手…”族中小辈皆是茫然。
东云意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告诉这些小辈,镇海三圣不是幻梦界修士,而是真界高手。
“说起来,那位前辈,究竟是谁…海眼内的天荒石门早已毁去,他为何如此固执,偏要冒险进入?”族中小辈又问道。
“他是…”东云意想要说出那人的姓名,最终摇摇头,将‘乱古’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不能把乱古的消息告诉旁人,她对乱古十分了解,乱古既然不惜燃烧为数不多的生命,也要使用【阴阳不测】,定是有十分重要的目的要达成,她,不能暴露乱古的行踪。
是的,乱古大帝如今人就在东天,且就在这处东海海眼下方。
可没人知道乱古大帝的真正行踪,一切皆被阴阳不测所干扰,便是圣人也无法消去这层干扰。
宁凡一直以为,乱古大帝已经离开东天,前往北天,因为他在东界河的位置感知到乱古大帝曾经来过,故而才会有此判断。
如今再看这推断,显然不对。
见老祖不欲多言,小辈们显然不敢多问,纷纷聊起其他事了。
“听说那东阎罗平定了东天异族之后,突然不知所踪了。”
“呵呵,此人倒是识相,若他自恃平定界河之功,觊觎东天祖帝的位置,我东海族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族镇族之宝陆元剑,乃是圣人法宝,虽已半毁,仍旧有一剑诛杀仙帝的威能,却不知那东阎罗能挡几剑。”
“说起这陆元剑,就要说说老祖了,据说这陆元剑,并非祖先留给老祖的东西,而是旁人所赠。据说老祖一生不嫁,便是在等那名赠剑之人。咦?如此说来,进入海眼的那名前辈,莫非就是赠剑者,否则以老祖性情之冷淡,怎么可能…”
“住口!老祖也是尔等可以议论的!至于那东阎罗,更不是好惹之辈,日后若再听到尔等胡言乱语,莫怪族内降下责罚!”
小辈们越说越荒唐,终于惹得东海族长辈们不悦了,纷纷出言呵斥。
东云意没有生气,她无暇理会这些胡言乱语,她的目光,始终望着海眼,她在等,等那人破海而出。
她虽深信乱古大帝实力高绝,可乱古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纵然复活,似乎寿元也所剩无几了,不知实力还剩几成,不知这海眼内混乱的道则,可会对他产生威胁…
“我还是下去看看好了…”东云意的表情,终于还是动摇。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陈旧的剑匣,背在背上,便要动身进入东海海眼。
这一幕,直吓得族中修士纷纷色变,死命阻拦。
“老祖不可啊!海眼之凶险,非我等可以抗衡,贸然进入,必死无疑!”
正劝阻时,忽见海眼处海水分开,继而一道阴阳晦暗的遁光,从海眼处飞出,不是乱古,更是何人。
“果然,这一处石门出了问题…”
乱古大帝手中提着两个头颅,从海中走出,那两个头颅不露半分煞气,显然是被乱古神通掩盖了。
如此一来,普通的东海族人自然无法判断这两个头颅的主人修为是高是低了,但还是感到有些奇怪。
“这位前辈进入海眼时,手中分明没有头颅,这二人莫非是他在海眼之中斩杀?但这怎么可能,海眼如此凶险,等闲之人怎可能藏身其中…”
没有任何一个东海族人看得出这两个头颅的厉害,除了东云意。
东云意面色登时一变,若她没有看错,这两个头颅的主人,生前至少也是准圣修为,且极有可能是二阶级别…
难怪乱古进入海眼,一进就是这么久,原来是被敌人缠住了。
“你受伤了!果然,你此番复活,怕是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恢复,否则对付如此敌人,怎可能受伤!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进入海眼,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累赘了!”东云意心急不已,当即便要替乱古疗伤。
乱古摇摇头,示意无须疗伤,张口一吞,竟是直接将两个准圣人头吞掉,盘膝炼化了起来。
“居然是古魔食人术!食人精血,化入己身,此术不是已经失传了么…”一些人认出了乱古的神通,不由得面色一变。
乱古自然不会和旁人解释些什么,一番疗伤后,他掐指一算,而后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容。
“东天战事已经结束了么…果然,异族的事,有那小子就够了,根本没有我介入的必要。”
却原来,东界河战事还未结束时,乱古便进入了海眼,直到此时才出来,对于外界之事自是一概不知。
他继续掐指算着什么,忽然面色一凝,有了沉默。
却是他算到了一件事,当日宁凡和血神更乌对决时,神虚阁始祖曾短暂出现过…
若他未入海眼,或许就能再和她见上一面了吧,可见面又能如何?他除了谢她搭建神墓,助他复活,再无法多说什么了。
只会令她失望吧…如此,不见或许更好。
“古叔叔,这些年,你,你还好吗…”东云意望着乱古,内心情绪顿时变得汹涌,她想说的太多,想问的太多,最终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么一句形同废话的问候。
这些年乱古都在神墓之内残存,怎么可能好,她问的是什么傻问题啊…
“哦?你是…”乱古微微错愕,他其实直到此刻,还没认出东云意是谁。
东云意微微苦笑,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张符箓,微微迟疑,最终还是毅然拍在身上。
霎时间,时光的痕迹似乎从她身上短暂抹去,她不再苍老,她渐渐年轻,最终变成了他认识的模样。
“老祖,好美!”一些东海族人被东云意年轻时的模样惊到了。
“为了撑过下一次大天劫,老祖不得不将仅存不多的精血封印,想等天劫来临短暂解封,此刻竟是提前解封了,这如何使得!天劫来临时,老祖如何应对!”一些知道问题严重性的族中老人,皆是面色难看,却又顾忌东云意辈分,不好说些什么。
“古叔叔,如此一来,你可能认出我了?”东云意目光流转,笑语盈盈看着乱古。
“原来是你,东妖祖的小女儿…”乱古这才认出了东云意,顿时有些头疼。
从很久以前,这小丫头就令他头疼了,如今更是如此。
“你还是如此任性呢。想要告诉我身份,只需一句话解释,何至于将多年封印的精血解封…”乱古叹道。
“我偏要如此,偏要让你看到,我最好的模样。”东云意见乱古终于认出了自己,眉梢眼角,都是喜悦。
“呵呵,我与你父平辈相交,你什么模样我没见过…”似想起了往事,乱古也露出了感怀的笑容。
但这下子,却又轮到东云意不高兴了。
她平生第二不想听到的话语,就是这句“我与你父平辈相交”。
她多希望乱古将她当成同辈之人…
“古叔叔,你身怀窃言术,我的心事根本瞒不过你。你明知我不爱听这句话,可你偏偏要讲,一直讲,不停讲。我知道,你是在用这句话提醒我,回避我。你认定了鹤瑶姐姐,不愿再理会她人,我都懂。可如今,鹤瑶姐姐已经不在了,你为何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乱古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去接东云意的话。
“你总是如此!你一直都是如此!鹤瑶姐姐已经死了,可我还在!不只是我,向姐姐也曾一直等你,她付出巨大代价,才为你搭建出神墓,她苦守神墓,只为护你残魂。可直到死,她也没能等到你的心意。你对鹤瑶姐姐那么好,可为什么,不能对旁人好一些…”东云意说着,终于忍不住情绪,流下了泪水。
“抱歉…”乱古满面沉默,许久,才说出这艰难的两个字。
霎时间,东云意好似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她苦涩地看着乱古,一口鲜血陡然咳出。
解封精血的行为,果然还是太莽撞了,此刻加之情绪太过激动,她终于还是受到了反噬。
“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我这里有一些丹药,可助你重新封印精血…”眼见东云意吐血,乱古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东云意却冷笑一声,根本不去接这瓶丹药。
“我不要,你给的一切,我都不要,因为我要的,你给不了…”
东云意转身而去,背影一如当年倔强。
乱古无言以对,沉默良久后,将丹瓶收回储物袋,再次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便要离去。
此处天荒石门的敌人已经杀死,他有必要前往其他处的石门继续查探。至于儿女情长…他早在鹤瑶死去的那一日,便抛下了…
“等等!”
眼见乱古将要离去,东云意再次忍不住泪水,忽然转身跑了回来。
她解下了背后剑匣,将剑匣递到乱古手中。
“你的东西,我不要,你拿走吧。”她把陆元剑还给了乱古大帝。
她语气决绝,表面上似想归还宝剑,与乱古恩断义绝。
然而乱古大帝精通窃言术,如何看不到她的真实想法。
她是在担心,担心乱古大帝还会前往其他天荒石门,还会遇到更多敌人。
所以她才会将陆元剑还给乱古,希望乱古有了此剑,能少些危险。
“云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此剑对你而言更重要。你体质有缺,修不了你父的神通,故而我当年才会赠你此剑,传你烈元宗的剑术,若无此剑防身,日后你若再如当年那般,遇到危险…”
“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么。若我再如当年一般,被镇海三圣所擒,你还会来救我么…”东云意咬着唇,满面期许问道。
“会。因为你是…”因为你是故人之女。
“后面半句,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这一生,已走到此时,便是回头,也哪里都回不去了。我不打算回头,你也不要强逼我回头。我改变不了你的心意,你也改变不了我的…古叔叔,路上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一定要再来看我。若你不来,我便是死了,也要恨你。”
“…好。”
…
区区鹑尾宫丹魔,如何挡得住宁凡。虽说也有一些丹魔稍稍棘手,但最终,鹑尾宫还是被他攻占。
此战,灭杀丹魔六千只,缴获丹药六千颗。
由于这些丹魔并不是被功德伞砸死,故而这一次得到的丹药,并没有出现雨化的现象,可以长时间保存。
话虽如此,有些丹药还是新鲜的时候吃,效果最好,所以宁凡没有立刻离开鹑尾宫,他打算先留在此地,看一看所得的丹药。
六千多颗丹药之中,达到十转的丹药只有四颗,分别是:
驱瘟丹、健胃消食丹、三十三味帝王丹、清热下火丹。
丹药的名字不难问到,宁凡和四颗丹药聊了几句,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四种丹药的名字都很普通,但正是这种普通,反而带给宁凡一种返璞归真之感。他好似在这一刻,看到了更高层次的丹道,那是一种福至心灵的领悟,无法用言语描述。
驱瘟丹,可治愈修士所中的瘟疫。理论上,修士不会生病,可若敌人是那种以病入道的修士呢?此丹正是专门对付瘟疫修士的丹药,便是中了始圣级别的瘟疫,也能救治。
健胃消食丹,用处是提升修士的脾胃消化能力,据说炼制一颗这样的丹药,需要用到九十九只饕餮的肠胃…
三十三味帝王丹,这个就很有用了,此丹可令修士的某方面能力大幅提升,要知道,玄门修士越是修为高深,越是会象马阴藏。说好听是象马阴藏,说不好听就是银样蜡枪头,说得更不好听,就是痿,萎靡不振的痿。
宁凡得到此丹后,不无恶意地猜想了一下,似紫薇仙皇这等高人,象马阴藏的症状莫非极其严重?否则此地为何会有这样一颗丹药…
反正宁凡自己是不需要任何助兴之物的,他太强了…某些方面。
至于最后一种清热下火丹,貌似紫薇仙皇每次火行功法修炼过头,都需要吃一颗丹药祛祛身上的火气,此丹因此而生。
“这四颗十转丹药并非无用,可我更想要十转八海丹…”
宁凡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若能再获得一颗十转八海丹,他甚至有信心冲击雨掌位大成。
收获确实没有达到预期…
“大王有所不知,前番封魔巅抢过此地一次,但凡有用的丹魔,都落得杀人取丹的下场。当时只有四名十转丹魔没被斩杀,故而才会剩下这四颗丹药。”一名瘦巴巴的老者惶恐跪在地上,给宁凡解释道。
这老者,其实也是一只丹魔,不过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并不是那种凶狠噬杀的丹魔,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在鹑尾宫,丹魔一共有七个族群,各自建有魔村。性格凶狠噬杀的丹魔,都是风之村、雷之村、火之村的丹魔,其余四村的丹魔大都性格温顺,很少会与旁人交恶。
宁凡起初不知道鹑尾宫的局势,故而一入鹑尾宫,便打算将此地屠戮一空。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一路追杀丹魔,先是一个人包围了火之村,将村内丹魔尽数灭杀。
而后他来到雷之村、风之村,继续杀人夺丹…
可当他出手覆灭第四个魔村——水之村时,反常的情况出现了。在水之村,宁凡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反而有大批衣不遮体、营养不良的丹魔夹道迎接,而后,他得到了热情款待。
这是什么情况?宁凡当时就懵了。
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从水村村长口中,问出了缘由。
原来鹑尾宫最初诞生的丹魔,并不喜欢杀戮,只喜欢和平,他们建立了四个魔村,彼此和平共处,和突然有一日,一颗三十三味帝王丹成了丹魔,他性格狠戾,偏又手段高强。他不断收拢手下,但凡有些实力的丹魔,都被他教唆成邪恶之辈。此人后来自封为丹王,四处惹事…
故事太长,宁凡听到这里就没有再听了。
他只需要知道两件事。
第一,余下四个魔村,并未对姬扶摇出过手,和海魔将等人也不是一路。
第二,余下四个魔村,大都是老弱病残的丹魔,一个个实力弱小,本体丹药也是普通,毫无用处。
弄清了这些以后,宁凡没有继续攻击余下四个魔村,他又不是杀人狂,无冤无仇杀他们作甚。
“…这四颗十转丹药,封魔巅一时用不上,且他们还需要人手在此地修建魔井,故而才会留下不杀。若非封魔巅洗劫过此地,大王此番覆灭火、风、雷三村,至少可以得到四十颗十转丹药吧。”
四十颗十转丹药,被封魔巅抢得只剩四颗?且留下的还是用处不大之丹?
宁凡有种被人截胡的感觉…
“…大王之前所杀的海魔将,是在近些年得了机缘,这才闯过丹燃劫,突破十转的。若是他早些突破十转,可能也会被封魔巅灭杀取丹…”
有种莫名捡漏的感觉…
“…大王没来之前,我等深受火、风、雷三村的欺凌,他们在投靠封魔巅后得了魔种,性格更加凶狠,于是那欺凌也就变本加厉了。欺凌的同时,更是强征我等四村丹魔充当苦力,修建魔井。我等四村丹魔没日没夜当苦工,稍有懈怠便会受刑,有人想要反抗,结果反抗者全部被老丹王当做血食吃掉了…”
言及往昔苦楚,水村村长不停抹着眼泪,他的儿子就是因为反抗老丹王,被生生吃掉。
所以他很感激宁凡!
几乎每一个四村丹魔都无比感激宁凡!
宁凡是救世主!他灭了此地三大村霸,扫黑除恶,简直就是四村丹魔的救世主!
“…所以我等四村丹魔一致决定,奉大王为主!只有大王这等正派魔头,才配成为我等丹魔的主人!”言及于此,水村村长神色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丹魔生来傲气十足,非主不依,便是当初面对封魔巅的屠戮,这四村丹魔也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
却在面对宁凡之时,选择了臣服。
并非屈服于武力,而是屈服于宁凡的气度!
又或者,宁凡身上似有若无的远古魔灵气息,才是令这些丹魔臣服的关键…
“不必了,我与尔等无怨亦无恩,覆灭三村之魔,也只是正常的杀人夺宝,尔等不必觉得亏欠。至于什么正派魔头的荒谬之言,更是勿要再提…”宁凡拒绝了四村丹魔的投靠。
这让水村村长大感失望,奉主一事行不通,他只能和其他几个村长商量一番,另想办法来回报宁凡了。
…
姬扶摇也在想办法回报宁凡。
她之前采到的化魂叶在逃命时遗失了,好在宁凡攻占了鹑尾宫之后,帮她再一次采得化魂叶。
姬扶摇怎么都忘不了宁凡采化魂叶的霸气一幕。
当漫天三齿蛾席卷而来,想要攻击宁凡时,宁凡仅仅一个目光,就把凶狠著称的三齿蛾吓得四散而逃。
于是采集化魂叶一事,变得十分轻松。
“如此一来,三种药材就只有封道灵泉还没有得到了。”
“前辈答应要助我找齐三种药材,必不会食言。我得了前辈恩惠,虽然力量微薄,却也应当有所回报。前辈此刻正忙于研究新得到的四颗十转丹药,我便帮前辈寻找他所需的神器碎片吧…”
于是,姬扶摇开始在鹑尾宫中四处寻找多闻碎片了。
…
驱瘟丹是治病的药,好端端的,宁凡不会去吃。
清热下火丹是一种短时间提升火抗的药,这是宁凡反复研究之后得到的结论,暂时也没有吃的必要。
三十三味帝王丹就更没有必要吃了,宁凡不需要增加那方面的能力了,有时间倒是可以拿去卖,说不定就有某个真界圣人在苦苦寻求类似之物…
至于健胃消食丹…
这颗丹药名字十分普通,大概真的是紫薇仙皇随手炼来健胃消食的。可,堂堂仙皇何其厉害,便是吞山吞海,也可瞬间炼化,要在什么场合,才用的到健胃消食呢?
再一看此丹光是原料,就需要用到九十九只饕餮的胃…
饕餮是传说中的妖魔:有人说饕餮是上古四凶之一;有人说饕餮是一类混血妖族,并非真灵;有人说饕餮的胃液可消化万物,强如圣人有实力击毙饕餮,却还是畏惧饕餮的胃液,一个不慎被饕餮胃酸溅射到,圣人环都可能被溶出个缺口…
需要用到九十九只饕餮的丹药,怎么也不可能像名字那样普通的。
宁凡对于这颗丹药没有任何轻视,虽然此丹达不到八海丹的预期,但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所以他才会决定,趁着此丹新鲜,就地服食此丹。
以宁凡的远古神魔之躯,服食十转丹药并不需要任何特殊加护。
他十分寻常地嚼碎了这颗丹药,就好似在吃一颗糖豆。
可惜,这丹药终究不是糖豆,表面的糖衣嚼碎后,内部的血腥味道顿时涌现了出来。
那血腥味,夹杂了九十九只饕餮的怨念!饕餮一生吞食万物,却不料有朝一日会被人炼成丹药吃掉,纵是因果循环,也难免心怀怨恨。
这股怨气太重,重到以宁凡的道心,都受到了影响!
他的双眼开始被血光覆盖,而后,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幻象。
他看到一个身披紫色战甲的男子冷漠来临,此人周身环绕着十二颗星辰,他随手摘下一颗星,朝下方砸出,于是下方的饕餮族便招来了群星坠落,山崩地裂,生灵毁灭,犹如末日。
“偷吃我的元桃,此为代价…”男子无情道。
宁凡好似成了饕餮族的一员,他能切身感受到体内的恐惧,与怨恨!那种负面情绪如实质般,化作九十九道血色寒气,在宁凡的体内乱窜,最终将宁凡的道心世界冰封。
便在宁凡几乎心神失守之时,金黑二色的神魔光芒从宁凡体内涌出,他的道心世界不充满血色冰雪,变成了金天与黑地。
一道道怨气,被宁凡无情击碎。
他神台恢复清明,而后,他感受到了这颗丹药最后的味道。
酸,无法形容的酸!
宁凡酸到牙疼,那是九十九只饕餮胃酸的集合,虽说经过炼丹术的处理,不会对服丹者造成伤害,可…还是太酸了!
那股酸力不断涌向肠胃,火辣辣地感觉。
像灼烧,又像是宁凡本人的胃酸,在与那饕餮胃酸发起战争,彼此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火辣痛感平息了。
宁凡长舒了一口气,从修行状态脱离,并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
“恭喜前辈服丹成功!”一旁的姬扶摇见宁凡从入定状态脱离,立刻贺喜。
这三日,她已经寻到了此地所有多闻碎片,正等着献给宁凡了。
“先不要急着恭喜,我想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宁凡忽然皱了皱眉。
“何事?”姬扶摇吓了一跳,心道莫非前辈服丹出了差池,否则为何神色如此凝重。
“此丹既是健胃消食丹,应该饭前服食,还是饭后服食…”
“前辈,你是在和晚辈说笑么…”姬扶摇满头黑线,不知道怎么去接宁凡的话。
但其实宁凡并非是在说笑,而是很严肃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思考的点很奇怪就是了…
“我能感受到,我的肠胃被这颗丹药强化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步…咦,这种久违的感觉,莫非是…”
宁凡目光微微一变。
自踏入修真路,他已经有太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
咕噜噜。
一声略显尴尬的声音从宁凡的肚子传出。
他!居!然!饿!了!
且不是普通程度的饥饿,他此刻的饥饿感,就像是一只饕餮饿了九十九年,又像是九十九只饕餮饿了一整年…
更像是一只年兽饿到生吃九十九只饕餮!
“对了,晚辈刚刚遇到水村的村长,他说想要邀请前辈品尝丹魔族的美食,不过晚辈见前辈还未彻底炼化药力,便替前辈回绝了此事…”
“美食?”宁凡目光微微一闪。
而后在姬扶摇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前辈要去哪里?”
“觅食…”
修真者得到什么的同时,往往伴随着失去。
辟谷可以免于饥饿,却也剥脱了修士的食欲,以及饱腹后的满足感。
斩赤龙可以避免月事烦扰,却会削弱女修的生育能力。
象马阴藏可以加深玄门道行,却会失去鱼水之乐。
智谋越高,城府越深,便越是难以信任他人。
寿元漫长,近乎永恒,却偏偏寻不回凡尘的快乐。
宁凡早已忘记饿肚子的感觉,然而这一刻,他竟有种想要进食的冲动。
这种感觉,令他困扰,令他茫然,更令他怀念。
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和一个被欲望遮住双眼的人,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
就好比,一个憋了无数年的男子,骤然看到一副椿宫图画,也能忘乎所以。
但若是他释放掉所有欲念,转而就会进入心如铁石的贤者境界,再看这副图,便只会觉得兴味索然了。
没有食欲的修士,看待生灵万物、山河草木,如看一幅画。他们可以欣赏山明水秀,可以从中体悟诸天大道,却难以真正融入其中,仅仅只能路过。
宁凡则不同。
此刻他有了食欲,于是看待草木山河、万物生灵,顿时有了不同。
他路过了一座山,一座位于鹑尾宫南边的大山。
他看到了白鹿跳跃于山间。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这只白鹿如此灵动、美丽,而是蓦然想起了年少时猎鹿的往事。
他想起了年少时,以凡人之躯进山猎鹿的种种,想起了有一次,他追着一只鹿,一直追到深山中。他终于猎到了那只鹿,可也不幸在山中迷了路。天色已晚,山雨突如其来,他瘦小的身体扛着鹿,四处寻找地方躲雨,终于找到一个山洞。
而后他燃起篝火,烤起鹿肉,幸而身上带了少许盐巴,又从山野中寻来些许蜂蜜,抹在烤肉之上…
“烤鹿肉或许不错…”
宁凡这般想着。
未曾想,在宁凡打算狩猎白鹿时,那些白鹿居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察觉到宁凡的到来,原本欢腾跳跃的白鹿,一瞬间安静下来,而后…一个个目露凶光,朝宁凡冲了过来。
有些人认为鹿只吃素,但那其实只是错觉。鹿也吃肉,宁凡年少时进山打猎,就见过野鹿吃鱼,吃鸟雀,吃死掉的兔子。
眼前的鹿群,显然更具攻击性,它们甚至敢将入山者当成猎物,主动发起攻击。
于是,上百只杀气腾腾的白鹿,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宁凡包围了。
鹿群的首领,是一只苍老的鹿王。
鹿王冷漠看着宁凡,如看食粮。它骄傲地垂下头,硕大的鹿角,轰然撞向宁凡。
一击之威,赫然竟有数颗星辰的冲击力!
如此骇人的冲击力,足以令一些末法仙尊惊慌失措了,但还不足以让侧目。
宁凡只随意一按,就把冲撞过至的鹿王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鹿王的头,被宁凡按住了。它想要挣脱,却骇然发现宁凡的力量远比自己更强。
“尔等狩猎于我,想来也是做好了觉悟…”
宁凡面露无情之色。
不一会儿,这些白鹿就被宁凡一一宰杀,做成了烤鹿。
木之神格搭起了巨大烤架。
上百头鹿切割后,摆在了烤架上。
魔火在下面烘烤,宁凡在一旁忙着涂抹酱料,不一会儿,这些鹿肉便被烤得金黄,香气四溢。
宁凡取下一串烤鹿肉,尝了尝,最终却是遗憾地摇摇头。
“没有小时候的鹿肉好吃,是鹿肉不同,亦或者,是心不同了…”
话虽如此,烤架上的鹿肉还是飞速减少着,宁凡很饿,不会浪费眼前的食物。
体内,九十九道饕餮之力在胃里流转。
随着鹿肉的消化与吸收,不知何时,那饕餮之力减少了一道,只剩九十八道。并在饕餮之力减少的同时,更加剧烈的饥饿感,冲击着宁凡的胃。
“古怪,我明明吃了这般多的鹿肉,却反而,越来越饿了…”宁凡不解,不过并没有深究这些细节。
烤肉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
深山中,一只沉睡多年的巨大黑虎,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口中流出了口水。
它循着香气,一路寻了过来,在见到烤架的鹿肉的瞬间,不顾一切扑了过来。
轰!
一道掌风飘过,黑虎被人隔空扇飞,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
“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抢。”宁凡淡淡道。
“吼!”那黑虎似被宁凡的举动激怒了。
但听黑虎一声怒吼,山林间顿时刮起了滚滚黑风,那些黑风聚集在黑虎的口中,凝聚成一个刺目的黑色风球。
嘭!
风球轰然打出,直面宁凡而来,几乎不逊色仙王一击多少了。
宁凡看都不看那风球,袖袍随意一卷,就将风球卷的不见了踪影。
黑虎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宁凡不好惹了。
此刻它哪还敢再抢宁凡的食物,转身便想逃跑。
宁凡随手打出一道剑光,只听一声惨叫,那黑虎已被逆海剑钉死在地上。
于是,宁凡的烤架上,又多了虎肉。
这只黑虎的实力,已接近仙王,其血肉蕴含的精气远超鹿肉,一经烧烤,几乎直冲云霄。
极远处,三只魔井鸟闻到了虎肉的味道,全都在这一刻流下了口水。
“好香的味道!二位哥哥,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年纪最小的魔井鸟激动道。
“贪生前辈派我等在此督建魔井,连通两界,我等不可擅离职守,莫要胡闹!”排行老二的魔井鸟训斥道。
“那莫丹老都被人杀了,在此建造魔井的四村苦力也都逃回各自村子,我等便是留在此地,这魔井也建不成了。偶尔出去觅个血食,有何不可?”年纪最小的魔井鸟不以为然,最终独自煽动巨翅,飞出了暗无天日的魔井。
“哼!小弟总这般不听话,迟早要惹祸的。大哥,你也不说说他,他素来不听我的话,但若是你,总该听的!”老二不满道。
“呼呼呼…”年纪最长的魔井鸟,忙着呼呼大睡,似对外界一切之事都不关心。
…
宁凡吃完了鹿肉,又开始吃虎肉。
这黑虎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烤起来味道极香,吃到嘴里味道却有些发酸,并不是太好吃。
好在此刻宁凡极饿,便也顾不上好不好吃了,转眼就把半只烤虎吃到了肚子里。
说也奇怪,他吃完白鹿,体内饕餮之力减少到了九十八道。
此刻吃了黑虎,体内饕餮之力又减少到了九十六道。
宁凡并不知道体内饕餮之力的减少,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只知道,体内饕餮之力越少,他便越饿,真是太奇怪了。
“这些虎肉不够吃,我需要更多食物…”
宁凡正寻思着再去哪里寻些食物,头顶的天空,忽然被阴影笼罩,陷入黑暗。
却原来,一只体型巨大、营养丰富的魔井鸟飞到了此地,它羽翼撑开,直接就将山林上方的天空挡了个完全。
庞大的杀意,更是在第一时间,锁定到了宁凡身上。
“未经我等魔井使者允许,在此打猎者,死罪!”魔井鸟的口气高高在上。
它煽动翅膀,锋利的羽毛如刀刃般,嗤嗤飞出,霎时间就将山坡上的草木全部斩断。
那些羽刃同样朝宁凡袭来,但却在接近宁凡百丈之时,被一圈圈无形墙壁挡住。
那无形墙壁也不是什么神通,仅仅是宁凡释放而出的道念。
一念而已,竟可令等闲攻击无法近身!
“嘶!此人居然只凭道念,就挡住了我的羽刃之术!”魔井鸟吓了一跳。
不过那惊吓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它的目光重新变得凶狠,冷声道,“大胆!区区下等丹魔,居然敢反抗本使者的制裁!”
原来如此,这只魔井鸟居然将宁凡当成了此地丹魔,是以才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这只大鸟的肉,真是不少,却不知,能否让我吃饱…”宁凡没有理会魔井鸟的聒噪,完全当魔井鸟当成了送上门的食物。
他目光满是回忆,不经意想起了年少时,爬树摸雀的往事…
魔井鸟被宁凡的态度激怒了,杀意一瞬间加重!却见,魔井鸟口中念念有词,双翼之上,顿时就有十四根羽毛变了颜色,从乌黑变成了赤金,又由赤金变得火红。
“吾一生之修,为十四后天火羽,十四火羽齐出,堪比先天火,可焚天,可焚地,焚你道念,易如反掌!”
嗤嗤嗤!
十四道火羽化作火光飞出,天地一瞬间被映得火红!
魔井鸟满脸自信,它这一击威能,堪比先天魔火,仙帝之下哪有几个能接得住,眼前的下等丹魔,多半一瞬就就会被烧成灰烬!
火光越飞越近,眼看着就要烧到宁凡身前,宁凡忽得抬手一摄,直接将火光抓在手中。
完全无视先天魔火般的炽烈温度!
“你以火烧我,我便也以火烧你吧,此为因果…”
宁凡张口一吞,将手中的十四根魔井鸟火羽吞入腹中。
又一吐,却是吐出了一块火红土块。
那土块看似寻常,但一经升空,顿时化作无边之巨。
这哪里是什么土块。
这分明是一整块大陆!且不是普通的大陆,而是一处十界至火之地!
宁凡的魔火,在这片至火之地熊熊燃烧,并在至火之地的加成下,威能暴涨了数倍不止。
魔井鸟恐惧了!
它从这至火大陆之上,感觉到了无法匹敌的火温,若被此物攻击,它绝对会一瞬间烧为灰烬!
“四村丹魔之中,根本没有如你这般厉害之人!你不是四村丹魔,你是杀了莫丹老的那名外修!”魔井鸟意识到了什么。
它煽动双翼,夺路就逃,哪敢在此地多留,可,根本逃不掉啊。
无论它逃出多远,头顶上方,永远悬着一整片至火大陆。
那至火大陆终于砸落,绝望之下,魔井鸟拼死去挡,却只一瞬,便被这片至火大陆烧光了身上的羽毛,而后,它的肉被一点点烤熟…
不是它太弱,而是宁凡的手笔太大,竟以十界至火之地来做烧烤,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不被烤死。
宁凡小心控制着火温,生怕温度太高,将这只魔井鸟烧成焦炭。
一面烧烤,一面还在疑惑。
“此鸟刚刚说我杀了什么莫丹老,那是何人?这只鸟,怕是认错人了…”
莫丹老其实就是鹑尾宫老丹王的名字,本体是宁凡所吃的那颗十转健胃消食丹,确实是被宁凡所杀,这一点,魔井鸟并没有冤枉宁凡。
可惜,这等活不过半集的龙套,宁凡压根没去问名字,又如何知晓此事,当然,便是不知,也不会在意。
…
“该死!老三的命牌碎了!”几乎是魔井鸟小弟陨落的同时,魔井鸟老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原本呼呼大睡的魔井鸟老大,也从沉睡中苏醒,眼中升起了凌厉的寒芒。
“敢杀吾弟,老子杀你满门!”两只魔井鸟咬牙切齿道。
而后,两只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魔井鸟,冲出魔井,杀向宁凡。
再而后,宁凡的烤架上,又多出一大堆新鲜的烤鸟肉。
宁凡正大快朵颐吃着魔井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缕香风吹过,一名身着青色罗裙的女子从天而落。
“这位道兄,只吃这些个杂碎,就能让你满意了么,我名女萝,你可愿随我来,去吃些更好的东西…”女子娇笑道,声音极其好听。
宁凡目光微眯,抬起头,打量着女子绝美的容颜,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女子咽喉处。
在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喉结。
这是一个…女子打扮的男人???
…
“前辈说是去觅食,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莫非,前辈今夜要在水村之中留宿…”
姬扶摇等呀等,一直等到天黑,宁凡都没回来找她。
宁凡说去觅食,她下意识以为,宁凡是去参加四村丹魔的酒宴了。
宁凡迟迟不归,她便也下意识以为,宁凡今夜是在丹魔们的家中留宿了。
一想到宁凡此刻正左拥右抱着丹魔族的少女,这般那般,姬扶摇不由得有些不舒服。
她倒不是在吃醋,而是被丹魔族追杀过太多次,骨子里极为厌恶丹魔这种生物。
她对宁凡充满敬佩与感激,视宁凡如恩人。她的恩人,便是寻欢作乐,也不该去找卑鄙无耻的丹魔。
宁凡值得更好的!
不能如此轻贱自己啊,前辈!
“不行,我得去劝劝前辈,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入房中…”
怀着异样的心理,姬扶摇一路来到水村。
来到此地后,姬扶摇诧异地发现,此时的水村,根本没办什么酒宴。
随便寻了一名丹魔一问,才知宁凡压根没来此地。
“前辈没来此地,那他是去哪里吃饭了?”
姬扶摇正在疑惑,忽有几名在外面巡逻的丹魔,满面喜色回到水村。
“大喜,大喜!将我等奴役多年的三只魔井鸟,被人除掉了!除害之人,正是恩公宁凡!”
“啥?恩公不肯接受我等的宴请,却偏偏又帮我等除去了魔井鸟大敌?”
“真任侠也!”
“恩公如何杀死那三只恶鸟的?快快说来给我等听?”
“不可思议!恩公居然直接祭出一片至火之地,将三只恶鸟烤了吃?”
“恩公现在何处?”
“原来是在南鹑大山。”
“什么?不只是三只恶鸟,恩公连作恶多年的黑虎精也杀了?”
“啥?那群食人鹿也被恩公一并铲除了?”
“老夫活了一世,好从未见过如恩公这般行侠仗义之人!”
“恩公一再帮助我等,纵然他不愿来此赴宴,我等也该有所表示!”
“有了!我等将酒宴搬到南鹑山,恩公不来,我等便亲自登门,无论如何,都要向恩公致谢!”
丹魔们搬运着酒食,队伍浩浩汤汤,直奔南鹑山而去。
姬扶摇正没处寻找宁凡,便也跟着丹魔的队伍,一起前往南鹑山了。
可惜,当她来到南鹑山,宁凡已经不在此地了。
篝火已经熄灭,原地只剩烧得焦黑的巨型烤架,以及满地啃得干净的骨头。
有鹿骨、虎骨,还有巨鸟之骨,通通都是宁凡留在此地的垃圾。
除此之外,此地还有一名背着巨大药葫芦的道童,在此等候。
“嘶,此人莫非是女萝大人门下的药童子!”一些丹魔认出了童子的身份,纷纷下拜,恭敬无比。
那童子态度十分冷漠,见众丹魔下拜,只淡淡说了句“免礼,起身吧”,便不再理会这些丹魔,而是朝姬扶摇走了过来。
“见过药童大人!”姬扶摇向着这名童子盈盈一礼。
她对紫薇北极宫并不陌生,当然知道眼前这位药童子的厉害。
此人虽是童子之身,一身修为却堪比古之大帝,容不得她不敬。
面对丹魔,药童子满脸冷漠,但面对姬扶摇,这位性情冷漠的童子,居然挤出了几分笑容,“宁前辈有令,让我在此接姑娘前往玄枵宫。”
“去玄枵宫?宁前辈让你在此接我?”姬扶摇似有不信。
她每次进紫薇北极宫,都会被此地妖魔追杀,戒备之心极重,故而对药童子的话语半信半疑,没有轻信。
见姬扶摇不信,药童子也不生气,一拍储物袋,取出一面铜镜,朝镜中打出一道指诀。
而后,铜镜之中映照出宁凡的身影。
此时的宁凡,跟在一名相貌绝美的女子身后,已经离开了鹑尾宫,进入了第八宫鹑火宫。
二人本来相谈正欢,不过感知到自己正被查看,宁凡中止了谈话,隔着铜镜,对姬扶摇道,“我受女萝道友之邀,有些事情要做,你可随药童子一道前往玄枵宫,不必疑虑。”
“好可怕的感知,竟能察觉到巫山古镜的窥视,甚至反向借用此物对话!”药童子满面震惊,而后对宁凡的感知叹服不已。
巫山古镜,姬扶摇倒也认识,知道这面古镜其实是玄枵宫的主人——女萝老祖的宝物。
古镜中说话之人,毫无疑问是宁凡,气息做不得假,所以眼前的药童子,真的是宁凡派来接她的。
“如此,道友可愿随我前往玄枵宫?”药童子笑问道。
“嗯。”姬扶摇自然是要去玄枵宫找宁凡的。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宁凡好端端的,为何要接受女萝老祖的邀请。
传说女萝老祖极爱男色,紫薇北极宫厉害的男性妖魔,不少都曾被她染指…
莫非…女萝老祖看上了宁前辈的美色,故而邀请宁前辈前往玄枵宫春风一度???
“这怎么可以,前辈怎能如此随便,他与女萝老祖明明才只见了一面,这,这也太快了…”
念及于此,姬扶摇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好似心中的男神,即将被人玷污一般。
…
紫薇北极宫,第八宫,鹑火宫。
宁凡跟在女萝老祖身后,一路从鹑火宫上空飞过,无数鹑火宫的火魔被惊动,却不敢有任何阻拦。
“鹑火宫是火魔的领地,此地自古以来,便是紫薇尊的养火之地,直到紫薇尊逝去,昔年养在此地的强大火焰,才被紫斗仙皇取走。自此,此地仅有少数劣等火焰遗留,久而久之,劣等之火化身为火魔。这些火魔看似强大,实则不值一提。”女萝老祖一面领路,一面给宁凡解说道。
她的口气十分轻蔑,完全不将鹑火宫的火魔放入眼中,当然她也有资格这般轻蔑。
她是一名二阶准圣,身具如此修为,瞧不起一群火魔又如何!
“道友说要带我寻找好吃的,不知这鹑火宫可有什么美食?”宁凡问道。
万物沟通的他,能感知到眼前这名女萝老祖毫无恶意。
他很好奇,这位女萝老祖,为何好端端的,要找上他,难道真的只是想要帮他寻找食物?又或者,另有目的。
“咯咯,鹑火宫确实有一些好吃的东西,只不知,道友敢不敢吃。”女萝老祖娇笑道。
“我虽不挑食,却也不是什么都吃。”宁凡不置可否。
“道友放心便是,见了此物,你绝对会喜欢的,只不知,你能吃多少,敢吃多少。”
女萝老祖带着宁凡,一路来到鹑火宫的极东之地。
入目处,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
女萝老祖带着宁凡降落到了沙漠之上,莲足轻抬,继而狠狠一踏,“火魔小子,速速出来见我!”
语气强势,不容拒绝!一踏之威,整个沙漠生生裂成了两半,并从裂缝之中,飞出一个白发苍苍、满面愤怒的火魔。
“何方贼子,竟敢…”那火魔老者一看来者是宁凡这等外修,下意识便要目露杀机,可再一看宁凡身边还有女萝跟随,等下吓得面色灰白。
“晚晚晚,晚辈龙炎生,见过女萝前辈!不知前辈今日前来,可是、可是要‘留宿’...”
言及留宿二字,名为龙炎生的火魔几乎快要哭了。
此人好歹也是一名仙帝,且一看就是那种悍不畏死之辈。如此之人,面对女萝竟怂到了骨子里,实在让宁凡好奇,此人与女萝之间,究竟发生过何事。
“咯咯,你已年老色衰,本姑娘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找上你…”女萝轻蔑地望着龙炎生,轻蔑之中,又有无尽可惜、遗憾。
想当年,这龙炎生可是火魔之中第一美男子,却不料才被她采补几次,便成了这幅枯老模样,真是没用!
被女萝骂成年老色衰,龙炎生非但没有半点屈辱,反而露出大喜之色,就仿佛不被女萝看上,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心情一好,龙炎生脸上也多了笑容,打量起宁凡来,这一看不打紧,他这才发现,宁凡的相貌居然如此不俗!
“懂了,懂了,原来前辈今日不是来留宿的,而是来借宿的。放心!晚辈定会轰走此地所有人,不叫任何人打扰前辈的雅兴…”说吧,龙炎生又同情地拍了拍宁凡的肩膀,安慰道,“好好服侍女萝前辈,若是实在撑不住,就…就用这个…”
好心的龙炎生,送给宁凡一个药瓶。
宁凡神念一扫,脸登时就黑了。
药瓶内装的,并不是什么弹丸,而是一整瓶药液,用处是给谷道滋润…
“休得胡言!本姑娘请宁道友前来,是来办正事的!速速打开封印,本姑娘要去火鹑池!”女萝不悦道。
(前情提要:宁凡吃下蕴含饕餮之力的十转丹药,四处觅食,就在此时,女萝老祖寻上门来,声称可以帮忙找到品质更高的食物。二人途经鹑火宫,女萝老祖遂命令居住于此的火魔一族,开启火鹑池封印…)
“休得胡言!本姑娘请宁道友前来,是来办正事的!速速打开封印,本姑娘要去火鹑池!”
女萝老祖有令,火魔首领龙炎生哪敢违背,当即唤来无数火魔族人,做起了开启火鹑池的准备。
所谓的火鹑池,是封印于鹑火宫沙漠底部的一处秘地,每次开启都需要特殊仪式。
却见火魔一族又是搭法坛,又是摆香案,忙碌不停:那法坛乍看之下寻常无奇,却不料,其内蕴含的阵法原理,竟有不少与宁凡所学大相违背,大概是紫薇仙域的传承吧;那香案无甚特殊,倒是香案上摆设的供物有些特别。
普通人开坛设法,要么供奉瓜果,要么供奉三牲,此香案的供物却是蚯蚓和红虫。
一见供物如此,宁凡不由得有些好笑:这哪是什么供物,分明就是鱼饵,尔等设如此法案,莫非是想供鱼不成?
再一看香案上设的神牌,呵呵,他居然猜中了。
【太苦真君火鱼仙】。
这还真是在供鱼!
只不知,神牌上的火鱼仙是何人物,与开火鹑池之事有何关系。
忽有一阵哭声传来。
宁凡侧过目光,正好看到一名火魔族老神婆领着十多个火魔少女走来。
那几名少女皆是哭哭啼啼的模样——哭倒是在哭,然而却给人一种假哭之感,并不是多么悲伤的样子。
那神婆板着脸,表情十分严厉,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哭的太假,于是斥道,“都上点心!便是做做样子,也要做得像那么回事!须知‘哭鱼’一事,乃是为了不时之需。若是哭得不像,那些个凶物可是不惧的!”
“好好酝酿感情!”
“多想想伤心难过之事!”
“…是!”几名少女唯唯诺诺道,一个个酝酿起情绪,渐渐都哭得有模有样了。
“哭鱼?”宁凡默默观看着此地一切。
他只听说过凡间人死之后,需要哭灵,却不知开个火鹑池,还需要哭一哭池中鱼。
在神婆的带领下,这些少女分列左右。神婆再一摆手,那些少女便收住了哭声,显然此刻还不必哭鱼,可以稍作休息。
至于那神婆本人,则蹒跚到香案前,颤巍巍拿起案上木剑,又抓起一把黄黄绿绿的符纸,向空中一扔,口中含糊不清念起咒来。
“嘛咪嘛咪么….奉请灵火照令符…嘛咪嘛咪么…火鹑池内现真行…”
那神婆一面念咒,一面又蹦又跳,也不知跳了多久,香案上的神牌终于有了变化,开始轻微颤动。
继而便有一道八彩火光从神牌之内飞出,冲天而起。
那火光最初只有一道,在空中盘旋了一周之后,忽然一抖,化作成千上万道,将天空映照得彩霞万里。
“请真君显灵!”那神婆将木剑朝天一指,于是漫天火光坠落,火光之中,原本封印于沙漠之底的岩浆大湖,缓缓升至地面,咕嘟咕嘟翻着岩浆泡。
那岩浆湖占地数百里,湖的形状十分奇特,若从高空俯瞰,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不时有长着翅膀的大鱼,从湖面跳出,在岩浆之中欢快游动。
这些大鱼长着长长的鸟喙,搭配上翅膀、鱼鳞,说不出的别扭;又因鱼头过于巨大,鱼眼过于外凸,使得此鱼头身比例失调,五官比例亦是失调,看起来颇有几分怪异和丑陋;待得鱼口张开,露出一口森寒锐利的獠牙,便无论如何都与可爱不沾边了,反倒十分狰狞可怕。
这些鱼,身材最小的也有成年黄牛大小,大一些的甚至能长大数百丈体型。
鱼鸣声同样十分怪异,似鸟非鸟,似兽非兽,叫声沙哑而难听,似乌鸦,又似猪哼。
“这便是火鹑池了,池中有鱼,遇水则翱翔於天,遇火则潜游于地,其名火鹑鱼。此鱼虽然貌丑,肉质却是鲜美异常、滋补绝伦,一口鱼肉入腹,胜过道友平生所食千百倍。唯一麻烦的是,此鱼炎气太重,便是掌位火修也不敢多食;鱼身某些部位有毒,故而食用之时需要特殊处理…我们不妨走近些,细看此鱼…”女萝老祖笑道。
说话间,却是领着宁凡,行至岩浆大湖的近处。
宁凡行至湖边,正好有一条中等体型的火鹑鱼朝他游了过来,好似小山般接近。
这只火鹑鱼同样很丑,不过目光十分灵动,好似有无数情感写在眼中,游至岸边后,便乖巧地摇摆着鱼尾,拍击着水面,可怜巴巴地望着宁凡,并不时晃动着巨大的鱼头。
“传说火鹑鱼是多情之鱼,若遇心中所爱,便会游至岸边,以示心悦…”言及于此,女萝老祖忽然话语一顿,大有深意地看着宁凡。
“多情之鱼?这倒有趣。”
“更有趣的是,这些火鹑鱼皆是雌雄同体,自己一人便能繁殖后代,换言之,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对外物动情…”
“雌雄同体的鱼么,以鱼而论,倒也无伤大雅…”
宁凡和火鹑鱼目光对视。
对上火鹑鱼可怜巴巴的目光,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丑陋,反而觉得此鱼有些呆萌可爱。
于是蹲下身,探出手,拍了拍火鹑鱼的大头,似是安抚。
他身怀万物沟通之能,即便没有刻意开启,也能清晰感知到此鱼眼中流露的善意。
这般友善、可爱的鱼,就这么吃掉,似乎有些可惜,倒不如饲养一两只…
“…不过火鹑鱼示爱的方式有些特殊,若遇心中所爱,它们必会张开巨口,从而真正与爱人合为一体…”女萝老祖补充道。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友善可爱的火鹑鱼,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朝宁凡吞了过来。
此鱼哪里是想示爱!
它分明是想将宁凡一口吃掉!
爱他,就与他合二为一!
爱他,就将他吃掉!
敢情火鹑鱼眼中的爱意,只是因为看到了爱吃的东西!
在宁凡开启万物沟通之后,更是在这一瞬,听到了火鹑鱼嚣张的言语。
【愚蠢的人类啊!成为本大爷的食物吧!】
“…”宁凡微微无语。
认为火鹑鱼可爱的自己,也许…可能…是个笨淡也说不定…
啊呜一口!
火鹑鱼生吞了宁凡,美滋滋打了一个饱嗝!
几乎是火鹑鱼吃掉宁凡的瞬间,无数惊叫声在火魔之中响起,就连火魔首领龙炎生都吓了一跳。
“不好!女萝前辈的小相好被吃掉了!”
由不得龙炎生不惊!
他身为鹑火宫的主人,看守此地火鹑池已不知多少年,岂能不知这些火鹑鱼的恐怖。
火鹑鱼是上古异种,一身胃液厉害异常,即便是幼生期的火鹑鱼,也足以凭体内胃液数息之内消化掉真仙。
那只吞掉宁凡的火鹑鱼,分明已经成年,其一身胃液便是龙炎生这等仙DìDū要忌惮三分。
龙炎生只当宁凡是女萝老祖的相好,哪知宁凡厉害。一见宁凡入了鱼腹,脸都吓绿了!
宁凡要是在他的地盘翘辫子,整个火魔族都要承受女萝老祖的迁怒了…
“快!快快哭鱼!若是救得及时,或许还有希望…”龙炎生对神婆令道。
事实上,并不需要龙炎生命令,那名神婆一直都在警惕着事故发生,几乎是宁凡被吞下的瞬间,神婆已经对身旁的哭鱼少女们下达了命令。
而后,少女们默契地哭喊起来,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好似要给宁凡送终一般。
说也奇怪。
分明只是少女们寻常无比的哭声,然而听在火鹑鱼的耳中,竟有说不出的杀伤力。
那只吞掉宁凡的火鹑鱼也好,其它那些在湖面欢快游动的火鹑鱼也好,方一听到少女哭声,顿时一个个头痛欲裂,一面惨叫,一面在岩浆湖中翻跳挣扎。
那只吞掉宁凡的火鹑鱼…简称吞凡鱼好了,它痛得最厉害,在神婆的做法之下,绝大多数的哭声环绕在它的身上,吵得它几欲作呕。
难受,太难受了!
这只吞凡鱼心知,若它不吐出腹中美食,这等哭声绝对还要继续折磨它。
若是以往,遇到这等阵仗,它或许会认怂,将腹中之物吐出,可这一次,它不愿认怂!
因为这一回的食物(指宁凡)简直太滋补了!它也是吞下宁凡之后,才真切感受到宁凡蕴含的庞大修为!
若能将宁凡消化掉,它绝对可以修为暴涨,甚至有希望变得比火鱼仙更强…
贪念之下,这只吞凡鱼死死合住鸟喙大嘴,无论如何都不肯将宁凡吐出。
这下子,龙炎生更害怕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倔强的火鹑鱼,居然连哭鱼仪式都不怕,完全违背了常识!
眼见宁凡在鱼腹之中呆的太久,龙炎生生怕宁凡已经被胃液消化,于是一咬牙,有了决断,向女萝老祖请示道,“只有最后的办法了!晚辈执刀破鱼腹,前辈且施法驱散毒液救人…”
破鱼腹救人是最后的办法,却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
因为火鹑鱼体内有太多毒囊,破鱼腹时一定会砍破部分毒囊。
那些毒液可比胃液更厉害,破裂的毒囊,溅射的毒液,但凡有一滴粘在宁凡身上…哎,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办了啊!!!
却不料,女萝老祖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双面绣的团扇,掩唇笑道,“不急。”
团扇上绣的图案,依稀是一丛丛翠绿翠绿的女萝草。
啥?这都啥时候了你还不急?
龙炎生懵了,心道莫非那位小哥已经被你老人家玩腻了?否则如何人都要死了你还如此悠闲?
嗤!
忽有剑光之声传来。
却见一道完全由法力凝聚而成的剑光,陡然从吞凡鱼体内破出,并于一瞬间,将那只吞凡鱼劈成两半。
吞凡鱼就这般轻而易举一命呜呼,至死,眼中仍充满着不愿张口的贪念。
宁凡满面无语,从鱼腹之中飞出,那些从破碎毒囊溅射出的毒液,根本落不到他的身上,就被无形的法力之墙挡在身外。
龙炎生惊得合不拢口。
这是何等浩瀚的法力!
只凭法力外放,就挡住了火鹑鱼的毒液,这小子,啊不这位宁凡前辈,居然身怀准圣级别的法力!
“此鱼有趣否?”女萝老祖娇笑问道。
“…”宁凡无语地看着女萝老祖,并不作答,显然听出了对方是在笑他,竟傻乎乎去抚摸如此凶物的鱼头。
“鱼是无趣之鱼,道友却是有趣之人呢。”女萝老祖继续取笑。
等了许久,换来的却是宁凡无所谓的回答,“…二百零四个毒囊。”
女萝老祖微微惊讶,她没有想到,宁凡才被火鹑鱼吞下一小会儿,竟已从内部数清了火鹑鱼的体内毒囊。
这等感知,竟是分毫不错!
“想要吃火鹑鱼,片鱼肉时须避开毒囊,一旦不小心切破毒囊,鱼肉便会尽毁…”宁凡目光扫过被他切成两半的吞凡鱼,得出了结论。
却是那只吞凡鱼的鱼肉已经溅射到毒液,于是,原本雪白的鱼肉,瞬间变得乌黑、干硬,质地如同腐朽的枯木,灵性仅失,再无任何食用价值了。
“前辈所言极是!想要食用火鹑鱼,必须由熟知此鱼结构的火魔族亲自执刀,若有半点切错,便会浪费一整条鱼。晚辈有数百万年的片鱼经验,愿替前辈片鱼!”龙炎生满面堆笑,朝宁凡恭敬道。
此人既已知晓宁凡厉害,自然不敢再有任何不恭的。且他之前误以为宁凡是女萝相好,所言多有不妥之处,此刻刻意讨好,也是担心宁凡会计较他之前的言语。
“哦?道友乃是仙帝,这等仆役之事如何敢让道友代劳?”宁凡客气回绝了龙炎生的好意。
语气中的平和并非伪装,这让龙炎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心知宁凡压根没有记恨自己的误会。
于是龙炎生的口气更恭敬了,“前辈乃是准圣,登门来此,若晚辈不服其劳,反而有失礼节的,片鱼这等苦差事,本应由晚辈代劳。”
“我非准圣,只是一介仙王…”宁凡摇了摇头。
“啥?前辈只是仙王?”龙炎生先是一愣,而后一拍脑门,哈哈一笑,“懂了!晚辈懂了!前辈确是仙王无疑!”
不,我猜你没懂…算了。
渐渐习惯了被人误解,宁凡早已懒得解释。此番既然是女萝老祖请他吃鱼,他自然不会客气。
腹内,仍是饥肠辘辘。
宁凡目光扫向火鹑池,最终停留在最大的一只火鹑鱼身上。
此时,原本哭鱼的少女们,早已停止了哭声,故而池内的火鹑鱼复又恢复平静,欢快游动着。
似是感觉到了宁凡的注视,那只最大的火鹑鱼目光同样望向宁凡,再看到宁凡的瞬间,一股油然而生的爱意充斥于双目之中。
确认过眼神,是美食无疑!
于是这只火鹑鱼,啊不,这只吞凡鱼二号,学着前一条鱼的姿态,一路卖着萌游到了岸边,又朝着宁凡可怜巴巴地摇头摆尾,丑萌的大眼之中满是真情流露。
对上吞凡鱼二号可怜巴巴的眼神,宁凡表情似有松动,他蹲下身,探出手,摸了摸吞凡鱼二号的大鱼头,似是安抚。
嗷呜!
吞凡鱼二号一见宁凡接近,登时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复制吞凡鱼一号的战绩,一口吞掉宁凡。
便在此时,宁凡左目幻术之芒一闪而逝。
而后,吞凡鱼二号保持着血盆大口的模样,来不及合上口,就口吐白沫陨落了。
直接被幻术秒杀!
“咯咯,妾身还以为,道友会再度被此鱼吞掉呢,却原来,只是在陪此鱼演戏,假装被此鱼迷惑,这种恶趣味,妾身可学不来。”女萝老祖笑道。
“…”宁凡当然不是恶趣味。
但凡吞凡鱼二号在最后关头稍稍悔改,收回攻击,他的幻术便绝不会发动的。
比起吃鱼,宁凡更乐意收一只火鹑鱼当宠物。可惜,他挑宠物的标准向来严苛,此鱼外貌虽说合了他的心意,偏却不懂得最基本的察言观色、知难而退,如此白痴的鱼,他也是不会收下的,智商连乌老八都不如的鱼,他绝对不收。
“阿嚏…”远在东天的乌老八,没由来打了一个喷嚏。
【所以说,这种丑陋生物,究竟哪里可爱了,你的审美真是怪异…】识海中,响起的是蚁主无力的吐槽。
被幻术杀死的吞凡鱼二号,交到了龙炎生手中。
却见龙炎生周身七彩光芒散开,站在厨案前方,仙帝气势毫无保留散出,一时间风云变色。
厨案上,摆放着数百丈之巨的大鱼。
龙炎生撸起袖子,双手各持一把菜刀——那菜刀居然是他的道兵。
他出手如电,菜刀刀光飞物,强大的仙帝气势散开,天空都要被砍成两半。
区区一条死鱼,自然挡不住仙帝级别的斩击,却见鱼鳞飞舞,鱼肉不断被片下,刀光交错之中,每一个藏在肉中的毒囊,都被龙炎生完美避开。
不愧是拥有数百万年片鱼经验的大佬,简直恐怖如斯!
宁凡看着龙炎生片鱼的一幕,隐隐有了感悟,却又稍纵即逝,难以捕捉。
若是他出手片鱼,也能做到龙炎生这般神乎其技,但却必须用到神念感知才可。
若无神念感知,他是断然无法每一刀都完美避开毒囊的。
可龙炎生却完全没有动用神念感知,凭的仅仅是一生所修的经验,便轻易做到了此事。
“庖丁解牛,熟能生巧…这世间再精妙的神通,也比不过至纯至简的大道…这道理我很早便懂,可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感到了震撼…”
若论厮杀,宁凡有一百种方法干掉龙炎生。
若论片鱼…好吧,宁凡认输。
“前辈想吃生鱼片,还是鱼羹,又或者尝尝酒煎鹑鱼?烤鱼片也不错,不知前辈意下如何?”龙炎生一面出手如电片鱼,一面抽空赔笑问道。
咕噜噜。
本就饥肠辘辘的宁凡,被龙炎生说得更饿了。
“你看着做便是。”宁凡面色如常。
然而腹中响声,却还是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响了起来。
“呵呵,那晚辈便看着做了。”
龙炎生不仅有数百万年片鱼经验,更有数百万年烹鱼经验。
所以,他做出的鱼,其美味是难以想象的。
龙炎生负责做菜,其他火魔族人负责传菜。
几名火魔族力士扛着房屋一般巨大的碗,呈至宁凡身前。在那碗中,盛放着一整碗美味鱼羹。
“请前辈用膳。”几名力士恭敬道。
“多谢。”宁凡客气了一句,便不再客气了。
他伸出手,端起房屋般巨大的碗,大口大口喝起鱼汤。
“嘶!”
包括龙炎生在内,所有火魔族人都被宁凡的举动吓到了。
就连女萝老祖都微微吃惊,显然料不到宁凡敢如此大口喝鱼汤。
毕竟,火鹑鱼蕴含的炎气太重,便是掌位火修,也得小口吃食,似宁凡这般大口喝汤,强如女萝老祖也做不到。
“此人之能,更在我预期之上…”女萝老祖内心一喜,她当然不可能平白无事请宁凡吃饭,乃是有求而来。宁凡本领越强,她所求之事便越可能办成,自然乐见于此了。
宁凡不惧火鹑鱼的炎气。
从小五行体,到大五行体,再到创始元灵体,他的体质越来越强,本就火抗极强。
加之他近来新得异宝,收了一整块十界至火之地,一身火行更是暴涨。如今的他,便是仙帝的火行攻击都敢生吞,区区鱼肉炎气,完全不值一提。
很快,一整碗鱼羹就被宁凡一扫而空。他喝光了鱼汤,吃光了鱼肉,只剩满碗油滋滋的鱼骨。
“嗯?这些鱼骨颇有奇异之处,或许对鱼兄有用…”宁凡却是打算将吃剩的鱼骨送给鱼主。
至于为什么不送鱼肉鱼汤…总觉得请鱼主吃鱼有些不礼貌…话说送鱼骨会不会也犯鱼兄忌讳?毕竟大家都是鱼…
算了,先将这些鱼骨搜集起来,日后有机会先问问鱼兄口风,再考虑是否赠送好了。
于是吃剩的鱼骨,都被宁凡收入储物袋。
一碗鱼羹吃完,又有新的菜品呈上。
椭圆的盘子,巨大的像是一条船,盘子里摆放的,是一块快金黄酥脆的炸鱼块。
居然还配了酱汁。
咕噜噜。
宁凡依旧饥肠辘辘。
饥肠辘辘的宁凡,只用了十余个呼吸,便吃光了一整船,啊不,一整盘的炸鱼块。
再然后,是第三道菜。
而后是第四道菜。
第五道菜。
第九道菜。
第十五道菜。
“难以置信!这位宁前辈不惧炎气姑且不论,难道他还没有吃撑么!”所有炎魔族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龙炎生也被宁凡食量吓到了。
要知道,这只吞凡鱼二号可是火鹑池内最大的鱼了,几百丈的鱼身,不算不能吃的部位,片下的鱼肉仍有数百万斤之多。
十五道菜过去,吞凡鱼二号已经只剩半条鱼了。
宁凡已经吃了一二百万斤鱼肉,却仍然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这食量太过可怕!
要知道,就算是那只以能吃著名的北海大鲲,每次来到此地,也只能吃下七八十万斤的鱼肉,便是极限。
毕竟火鹑鱼药效太强,很容易把人撑死,强如北海大鲲也无法一次消化太多。
然而宁凡却能,且还一副远没有吃饱的样子…
“下一道菜,水煮鱼丸!”
龙炎生继续忙碌。
一道道鱼膳不断呈至宁凡跟前。
饿,很饿。
明明已经吃了很多鱼肉,可腹中饥饿完全没有半点缓和的趋势。
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体内,转眼只剩八十八道饕餮之力。
而后,八十七道。
再然后,八十六道,八十五道,八十四道…
饕餮之力在不断减少。
腹中的饥饿感却是越演越烈。
很快,吞凡鱼二号就被宁凡吃光。
可宁凡仍旧感觉不到半点吃饱的迹象。
于是他再度来到火鹑池岸边,再度尝试收服火鹑鱼当宠物。
可惜,这一回仍是收服失败。
换来的,是吞凡鱼三号情意绵绵的血盆大口。
再然后,吞凡鱼三号惨遭反杀。
“可惜了…”
口中说着可惜,宁凡还是将吞凡鱼三号的尸体交给龙炎生烹饪。
半个时辰后,吞凡鱼三号也被宁凡吃光了。
再然后,宁凡复又来到岸边。
而后,吞凡鱼四号也来作死了…
再然后是吞凡鱼五号。
再再然后是吞凡鱼六号,七号,八号…
“也许,这些火鹑鱼根本不适合拿来饲养…”宁凡不无遗憾道。
龙炎生震惊了!
若他没有记错,宁凡现在吃的已经是吞凡鱼七十七号了吧!
由于宁凡捕鱼的顺序是先大后小,轮到吞凡鱼七十七号时,这只鱼已经不是大鱼了。
只是一条十来丈体型、刚刚成年不久的中型鱼。
这条鱼吃完,火鹑池里可就没有成年鱼了,剩下的都是十丈以下的小鱼苗。
小鱼苗倒是还有几千条,可就算几千条加在一起,怕也不够塞宁前辈的牙缝。
龙炎生算是看出来了,宁凡便是再吃几池子鱼,也不可能饱的。想了想,龙炎生决定给宁凡一些建议。
“前辈,不能再吃了…”龙炎生劝道。
“放心,我还不撑。”
“不是这个问题。再吃下去,池中小鱼苗怕是要绝种了…”
“…”宁凡微微尴尬。
他一直忙着吃鱼,并没有发现,此刻火鹑池内已经只剩一群小鱼苗。
古人云,“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来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来年无兽。”说的便是此事。
这道理宁凡懂,他当然不可能将火魔族的鱼塘吃到绝户。
虽说肚子没有吃饱…这顿饭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既如此,吃完这只鱼,便不再吃了吧…”
“前辈英明!”
见宁凡听从了劝告,龙炎生放了心,将吞凡鱼七十七号片肉,烹饪,装盘,一气呵成。
宁凡吃着最后的吞凡鱼,寻思着接下来要去哪里觅食。
体内饕餮之力尚有七十一道,看起来,在这些饕餮之力用光之前,他是绝不可能吃饱的。
还需要更多食物…
“道友大可放心,这一路还有其他地方,可供道友用膳的。”女萝老祖安慰道。
“让道友见笑了。”
“怎会见笑,道友食量惊人,妾身佩服都来不呢…咦,这股震动,莫非是…”
原本粉面含笑的女萝老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陡然间面色一变,以他二阶准圣的身份,竟在此刻如临大敌起来。
宁凡同样有所察觉。
却见,火鹑池内的岩浆忽而剧烈翻滚起来,那种翻滚不似风浪,更像是拥有生命的移动。
无数岩浆从火鹑池内飞起——不,这种描述根本不准确!并非是岩浆飞起,而是整个火鹑池,如拥有生命一般,从沙漠上站起了来。
火鹑池是由岩浆聚集而成,当它如生物般站起,乍看之下,便像是一头几百里之高的岩浆怪物了。
那岩浆怪物张开双翼,垂下鸟兽,目光冷漠,俯瞰众生,有着无法形容的威严!
它只一个目光,整个鹑火宫顿时陷入无边火海,那火,无法熄灭,因那火,是它的愤怒!
“雅西多,希利那多…雅西多!”岩浆怪物愤怒道。
火魔族中顿时惊声四起。
“不好!火鱼仙居然在今日苏醒了!”
“太奇怪了,距离上一次苏醒明明才过了五年,如今远远未到苏醒之期才对,为何会如此!”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语言,火鱼仙每一次苏醒,都会说奇怪语言,话说今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族长大人可知?”
“不知。”
“那见多识广的神婆大人呢!您老人家不是自称可以和火鱼仙交流么?”
“呃,这个,那个…火鱼仙大人是在说,尔等吃鱼过多,必须献上更多供物作为弥补。对,是这样没错。”神婆胡诌道。
“原来如此,是因为此番开启火鹑池捕鱼过多,才惹恼了火鱼仙…”
“哎,谁能料到宁前辈会连吃七十七条成年鱼呢,也难怪火鱼仙会动怒了。”
“不想活了么!莫要乱嚼宁前辈的舌根,那可是准圣!”
“总之,先按照神婆大人说的去做,给火鱼仙奉上更多供物,平息它的怒火!”
“听神婆大人的话,准没错!”
于是乎,为了平息火鱼仙的怒火,整个火魔族忙碌起来,很快就找来了大量的蚯蚓和红虫,打算将这些东西献给火鱼仙。
香案前,神婆又唱又跳,试图通过祷告,平息火鱼仙的愤怒。
神婆一脸自信,一副很快就能平息事端的姿态。即便,她根本听不懂火鱼仙在说些什么,亦不知火鱼仙因何事而愤怒。
她只是私下猜测,火鱼仙突然愤怒,是与宁凡吃鱼过多有关,至于献上更多蚯蚓和红虫,也是她瞎编的解决之法。
真正的解决之法,并不是什么蚯蚓和红虫。
而是她自创的祷祝之歌。
“嘛咪嘛咪么….奉请灵火照令符…嘛咪嘛咪么…火鹑池内现真行…”
这祝词是她瞎编的,那一年,她才刚刚混成族中神婆,那一年,是她第一次见到火鱼仙苏醒、发怒。
在她之前,火魔族有过无数神婆,却全都死掉了。
每一次火鱼仙苏醒,族中便会选出一名神婆,前去安抚火鱼仙,然而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都失败,最终被火鱼仙吃掉。
于是火鱼仙每一次发怒,便会有一位神婆惨遭杀害。
只有这一位神婆,莫名其妙活了下来,终止了火鱼仙的杀人记录。
当她头一次面对火鱼仙,她的内心是绝望的,吓哭了好么!当她快被火鱼仙吃掉的瞬间,吓得叽里呱啦乱哭乱叫,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十分意外的平息了火鱼仙的怒火。
嘛咪嘛咪么。
这只是胡言乱语,却因此令她意外地保住了性命。
她不知这句话有什么特殊魔力。
她只是,从那之后,族内所有人认定,她有办法制止火鱼仙的发怒,认为她是史上第一神婆。
而后过了许多年,火鱼仙再度苏醒,她又一次站在火鱼仙面前,念了这句咒语。
果然,火鱼仙再一次归于平静,归于长眠。
当确定自己发明的咒语对火鱼仙有效,神婆开始膨胀了,开始放飞自我了。
她在族内的地位水涨船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这句咒语的奥妙,她将咒语编入长长的祝词之中。
而后,她无数次“击退”发怒的火鱼仙,成了火魔族当之无愧的英雄。
又某一次,她意外的发现,不只是那一句莫名其妙的咒语对火鱼仙有用,就连少女的哭声,也能对火鱼仙产生伤害,令起退却。
于是火魔族便有了哭鱼的习俗。
这其中的原理,神婆本人也不懂,她只知道,少女的哭声,能平息火鱼仙的怒火,还能让火鹑鱼感到痛苦。
这就够了。
这次火鱼仙又醒了,虽说没有和往常一样,按照苏醒期限的规律苏醒,却也无妨。
神婆有十足的信心,令火鱼仙平静。
“嘛咪嘛咪么….奉请灵火照令符…嘛咪嘛咪么…火鹑池内现真行…”
神婆又唱又跳,果然,她一唱这句咒语,岩浆怪物愤怒的咆哮,便忽然停了下来。
如沉默,如思念,如痛苦,那情绪似能感染周围的一切,令整座鹑火宫,陷入到如山如海的悲伤之中。
按照以往惯例,这句咒语一出,岩浆怪物大概率是要退却了。
可这一回,情况稍微有些不同。
火鱼仙虽然被那咒语唤醒无穷悲伤,可却并未退却,而是再度朝天怒吼。
“雅西多,希利那多…雅西多!”
“阿巴多,阿巴阿多,希利雅多!”
怒吼多了一句。
“神婆大人,这一句又是在说什么?”火魔族永远不缺好奇宝宝。
“呃,这个,那个…这一句是说,只要交出违规捕鱼之人,他便放我们一马,且自此日起,火鹑池必须禁渔万年。”
“不对吧,火鱼仙只说了三句话,神婆大人你翻译了四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不能交出宁凡大人!我等火魔,生而为魔,死而为火,一死何惧,绝不出卖朋友!哭鱼!用哭鱼仪式对付火鱼仙,令他知难而退!”
神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态,说得无数火魔热血沸腾,感动不已。
是的!没错!
就算今日之事是因宁前辈而起,他们也绝不会将宁前辈交给火鱼仙!
即便他们与宁前辈,仅仅有一顿饭的交情,亦不妥协!
于是,之前那些哭鱼的少女,再一次集结,一番准备之后,朝着岩浆怪物方向声嘶力竭哭喊起来。
神婆面上镇定,手心却在偷偷冒汗。
不对劲,有点不对啊。
以往念咒之时,偶尔也会失败,但那只是极少的情况,且就算念咒没能一次性击退火鱼仙,也能令他稍微冷静才对。
然而这一回,她念完咒之后,那岩浆怪物反而怒吼得更多了!
居然还多吼了一句!
总觉得事情快要脱离掌控了…
神婆正暗中紧张,忽然听到岩浆怪物发出撕裂般的痛苦哀鸣。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道哭鱼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根据以往经验,火鱼仙吃痛之后,就该退却了。
可很快,神婆就无法镇定自若了。
岩浆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剧烈,最终,竟是猛然扇动羽翼,朝一众哭泣的少女狠狠扇了过来。
以这岩浆怪物几百里的身高,说他羽翼垂天都不过分。
它只巨翼一扇,然而所引发的风压,竟堪比准圣一击剧烈!
“这不可能!”神婆吓得面如土色。
她就站在那些哭鱼少女身边!
她同样会被这无穷风压击中!
不对!这说法不准确!
这一击攻击范围太广,莫说是她,此地众人,哪一个不在攻击之中!
根本没有差别!
“为什么!为什么神婆的办法没有奏效!”龙炎生惊呼道。
面对准圣级别的风压,以他仙帝修为,根本没有把握抵挡。
好在也不需要他去抵挡。
在无数火魔族人震撼的目光中,宁凡与女萝同时出手了。
女萝老祖莲足一点,飞掠而出,手中团扇化作百丈之巨,朝着漫天风压狠狠扇出。
岩浆怪物释放的风压,是火风,是炽红之色;女萝老祖扇出的风压,却是青色。
青红风压在天地间轰然碰撞,最终的结果,是女萝老祖堪堪挡下对方的风压,本人却被那风压震飞了数千丈距离,更在退却之时,喉间一甜,咳出一道血箭。
这让女萝老祖吃惊不小,她是头一次正面对抗这位火鱼仙,对方分明只是随手一击,自己却是全力出手,结果居然是自己稍稍吃亏?这怎么可能!
却见,女萝老祖惊容未消,那岩浆怪物便又一次煽动巨翼,炽红风压所过之处,无数沙尘生生烧成了岩浆,而后,风压临近!
“该死,这怪物出手怎得如此快,完全不需要积蓄法力么!”
女萝老祖银牙紧咬,正打算强挡这一击,荒芜的沙漠中,陡然生出无数巨木。
那巨木来得极为突兀,毕竟此地是沙漠,木行神通完全无从借法,竟是于无木出诞生而来!
明明无从借法,那些巨木却仍有散发出难以想象的强大气息,几乎只一瞬间,巨木就聚集成一面巨盾来。
温度炽热到无法想象的炽红风压,竟是无法将那木之巨盾烧穿!
那足以令自己吃亏的一击,竟被如此违背常识地挡下。
出手之人,屹立于参天巨木之上,面色如常,没有在这等攻击当中吃半点亏,不是宁凡,更是何人。
女萝老祖瞪圆了美目!
这不玄学,很不玄学!
那炽红风压虽说是风,其力量的根源却是在火之一字。
五行之中,木生火。以木对抗火,本应相生于对方,令对方火势大涨才对。女萝老祖之所以吃亏,便在此处,她是木,那岩浆怪物却是火。
然而现实却是,同样使用木行神通,宁凡的木却压住了对方的火。
眼前之事完全超出了五行规则,之所以能超出,只有一个解释。
宁凡的木,与岩浆怪物的火,等级不同!
只是单纯的等级压制!
“解释一下,这怪物之所以发怒,不是因为我,当然这不重要,就当他是因我而怒好了。”宁凡平静的话语,回荡天地,传出此地每个人耳中。
众人皆是一愣。
那神婆更是愣在原地:不是吧,这位宁前辈竟听得懂那等叽里咕噜的方言?这怎么可能?那应该是降娄宫藏书都未记载的古老语言才对!应该是多闻大人的力量都无法理解的古老言语才对!宁前辈怎可能懂!
是的,宁凡听懂了岩浆怪物的言语。
他虽不知这怪物说得是哪族语言,却能凭万物沟通,直接理解其中意思。
【还给我,将吾所爱…还给我!】
【不能忘,绝不能忘…将她还来!】
“虽不知你是谁,有何过往,可你既对火魔一族出手,我便无法坐视不理了。”
宁凡目露无情之色。
他吃了火魔族七十七只鱼,自当稍稍回报。
从五行生克而论,以木克火并不理智,以水克火才是明智之举。
可宁凡并没有这么做,面对岩浆怪物的炽热风压,他并未动用雨系神通,反而刻意避免了此事。
眼前的岩浆怪物擅长的是火,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可当宁凡开启天人法目,瞬间便察觉到对方火焰的古怪。
“此人之火,五行颠倒,所相生者并非是木,居然是水…逆五行么,有点意思。”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此为正五行。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亦是正五行。
然而眼前的岩浆怪物,一身五行规则却是水生火,木克火,生克二字互换了位置。
看透了这一点,宁凡才会以木行手段对抗对方的火行风压,以对方所惧之事,克制之;若以水攻击对方,反而落了下乘,会令对方火焰威力暴涨的。
女萝老祖只当宁凡以木胜火,靠的是纯粹的境界碾压——虽说宁凡的木之境界确实高于对方就是了,但其实这里面还有生克错逆的门道在,这却是女萝老祖没能看穿的。
毕竟他不是宁凡,对于阴阳五行的感觉远没有宁凡敏锐。
吼——
岩浆怪物见自己的攻击被巨木之盾挡下,好似被激怒一般,怒吼起来。
它张开巨大的鸟喙,炽红的火光开始在口中不断凝聚、压缩。
而后,喷发!
火焰凝聚而成的光束,朝宁凡立身出的参天木盾烧了过来!
“这等程度的火焰,应该不足以…”根据宁凡的计算,对方的火之修为远不足以破他的木盾。
他的木之神格,远超对方火之境界,再加上此怪物身上错逆的五行,他的木应该稳操胜券才对。
然而这一次,轮到宁凡失算了。
那火之光束竟将宁凡的参天木盾击碎了!
“果然,以木战火,乃是下下之策…”女萝老祖内心暗道。
他只当宁凡的木盾被击碎,是因为生克的影响超过了境界的影响。
但这并非事实。
宁凡脚下参天木盾被击碎,失去立身之处的他,被漫天风压冲击,在空中踏空而行,不断倒退。
他目光渐渐凝重,之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对方的火之等级绝对不如他的木之等级,他更是占了逆生克的优势,可他的木盾还是碎了。
对方的火之光束,在击中木盾的瞬间,居然进一步压缩。那光束本有一丈粗细,如一道光柱;可攻击的瞬间,突然压缩成至发丝般的粗细。
这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至一点,最终以点破面。
宁凡的木盾本是用来抵挡漫天风压的,故而造得极大,防御面积增大的同时,必然会导致木之力量分散,被人以点破面,倒也不足为奇了。
宁凡能看懂此事原理,可真让他模仿,他是绝对做不到这等程度的火之操控的。
将体内无穷火焰凝缩成一道光束喷发,这一点他也会,可让偌大光束进一步压缩至一缕光丝,这等掌控,他做不到。
那岩浆怪物强大的不是火焰的等级,而是对于火焰精妙入微的掌控。
眼前这一幕,陡然让宁凡想到了龙炎生片鱼的一幕。熟能生巧,想要做到此时,只有凭借漫长岁月累积的经验,绝无捷径可走。
吼——
那岩浆怪物一击得手,再度发出咆哮。
新的火之光束在它巨口之中凝聚,而后,再一次喷发!
光束离口,一丈粗细,待到近身,陡然凝缩,如一道危险至极的火线,要将宁凡的一切烧穿!
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攻击!
没有人会在一个坑跌倒两次,至少宁凡不会。
对方出神入化的控火技术,带给宁凡极大触动,与感悟。
那感悟在心中不断回荡,时而无穷无尽,时而又简化为至简的两个字:术,道。
五行生克也好,纯粹的力量碰撞也好,都只是道的强弱较量。
那出神入化的控火之术,并不属于道的范畴,乃是术的运用。
道若至强,术法无用。
术若至强,道亦可破。
在那火线临身的瞬间,宁凡双手猛然一合,无数木须从体内飞出,于身前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木盾。
他将足以造出参天巨盾的木之力量,压缩成一掌之数,试图通过术的变化,来抗衡对方的以点破面。
果然,巨盾压缩成小盾之后,坚固程度远超从前数倍,那火线并未在第一时间烧穿小盾。
可这种维持,仅仅持续了六七个呼吸。
六七个呼吸之后,强如小盾,也挡不住对方火线,仍是被以点破面击碎。
这一回合的术之对抗,仍是宁凡落了下风。
轰!
盾碎的瞬间,火线准确无误命中宁凡,足以焚灭一片星空的火线,将宁凡的肉身洞穿。
而后,肉身由内而外起火,燃烧,只三四息的时间,就烧成了焦炭。
“宁前辈堂堂准圣…居然被杀…”龙炎生等一众火魔吓得冷汗直冒。
显然是被岩浆怪物的恐怖实力吓到了!
“不,并没有…”女萝老祖摇摇头,制止了众人的慌乱。他虽看不穿逆五行,却看得出刚刚那一击,已被宁凡避过。
果然,‘肉身’被烧成脚踏的瞬间,又一个宁凡撕开天地,走了出来。刚刚被烧杀的,却原来仅仅是他随手造出的木分身。
“此人对于术的理解,高到无法想象,不过脑子似乎不太好用,这等程度的分身竟都无法识破…只是个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么…”宁凡遗憾道。
吼——
那怪物见宁凡毫发无损,再度发出光束,火线贯穿天地而来。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宁凡双手一合,精神空前凝聚,眼中青芒如太阳般耀眼。
无数木须再度从体内飞出,再度凝聚成一面小盾,护在前方。
“不够,还是不够…专注程度还不够…”
宁凡的神念仿佛有形一般,打磨着那面小盾,那小盾是木质,盾面本来粗糙,但在宁凡的操控下,竟是变得光滑,最终盾面光泽如镜!
火之光线落在木盾镜面上,直接被反射了回去!
岩浆怪物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反射回来,来不及作出任何防御,被自己的攻击命中。
轰!
是岩浆怪物身躯贯穿的破碎声!
轰轰轰!
是其躯体无法维持的崩溃声!
那岩浆怪物正在一点点消散,正一点点重新变回火鹑池!
“果然,此人行事无脑,这等光线反射就算来不及防御,也该稍稍回避才对,至少不应如此轻易就被击败…”
“术之极,果然可怕,此术就叫做【木镜之术】好了。”宁凡暗道。
他明明可以直接取出功德伞,打得岩浆怪物找不着北,却偏偏选择硬碰硬的方法战斗,为的,就是在术与术的碰撞中,感悟对方的术,创造自己的新术。
只三个回合的交手,宁凡便找到了对方法术的弱点,并凭借天人道悟瞬间创造了新术。
火光凝聚压缩成线,光线却又易于折射和反射…这世间没有完美的术,巨盾也好,小盾也好,镜盾也好,没有谁比谁强,关键在于用法。
“如此厉害的火鱼仙,竟就这般被宁道友击败了?”女萝老祖檀口张开,无法合拢。
那岩浆怪物一击之威,犹胜于己,却被宁凡三回合击败,且击败的方式如此寻常…总觉得有些梦幻。
火魔族就不管那么多了,眼见岩浆怪物即将躯体崩溃,一点点消失,所有人都兴奋的欢呼起来——他们世世代代面对火鱼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正面击退火鱼仙,一个个看宁凡的眼神,皆是如看神人,充满了仰视与感谢。
无数欢呼响起!
“厉害!太厉害了!宁前辈居然无视了木火生克,硬是反其道而行之,三招击败火鱼仙。”龙炎生只感觉热血上涌,对于宁凡的个人崇拜,瞬间达到了空前。
再一想,火魔族世世代代被火鱼仙欺负,不知死掉了多少个神婆,如今火鱼仙头一回落败,他理应趁其病,要其命,冲上去给火鱼仙几拳,如此才可告慰族人之灵。
说干就干!
龙炎生念头一起,身形登时飞掠而出,顷刻就飞至岩浆怪物跟前。
此刻,岩浆怪物正躯体崩溃,发出哀鸣,那种哀鸣,并非是因自己被人击败。
它的声音好似带着血和泪,带着怨恨,带着无奈,更带着无法化开的悲伤。
“嘛咪,希利嘛咪,希利悉多…”
“阿巴多,阿巴阿多…”
火魔族的神婆明显愣了一愣:嘛咪?希利嘛咪?总觉得火鱼仙这一句说的,和我发明的咒语好像怎么回事。
无人能懂岩浆怪物的话语。
无人能懂他的悲哀。
此地唯有宁凡能听懂。
【妹妹,吾之小妹,吾之所爱…】
【不能忘,绝不能忘…】
“此人所爱所执念者,是他的小妹么…”宁凡没由来一叹。
他连眼前的岩浆怪物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他为何会在此地。
他不知这怪物是紫薇仙皇年代就在此地,还是后世生灵。
然而他还是被那怪物的话语微微触动…
当然,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到底还是会站在火魔族的立场,将这怪物驱散的,毕竟吃了人家美滋滋一顿饭不是?
“说起来,被那等程度的火线反射击中,这怪物竟全无半点受伤的模样,仅仅是消散,着实有些古怪…这种消散,应该只是暂时的,日后说不得哪一天,又会突然冒出,对火魔族不利…”
“要不要想个办法,帮火魔族一劳永逸呢…”宁凡眼中杀意一闪。
他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怪物或许有可怜之处,可它毕竟世世代代吞食着火魔族的神婆。若站在火魔族立场,这怪物其实半点也不值得同情的。
这杀念一起,宁凡便打算付诸行动了,可便在这时,异变陡生。
火魔族长龙炎生,居然跑去作死了。
却说,龙炎生跑到岩浆怪物跟前,你道他干了什么好事!
这荤货,居然解开了裤腰带,朝着岩浆怪物喷出一道水流。
“五行之中,水克火!宁前辈能违背规则,以木胜你,我自知是无法办到的,且我身为火魔,也不懂得什么木行土行金行的法术。你是火,我也是火,以火攻火,亦非上策。上策乃是以水攻火,可我身为火魔,一生一世,只修过这么一种水行神通,虽说有伤大雅,却也无可奈何了…哼!你吃了我族这般多的族人,且吃老夫一记【八劫元阳水】!”
八劫,意指龙炎生的八劫仙帝修为。
元阳,指的是龙炎生修道至今,元阳仍在。毕竟他活到今日,还没碰过女子,只碰过男子,啊不,只被男子碰过。
只被输出过,从未释放过,故称元阳仍在。
八劫火魔,恐怖如斯!
元阳仍在,更加恐怖!
表面上看,龙炎生是在放水,然而这一击,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八劫仙帝全力一击了!
只一击,荒芜沙漠之中,陡然现出带有骚气的滔滔黄河!
那黄河倘若朝四方流开,足以淹没一界,足以一击淹杀仙王!
强如宁凡,都不敢直接触碰这等可怕的攻击…只见到如此攻击,宁凡就“吓”得脸都绿了。
好吧,不是吓得,是被恶心到了。
他刚刚是不是吃了龙炎生片的鱼?
这货片鱼之前…洗手了么,该不会…
阵阵反胃之感惹得宁凡眉头皱起,突然间,他有些不感谢火魔族的一饭之恩了。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小子还是这般不长记性…”一见龙炎生当众释放如此粗鄙的神通,女萝当即俏脸一寒。
他当年一时不慎,吃过龙炎生一记元阳水攻击。当然,那时候的龙炎生还是个翩翩少年,相貌一等一的俊秀,偏偏修为不高,脑子有坑…那时的元阳水,当然也还不足八劫之威,不足以演化滔滔黄河。
但那恶心程度却是一般无二的!
天知道,她当年好端端地找了处灵泉沐浴,会有个荤货朝里面释放元阳水…
于是女萝怒了。
愤怒的结果,便是给龙炎生降下了更恶心的惩罚,最终给龙炎生留下了一生阴影…
那些火魔也是一群二货。
族长当众使用了如此丢人的神通,居然还有不少人喝彩,喝彩最多的,当然是那些个火魔族男子,一个个全都被龙炎生的威武雄壮震撼了,那喝彩声,甚至比宁凡击败火鱼仙时还要剧烈。
至于火魔族的女人…少女们娇羞地捂住起了脸,大姑娘小媳妇们却从指缝中偷看着族长的雄伟…
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便是此族妖魔了。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龙炎生释放了滔滔黄河,按理说,水是可以克火的,可他那滔滔黄河,竟半点熄不灭岩浆怪物的火,反而如火上浇油一般,使得岩浆怪物一身火焰冲天而起!
火苗顺着滔滔黄河,瞬间烧到了龙炎生的凶器上。
龙炎生惨叫一声,身为火魔的他,竟然被沿路烧来的火苗,烧伤了关键部位,若非仙帝道心坚韧,他几乎要痛得当场惨叫了。
那是无法想象的灼痛!
比死都痛!
那种痛,是世间雌雄两性的最大区别,只有雄性才懂!
“有些不对劲…”女萝老祖正打算给龙炎生一些教训,忽然注意到什么,哪还有心思理会龙炎生。
他注意到,被龙炎生的脲浇过的岩浆怪物,周身火焰越烧越盛,周身岩浆越滚越沸。
那怪物周身炎气,不断攀升,气息越来越可怕!
怪物的躯壳,原本快要崩溃,此刻那崩溃却停止了,好似受到了莫大治疗一般。
突然间,其岩浆躯壳喀喀裂开,滚滚岩浆从其躯壳之中流出。
无数不足十丈的火鹑鱼,顺着岩浆水流流回地面。
如雷的巨响,陡然从那不断裂开的岩浆躯壳中传出!
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是比雷声都响的心跳声,有着无法想象的威势!
“宁道友,小心些!那怪物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女萝老祖莲足一点,飞至宁凡身旁,提醒道。
“呵呵,这还要多亏了龙炎生的一泡脲,否则你我可看不到如此精彩的画面。”宁凡大有兴趣看着岩浆怪物的变化,似乎早知会有这样一幕。
“精彩的画面?”女萝老祖脸色一僵,宁道友居然觉得龙炎生嘘嘘的画面精彩,这…莫非…宁道友是比自己更变态的变态?
宁凡显然不知女萝老祖误会了自己。
他只听得到女人心声,可窃不了男子的言,自不知此刻女萝心中如何腹诽自己。
他仍在专心关注着岩浆怪物的变化。
他早知岩浆怪物五行错逆,遇水则生。
他亦早就从女萝口中听说过,【池中有鱼,遇水则翱翔於天,遇火则潜游于地】。
是了,是了。
遇火则潜游于地,遇水则翱翔于天。
这怪物,要现出真形起飞了!
轰轰轰!
岩浆怪物的躯壳彻底炸开了。
所有岩浆流出的同时,更有一只八彩色泽的大鱼,张开垂天之翼,飞了起来!
这,便是岩浆怪物的真正容貌!
遇水则翱翔于天!
这只鱼已经有太久太久没碰过水了!
封印于火鹑池的永恒岁月里,它远离了天空,太久!太久!
从鸟形岩浆怪物,变成垂天大鱼,外形改变了太多,唯一不变的,是这怪物眼中化不开的悲意。
“嘛咪,希利嘛咪,希利悉多…”
“阿巴多,阿巴阿多…”
它仍旧在哀鸣,说着无人听懂的言语。
它的眼,似乎在注视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间,那双带着无尽悲伤的鱼目,带着愤怒,带着滔天杀机,锁定了宁凡,锁定了女萝,锁定了此间所有火魔!
一股堪比远古大修的压迫感,陡然间释放,使得此地所有人骇然变色!
“火火火…火鱼仙暴走了!所有人听我令,速速撤离,速速撤离鹑火宫,前往其他宫躲藏!”
这一刻,龙炎生哪还顾得上胯下疼痛!
他恨不得把那疼痛之物割掉!该死!都是这破玩意惹出的麻烦!
何其愚蠢!
何其作死!
他居然将尘封于火鹑池中的火鱼仙,放出来了!
用的,仅仅是一泡脲!
是了,是了!
难怪当年多闻大人,看到他朝火鹑池撒脲,会那般严厉地训斥他!
【胡闹!你想让火鱼仙暴走不成!还不把你的裤裆拉上!】
那时年少的龙炎生,根本听不懂多闻老妖的告诫。
现在,他终于有点懂了…
眼前这一幕,大概就是多闻老妖提过的火鱼仙暴走吧…
“快逃,逃去鹑首宫也可,逃去鹑尾宫也可!这怪物即便暴走,也无法脱离此地,这是多闻大人亲口告诉我的事情!所有人,立刻随老夫撤离!”
龙炎生终于有了点族长的样子,要带着族人逃跑了。
对于龙炎生等人逃跑之事,宁凡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此地不留火魔们拖后腿,他反而可以放开手大战一场了!
至于逃离此地…抱歉,他不打算逃离,即便敌人疑似远古大修。
“宁道友,我们也撤!”女萝急道。
她虽是二阶准圣,可也不会自负到去对付火鱼仙这等远古大修的。
“不必,此人,不是大修,我指的不是修为,而是存在。他的存在,十分奇怪…”宁凡眼覆青芒,说着女萝老祖听不懂的话语。
“你当真不逃?”女萝老祖吃惊非小,他定定看着宁凡,好似在这一刻才真正了解到此人的疯狂。
“嗯,没有逃的必要,且我在此地还有神器碎片要搜集,之前忙于吃饭,却不可忘却此事的。”
“既如此…”女萝老祖银牙一咬,最终苦笑,“那我也不逃了,便在此帮你对抗此獠。只有一点,妾身必须说明,若事不可为,便是拖,妾身也要把道友从此地拖走的,毕竟道友乃是我等蛮族最后的希望了。您可是…蛮神大人啊。”
“呃…”宁凡大感惊讶。
他确是初代蛮神道蛮山亲封的十代蛮神,可此事,女萝怎么会知道?
他看到火鱼仙暴走都没惊讶,因为早有预料,唯有眼下之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此人找上我,居然是因为我的十代蛮神身份,此事究竟…”
(本章完)
“此人找上我,居然是因为我的十代蛮神身份,此事究竟…”
宁凡一开始便知晓,女萝老祖是有求而来,却不料对方连他的蛮神身份都看破了。
且女萝居然还自称是一名蛮人…
“我不明白道友在说什么…”
宁凡正待否认,天地间陡然射出万丈红霞,将其声音打断。
那红霞照在火鱼仙身上,转而变了颜色。
赤,橙,黄,绿,蓝,靛,紫。
最终,霞光陡然失去所有颜色,变得灰白黯淡,而其颜色,也最终定格于此。
“直古刹灵!”
随着火鱼仙一声怒吼,漫天灰霞之中,突然生长出十根寒光闪闪的百丈骨矛,有不知名的古老文字雕刻其上。
嗖嗖嗖,十根骨矛陡然朝着宁凡、女萝刺落,每一根骨矛,都有不下于仙尊一击的威势。
女萝刚刚道破宁凡蛮神的身份,正愁没机会表示忠心,此刻骨矛袭来,哪肯让宁凡费力应对,已先一步阻挡在前。
面对十矛来袭,女萝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卷袖,其袖口幽深难测,似可容纳一方世界,直接就将十矛攻击受至袖中。
身为一名二阶准圣,收掉十道仙尊一击,根本不需要多费力的。
“想不到这火鱼仙表面上气势惊天,堪比大修,使出的攻击却这般不痛不痒…是偶然,还是此獠化鱼之后,实力不增反减…”女萝原本对火鱼仙忌惮重重,此刻内心稍安,有了与之对抗的信心。
宁凡则微微皱眉。
“十骨刹灵么…”他喃喃自语,却是听懂了火鱼仙之前念出的口诀。
不会错。
十根骨矛应该只是一个前奏,一篇序言,只是神通的起手之式。
其后手,正在来临!
“掌直古刹灵!”
几乎是十根骨矛被收的瞬间,火鱼仙发出了第二吼,这一回,万丈灰霞之中,足足生出了五十根骨矛,成扇形而列,轰然打落!
女萝美目微眯,团扇召至手中,朝着五十骨矛狠狠扇出,但见青光闪过天地,五十根骨矛一霎间崩碎成齑粉。
即便是五十道仙尊一击,他仍能从容抵挡,这便是二阶准圣的自信!
“掌白古刹灵!”
火鱼仙发出了第三吼!
灰霞之中,竟一次生出五百根骨矛!
女萝的面色终于有了凝重,五百骨矛来临,等同于五百仙尊联手一击,这等数量的骨矛,便是他这等二阶准圣也不敢硬接的。
不硬接,却不代表没有办法应对。
几乎是五百骨矛来临的瞬间,女萝朝后边挪动了一步。
而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一面倒退,一面口诵巫咒,当他倒退至第七步时,大半骨矛之上,竟喀喀出现裂痕,那裂痕好似拥有生命般张开,不,用张开并不准确,应该是…睁开!
碎开的裂痕之下,露出一个个茫然的眼珠,也不知女萝使了什么神通,竟使得部分骨矛长出了眼。
“巫瞳相杀!”
女萝猛然停止了倒退,双手猛然一合,霎时间,所有长出眼珠的骨矛,不再受火鱼仙操控,转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以女萝的一身道行,直接就夺取了近三百骨矛的掌控权,于是他操控着三百骨矛,与余下的二百骨矛拼斗了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不断有骨矛对轰之后,彼此化作齑粉。
只几个呼吸时间,未长出眼珠的二百余骨矛,尽被女萝毁去,至于女萝掌控下的三百骨矛,则尚余六七十根未毁,这些未毁的骨矛,他自然也不会浪费,将食指微微勾动后,余下骨矛皆朝着火鱼仙巨大头颅刺去。
嗤嗤嗤嗤嗤!
神志不清的火鱼仙,并未作出任何防御,任由这些骨矛刺在面上,他那巨大的鱼脸,顿时被刺出数十血口,洒落了好几十滴血——以火鱼仙几百里的身躯而言,流几十滴血,几乎等同于无损。
古怪的是,火鱼仙的血一经流出身体,立刻就会石化,失去所有血液活性。
“我竟打伤了火鱼仙…”女萝十分意外。
这种程度的反击,以火鱼仙的手段,想要防御绝非可能费力,可它偏偏不做防御。
竟是对所有遭受的攻击视而不见。
也不知它是看不到这些反击而回的骨矛,还是...不在乎。
它目光时而杀机滔天,时而茫然,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锁定宁凡,时而锁定女萝,时而却又遨游天外,不知在看何处,在想着谁。
一滴泪,没由来的从其巨大鱼目流出,那泪水里,有古老悲伤深藏,却在流出眼眶的瞬间,冰冷成石。
连哭泣的资格都被剥夺,那是…何等的悲哀!
那悲哀郁积于心,无从宣泄,蓦然化作惊天之吼,从火鱼仙巨口之中发出!
比任何一次吼声,都要剧烈!都要愤怒!
“掌千古刹灵!”
五千骨矛陡然从灰霞中激射而出,朝着女萝、宁凡所在冲杀而至!
女萝面色大变,再无任何镇定,即便他是二阶准圣,想要硬接五千名仙尊的合击,也是绝无可能,只能闪躲!
他正打算催动巫法,带着宁凡躲避攻击,却骇然发现,宁凡迎着五千骨矛冲了过去!
疯了!
疯了!
那是五千骨矛,五千名仙尊的合击,就这般正面冲上去,便是远古大修,怕也要脱层皮,何况你我!
女萝没来得及拉住宁凡,更没注意到宁凡眼中若隐若现的天人青芒。
“了不起的神通!区区神念外放,竟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堪比大修的存在!”宁凡竟朝那火鱼仙赞了一句。
却原来,他几个回合的观察之后,已看穿了火鱼仙这一招的底细。
这些骨矛并非法术攻击,而是单纯的神念外放!那些骨矛无一例外,都是火鱼仙神念实质化后呈现的姿态!
旁人神念外放,大都只是探查、操器之用,这火鱼仙的神念,却可直接演化五千骨矛,化五千仙尊一击,何其了得!
想要防御如此骇人的一击,怕是要祭出功德伞才可。
想要闪避五千骨矛,亦是极难,因为每一根骨矛来临的速度,都不逊于宁凡遁速太多的,加之这些骨矛密密麻麻而来,铺天盖地而至,再怎么躲闪也难免会被打中一些。
宁凡既不打算防御,也不打算闪避,他选择的,是硬碰硬!
逆海剑召至手中。
黑发在风中狂舞。
逆海剑上,水蓝色的剑光缓缓荡开,天勾玉的道纹在剑身上闪烁,剑祖遗留的第九山剑穗,挂在剑上,被天地风压吹得摇晃,明明有庞大太古剑意蕴含其中,却未动用。
宁凡淡漠看着不断逼近的五千骨矛,冷静如一滩死水,那冷静忽然有了变化,化作恶鬼般凶戾。
几乎是眼神变化的瞬间,逆海剑光化作阴阳二色,继而二色化作五色,对应阴阳五剑天地人神鬼。
天剑斩运,地剑斩势,人剑斩命,神剑斩道,鬼剑斩念!
这些骨矛既是神念外放的结果,则以鬼剑斩之,必有奇效!
“鬼剑斩念!”
鬼剑,斩出!
这一刻,宁凡整个人气质大变,变得鬼气缠身,变得邪念冲天,在他身后,更有鬼影重重幻化而出。
逆海剑所斩出的剑芒,亦是如此,那剑芒之上,竟是长了无数鬼头。
那些鬼头仿佛拥有情感一般,一见对面竟有足足五千神念所化骨矛,皆是流出了贪婪的口水。
而后,鬼头剑芒一路嗷嗷怪叫,撞向了五千骨矛的合击。
没有惊天的声响。
没有华丽的碰撞。
亦无任何惨烈波动传出。
所有骨矛接触剑芒的瞬间,皆被剑芒上的鬼头无声吞噬!
天地间,只剩‘咔兹’‘咔兹’嚼骨头的声音。
鬼头剑芒只一个冲锋,就生吞了六七百跟根骨矛,且吃下越多的骨矛,鬼头剑芒的体型便越大。
宁凡最初斩出的剑芒,只有百丈,此刻却长到了六七百丈之巨。
噗嗤。
火鱼仙喷出一口鲜血——喷出的血,亦是石化。
它原本神志不清的目光,陡然有了片刻清醒,愤怒看着宁凡,看着粉碎掉的六七百骨矛,难以置信,恨意滔天!
“扎古刹灵!”
火鱼仙怒吼了一声,尚存的四千多根骨矛开始彼此融合。
十根灰色骨矛,可融合为铜质骨矛。
十根铜矛,可融合成银质骨矛。
十根银矛,可化金矛。
几番融合之后,天地间只余四根金矛,三根银矛,若干铜矛。
融合后的骨矛,传出寂灭般的气息,直看得女萝倒吸冷气。
这些金矛他拼尽全力也最多抵挡一根,若是四根齐落,他便是不死,也要重创,绝无接下的可能…
嗷呜!
天地间突发响起一声怪声。
却是宁凡的鬼头剑芒发出。
待女萝弄清声音来源,才发现鬼头剑芒正咀嚼着好几根铜矛,每一个鬼头都是舒爽无比的表情。
【好吃!好吃!】
那是只有宁凡才听到的剑芒之音!
铜矛才刚刚凝好,就被吃干抹净了…
铜矛一毁,火鱼仙再度喷血,怒火更甚,它咆哮着,催动银矛金矛诛杀这鬼头剑芒。
可无论金矛银矛如何攻击鬼头剑芒,竟都无法将其击伤,反而是鬼头剑芒每每探出鬼头,必有银矛被其吞噬、嚼碎。
咔兹,咔兹。
天地间回荡着嚼骨头的鬼怪之音。
开心就要咔兹咔兹。
鬼头剑芒越吃越香,越吃越大。
他体型长到了一千多丈,俯瞰着下方娇小的四根金矛,如看鸡腿。
张口一吞。
其中一根金矛,被其咔咔嚼碎!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时至此时,火鱼仙似乎也意识到这鬼头剑芒是它神念骨矛的克星了。
它试图召回剩余金矛,但此时却惹到了鬼头剑芒。
意识到眼前三根金黄酥脆的鸡腿想逃,鬼头剑芒离开散出鬼气森森的剑压,那剑压不知为何,竟将火鱼仙对于骨矛的掌控彻底斩断。
于是,眼前三根金矛,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嗷呜,嗷呜,嗷呜!
鬼头剑芒使出了三口连吞之术,三根金矛亦被他嚼成粉碎,吃干抹净。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用时极短,从宁凡斩出鬼剑,到五千骨矛尽数毁灭,其实也就十来个呼吸而已。
骨矛尽碎之后,火鱼仙显然受到了巨大反噬,喷血的同时,原本短暂恢复理智的双目,再度被疯癫取代。
它开始在天地间翻滚、挣扎、拍动垂天之翼,显然宁凡斩它骨矛,给它带来了不少痛楚。
火鱼仙的力量太强大了!随随便便扇一下翅膀,拍一下鱼尾,就有数百星辰的威力。
天空被它击碎,大地被它轰开,它狂怒着,疯狂着,这一幕映在女萝眼中,惊得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五千骨矛的威力做不得假,眼前这只火鱼仙,绝对是堪比大修的存在,否则随手一击,焉能有这等威力。
可…堪比五千仙尊的骨矛,竟被宁凡一个照面击碎;堪比大修的火鱼仙,更被宁凡打得满地打滚…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莫非蛮神大人这一剑,竟动用了圣人剑意,否则如何能用这等战果!
但若真有圣人剑意,为何我半点也未感受到。此事究竟…
宁凡自不会理会女萝的想法。
鬼头剑芒吃尽骨矛之后并为消散,宁凡看了一眼痛苦翻滚的火鱼仙,也不知火鱼仙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神念受到反噬,还是其他原因,总之,这是个攻击敌人的绝佳机会!
趁其病,要其命!
宁凡身形飞出,践踏鬼头剑芒而行,剑芒上的鬼头桀骜无比,一见主人踏在头上,竟想大发脾气,将宁凡赶下去。
可对上宁凡冰冷的眼神,鬼头剑芒瞬间畏缩、恭顺起来,因宁凡的目光中,深藏了神灵、魔灵的无上之威。
那是连蚁主这等圣人都畏惧的威压,区区鬼头剑芒怎敢忤逆。
于是鬼头剑芒乖乖听从了宁凡的指挥,但见宁凡脚踏剑芒而行,竟是连人带剑,朝着火鱼仙的庞大头颅直接撞去。
宁凡眼神冰冷无情。
他要以脚下这道吃饱喝足的斩念鬼剑,斩碎火鱼仙的识海!
脚下的剑光,剑压大得有些扎人了,即便只是立身其上,宁凡都感到了脚下传来隐隐刺痛。
火鱼仙的五千骨矛,力量巨大,吞掉了五千骨矛的鬼头剑芒,同样威力无穷。
再加上此刻火鱼仙神志不清…此事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若是正常的远古大修,他自然没有信心将之斩杀,可偏偏,眼前这位火鱼仙正忙着满地打滚,对他的接近毫无防备。
于是乎,宁凡脚踏鬼头剑芒,一路横冲而至,最终撞在了火鱼仙巨大头颅之上。
噗嗤!
是鬼头剑芒斩破血肉的声音!
但却只斩开了少许,火鱼仙的皮太厚了,即便是无防备状态受此一击,即便这鬼头剑芒足足吸收了五千名仙尊的力量,仍只切开了此鱼少许血肉。
“再深些!至少也要斩破天灵,斩进识海…”
宁凡蹲下身,将自身神念之力灌入脚下剑芒——这正是他脚踏剑芒的原因,必要时,他可以用自身神念,给鬼头剑芒补充力量。
自然,宁凡度入剑芒的神念之力,那些鬼头是不敢吞的——吃神灵、魔灵的神念,活腻了不成?
宁凡的神念远不及火鱼仙强大,自不如之前的五千骨矛滋补,但还是给了鬼头剑芒一些营养。
于是鬼头剑芒又朝着天灵深处,斩入了少许,但还是不足以直接切开天灵。
“想要斩杀一名无防备的远古大修,竟也这般艰难么…”
宁凡目光一狠,忽而召出功德伞,对鬼头剑芒令道。
爆!
竟是打算在火鱼仙的天灵之外,直接引爆鬼头剑芒。
鬼头剑芒自是对宁凡的命令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将体内无尽剑压引爆。
轰轰轰轰轰轰轰!
原本鬼头剑芒尚差少许才能斩入火鱼仙的天灵,此刻一经引爆,却是直接沿着斩入的伤口,将火鱼仙的天灵炸出巨大血洞。
血洞深如深渊。
深渊下,是火鱼仙干涸无数年的识海,有幽幽光芒在此闪烁,是火鱼仙的记忆碎片在发亮。
“这是活人识海,还是死人识海?干枯到如此程度,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竟是难以判断…”
有功德伞护体,即便是近距离承受鬼剑自爆,宁凡也未受任何伤势。
宁凡手持功德伞,撑着爆炸的气浪,朝下方天灵深渊跃入,并一路落至深渊之底。
脚下,是火鱼仙干涸的识海世界。
宁凡尝试般跺了跺,无奈发现,即便是这片干涸识海,仍是坚固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即便是之前那道吃饱喝足的斩念鬼剑,至少也要一百道以上,才能击碎这片干涸识海。
若是普通的斩念鬼剑,则怕是要斩数万剑,才能将此地破坏。
于是,鬼畜的一幕出现了。
在火鱼仙痛苦翻滚的身体之内,识海之上,有一个勤勤恳恳的少年,无人知地,一次次朝着此地干涸识海劈出剑芒。
“斩念鬼剑!”
“斩念鬼剑!”
“斩念鬼剑!”
不知斩出了几百剑。
不知斩出了几千剑。
不知斩出了几万剑。
此地干涸识海终于开始崩溃。
在这漫长的过程之中,火鱼仙居然全程没有阻拦。
它神志不清,只觉得头很疼,越来越疼,却想不明白为何,只知道双翼捂头,痛苦打滚。
好在那痛苦终于迎来了终点。
随着喀喀碎裂声传出,火鱼仙本就干涸、残破、支离破碎的识海,终于被宁凡打碎。
一阵空前头痛传来,使得火鱼仙发出凄厉惨叫。
而后…舒服地松了一口气,表情更是无尽舒爽。那舒爽,就仿佛便秘了数十万年,忽有一日,得到释放。
喀喀喀喀喀喀!
火鱼仙的识海被宁凡砍成无数碎片!
喀喀喀喀喀喀喀!
一重识海世界成功崩溃,可火鱼仙并没有死,这让宁凡大感错愕,他垂下头,无奈发现,他所击碎的,居然仅仅是火鱼仙识海世界的第一重。
在这一重识海世界下方,居然还有第二重、第三重、第xxx重识海…
这得有好几十万重识海吧!
这货该不是个专修识海的怪物吧!
宁凡砍了几万剑,才砍碎第一重识海,想要把这货几十万重识海全部击碎,似乎…有点困难。
而在宁凡察觉,火鱼仙的识海还有恢复功能之后,他终于露出苦笑。
他好不容易才击碎了火鱼仙第一重识海,下方无数识海世界之中,竟又增加了一层。这一幕,就仿佛是在修复被宁凡斩碎的识海…
“此人识海环环相扣,生生不灭,即便识海有损,只要不是一次性全部毁灭,便可徐徐再生。”
“我没有办法一击碎其数十万识海,换言之,即便此人躺着不动,任我宰杀,我也无法办到…如此一来,却是无法替火魔族人彻底解决此人了,真是遗憾…”
“只不知,此人究竟如何修出这等规模的识海。若此人理智全在,状态最佳,以如此可怕的识海演化神念骨矛,怕是不止五千之数的,说他能演化出五万、五十万骨矛,我都信…”
远古大修果然都是怪物。
和一阶、二阶准圣全然不是同种生物…
“嗯,那是什么…”
打碎了火鱼仙第一重识海之后,宁凡忽然注意到一些东西。
在更下方、第二重识海世界,有无数少女尘封于光团之中,沉睡此地。
这些少女身上,有着火魔的气息,莫非就是曾经被火鱼仙吃掉的那些火魔族人?
只不知为何,火鱼仙吃掉的火魔,皆是女子。更不知为何,这些火魔女子被吃入此地后,竟都好端端在此沉睡,并未丧命。
更古怪的是,沉睡于此地的火魔女子,周身岁月似乎完全停止了流动,仍保留在被吃入此地的那一个瞬间…
“杀火鱼仙已不实际,但若只是救出这些火魔女子,我倒还能办到。”
宁凡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将所有光团击碎,将沉睡于此的少女一一收入玄阴界。
几乎是他做完这些的同时,宁凡骇然发现,他进入此地的通道,正在缓缓愈合!
他引爆斩念鬼剑、在火鱼仙天灵之上炸出的巨大血洞,竟几乎快要愈合了!
这厮的肉身自愈能力也是恐怖异常呢!若等血洞合上,再想离开此鱼体内,就要费些手段了,恐怕六道传送门都未必能够奏效,毕竟此鱼体内的空间之力极其混乱…
嗤!
赶在血洞合上以前,宁凡飞出了火鱼仙的天灵。
至于火鱼仙,在宁凡斩碎其第一重识海后,居然不知为何,舒服地睡着了。
就仿佛宁凡之前对它做的一切,都未伤到它半点一般,反而让它有点享受。
真是怪物!
再之后,火鱼仙庞大的躯体徐徐消失于宁凡眼前,重新化作火鹑池。
再之后,连火鹑池也消失,重新归于封印了。
“不可思议!蛮神大人竟以一人之力,击退了堪比大修的火鱼仙!”女萝美目异彩连连。
忽有更多惊喜、欢呼之声传来。
却是不知何时,原本逃离此地的火魔族人,全都折返了回来。
起初见到火鱼仙暴走,这些火魔逃得迅速,因为面对这等凶物,逃跑本就是正确选择。
可当龙炎生等火魔逃出极远,终于发现,宁凡与女萝居然没和他们一起逃!
“难道宁凡、女萝二位大人在替我等殿后不成!这怎么成!我等火魔何惧一死,岂能留朋友为我等殿后!”于是龙炎生一声令下,所有火魔又折返回来,要随宁凡二人同生共死。
再之后,他们一回此地,就见宁凡从火鱼仙天灵飞出,并于同时,火鱼仙脱离了暴走状态,重新归于长眠。
毫无疑问,制止火鱼仙暴走的,就是宁凡!
暴走状态的火鱼仙,堪比远古大修,饶是如此,仍是被宁凡一人一剑一伞制服!
这是何等的威势!何等的风采!
且此人最初留下,乃是为了替我族殿后,又是何等的仁义!
太耀眼了!
简直就像是…太阳!
龙炎生擦了擦浑浊的双眼,不知何时,已被宁凡感动地一塌糊涂,涕泪横流。
无数火魔仰望着宁凡的风采,并因宁凡的仁义而感动。
便在此时,宁凡忽从空中降落,将解救出的火魔少女一一放出玄阴界。
“听说你族被那火鱼仙吃过许多族人,我在其体内救回一些人,还请道友看看,这些人可是贵族族人?”宁凡微笑道。
“什么!大人竟为了拯救我族族人,冒生命危险,进入到了火鱼仙的体内?!”龙炎生更感动了。
无数火魔族人更感动了!
宁凡的英姿更加耀眼了!
这不是太阳!
这是夏日正午的骄阳啊!
“不,我进入其体内只是偶然,救出贵族族人也只是顺便…”宁凡实话实话。
但龙炎生等火魔却只觉得宁凡是在谦虚。
谦虚!
太谦虚了!
宁大人不仅英雄盖世,仁义无双,且为人还品德高尚,谦虚有礼。
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
肮脏的修真界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
啊,太耀眼了,无法直视,无法直视…
仅仅是和如此骄阳呼吸同一口空气,竟都令我自惭形秽。
能和宁大人活在同一个世界,真是无上光荣!
“…”宁凡微微无语。
他不明白眼前这一大堆火魔族人为何会对他感激涕零。
话说,有的人哭得鼻涕都沾到他衣服上了…
话说,龙炎生抓他衣角的手,貌似还没洗,貌似刚刚还摸过那玩意儿…
话说,我救的这些人是否是火魔族人?尔等真的不来辨认一二么。
也不知感激了多久,龙炎生一拍脑门,想起了被宁凡救回的那些女子。
火魔们也渐渐注意到那些女子,认亲大会终于开始。
“啊!是阿萍!是我女儿阿萍!她居然还活着!我的闺女啊…”
“小妹,真的是小妹!她还活着!”
“是龙玉神婆!她是第一代神婆,竟还活着!可便是活着,她也不该如此年轻才对…”
“第九代神婆龙眉也在!”
“第二代神婆也在!”
“第三代也在!”
很快,认亲大会结束。
让宁凡意外的事情却出现了。
宁凡一共从火鱼仙体内救出四百六十一人。
然而火魔们却只认领了四百六十人。
按照龙炎生的说法,整个火魔族诞生至今,也只被火鱼仙吃过四百六十名女子。
所有遇难者已全部救回!
那个没被火魔族认领的少女,并不是火魔族人,天知道是火鱼仙在哪处山疙瘩吃掉的人…
这倒是让宁凡有些意外。
他细细打量起那位无人认领的少女,少女仍在沉睡,一身装束有些奇异,是宁凡未见过的服饰。
鬓发两侧,插着火红的羽毛,身上穿着的,是鱼鳞磨线后,织成的海布裙衫。
少女的皮肤并不是特别白皙,似曾生活于日晒较多的地方。
少女的腰间,挂着一块铜符,铜符似是一枚信物,但其上的图案却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只留下被什么东西毁过的痕迹。
“居然多了一个…”宁凡无语。这多出来的一个少女,要如何处置…
送给火魔族,对方肯定是不要的…
女萝却忽然惊呼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极重要的事情,掀起少女的袖口。
少女手臂之上,竟有一处纹了纹身。
那纹身的样式,宁凡并不认识,只觉得一见此纹身,体内蛮神血脉竟有莫名共鸣,说不出的怪异。
但女萝却认出了那纹身。
那纹身的图案,是两个碰撞在一起的酒樽,酒樽一大一小,似有主次之分。
在女萝的血脉记忆之中,这样的纹身有着一个特殊的名字。
“此为蛮神杯酒之印,是吾等蛮人侍奉蛮神的证明!”女萝声音带着激动,带着疑惑,对宁凡传音道。
并于同时,女萝同样掀开长袖,在其手臂上,同样有着类似的双酒杯纹身。
“…这少女既然身怀此纹身,必为蛮族之人,必须设法将之唤醒,询问究竟!”说话间,女萝已取出插着女萝草的净瓶,瓶中草露似有莫大疗效。
但却没有立刻使用草露施救,而是在等宁凡的命令。毕竟宁凡乃是堂堂蛮神,若无宁凡命令,女萝绝不敢擅自行动。
梦境,支离破碎的梦。
一个身穿海布裙的少女,在梦境世界走走停停,她时而驻足,时而四顾。她不知自己身在梦中,亦不知自己是谁。
她受过很重的伤。
她沉睡了太久,太久。
她遗忘了太多的人和事。
“我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从何处来,又该去往何处,谁可以告诉我…”
“谁可以和我…说说话…哪怕只一句…”
少女茫然前行着,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白茫茫的雾气中,忽然透出一丝光亮。
她朝光亮走去,眼前豁然开朗。
雾散去,一幕梦中画面,映入了她的眼。
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湖,湖中有仙岛。她的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地,朝着湖中仙岛飘去。
不知飞了多久,她终于落在了岛上。
岛上种满了奇花异草,更有无数参天古树耸立。
少女依稀觉得岛上的风景眼熟,却想不起这是何地。
她继续前进,走进了古树林。
而后,她惊讶地发现,树林中几乎每隔十步,就布有一处机关禁,这些机关禁制一旦被触发,便是远古大修都要毙命当场。
真是一处可怕的地方呢。
“这里处处都是第三步机关禁,莫非是哪位圣人的道场不成…”少女自言自语着。
话音落后,她却又有些茫然不解,“可机关禁又是什么…圣人,又是什么…”
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分明什么也想不起来,偏又不知为何,她对这仙岛上的机关禁分布竟是了如指掌。
一路前进,一路朝仙岛深处行去,她竟没有一步走错,没有触发任何一处机关。
“我一定来过这里,可我不记得了…”少女沉吟着。
不知走了多久,阴翳的树林忽然一亮。
她看到了这片古树林的出口。
她走出了古树林。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处由机关术构建的小世界!
天空中,飞翔着巨如小山的机关木鹊,数量成千上万,每一只机关木鹊都有仙尊之上的恐怖气息!
地面上,耸立着一座又一座机关山,那些机关山围出一个山谷,山谷中,有数十个千丈之高的青铜巨人半跪于地。
不,那不是巨人,那是机关术打造的铜傀儡!
随便一个铜傀儡,都有堪比远古大修的恐怖修为!
“是谁造出了这片机关世界…”
少女怀着疑问,在机关山谷之中寻找。
忽然间,某个方向传来阵阵锻造之声,她循着声响一路找去,最终来到一座机关屋跟前。
机关屋的烟囱冒着黑烟,屋内传出的敲击之声震耳欲聋。
她进入到屋子里,一股混杂着煤烟、机油、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熟悉的味道,她一定曾经来过这里,可她不记得了。
屋内,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儿,举着无比巨大的铜锤,反复敲打着一块铜块,对于少女的进入恍若未觉。
在老头脚边,趴着一只红色小豹,小豹只有巴掌大小,叫声奶声奶气地,似乎才刚出生没几天,四肢尚无法站立,眼神满是对于世界的好奇与畏惧。
好奇是每一个生物的本能。
畏惧则是因为老头儿敲铜的声音太响,太可怕!
那敲击声,似雷鸣!似山崩!似天裂!
那挥锤之势,似将天地万法灌入到了一锤之内,一锤落,可击碎旧的秩序,造出新的秩序。
可怜的小豹刚生出没几日,哪里见过如此可怕的挥锤之势,自是吓得浑身发抖。
似察觉到小豹的畏惧,老头儿没好气地放下铜锤,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赤豹一族凶名盖世,便是初生幼豹,照理也有撕龙杀虎之勇,怎得我这只赤豹如此胆小,连敲锤之声都惧?莫非这是只假豹?不,不可能是假豹。那云中君堂堂君子,绝不会拿只假豹诓我…”
“赤豹,赤豹…”少女站在门边,喃喃念着这个词,却无法记起,赤豹是何物。
她朝老者走起,想和那锻铜老者交谈几句,可那人却似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存在。
她蹲下身,想要摸一摸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赤豹,手掌却从小豹身体穿了过去。
无法…触碰。
就仿佛身处的,不是同一世界。
那老者并没有察觉到机关屋内有外人进入。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小豹,终是无奈一叹,接受了自家小豹生性胆小的事实。
一番锻造之后,铜块被老者锻造成一块铜符。
老者摩挲着尚有余温的铜符,最终将此铜符挂在了小豹脖子上。
“此为信物。戴上此物,你便是我公输班的弟子。”
“说起来,你那旧主云中君,似乎不曾为你命名…”
“你既入我门下,没个名字却是不行的,容我细想,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
“有了!赤豹一族最有名者,莫过于那位赤熛怒了。你生性胆小,此生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赤熛怒的威名,可到底是老夫门人,怎么也得做个赤熛怒第二吧。就叫你赤乙好了…”
赤乙,赤乙…
小豹嗷呜一声,似乎都这个名字十分不喜,气哼哼别过了头。
少女却因这两个字,眼中茫然变得更多。
赤乙,赤乙…好熟悉的名字,可她,不记得了…
这里是她的梦境。
她就是眼前那只名叫赤乙的小豹。
可这一切,她都不再记得,只没由来地,觉得赤乙这个名字,很好听,很怀念。
喀喀喀。
梦境画面碎开了。
眼前又成了白茫茫一片。
少女幽幽叹了口气,她还想看更多,想看那小豹后来如何,想看那名为公输班的老者后来如何。
但却无法看到,更无法稍稍干预梦境。
她再度茫然,再度失去方向,在白茫茫的梦境世界胡乱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再度传来声音。
可却无法看到画面,显然是因为前方的梦境碎的更加严重,竟连稍稍观看都做不到了。
也罢,能听一点声音也好,只要不再孤独…
于是少女侧耳倾听,她听到了无数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很乱,很乱。
“又有人想要入蛮吗?”
“是谁?”
“听说是一个叫做赤乙的万古仙尊。”
“赤乙?没听说过…”
“不可思议,此女入蛮仪式,竟是由蛮神亲自主持,且蛮神亲自允诺,此女入蛮无需交出魂令。”
“此女难道是逆圣门徒?只是仙尊而已,面子未免也太大了!竟无需魂令!”
“不是逆圣门徒,但也绝非等闲之辈,此女据说是来自云梦泽…”
“嘶!云梦泽!她和公输圣是何关系!”
“传说公输圣人门下只有一个女徒,莫非就是此女!”
“听说了么,赤乙修出了神匠封号,从今往后便是一位封号仙尊了…”
“什么?神匠国断传无数年的封号,竟被此女修成?真是不可思议。”
“听说了么,螟蛉族太白圣人,被赤乙大人的机关阵打败了…”
“仙尊击败始圣?即便依仗了机关之力,也是难以想象的战绩了。”
“听说了么,赤乙大人只差少许,就炼出了开天之器…”
“此事已然轰动真界,我又岂能不知。”
“听说赤乙大人想借灭神盾一观…”
“什么!那可是灭神盾,蛮神大人怎可能…”
“最新消息,蛮神大人同意借盾。”
“不愧是赤乙大人,竟有办法说动蛮神。”
“听说了么,赤乙大人打算离开古蛮界了。”
“这不可能!赤乙大人绝不会背弃结酒之誓!更不可能叛离蛮族!”
“你误会了,赤乙大人并不是想叛蛮,只是想离开蛮界,云游四方。”
“原来如此,希望赤乙大人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喀喀喀。
梦境再一次破碎。
白茫茫的雾气,再一次,遮住一切。
“又没有声音了…”少女无比失落。
她再度茫然前行。
再度迷失方向。
四周的雾气,寂静得让人发冷。
她行走在近乎永恒的孤独之中,偶尔能寻到一处梦境画面,更多的时候仍是茫然。
某一刻,忽有一道金光,划破天空,驱散雾气,照亮了梦境世界。
少女错愕抬头,正看到一轮骄阳从远方的地平线升起。
那是…何等美丽的光亮。
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即便双眼被阳光灼得疼痛,她也不愿移开!
便在此时,又有一只手从那骄阳之中探出。
从梦外,一直伸到了梦里,穿越时光,穿越整个世界,来临,而后紧握!
握住了她的手!
再将她一把拽出了支离破碎的梦境世界!
令她脱离了名为沉睡的永恒诅咒,重获自由!
…
耀眼的光芒刺入眼眸,名为赤乙的少女跨越无尽岁月,终于苏醒,睁开眼。
她看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阳光,更看到站在阳光中、面带微笑的宁凡。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一道光。
“终于醒了么,你,可是蛮人…”宁凡客气问道。
他竟看得到我!
他是在...和我说话么!
蛮人,是什么,是在问我么…
他,是谁…
我,又是谁…
赤乙突然无比紧张。
她没有答话,而是再三犹豫之后,缓缓伸出手,朝宁凡触去。
她很怕,怕自己的手会从宁凡身体穿过,怕眼前风景又会破碎成茫茫白雾,令她此刻拥有的一切归于孤独。
而后。
她的手,准确无误,触碰到了宁凡的手。
好似触电一般,却又不仅是电,而是雷!是无数惊雷轰鸣于心!
她呆在原地,仍保持着紧握宁凡手掌的姿势,过了很久,很久,仍回不过神。
她看到宁凡再一次向她问话,可她太过混乱,无法思考,无法去听。
她看到无数火魔在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她看到女萝对她怒目而视,似乎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不懂,什么也不懂。
记不得,什么也记不得。
她仿佛回到了初生的状态,仿佛所有的过往,都重新化作了白纸。
直到最后一声问话传来,她才终于回神。
“…你已重归自由,是选择留在此地,还是跟我走。”是宁凡在问她,同样的问题,宁凡已不知问了几次,唯独这一次,她听到了。
“我跟你走!”赤乙急切开口。
没有任何犹豫。
…
女萝很生气!
他见赤乙同为蛮人,耗费偌大法力才将此女救醒,结果此女方一苏醒,就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此女竟握了宁凡的手!
且一握就不松开,而是狠狠握,死命握,一直握!
女萝见过吃豆腐的人,却没见过吃豆腐还要吃到饱的人!
且,此女吃旁人豆腐也就罢了,千错万错,她不该吃蛮神的豆腐!蛮神之躯,岂是等闲蛮人可以触碰,此女所作所为,放在任何一个蛮人眼中,都是一等一的胆大妄为!
“放肆!还不松手!”
女萝下意识就想训斥一二,却被宁凡眼神示意,拦住了。
见状,女萝就是再不喜赤乙的胆大妄为,也不敢多说半句了。
再之后,宁凡反复询问了赤乙的意向,得到的答复,是追随。
火鱼仙已经被击退。
于是宁凡有了充分的时间,来确认女萝、赤乙的身份。
他早在心中默诵山海咒,此咒还是眼珠怪传授给他的,是古蛮界各族少司蛮的必修之术。
此术可感悟自然之法,可听到遗留于山海之间的魂音,可抽取自然万物的生机为己用,亦可用来识别蛮族之血。
女萝、赤乙皆是蛮人。
二人身上的蛮神结酒印,也都是真物。
如此一来,他再看这二人时,就不能当作无关之人对待了。
他是十代蛮神,世间遗留的所有蛮人,都是他的子民…
咕噜噜…
是宁凡肚子发出的声音。
击碎火鱼仙的第一重识海,让他费了不少力气,于是乎,此时此刻,他更饿了…
“…此地除了火鹑鱼,可还有其他美食?”宁凡迫切需要食物果腹,很急,非常急!
“没有了,不过若是去了下一宫,还是上好美食,可供大人享用。”女萝恭敬答道。
“既如此,便去下一宫好了。”
“现在便去?遵命。”女萝有些意外。
他记得,宁凡对多闻碎片很感兴趣,这鹑火宫中,貌似还有一些多闻碎片可取,此刻直接离去,莫不是不要那些碎片了?还是说,宁凡体内的饥饿感已严重到难以承受,片刻无法耽搁?所以再无多余时间搜集碎片?
转念一想,自己已与蛮神大人摊开身份,区区搜集碎片之事,难道还要蛮神大人亲为?自当由臣民代劳!于是又道了一句遵命,转而一招手,将龙炎生唤至跟前,吩咐道,“宁大人需要一些东西,你等速去寻找,如此这般云云…”
匆匆吩咐了几句,女萝便领着宁凡离开了鹑火宫,直奔鹑首宫而去。
一同离去的,还有那位赤乙,小心翼翼跟在宁凡身后,一副认准宁凡不离不弃的态度。
…
宁凡和火鱼仙一战,闹出的动静太大,其他宫的妖魔自不可能毫无知觉。
但也正因为这一战动静太大,以至于没有任何一只妖魔敢跑去鹑火宫内探查究竟。
仙帝不敢!
便是修为更高者,亦不敢!
一只疑似大修的火鱼仙在发狂,在暴走,谁敢卷入此事!老寿星嫌命长么?
紫薇北极宫,第七宫,鹑首宫。
鹑首宫的主人,并非一人,而是五人共掌一宫,这五人,被宫内妖魔称作五谷帝君。
人如其名,五人皆是仙帝修为,且本体皆是五谷所化。
五谷帝君是宫内出了名的长者,性情沉稳,极少会因身外之事慌乱。
然而今日之事绝对非同小可,由不得他们不慌张。
“该死!鹑火宫究竟发生了何事!那火鱼仙为何会暴走到这等程度!”
“无法感知!在那火鱼仙的神通干扰下,一切感知手段全都失效!这怪物这次动了真格!”
“是谁将火鱼仙激怒到了这等程度!难道是近日潜入宫内的那名外修?”
“我等必须立刻商议出个章程!鹑首与鹑火挨得最近,虽说以往火鱼仙显灵,从未出过鹑火范围,但谁也无法保证这等暴走之下,它还会在鹑火宫中驻足不出。一旦此獠冲出鹑火,杀入鹑首,我等如何应对!”
“不如撤去其他宫吧!面对大修,我等拼尽全力也难逃一死,若与诸宫妖魔联手,或还有存活的可能!”
“不行!我等决不能离开此地!若少了我等坐镇封印,那群蝗妖又要冲出来祸害灵谷灵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管那些灵植之物!”
“灵植之物或许不值一提,但若是祭庙内的供品呢!”
“祭庙无须担心!那群蝗妖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吃紫薇尊的供品!若它们胆敢下口,反倒省事了,且叫它们毙命于祭庙之中,正好一劳永逸,除掉我族大患!”
五名帝君正议个不停,忽而面色一缓。
却是那火鱼仙的暴走不知为何,停止了。
“怪哉!似有什么人生生镇压了暴走的火鱼仙。可,将远古大修生生镇压一事,真有可能办到么?”
五帝还没放松多久,忽而再次色变。
因有一道不容拒绝的准圣法旨,陡然传来,声如雷震,在鹑火宫的天空之上回荡。
“五子速来见我!”是女萝不容拒绝的沉声。
因宁凡急于填饱肚子,故而身为从属的女萝,口气也带了几分急切。
一听竟是女萝老祖来临,五谷帝君皆是面色一变。
“女萝怎得来了?”
“我等与他的因果,不是早在三十万年前便还清了么?”
“莫非他还记着当年之事,要来惩治我等…”
“不大可能!我等已是年老色衰,以他的喜好,定不屑于再对我等如何…”
“且去迎他,看看他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
事实证明,五谷帝君只是虚惊一场。
女萝老祖此番前来,并非是要对他们如何,只是想讨些食物。
一听只是这等小事,五谷帝君大松了一口气。鹑首宫什么最多?灵谷最多!此宫处处都是灵田,所种仙谷仙粮不计其数,想吃多少都不是问题!
于是宫内相见,上坐献茶。五谷帝君一面招待女萝一行人,一面吩咐手下小妖,前往各大粮仓搬运粮食。
却是需要等上一会儿。
“还请前辈先用些茶点,在此稍等。”五谷帝君赔笑道。
“咯咯,稍等一会儿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有一点,务必搬些上等灵谷过来,妾身带来的这位道友,胃口可是极大,普通灵谷便是吃个几十万斤,也不够塞牙缝的。”女萝笑道。
他提到的道友,自然便是宁凡了。虽说宁凡是蛮神,是他的主君,可此事毕竟不宜宣扬,故而如此称呼。
“哦?原来前辈此番前来,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位道友…”五谷帝君先是一诧,再看宁凡之时,眼神不由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原来如此。
懂了,懂了。
五人帝君一瞬间脑补出了所有前因后果。
越想,便越觉得宁凡值得同情。
五人的眼神,直看得宁凡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暗暗奇怪,莫非我的脸上有东西?
否则这五个老儿,看我的眼神为何如此奇怪…
咕噜噜。
宁凡的肚子又响了。
五谷帝君善意地笑了笑,对宁凡道,“道友不妨吃些茶点。”
“失礼了…”宁凡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麦茶,一饮而尽。
又抓起一块块糕点,三五口吃光了盘子。
直看得五谷帝君一愣一愣的。
这位宁道友貌似只是一介仙王吧?
三五口就吃光了一整盘千年糕?
一口就喝光了一整杯龙血麦茶?
如此凶残的进食速度,难道不怕被药力撑爆么?
便是他们这等仙帝,也不敢如此吃的,此人似乎有些不简单呐…
看来稍后搬来的灵谷,须得用上几分心了,若是寻常灵谷,怕还真填不饱此人肚子…
念及于此,五谷帝君暗暗商议了几句,又唤来几名小妖,低声吩咐起来。
另一边。
女萝见宁凡的茶点不够吃,当即将自己的糕点呈至宁凡跟前,垂首恭敬道。
“属下这份茶点也给大人享用好了。”
始终沉默不言的赤乙,也将自己的茶点呈到了宁凡跟前,有样学样道,“赤乙也不吃,给大人吃。”
她不知自己是谁,但宁凡告诉她,她叫赤乙。
那她便叫赤乙好了。
宁凡没有拒绝二人的好意,点点头,收下二人茶点,又是六七口,便将两份茶点全部吃光。
这一幕,又看得五谷帝君错愕不已。
宁凡能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刚刚女萝前辈貌似称呼宁凡为大人…
这!
莫非!
是!
某种新玩法!
话说,这位宁道友也太能吃了吧。转眼间就吃了三份茶点…
一旁的机灵小妖见此一幕,低声请示道,“可需要属下再上些茶点给这位大人…”
“嗯,多给此人上些,不可怠慢贵客。”五位帝君之中,年岁最长的稻君开口吩咐道。
于是乎,更多的茶点呈至宁凡跟前。
宁凡此刻饿的急,根本谈不上客气,竟是呈多少茶点,他便吃多少。
不一会儿,就将茶水间内存放的所有茶点全部吃光!
直看得五谷帝君瞠目结舌。
“且不论此人修为如何,单说食量,绝不弱于任何准圣的!”
“却不知,此人与那北海大鲲相比,谁更能吃…”
赤乙感到有些无聊。
她对吃饭什么的毫无兴趣,反而对放茶点的小桌子很感兴趣。
手掌摩挲着桌面,感受着小桌子的板材、树种、纹理、锯路,没由来地,赤乙感到了一阵安心。
“是谁做出了这张小桌子呢…”赤乙低声自语。
“呵呵,此地桌椅,皆是老夫的游戏之作,做工粗劣,让姑娘见笑了。”五谷帝君之中,排行第二的黍君笑答道。
口中说着见笑,面上却全是自得之色,显然对自己的木工很有信心。
“确实做工粗劣,不过我不会嘲笑的,老伯不必担心…”赤乙实诚道。
一句话,却噎得黍君面红耳赤。
这位仙尊小丫头是不会说话呢,还是不会说话呢,怎得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竟说我手艺粗劣?
真真胡说八道!
整个北极宫中,谁不知老夫是宫内第一匠师!
算了,不气,不气,老夫乃是仙帝前辈,本就不值得和一个仙尊娃娃动气。
更不要说这女娃娃还是女萝前辈的人。
黍君不愧是温厚长者,转眼间又变得心平气和、和颜悦色了。
这女娃一看就不懂他打造的桌椅妙处。
也罢,他好为人师,有教无类,今日便给此女讲讲木工之妙。
“呵呵,姑娘可看得出,老夫造这些桌椅,用的是哪门哪派的木技?”黍君捻须笑道。
“不知,什么是木技?”赤乙茫然道。
“木技就是木工所持的技艺,小到桌椅,大到机关傀儡,皆要用到此术。”
“什么是木工?什么是桌椅?什么是机关傀儡?什么是术?”赤乙仍是一脸茫然,问道。
“呃…”黍君被噎死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这仙尊女娃是在故意和他抬杠么?
不,不对。
此女再怎么狂妄,也不至于公然挑衅一名仙帝。
原来如此。
此女连发四问,关键在于第四问。
她是想向我求教!
何谓术?
呵呵,好宽泛的论题啊。
修真者一生所修,无非是术与道,老夫虽是仙帝,却也难以说清何谓术…
毕竟道可道,非常道。
术可言,亦非术。
这却要如何给着女娃娃讲解呢?
有了。
黍君浑浊的老眼忽得一亮,继而一指赤乙身前的小木桌,道,“这木桌,便是术。”
顿了顿,见赤乙果然被自己的言语震住了,于是呵呵一笑,又道,“术不可言传,但却可以体会。你细细研究此桌,必可管中窥豹,稍稍了解老夫一生所修之术。”
“研究此桌?”赤乙眼神一亮。
“对。”
“怎样研究都行么?”
“当然。”
“拆掉它,也行么…”
“哈哈哈!老夫所造桌椅,用的可是鲁派秘传的卯榫结构,从外观去看,是找不出卯眼、榫头所在的,你便是想拆,也拆不开。”
黍君笑了。
被赤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
木技若是修到仙术的范畴,岂是那般容易破解,想拆老夫桌椅?不是老夫自吹,便是女萝前辈这等准圣也决计办不到此事!
汝等欲毁灭此桌椅,易也!
欲解其奥妙,难矣!
黍君正笑着,忽然间,所有笑容凝滞在了脸上。
再之后,那笑容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骇然。
你道赤乙做了何事?
她记忆全失,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虚礼客套。
你说能拆,我便拆。
她当真三五下就把好端端一个小木桌拆成了数百个小零件。
“这不可能!你非制造者本人,如何一眼便识破此桌所有连接之处,且,老夫每个卯眼之上,都设有一层机关禁,非设禁者,便是寻到卯眼也无法强行拆解,否则便会木毁…”黍君无法理解!
他根本看不懂赤乙拆解木桌的手法!
此女拆桌所用木技,太过高深,他半点都看不懂。
“这木桌便是术?如此说来,这术也不怎么样…”赤乙摇摇头,又三五下,将地上凌乱的木制零件拼接起来。
却不是在拼之前的桌子。
也不知她怎么拼的,竟将造桌子的零件,拼成了一只机关木鹊。
“这,这是…鲁派断传的机关术!不会错!这绝对是机关木鹊!”黍君激动地看着机关木鹊。
不敢大声呼吸!
如看神迹!
“此物…能飞么?”黍君紧张问道。
“不知道啊。”赤乙随口答道。
她就是瞎拼,拼着玩,也不知怎的,就拼出了这样一只木鸟。
真有趣。
“老夫可否一试?”黍君口气竟带了几分请求,仿佛若不亲手试试这机关木鹊,便会一生抱憾。
“可以呀,这本就是你的东西。”赤乙无所谓道。
“多谢!”
黍君激动不已地接过机关木鹊,足有半人之高,但堂堂仙帝自不可能抱不动的。
他将机关木鹊放在地上,反复寻找。你道他在找何物?却是在找机关木鹊的暗槽开关。
可惜他找了许久,仍是找不到凹槽开关所在。
不得不再次向赤乙请教。
“开关就在这里呀,看不到么?你先打开这里,再打开这里,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看,这不是打开了?”赤乙耐心讲解着。
黍君却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茫然。
听不懂!
半句都听不懂!
赤乙打开凹槽开关的手法,他全程看了,但若是让他模仿、演示,他竟连最初的步骤都不会。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黍君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机关术白痴。
唯一庆幸的是,他终于见到机关木鹊起飞了!
随着赤乙开启了凹槽开关,原本摆件一般的机关木鹊,竟似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展翅飞翔!
并非木偶一般飞翔!
而是拥有自主意识!
这是…何等高超的技艺!
这是黍君终其一世,也无法理解的神术!
原本黍君与赤乙的交谈,只限于二人之间。
但当机关木鹊起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此物之上。
唯有到了一定层次之人,才能理解这只机关木鹊的厉害!
才能了解赤乙的厉害!
女萝震惊地看着机关木鹊,以他堂堂准圣眼力,竟看不出这木鹊的原理所在。
要知道,这木鹊只是赤乙的游戏之作啊!且所有零件还是拆掉桌子随意拼凑的。
便是如此拼凑而成的机关木鹊,他竟看不懂半点!
这是何等可怕的机关术造诣!
“此女随手一拼,便可造出如此惊人的机关木鹊,若是给她足够时间,足够原料,她,又能造出什么!”女萝只想想便觉得可怕。
或许赤乙能量产真仙级别的机关木鹊。
又或者,连仙尊、仙王木鹊都能量产。
又或者,更甚…
宁凡倒是没有太多惊讶。
他唤醒赤乙意识时,为了连接二人意识,用到了真龙一族的逆灵之术。
故而看到了赤乙些许的残破记忆。
那些记忆杂乱无章,但隐约可知此女姓名,以及此女师承某个机关术圣人一事。
堂堂圣人门徒,且还持有神匠封号,能造如此奇异的机关木鹊,便也不足为奇了。
众人正惊叹于机关木鹊的神奇,忽有阵阵喧闹声从殿外传来。
却是搬运食物的小妖们,回来了!
宁凡转头去看,正看到六个妖魔巨人扛着一个巨大方桌,吃力地走进宫殿。
方桌上,放着一个巨如小山的白面寿桃。
那白面寿桃也不知如何制作,竟是霞光闪烁,异香直冲云霄!
宁凡之前鱼肉吃得多的,正想吃些面食,此刻闻到这寿桃的香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此物,正是他此刻想要的!
“此物可是上等灵谷制成?”女萝倒没有被白面寿桃的表象所欺,而是出于谨慎,问了一句。
“前辈放心,此物正是以上等灵谷制成,具体如何,且听吾弟道来。”稻君恭敬答道,并朝排名第四的麦君眼神示意。
麦君点点头,走上前来,恭敬一礼,而后解说道,“此物是以上等灵谷制成,岐山麦为主料,用料三十万斤;龙血麦、寒州麦、三霄麦为辅料,用料各五万斤;又加入诸多辅料,食效惊人!仙王想要吃光此寿桃,需数百年。似我等仙帝欲食,也许十年才能吃尽。强如北海大鲲,一顿最多也只能吃下三五个寿桃,不知此物可能令前辈满意?”
“此物尚可。”女萝满意地点点头。
岐山麦他知道,其他辅麦亦知,都是滋补之物,可强筋骨、壮气血。
此物或许可以挡宁凡的饥饿。
“此物…宁大人应该吃不下吧?”赤乙有些担心。
她没见过宁凡吃火鹑鱼的样子,只见过宁凡吃茶点的样子,故而担心宁凡吃不下这么大的寿桃,怕宁凡撑出问题。
事实证明,赤乙的担心纯属多虑。
用料超过四十万斤的白面寿桃,宁凡只啃了四十口便啃光了。
平均一口吃掉一万斤!
且吃完偌大的寿桃,肚子叫得更欢了!
咕嘟嘟!
是馋虫终于被勾起了!
是打算大快朵颐,和无数美食战上一场了!
“假、假的吧…”赤乙双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比来比去,又朝宁凡的肚子看来看去。
无法理解。
难以理解。
宁凡也不比她胖多少,吃下去的粮食都去哪里了…
“自是瞬间便消化了。”窃言术在身,宁凡哪能不知赤乙的疑惑,笑答道。
为何会笑?
因为心情不错!
因为这寿桃很好吃啊!
就是量有点少…
若是能有几百个寿桃,才是美事。
“这么几下就把寿桃吃光了????????”
五谷帝君傻眼了。
无数鹑首宫小妖傻眼了。
一个个看宁凡的眼神,如看怪物!
“只有这点食物么?”女萝又不高兴了。
“还有,自然还有…”五谷帝君暗道好险,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特意命人多搬些食物,果然派上用场了。
于是乎,空桌子被妖魔巨人们搬走。
新的桌子又被扛了上来。
这一次,桌子上放的却是一个巨大猪头!
当然,这并非是真肉,而是菽豆和稷谷磨成粉制成。
“此物主料为东荒豆、海神稷,各四十万斤;辅料为赤豆、白龙谷、四方草,各十万斤…”菽君、稷君一并解说着。
二人的解说之词有些长。
这便导致了一个结果,二人话还没说完,宁凡已经将偌大的谷粮猪头吃干抹净了。
“继续上菜!”女萝直接出言催促道。
若每道菜都听解说,女萝担心蛮神大人会饿死。
于是乎,第三道菜呈上前来,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饭。
所有上等灵谷,超过二百万斤!
香气逼人!
软糯可口!
饭是极好的饭!这一点宁凡只闻一下味道,便可确定。
可,谁能告诉他,为何八宝饭上插着两根著。
插筷子什么的,怎么看都有些诡异…话说,之前呈上来的菜,又是猪头,又是寿桃…
吃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回头去看,总觉得菜品似曾相识…
是了。
宁凡想起来了。
当他还是一介凡人之时,曾见过旁人办白事,貌似就有这些菜品。
不管了…
我辈修士,无须介意凡尘忌讳。
先吃再说!
于是乎,宁凡一转眼,将两百万斤八宝饭吃光。
再之后是第四道菜、第五道菜、第六道菜…
五谷帝君骇然了,震惊了,三观一次又一次刷新。
宁凡所食之物,早已超出数百准圣的食量,竟犹未饱!
便是那北海大鲲,也无法和宁凡相比,若说北海大鲲是食量惊人的怪物,宁凡便是怪中怪,怪人王!
“大王不好了!稻仓告急,三千稻仓已被吃空!”
“报!麦仓告急!菽仓告急!”
“报!稷仓告急!黍仓告急!”
“报!宫内已无存粮,只能去田里收割现做…”
“报!所有能收之粮皆已收空,余者皆是青苗,宫内再无一粒上等灵谷…”
“不知可否以中等、下等灵谷代替…”
“该死!若是中下等灵谷,竟是数千万斤也无法缓解宁大人半点饥饿,这可如何是好…”
五谷帝君因为缺粮一事,已是一片混乱。
偏偏,宁凡的肚子还在不停地叫,一副无论如何都吃不饱的样子。
正愁无处寻粮,又有急报传来。
五谷帝君本以为又是缺粮的奏报,看过奏报后,却是面色剧变!
这一回,居然是战报!
五谷帝君将战报一放,匆匆走出宫殿,腾空而起,极目而望,正看到社稷山的方向,黑云遮天!
不,那不是黑云,不是…
那是遮天盖地的蝗妖,正在攻打社稷山!
社稷山是鹑首宫的核心所在,是紫薇尊昔日亲自立下的祭祀之山!
“这不可能!我等分明没有离开鹑首宫,有我等五帝坐镇宫中,那些蝗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冲开封印!”
“他们是如何跑出来的!”
“莫非是火鱼仙的暴走,动摇了北极十二宫的地基,才令那些蝗妖得到了冲开封印的机会?”
“这些蝗妖必是打算抢夺山中供品!”
“是前去阻止,还是坐观这些蝗妖食供品、自寻死路…”
“这些蝗妖既然自寻死路,便由它们去吧…”
“但也不能太过大意,一旦这些蝗妖在社稷山吃了苦头,怕是立刻就会调转方向,来寻我等的晦气。”
“说不得仍是难逃一场大战…”
“哎,真是多事之秋,先是火鱼仙暴走,又有女萝登门,再之后又闹蝗妖…”
五谷帝君正自唉声叹气,忽见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奔社稷山的方向。
竟是宁凡!
“好强的法力气息!此人法力竟堪比准圣!”
“果然不是普通仙王!”
“我见此人食量惊人,早料到他不是寻常仙王,却不料会强到这种程度!”
“宁道友是打算驰援社稷山么!”
“莫非是吃光了我等存粮,心中有愧,故而打算替我等驱蝗妖、还人情?”
“真是君子!竟不肯占我等半点便宜!”
“宁道友远来是客,岂能让他独自面对无尽蝗妖,我等也去助战!”
“哈哈哈!同去!”
五谷帝君豪气顿生,紧随宁凡之后,朝着社稷山赶去。
至于女萝、赤乙,居然没有跟去。
因为宁凡离去前,对二人吩咐了一句。
“尔等在此稍等,我去寻些肉食,很快就回来。”
此为蛮神命令,女萝自是不敢不从,只等在此等候。
至于赤乙,亦是从内心深处,对蛮神命令不敢违背,乖乖遵从。
五谷帝君只道宁凡是去杀蝗报恩,却不料,宁凡仅仅是出门寻肉了。
鱼肉吃多,便思五谷。
谷粮吃多,又思肉糜。
贪得无厌,说得便是此事。
又或者在宁凡心中,真的存了少许报恩之心也未可知…
“随宁前辈而战!”
“岂曰无粮,与子杀蝗!”
“岂曰无粮,与子杀蝗!”
“杀蝗!”
“杀蝗!”
“杀!杀!杀!”
却是饱受蝗妖欺压的鹑首宫小妖们,被宁凡直奔社稷山的一幕点燃了热血。
无数小妖高呼口号,热血沸腾,竟是紧随五谷帝君之后,朝着社稷山飞掠而去!
“这些人为何也跟来了…”飞遁中的宁凡,神念朝后方一扫,顿时无语至极。
这些人也和他一样,馋肉了么…
此刻社稷山周遭,方圆数千里的天空,黑压压全是蝗妖,嗡嗡声震天动地,不知有几千亿。
蝗妖所过之处,灵泉、灵湖皆被喝干,草木青苗皆被食尽,便是飞鸟走兽,也被吃成了累累白骨。
大地满目疮痍,看不到半点生机,处处都是被巨齿啃噬过的痕迹。
方圆数千里之内,唯有这座社稷山,暂时还没被蝗妖攻破。
有三千三百道紫气霞光,在社稷山周遭盘旋,是紫薇仙皇遗留于此的道法所化。
又有八千八百朵祥云罩在山头,每当有蝗妖接近此地,祥云便会散发云气,将蝗妖们逼退。
除此之外,还有四千甲士守卫社稷山。
这些甲士大都是男子,偏偏率领众甲士的将领,是一名女将。
普通甲士披的是玄铁甲,唯有这名女将,披的是木甲:木甲下,是贴身的杏黄战袍,战袍上绣着辛夷树的图案;战袍下,是盈盈一握的腰肢,腰上挂的不是剑,而是五面绣着桂花图案的黄旗。
眼见数千亿蝗妖来袭,有人陷入惊慌,有人感到绝望,更有人痛下决心,打算舍弃社稷山、撤离此地。
唯有这名女将,美目望天时,眼中一片平静。
无波无澜,没有半点情绪与感情。
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战胜这些蝗妖,却也不打算逃走。
“启禀将军,属下已向五谷帝君求援,对方…没有回应!”一名甲士半跪于地,愤声禀报道。
“不回应,便是不会来了。求人不如求己,我等只需尽好本分,死守此地便是。”女将平静道。
“可属下咽不下这口气!好一群忘恩负义的谷妖!当日封魔巅魔头来临,五谷帝君死在顷刻,若非将军不计前嫌出手,那五人岂能苟延残喘,等来多闻大人的施救…”
“不必多言。本将当日出手,事后也收了谢礼,因果已然两清。这些谷妖不欠我什么,这世上,没有谁欠我,我亦不欠谁…”
“可是…”
“还是说军情吧。你等可查明了,这一回蝗妖来了多少?”
“据报,此次蝗妖之数,不下三千亿…”
“我问的不是幼生期,此山有紫薇道法守护,幼生期便是再多一倍,也不足为惧。我问的,是成年期蝗妖,以及…老生期。”唯有言及老生期三字时,女将的眼中才有了少许凝重。
“启禀将军,成年期不下十万,老生期足足有十一只,当中更有一只,蜕过第二次虫胎…”
“十只老生期,一只转生期么…难怪五谷帝君不肯来援,便是来了,也只是多填几条性命。今日我等怕是真要战死于此地了,如此,也好,从来处来,从来处去,亦是两不相欠…”女将神情归于平静。
熟知此女性格之人,皆已看出,此女是决意要和这些蝗妖拼个你死我活了。
“请将军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纵然社稷山被攻破,只要我等性命不绝,来日仍可重建此地…”
“我等皆是后世诞生的妖魔,不欠紫薇尊半点恩情,便是社稷山毁灭,紫薇尊也怪不得我等,没必要为此搭上性命啊…”
一些甲士苦苦谏言。
换来的却是女将摇头。
“你们可以走,我不可以…我本体是一介战车,有身无命,是这社稷山的山川灵气滋养了我,给了我化身为妖的可能。”
“我不替任何人守卫此山,我只是不想亏欠此山…”
“将军…”那些提议撤离的甲士,皆是羞愧难言。
女将是吸了社稷山的灵气化为妖魔,故而欠社稷山恩情,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可…
“欲走者,大可撤离,不必介怀。毕竟来日重建此山,还需尔等…只不过欲从三千亿包围中逃脱,绝非易事,总要有人牺牲,来吸引老生期、转生期的注意,才能有一丝可能…所以无论如何,本将都会留在此地,正好替尔等殿后。可如此一来,尔等却又反过来欠我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欠我…”
“这样罢,若有人逃过此劫,来年暮秋之时,在社稷山西谷撒一把桂花,便算是祭我。如此,两不相欠。”
众甲士闻言,皆是动容难言。
女将却不愿多说什么,她本就是这些甲士的头领,乾纲独断,三五下就将四千甲士筛成了两批。
一批三千五百人,是想要撤离此地的人。
一批五百人,是同样不愿欠她,打算随她战死此地的人。
轰轰轰!
忽然轰鸣声传来,是蝗妖们强攻紫霞、祥云的声音。
幼生期的蝗妖便是数目再多,也冲不开社稷山紫霞、祥云的防御,可随着成年期蝗妖参战,局势登时有了变化。
成年期的蝗妖,每一个都堪比真仙强大!
这些成年蝗妖悍不畏死,朝社稷山不断发起冲击。眼见强冲冲不进山内,成年蝗妖们发出愤怒、不耐的吼声。
这吼声好似一个信号!
吼声一起,无数幼生期的蝗妖自爆己身,竟是打算以一身血肉,炸开社稷山的防御!
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不知有几百几千万只幼生期蝗妖,迎着社稷山的防御,引爆了自身!
蝗妖死后,会产生煞气。
蝗妖本身,又自带秽气。
煞气、秽气不断积累,不断冲击着社稷山上的霞光和祥云。明明爆了几千万只蝗妖,却还是炸不碎这些霞光和祥云,可见紫薇尊遗留于此的道法是何等厉害了。
眼见还是攻不破社稷山,蝗妖们的吼声更剧烈了!
便是一些成年期蝗妖,都开始引爆自身,冲击社稷山的防御。
每一只成年蝗妖自爆,都堪比真仙自爆!
一名真仙自爆或许不值一提,但若是几百、几千、几万真仙同时自爆,便是仙帝、准圣,都要暂避一时!
怪只怪,紫薇仙皇逝去了太久,他遗留的紫薇道法早已是无根之水,又经历了漫长岁月消磨,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这等规模的冲击。
三千三百霞光,一一被煞气、秽气所污,相继消散。
八千八百祥云,在蝗妖们的冲击之下,喀喀碎裂。
社稷山,终究还是被蝗妖们攻破了!
几乎是社稷山防御攻破的瞬间,女将取下腰间五面小旗中的一面,朝三千五百甲士一摇。
但见黄光一闪,三千五百甲士已从原地消失,被女将传送出很远很远。
感知到有人从社稷山逃走,顿时就有不少蝗妖追击而去。
更多的蝗妖,则杀入社稷山中,吃草木,吃走兽,吃飞鸟,将眼前的一切通通吃光!
至于女将等人,亦被蝗妖们锁定,视为食粮!
“杀!”
女将寒声一令,领着五百甲士杀出。
甲士们大都只有真仙修为,而她,也只是一名六劫仙帝。
一名六劫仙帝,领着五百真仙,这等阵容面对三千亿蝗妖,按理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然而此女她偏偏极为擅长战阵之术,五百甲士修为有高有低,各不相同,但在她的指挥下,五百人竟如一人!五百人持长戈,如一人持戈,无论前进还是后退,皆列阵前行。
“黄河阵!”
女将一拍腰间,五旗齐齐飞起,滚滚妖气席卷开来,竟于社稷山中,演化出一座奇异之阵。
此阵之中,有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至于她所率领的五百甲士,则按阵而行,化作五百妖兵,掀起河中无穷巨浪。
“???”普通的蝗妖哪有什么见识,自不可能知道此阵厉害。
它们凶神恶煞冲向女将,却根本触不到女将半点,便会被卷入滔滔黄河之中,生生淹杀。
来多少!杀多少!
那黄河之水,好似深不见底,好似无穷无尽,转眼便淹杀了数十万蝗妖,却仍填不满此河!
女将面露无情之色,列阵前行,厮杀于万千蝗妖之间。
她淹杀的蝗妖越来越多!
数目达到了百万,达到了千万,甚至过了亿!
幼生期蝗妖也好,成年期蝗妖也好,在其战阵之下,竟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一身道行皆如尘埃!
眼见死了上亿蝗妖,仍拿不下这名女将,终于有老生期的蝗妖动怒了!
“战阵之术,小道尔!看老夫投鞭断流破阵!”
竟有一只人形蝗妖斜刺里飞出,直奔女将而来!
这是一名六劫修为的蝗妖大帝,头上长着触角,嘴上长着口器,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没见过的蝗妖,看来是位新晋仙帝…”女将美目一扫来者,心下已是了然,二话不说,直接操动阵旗,霎时间黄河之水惊涛拍岸,卷起的浪花,纷纷打向那名蝗妖大帝。
“老夫符蝗!且记住杀你者、吃你者是何许人!”
名为符蝗的老者冷笑一声,口中吐出一宝,轻易便击碎了漫天浪花。
却是一件马鞭形态的道兵。
“此阵果然不值一提!”
见女将的浪花如此轻易就被击碎,符蝗心中愈加轻视,抬手一指马鞭,那马鞭登时一化十,十化百,顷刻间,竟有成百上千亿的鞭影朝着黄河阵击落,威势滔天。
分明只是道兵一击,却几乎堪比先天法宝一击了,当真可怕!
然而…
下一刻…
女将操动阵旗,无穷黄河之水一卷,无穷鞭影也好,那名新晋仙帝也好,皆被卷入河中淹没。
那符蝗倒不至于被女将一个照面秒杀,但却被困入了黄河阵中,无法逃脱,苦不堪言。
此女当真了得!同为六劫仙帝,即便占了对方新晋仙帝的便宜,一个照面将之擒拿,仍是极难,偏偏此女轻易就做到了此事!
女将的眼中,却没有半点自得之色,仍是平静如水,就仿佛以她的身份,抬手擒一名新晋仙帝乃是理所当然。
这却激怒了更多的蝗妖强者!
竟有九名蝗妖仙帝飞出,将女将包围!
“符蝗真是垃圾,竟被同级修士一个照面拿下,丢尽吾辈颜面!”
“季蝗兄好大的口气,莫忘了你当年刚晋仙帝时,也曾被此女战阵拿下过!”
“哼!谁都有资格笑我!你却是没有!你蝗元海还不是曾在此女手中痛失一臂!”
“吵汝母!先灭了此女再吵!”
“此女屡屡反抗我等神蝗,已不是第一次,该杀!”
“此女之肉,我必吃第一口,莫和我抢!”
“桀桀桀桀,边玩边吃岂不是更好!”
“哼!此女战阵颇有玄机,莫要大意,一起上!”
并不是所有蝗妖大帝都和符蝗一样冲动,眼前这九名蝗妖大帝,便深知女将的厉害,不敢有任何轻视。
漫长岁月中,蝗妖们不是第一次作乱,也不是第一次和女将交手了。
从前他们屡屡在女将手中吃亏,然而今日不同于往日!
如今的蝗妖当中,已诞生了一名转生期蝗妖,堪比准圣,厉害非常!
至于这名女将,呵呵,早已不复昔日强悍!须知此女最强之时,麾下足有十万甲士,所列战阵当真可用恐怖来形容。可惜,漫长岁月过去,蝗妖们已经和社稷山交战了不下百次。
此女之兵,越战越少,蝗妖们却可无限繁殖,不断补充实力。
身边只有五百甲士的她,当真不值得畏惧,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杀!”
…
面对九名仙帝的联手,女将终究还是败了。
败的很惨,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黄河阵被蝗妖大帝们攻破。
之前擒下的那名符蝗也被众蝗救出。
誓死追随她的五百甲士,则一个接一个,被蝗妖大帝们灭杀、吞吃。
可惜的是,她麾下的甲士并不好吃,一经被蝗妖大帝们吞杀,立刻就会化作一尊尊泥像兵俑。
是了,她麾下的甲士,皆是兵俑所化,无血无肉,一点也不好吃。
于是,每当蝗妖大帝吃下一名甲士,嚼碎之后,都会嫌弃地吐出满口泥块。
难吃,太难吃!
或许此女会好吃一点!
一名蝗妖大帝终于抓住机会,一口咬中女将的手臂,狠狠撕下一大块血肉。
他贪婪而快意的咀嚼着,最终,却忽而痛呼一声,猛地吐出满嘴木屑。
哪有半点血肉可吃!
这女将身上就没有半点血肉,全是木头!
且还是那种硬邦邦、干巴巴、内部长满木刺、咬一口扎出一嘴血的那种烂木头!
“此女本体居然是辛夷木所化!真真难吃!”那名蝗妖大帝怒道。
“既是辛夷木,不吃也罢!怕是连采补的意义也没有!直接杀了!”其余蝗妖亦是怒道。
任谁费了大力气猎来猎物,却发现猎物不堪食用,皆会生气,在所难免。
“让诸位失望了,我身上,既没有可供食用的血肉,亦没有可供采补的构造。”
“与我同归于尽吧…”
女将回望了一眼满体破碎泥佣,那些,都是她的从属,接下来,她会在另一个世界,召回这些旧部…
而后,在所有蝗妖大帝骇然的目光中,女将退出人形,于无尽光芒之中,变化成一架古老战车。
桂花结的旌旗,在战车上飘扬!
滚滚黑气不断从战车之上冒出,竟是于战车之上,凝出一尊黑色大鼎的虚影。那黑鼎忽而炸裂,化作无数虚幻黑龙飞出,便在这一刻,一股寂灭气息,陡然从战车之上发出,朝九名蝗妖大帝席卷而至!
“这、这是辛夷车!速走!”
所有蝗妖大帝皆是在这一刻心惊肉跳,二话不说,夺路而逃!
传说,紫薇仙皇昔年灭过一个辛夷国,此车多半就是从辛夷国夺来的!
辛夷国造的战车,一生只可发出一击,一击之后必毁!
然而这一击,却连准圣都可毁灭!
此地,无人敢挡!
女将所化战车,杀机死死锁定着符蝗在内的十名蝗妖大帝。
这是她牺牲性命的最后一击,对手是十名仙帝。
她不确定这一击能击杀几人,最少,也能击杀二三人吧。
如此,应该足以告慰她的部下了。
如此,方可不欠…
灵识渐渐模糊。
力量渐渐脱离身体,化作狂暴黑龙飞出。
女将等待着最后一击奏效,可这一击,迟迟没有到来。
因为有一人从天而降,一指将她定住,是她这一击,无论如何都发不出。
“你是谁!为何要帮…蝗妖!是了,你就是迟迟未露面的那只…转生期…可为何,我从未…见过你…”女将神念死死锁定在宁凡身上,语气终于有了一丝不甘。
“转生期?那是何物…”宁凡摇摇头,不明白这名战车女子在说些什么。
也懒得使用窃言术了解事情的始末。
他是来猎食的,不是来听故事的,对于战车女子与蝗妖们的恩怨,并不感兴趣。
之所以阻止女子拼死一击,也只是不想自己的食物被女子轰杀成飞灰。
轰成飞灰他吃什么?吃灰么!
事实上,若是宁凡没有食用十转丹药,没有饿到头晕眼花,乍见此地有一辆足以毙掉准圣的辛夷车,或许真的会感兴趣。
可惜,饿疯的人,只会对食物感兴趣,除却美食,看什么都是圣贤模式,无欲无求。
“哈哈哈!多谢道友出手,若非道友相助,我等少不了要吃些苦头的!”众蝗妖大帝眼见辛夷车发动攻击,本以为在劫难逃,却不料会有宁凡从天而降,出手相救。
一个个看宁凡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友善”与“热情”。
友善得都流出了口水是怎么一回事!
热情得胃酸直冒是怎么一回事!
该死!
此人是谁,身上的肉味…真香啊!吃掉此人,绝对大补!此人莫非是社稷山的太古祭肉所化!否则怎可能发出如此香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宁凡同样朝着蝗妖大帝们,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多谢道友制服此女,可否上前一步,容我等相谢?而后我等把酒言欢,坐而论道,岂不美哉?”众蝗妖大帝忍着贪念,和善笑道。
“把酒言欢?听起来不错。”
宁凡同样和善一笑,朝几名蝗妖大帝走去。
并在接近众蝗妖大帝的瞬间,猛然张开神灵大口,狠狠咬下。
异变陡生!
谁都没料到宁凡会暴起出手,且以这等诡异的方式出手。
十名蝗妖大帝里,九人都是老牌仙帝,纵然事发突然,仍堪堪躲开了宁凡一咬。
唯有倒霉的符蝗因是新晋仙帝,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宁凡一口咬掉了大半个身体,只剩下半身站在地上。
充满晦气、煞气的鲜血登时溅落一地!
“你、你是何人!”逃过一劫的九名蝗妖大帝,眼神惊惧,怒吼道。
一口吃仙帝!
此人一口咬杀了一个仙帝!
连妖魂都逃不出!
这是何等凶残的怪物!
此人究竟是谁!北极十二宫,绝不可能有这一号人物!
“生肉果然不好吃…果然稍微烤制一下比较好么。”
宁凡收起了和善的假笑,所有表情归于冷漠,那冷漠,是对进食之物有所不满!
符蝗死后,其仅存的半边肉身变化原形,变回蝗躯。
见状,宁凡召出逆海剑,令此剑变长之后,串起了半只符蝗,就地生活,烤制起来。
撒点花椒。
撒点青盐。
不好忘了涂油,哎,大意,大意了…
似乎应该再抹点蜜。
嗯,其他佐料也不能忘…
宁凡旁若无人烤制着符蝗,待烤得金黄酥脆后,一口咬下,咔兹咔兹…
无法形容这一口的美味!
果然,熟肉比生肉好吃!
这一刻宁凡散发的威压太可怕了!
如神灵!
如太古之魔!
他分明在旁若无人烧烤,周遭的蝗妖却没有任何一人敢迫近!
九名蝗妖大帝眼见宁凡一口口吃光符蝗,只看得冷汗直冒,不敢进,亦不敢退。
辛夷车女子同样被宁凡的行为震得不轻。
仙帝存在几乎已是末法时代的极致,但在此人面前,却只是几口就能吃光的食粮。
这一刻,辛夷车女子空前确定,宁凡不是蝗妖同党。
她更隐隐觉得,宁凡身上传出的危险气息,比三千亿蝗妖加在一起都要恐怖!
沉重!
太沉重了!
宁凡的威压过于沉重,那些幼生期的蝗妖哪里承受得住!
无数幼生期蝗妖被宁凡的威压震晕,如蝗雨,降满了周遭数千里的土地。
便是成年期蝗妖,也尽皆被宁凡的威压震得匍匐于地,无法飞翔。
九名蝗妖大帝终于有人情绪崩溃了!
再无法坐视这种沉重气氛持续下去!
名为季龙蝗的七劫蝗妖怒吼一声,朝宁凡冲出。
而后…
被宁凡抬手一剑,钉死在地上。
一剑洞穿妖魂!
快到无法闪躲,无路可逃!
“别急,这一只还未吃完,下一只才轮到你…”
宁凡语气平静,闻者却都感到了入骨的森然!
便是宁凡本人也未意识到,此刻的自己,随意的一言一行是何等地吓人。
他太急于进食了!
饿到发疯!
饿疯的人可是很可怕的,无法和他谈理智,他亦可能被饥饿逼出全部潜力,只为猎食!
也只有这一刻的宁凡,才真正像是一位远古时代的神灵!浑身上下流露着,以世间万物为食粮的凶悍、残暴!
“该死,该死!动啊!快动啊!”
剩余的八名蝗妖仙帝恐惧得浑身发抖!
他们想要动弹,拼命想要在宁凡的威压下动弹!反抗也好,逃跑也好,至少,给我动起来!
终于,更多的蝗妖大帝挡住了内心恐惧。
有三人怒吼着冲向宁凡。
却有五人吓得夺路而逃,比看到辛夷车时,还要惧怕一万倍!
“食人者,人恒食之,连这点觉悟也没有么…”
宁凡右目之中,黑暗轮回枝的树影一闪,幻术已然发动。
那三个朝他冲至的蝗妖仙帝,瞬间双目滞涩,眼中映照出太古雨夜的虚影。
下一刻,三人体内无数黑暗轮回枝刺出,血流一地,倒地而亡!
“怪物!他真的是怪物!”
感知到三名仙帝同伴瞬间陨落,五名落跑仙帝跑得更快了。并一面逃窜,一面向天呼救。
“老祖!快救我等!此人太强!太强!”
“一群废物!十名仙帝,竟被一名仙王所慑!”长空无人处,传来不屑的怒音。
而后,一只好似天空般巨大的黑色蝗虫,解除了隐身,现出身形。
“有老祖在,我等有救了!”五名蝗妖仙帝大喜。
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宁凡抬手祭出一座道山,将那堪比准圣的转生期蝗妖老祖死死镇压。
才挣扎了三五下,此蝗就在山下动弹不得了。
弱得可怜!
天可怜见,这只蝗妖老祖才刚刚晋入准圣不久,连三分之一只雷泽都未必打得过,怎可能挡得住蚁主道山。
若是雷泽老祖在此,必定会对蝗妖老祖冷笑。
准圣而已,很强么?
比你更强的存在,我家小师叔包里还有好几只没杀呢…
“圣、圣人道山…他是圣人,是圣人,但这怎么可能,末法时代,绝无圣人…”五名蝗妖大帝绝望了。
被压在山下的蝗妖老祖更是绝望!
火鱼仙暴走,地脉封印破损,三千亿蝗妖借机逃出,四处作乱!
本还以为此次封印破损是蝗族幸运,是征服鹑首宫的良机,没想到竟是灭族之劫!
“你、你是何人!本座已和封魔巅百翅老祖结义,你若对我出手,我那义兄绝不会坐视不理!封魔巅绝不可能放过你!”
“…”宁凡理都不理这只蝗妖老祖,三五下的功夫,就把另外五只蝗妖仙帝料理了。
吼!
蝗妖老祖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九死一生,才修到今日准圣之境,怎甘心当人食粮!
怎甘心被人一山镇压!
他不服!
不服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像你这么强大的人,为何要对我古蝗一族出手!本座乃古蝗后裔,受命于天!你这愚蠢的后世之修,根本不知远古时代的可怕,不知古蝗一族的尊贵,你可知,三界分离以前,还有一个时代!你可知,在那个时代,忤逆古蝗者,如逆神灵!你可知,古蝗一怒,如神丸碎!”
“你太小瞧我了!圣人道山又如何!众神面前,皆如蝼蚁!”
“好!很好!怒气还在增加!我真的生气了!哈哈哈!”
“够了,够了!怒气已然攒够,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古蝗一怒的可怕!”
“出来吧!神丸大人!打死此人,替我打死此人!”
蝗妖老祖如疯似巅,终于痛下决心,张口吐出一个黑丸。
那黑丸一经离口,蝗妖老祖的躯体顿时缩小了无数倍,气息更是萎靡到了空前。
至于那黑丸,则一瞬间吸走了世间所有光芒,使得天地沦入黑暗,目力无用,唯有神念散出才可见物。
宁凡终于皱了眉。
一路猎蝗,所遇之蝗皆未带给他半点危机感。
便是这蝗妖老祖,在吐出这黑丸以前,也只是抬手可败的存在。
但当此蝗吐出黑丸之后,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危机。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蝗妖老祖所言之事。
远古神灵乃是天地大秘,区区蝗妖,为何知晓如此秘闻?
转念一想,此地乃是紫薇仙皇旧宫,既是第四步道场,会有知晓远古秘闻的存在,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键在于,眼前这黑丸,究竟是何物!
几乎是蝗妖老祖吐出黑丸的瞬间,宁凡召出了功德伞!
眼前的黑丸虽说凶险,但还未超出功德伞的防御。谁要这蝗妖老祖只是一位新晋准圣呢,若是此蝗再强一些,或许宁凡面对这黑丸,就要疲于应付了。
“愚蠢!愚蠢之极!区区一把破伞,就想抵挡神丸!杀了他!神丸大人速速杀了他!”蝗妖老祖哪里知道功德伞的厉害,仍在得意叫嚣。
那黑丸似乎听到了蝗妖老祖的呼唤,嗖得一声,从原地消失了。
那消失的速度太快,快到以宁凡的目力都无法捕捉!
宁凡内心暗暗一惊,几乎是黑丸临时的瞬间,已以功德伞罩住周身。
轰!轰!轰!
黑丸想要接近宁凡,却一次又一次被功德伞轰飞!
黑丸每一次撞击,竟都堪比二阶准圣全力一击,直撞得功德伞光芒大作。
地动山摇!
天崩地裂!
这哪里是一丸一伞的对撞,简直就像是绝世强者在交锋、死斗、不死不休!
宁凡手持功德伞,能感受到此伞流露出的情绪。
无比专注,如临大敌!
眼前的黑丸不知是何物,但竟连功德伞都要忌惮重重。
这真的是一名新晋准圣能够发出的攻击么!
“若无功德伞在手,我可能挡下这黑丸的攻击?此蝗妖真是新晋准圣么,竟强到了这一步…嗯?”
宁凡侧目一望,这才发现,黑丸每一次撞击,蝗妖老祖的躯体便会缩小许多,气息也会萎靡许多。
哦?
原来如此。
释放这黑丸一击,对这只蝗妖准圣的负荷很大呢,如此程度的攻击,此妖根本支撑不了多少下…
“该死!该死!本座气血都快被神丸抽空了,此人为何半点损伤也没有!他持的是什么伞,怎得连神丸都能抵挡!这绝不可能!”蝗妖老祖骇然不已。
下一幕,更令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却是那黑丸一路强攻,怎么也攻不破功德伞的防御,终于放弃了。
它不攻了!
它委屈极了!
它不明白,不理解!眼前这名神灵大人,为何要拒绝它的投靠!
神灵怎可拒绝神丸!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呜哇!
在宁凡错愕的目光中,停在半空的黑丸,居然哭了!
那哭声,只有身怀万物沟通的他才能听到,旁人自是听不到。
然而旁人却能看到,黑丸之上,不断滴落的泪水。
黑黑的泪水一滴滴滴落,如世间最浓最稠的墨汁。
但那并不是墨汁。
那泪水方一滴落地面,所触及的大地,竟是如蒸发一般,瞬间下限了千丈。
一个直径数百丈、深千丈的诡异巨坑,出现在宁凡眼前。
坑内的泥土,皆被黑丸的力量烧成了虚无!一瞬间便化作虚无!
“你哭什么?”宁凡皱眉问道。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好似在对空气自言自语。
黑丸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位神灵大人居然还能和自己对话,登时一喜,不再哭了,转而哀求道。
【神丸要弃暗投明!神丸要追随大人!】
【神丸要做大人的神丸!请大人收留!不要讨厌神丸!】
“…”宁凡愣了愣。
脑海转了几转。
他有些弄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了。
沉吟了许久,再度和那黑丸对话。
“你想投效我?可我连你是何物都不知…”
“原来如此,原来你叫神丸?我竟不知远古神灵还有这等本领…”
“你确定要抛弃旧主投靠我?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哦?原来此蝗妖不是你的主人,反倒是你,竟是它的主人?这倒是有点意思…”
“你希望我帮你生更多小神丸?这,有点难度吧,你我根本是不同物种,如何相助…不成,就算你是雌丸,也办不到...”
“哦?原来你我之间,还能如此这般,嗯,这倒是值得一试…”
…
不知过了多久,宁凡面对这黑丸再无半点畏惧。
他收了功德伞,朝着黑丸勾勾手指。
而后。
黑丸一蹦一跳,跳到宁凡的掌中,欢快地磨来磨去。
“假的!假的!神丸蕴含的力量,是世间一切大道的本源,可令所接触的一切事物灰飞烟灭!为什么会对你失灵!为什么!”
蝗妖老祖打破头也想不到,宁凡会是一名远古神灵。
每一个神灵在修炼神丸神通之初,都会被告知一件事:
无主神丸不会对神灵造成伤害。
古蝗只是神灵的奴仆,只能借用神丸之力,无法成为神丸真正的主人。
故而,他以毕生所修的无主神丸对付宁凡,等于是白送…
…
“话说,此地蝗妖如此之多,拿来充当不灭鬼卒的祭品倒是不错…”
“我身上还有几只可以炼制鬼卒的俘虏,再加上此次捉到的蝗妖老祖,说不定能成功增加一二只准圣鬼卒也未可知…”
“可是,肚子好饿…”
“再烤点蝗妖吃好了…”
“说起来,这座社稷山上,有股好香的肉味,绝对有美食…”
宁凡陷入了矛盾之中。
此时此刻,无疑是炼制不灭鬼卒的绝佳时机,若是肚子不饿,他倒不介意就地炼制鬼卒。
可此刻的他,太饿了!饿到无法集中注意力,此时若跑去炼制鬼卒,九成九是要失败的。
果然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吧。
便在宁凡左右为难之时,刚刚收服的黑丸,啊不,神丸说话了。
“主人只需分部分神念,令神丸真正认主,神丸愿替主人炼制鬼卒!主人大可放心进食,不必为俗事分心!毕竟对于尊贵的神灵而言,进食才是头等大事!旁的一切都可以让神丸代劳!”
“你能帮我炼制鬼卒?此言当真?”宁凡一怔。
“当然是真的呀!我等神丸,本就可以寄托主人意志,替主人代管俗事,是天生的管家呢。炼丹、炼器、制符、灵植、炼傀,只要是主人拥有的技艺,神丸都可完美复制。”
“请主人不要怜惜神丸!”
“请主人狠狠使用神丸!”
(本章完)
鹑首宫的天空上,无数谷妖驾着遁光,朝社稷山方向赶去。
这些谷妖修为不一,然而遁光的速度却是相差无几,即便有数万道遁光同行,竟也不给人杂乱之感,莫名的有些整齐。
若有精通战阵者在此,必能看出,这些谷妖前行时,分明是按着古之战阵的阵位前进的。
数万人列阵而行,所过之处,天地之势皆聚拢在阵中,化作隆隆战鼓之声回荡。远远看去,战阵形如飞鸟,只是这鸟,却有五个翼。
五谷帝君各自站在一处阵翼之中,或手持阵旗,或挥舞令剑,引导战阵前行。
“慢,太慢了!这都多久了,竟还没到社稷山!”
“此刻宁前辈怕是已经和那些蝗妖交上手了,我等却还在在后面慢吞吞的飞,就不能再飞快些吗!”
“没办法了,已经开启到最大阵速了!我等所列五翼之阵,优势在于其杀伤力,并不以速度见长。若换成白驹之阵,或许能追上宁前辈的脚步,但却又不足以迎战那些蝗妖了…”
“希望我等不会到的太晚…宁前辈虽是准圣,蝗妖却也有数千亿之多,其中更不乏堪比仙帝的成年期蝗妖。面对多名仙帝围攻,强如准圣怕也难以应对…”
“明知此战凶险,前辈却还要替我等出头,与蝗妖一战;明明只是一顿饭的交情,前辈却为我等做到这一步…”
“何其仁义!”
“羞煞我辈!”
“我等可以亏欠旁人因果,却决不能亏欠准圣因果!”
“此战决不能少了你我!”
“战,战,战!”
五谷帝君气势高昂!
谷妖大军人人战意冲天!
而后…
气势高昂的谷妖大军,一路追赶,终于来到了社稷山。
沿途却没有遇到任何一只蝗妖的袭击。
山上也看不到半只蝗妖的影子。
若非社稷山被蝗妖们攻击得支离破碎,若非此地还遗留着冲天的煞气与秽气,五谷帝君真要怀疑蝗妖大军没有来过此地了。
“敢问前辈,此地大战莫非已经结束了?”五谷帝君见宁凡在此,匆匆上前,颤声问道。
声音能不颤抖么!
那可是数目超过三千亿的蝗妖大军啊,即便宁凡是准圣,也绝不可能凭一人之力解决,应该不可能吧…
“…”宁凡紧闭双眼,没有回答五谷帝君的提问,亦没有任何反应。
他似乎正忙着什么重要之事,没有办法分神。
五谷帝君微微一诧。
而后察觉到,此刻的宁凡,处于一个极不正常的状态!
此刻的宁凡,手握着一个黑不溜秋的怪异小球,并将那黑球抵在眉心处。
那小球看不出是什么来头,于是五谷帝君默契地散出神念一探究竟,再之后…五谷帝君同时喷出鲜血,他们散入黑球的神念,瞬间就被碾碎成了虚无,并因此受到了反噬。
这是什么黑球!怎得如此恐怖!以他们仙帝身份,竟连窥探一二的资格也没有!
再看宁凡。
此刻,宁凡的气息极不正常,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衰弱,最终其气息,竟是停止,宛如龟息。
他的体温,似乎也在一点点冰冷。
他的躯体,竟也一点点变硬,最终,竟诡异地化作一尊石像。
似化作岩石。
又似即将长眠于此地。
总之,宁凡的身上,竟感觉不到半点存活的气息了。
如同…陨落!
见此一幕,五谷帝君惊得面色惨白,“不会的!不会的!前辈乃是堂堂准圣,绝不可能陨落此地!”
“都怪我们!都怪我们来得太迟!前辈定是与蝗妖大军拼得力竭,才会如此!”
“前辈替我谷妖一族战死,我族必将永远铭记前辈的恩德!”
“乐工何在!速速奏乐!”
“前辈战死于此,堪称壮烈!我等受了前辈的恩惠,理当替前辈送行!”
而后。
谷妖一族的乐工们,真的在宁凡所化石像前,吹奏起来。
有吹喇叭的,有吹唢呐的,曲声凄婉,仿佛是在吹奏哀乐——好吧,他们就是当做哀乐在吹。
“点香烛!”
“上供品!”
“撒冥钱!”
“竖招魂旗!”
“一二三,跪!一二三,磕头!一二三,哭!”
在五谷帝君的指挥下,无数谷妖井然有序地跪下,给宁凡磕头送行,哭声也渐渐响起。
这是要哭灵了。
起初,谷妖们哭得有些模式化,并没有掺杂太多感情。
可渐渐的,陆续有人被情绪感染,越哭越真,越哭越伤心,再然后,所有人都哭得撕心裂肺,好似死得不是一面之缘的宁凡,而是亲爹亲娘。
那哭声哀恸至极,闻者伤心,便是五谷帝君也被情绪感染,一个个红了眼眶。
“前辈一路好走。”
“莫要挂念我等。”
“我等会带着前辈的信念,努力活下去!”
“一定会做一个对修真界有用的人!”
“绝不让前辈失望!”
众谷妖正沉浸在哀恸之中,忽有一人走到五谷帝君跟前。
此人正是一直被五谷帝君忽视的那名战车女将,全名辛夷女。
“尔等为何恸哭?”辛夷女面无表情问道。
“哦?是辛夷仙子啊。仙子有所不知,这位陨落在此的前辈,是为了替我等谷妖出头,才来迎战蝗妖的。前辈为我等而死,我等当为前辈送行!”五谷帝君哭声答道。
“陨落?这名前辈没有陨落啊?他只是在令宝物认主罢了。前辈还叮嘱我说,若是尔等谷妖姗姗来迟,务必要提醒你们,不要打扰他。”辛夷女缓缓解释道。
“认主?宝物?”五谷帝君一愣。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形似陨落的宁凡石像,忽得有了变化。
喀喀喀!
石像裂开,无数金色光芒从裂缝中射出,如此神圣,不可直视!
宁凡整个人沐在金色神光之中,从碎裂的石像走中,宛如一名金神。
那神光越来越耀眼,宁凡体内的神力也在同一时刻节节攀升!
【请主人呼唤我真名!此为认主最后一步!】神丸小球请求道,但这请求声只有宁凡一个人听到。
“九逆九十九枯,神之泥丸。”宁凡这一句话,淹没于神光之中,没有人可以听到,除了神丸。
几乎是宁凡呼出真名的瞬间,其周身散发的无尽神光,忽而化作成千上万的金色神纹,刻入神丸体内。
渐渐的,神光平息,神丸体内刻入的金色神纹也熄了光芒——它重新变成一个黑色小球。
至此,认主成功!
宁凡能够清晰感受到,认主之后的神丸,好似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感觉说不出的玄妙。
“前辈真的没死!呃…”五谷帝君老脸一红,前辈既然未死,他们之前的哭灵,岂非成了闹剧?
“嗯?这是…”宁凡方一苏醒,就看到眼前偌大的哭灵阵仗,也是一愣。
但却没有过多询问,总觉得事情的真相会让自己无语,还是不要管了。
【想不到主人竟是堂堂木之父神!神丸不过是最最低阶的小人物,竟拜了如此尊贵的主人!神丸真是感动!】认宁凡为主后,神丸自能清晰感应宁凡的神灵级别,激动不已。
【能为堂堂父神效死,是神丸的光荣!】
【请主人不要怜惜神丸!】
【请主人狠狠使用神丸!】
“嗯,我会好好使用你的,对于你的能力,我可是十分好奇的。便用此次炼制鬼卒一事,来试验一下你的能力好了。”
言罢,宁凡交给神丸一团血光。
那血光,是宁凡抬手杀光了三千亿蝗妖所化,可用来充当炼制鬼卒的祭品。
再然后,宁凡将蝗妖老祖的妖魂交给神丸,此为炼制鬼卒的主材料。
【主人可否将四大神器留在此地?有神器之力加持,神丸的力量才能发挥至最强。】神丸请求道。
“四大神器?”宁凡一怔。
四大神器指的是神灵四器——炼神鼎、焚炼炉、神识磨盘、气血葫芦。
将神器借给神丸使用,倒不是什么大事,问题在于,宁凡身上并未凑齐神灵四器,只机缘巧合得到两件。
了解到这一情况之后,神丸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宁凡乃是堂堂父神,竟连四器都未凑齐,这可真是一大怪事。
【难道主人没有倚仗神器之力,便战胜了其他木神,夺得了木之父神的地位?这未免也太强了!】
神丸似乎误会了什么,再看宁凡之时,崇拜之情更加汹涌。
虽说没能集齐神灵四器,宁凡还是将仅有的两件神器借给了神丸。
“对了,我这炼神鼎之中,还封印了一些炼制鬼卒的素材,你可一并炼为鬼卒…”说话间,宁凡召出功德伞,将封印于伞中的鬼卒素材们一并封入炼神鼎,交给神丸自由使用。
“神丸遵命!”
将事情交给神丸后,宁凡朝着社稷山深处独自走去,却是去找山中的太古祭肉了。
显然对于此刻的宁凡而言,吃饭更为重要,至于观摩神丸的本领倒还在其次。
有了神器之力加持,原本黑不溜秋的神丸黑球,顿时变得不凡,球体散出丝丝缕缕的金光来。
她开始认认真真炼制鬼卒。
认主后的她,与宁凡之间存在玄之又玄的联系,竟也能召唤冥界鬼花,于是顷刻间,社稷山上长出了无边无际的荆棘。
鬼气弥漫,鬼声幽幽,一朵朵鬼花在荆棘中盛放。
一个个不灭鬼卒从荆棘丛中走出,护法在神丸周围,庞大的气息,惊得众谷妖不敢靠近。
没人敢上前打扰。
“这黑球究竟是何物?本领当真了得!竟能凭空召唤仙帝、准圣!”
不灭尸奴王、不灭吸魂树、不灭墨麒麟、不灭万圣龙王…
随便一个不灭鬼卒,都有碾压五谷帝君的实力。
五谷帝君此刻才知,自己等人对于宁凡的认知是何等肤浅。
能令如此可怕的黑球心甘情愿认主,宁凡本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修为,覆灭三千亿蝗妖根本不是难题。
“嘶!你看这黑球持的是何物?竟是堪比准圣的蝗妖妖魂!这位前辈打算做什么!莫非是要把准圣妖魂炼了不成!”
“莫非此次蝗妖来袭,除了仙帝,竟还有准圣在列…”
“此妖魂是宁前辈交给黑球的,换言之,连准圣蝗妖都被宁前辈斩了么…”
“火鱼仙的暴走似乎也是宁前辈平定的…”
“宁前辈绝非普通准圣,莫非竟是一名远古大修!”
“定是如此!”
“真是吓人!”
…
认主后的神丸,完全继承了宁凡的一身杂术,其中就包括了鬼卒炼制之法。
若是宁凡来炼制鬼卒,其本人的炼制状态,多少会有波动。
或许会受到外物影响,从而只发挥出五六成的炼制水准;也可能因为超常发挥,百分之二百的发挥水平。
这都是有可能的。
但神丸就不会有如此强烈的状态波动了。
她并非生物,而是远古神灵的神通所化,其存在,更像是一台精密设计的机器。
无论周遭存在何等影响,她永远都是百分百的炼制状态。不受任何影响,亦不存在超常发挥的好事。
第一个被炼成鬼卒的,是蝗妖老祖。
原本,蝗妖老祖被宁凡设下重重禁制,已是昏迷不醒,此刻却因炼制鬼卒一事,吃了莫大痛苦,因为醒转。
但也只是醒转而已,禁制仍是束缚着他,他动弹不得,内心已被恐惧填满!
“住手!住手!神丸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打算杀了我么!你不能这么做!我古蝗一族世代侍奉大人,掠夺血食供大人服食,大人为何要助外人杀我!”
神丸没有回答。
抑或是回答了,但蝗妖老祖没有资格听到神丸的声音。
见神丸理都不理自己,蝗妖老祖愈发愤怒,咆哮道。
“本座敬你三分,称你为大人,你当真以为你比我等古蝗高贵么!你不过是一介神丸,且还是最低阶的无主之物!本座好歹也是准圣,便是任你斩杀,你也杀我不得!”
神丸仍是没有答复。
只是暗暗催动了炼神鼎的力量,借由炼神鼎之力,一点点将蝗妖老祖的妖魂炼为万灵血。
“假的!假的!这是神器,真正的神器!神器必有神主,方可运转,难道说…这不可能!”
蝗妖老祖绝望了。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宁凡的身影,那身影渐渐地,与他血脉记忆中的无数远古神灵重合,一瞬间,他明白了神丸倒戈的原因。
更在这一刻,蝗妖老祖会想起了祖上代代相传的训诫。
“古国覆灭之际,吾等古蝗背叛了远古神灵,害死神灵无数,终有一日,神灵后裔会来取这笔因果…若遇神灵后裔,速逃!若逃不得,则交出所盗神丸,于神灵跟前谢罪,或可稍稍保留族群血脉。切记,在真正的神灵面前,吾等古蝗,不值一提…”
可恶,可恶!
若早知那人是神灵后裔,若早知…
蝗妖老祖的意识渐渐模糊。
陨落之际,他似乎听到了无数古之神灵透过无尽幽冥传来的冷笑。
…
不知为何,由神丸来催动炼神鼎,炼制万灵血的速度快得可怕。
神丸似乎能完美发挥炼神鼎的威能,强如准圣妖魂,也难以在炼神鼎的力量之下撑过太久。
和宁凡操控炼神鼎不同,神丸操控炼神鼎时,并非是将此鼎当成法宝,而是当成烹煮食物的厨具。
毕竟对于古之神灵而言,鼎这种东西,本就是用来做饭的。
准圣陨落的煞气,染红了天空的云,山中的草木。
所有谷妖都被这一幕吓到了,作为始作俑者,神丸本人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的存在,就好比宁凡的剑,刀剑所杀之人,因果不会算在其头上,而是算在刀剑的主人头上。
于是正在山中寻找太古祭肉的宁凡,没由来地感觉自身煞气加重了许多,却不以为然,继续觅食。
最终,第一只鬼卒的炼制,算是勉强成功了。
宁凡隐约感知到,自己麾下的不灭鬼卒多了一只。
不灭古蝗,一阶准圣修为。
…
神丸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认主,立功心切。实际上,不灭鬼卒的炼制,成功率并不高,她第一只就能成功,当真算是幸运了。
“应该是主人的强大气运影响到了我,有个气运强大的主人真好…”神丸欢快道。
此时此刻,她是一只快乐的神丸。
之所以快乐,一方面是因为工作顺利,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大仇得报的快意。为何会有这种快意,她有些记不清了。
无主时期的神丸,根本无法保留太多记忆,是以她根本无法记清,无数年前,这些蝗妖背叛了神灵一族,害死神灵无数。
所以这些快意,只能算是本能使然了。
“主人还给我了其他材料,再来炼制第二只鬼卒吧。按照不灭鬼卒的炼制难度,我能炼成一只,已足以得到表扬,但若是还能炼出更多,主人定会对我更加满意。”
于是,立功心切的神丸,取出另一个素材,这一回取用的,是极冰上仙的元神。
【极冰上仙,男,出生年月不详,昔年曾为古天庭将领,后叛逃。两仪宗分裂后,创立白魔宗。一心吞并黑魔派,于遗世宫之战败于主人之手,之后被擒…】神丸似乎对于搜魂灭忆之术极为精通,方一接触极冰上仙,就对其生平有了了解。
“痛,好痛啊!”被禁制封印的极冰上仙,本处于昏迷状态,此刻却被神丸粗暴搜魂的行为痛醒了。
醒来一见自己正被炼制,更是大怒,“你要对本座做什么!你可知本座是谁,呜呜呜…”
极冰上仙想说些什么,但却被神丸一道神术打出,封住了口舌。
【哼!本神丸才没有义务听食材的聒噪呢!】
她下意识将极冰上仙当成主人打猎猎到的食材,此刻一心所想,只是如何将这食材烹制完美。
哦,不对。
差点忘了是要给主人炼制鬼卒,险些就将这块肉肉炖汤了。
开工,开工!炼鬼卒!
…
许久之后,第二只鬼卒炼制成功!
在周围护卫的不灭鬼卒,从最初的四只,增加到了六只!
第六鬼卒,不灭极冰,一阶准圣修为。
“呀,居然又成功了!主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神丸更开心了。
她欢快地取出第三个素材——土府星君的元神。
【土府星君,古帝修为,实力堪比末法准圣…这只材料似乎没有之前那只强大呢。】神丸嫌弃地看了一眼土府星君的元神——不要问眼睛在哪里,那种事只有神丸自己知道。
而后,神丸开始炼制第三只鬼卒。
可惜的是,这一次炼制却失败了。
“呜哇!我辜负了主人的期待,我真是一个超级无敌大笨丸!”
神丸伤心地哭了。
如墨般粘稠漆黑的泪水,一滴滴洒落,每一滴泪落,必定会在地上砸出巨大深坑,所有一切都被其泪水轰成了虚无。
若她一直再哭下去,怕是整座社稷山都会被神丸哭成虚无,好在她并没有哭太久。
她并不是一个脆弱的神丸,区区一次失败,才不会把她击倒呢!
“我要变强,我要变得更强,才能提高炼制鬼卒的成功率!神术之九,万物采集!”
神丸伸出小手——别问手在哪里——向天空一抓,霎时间,天地间无数灵气汇聚而来,被神丸张开小口,吸入口中。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神丸的肚子好似无底洞般,疯狂吸收着天地灵气,只一小会儿,鹑首宫的天地灵气竟被神丸吸走了三分之一!
五谷帝君等人被神丸的行为吓坏了!
吐纳天地灵气本是寻常,然而众人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吐纳,只一小会儿功夫,神丸就吸走了此地三分之一灵气,若再吸几次,怕是要将鹑首宫的灵气吸尽,使得此地成为一处修行废土。
真是一个可怕的黑球!
吸收了大量的天地灵气,神丸整个球身精神百倍,更让她欣喜的,是自己居然无意间觉醒了一种神术。
神术之九,万物采集!
神灵一族共有九种大神通,名为神灵九术,她所觉醒的神术,位列神术第九。虽是最末流的神术,但也足以令她开心了。要知道,野生的神丸是没有资格觉醒神术的,即便是认主的神丸,也只有极少部分能够有机会做到此事。
她不过是品阶最低的神丸,竟能觉醒神术,好开心呀!
“定是因为我家主人是堂堂父神,才会如此…”神丸将自己的幸运算在了宁凡身上,事实也确实如此。木之父神的神格极为强大,若非眼前这只神丸品阶太低,说不得还能赋予她更强大的神术。
神丸开心地哼着小曲,开始炼制下一只鬼卒。
吸收了大量天地灵气之后,鬼卒成功率果然有了不小的提升,这一回的炼制虽然出了一些波折,最终还是成功了。
长桑道人也成了不灭鬼卒。
宁凡的不灭鬼卒,增加到了七只。
“下一只炼谁好呢?就他吧。”
神丸选择的,是准圣傀儡仙石。
她本以为这一次炼制会再度成功,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仙石被炼神鼎炼杀之后,其魂魄并没有冥界鬼花吸收,而是不知道消散去了何处。
如此一来,自然无法将其炼成鬼卒了,故而最终炼制失败。
“又失败了,可恶,可恶,我真是一个超级无敌大笨丸!”
神丸有些丧气。
她却不知,用傀儡仙石来炼制不灭鬼卒,是必然会失败的。
宁凡也曾用仙石炼制鬼卒,结果却因为不明原因失败。仙石的身上,似乎有不小的秘密呢…
“希望下一只能够成功…”神丸有些信心不足。
炼制鬼卒的素材还剩三个。
素材一,二阶准圣神足大仙,北海真君请来围攻宁凡的道友,可惜却被宁凡所擒。
素材二,一万二千劫法力的鹿茸仙,于反十绝阵中,被宁凡功德伞所擒。
素材三,同样准圣修为的灵芝仙。
“这根鹿茸的药力好强!这根灵芝也不错呢…炼制鬼卒只需灭杀其魂,这二人的药躯还是留给主人享用好了…”
“倒是这神足大仙修为太高,似乎不容易炼制呢…”
“神丸会更努力的!嗯嗯!”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八只鬼卒,不灭鹿茸仙炼制成功。
第九只鬼卒,不灭灵芝仙炼制成功。
最难的是神足大仙,为了炼制最后这只鬼卒,神丸再次运转神术,又吸了鹑首宫三分之一天地灵气。最终,就连这位二阶准圣,都被神丸炼成了鬼卒。
宁凡的鬼卒数目,头一次达到了十只!
“呼,虽说失败了两次,到底还是成功了六只,主人应该会表扬我吧。”一想到即将得到宁凡的表扬,神丸开心极了。
然而她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忽有异变发生。
却见,当冥界鬼花的鬼卒数目达到十只后,十只鬼卒忽然就像着了魔一般,彼此厮杀了起来。
不,它们不是在厮杀!
它们是在彼此吞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炼制鬼卒的手法明明没有错误,为什么会闹出这等变故!”神丸吓傻了,还以为自己犯了错。
但其实,此时十只鬼卒的厮杀,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任何一名冥界鬼花契约者,在头一回凑足十只鬼卒时,都会出现这等变故。
十只鬼卒会彼此厮杀,彼此吞噬,最终遗留到最后的,只会有一人,但这一人,却会将其他鬼卒的力量、神通全部吞噬,化为己用。
这才是冥界鬼花真正可怕之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要阻止这些鬼卒厮杀么?”
神丸试图阻止鬼卒厮杀,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这些鬼卒最弱的也有半圣修为,最强的那位不灭神足大仙,乃是堂堂二阶准圣,岂是神丸一人可以阻止!
神丸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急得直掉眼泪。
最终,二阶修为的神足大仙吃掉了其余九名鬼卒。
他成了仅存的唯一鬼卒!
他本就是二阶准圣修为,在吸收了九只鬼卒的全部力量后,神足周身气息,强得骇人听闻。
五谷帝君只遥遥看了一眼,便万分确定,这只不灭神足大仙的力量,可以媲美鹑火宫的那只火鱼仙!
这是远古大修级的存在!
“可怕,太可怕了!那黑球究竟是何来历,竟能炼制出一只远古大修!”感受到不灭神足阴冷蚀骨的气息,五谷帝君忍不住地内心一寒。
仿佛只需此人一念,他们的一身仙帝修为就会冰封、碾碎!
无法抗衡!绝非一合之敌!
吃光其余鬼卒之中,神足大仙朝着神丸冷哼一声,似乎对神丸既不心服,目光充满挑衅的意味,似乎想邀神丸一战。
想要驭使鬼卒,必须拥有令鬼卒认可的实力,故而神足大仙才向神丸邀战。
可惜,神丸此刻已经懵了,根本没有理会神足大仙的邀请。
见神丸不敢一战,神足大仙不屑一哼,身形一晃,化作团团鬼气,回到冥界鬼花的荆棘之中。
神丸对此视若无睹。
她仍在发呆!
不,说发呆并不合适,她是被吓傻了!
“我闯祸了!”
“我搞砸了一切!”
“我炼的鬼卒,吃光了主人原有的鬼卒。主人原有鬼卒四只,但现在,只剩一只…”
“主人定会对我失望…”
“我真是超级无敌大笨丸!”
“我活在世上,真是令神丸一族蒙羞…”
“我比世间最难吃的食材还要渺小…”
神丸的情绪崩溃了!
…
神丸如何崩溃,宁凡并不知晓。
他只隐约感知到,自己的鬼卒数量一路增加到了十只,却又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只。
鬼卒的数量虽然发生变化,然而并不是什么坏事,仅存的那只鬼卒,似因为这场变故,提升到了远古大修的修为呢…
“远古大修级别的鬼卒么,真是令人期待呢。说起来,这只神丸还真是厉害啊,八次炼制,竟成功了六次,唯二的失败,还有仙石的缘故在内。”
直到此刻宁凡才确定,自己捡到的神丸,真是一个宝贝。
有此神丸相助,日后耗费时间的炼制之事,通通都可令其代劳了。
神丸炼制鬼卒,算是十分顺利了。
宁凡寻找太古祭肉却不太顺利。
社稷山深处,某间社庙之内,宁凡看着空无一物的供桌,眉头一皱。
此地肉香绕梁不绝,然而本该存放于此的祭肉却是不知所踪。
祭肉去了哪里?
难不成,此地太古祭肉也已修成了妖魔,见自己来此,于是躲去了他处?
正沉吟间,宁凡陡然感到一道道目光在窥探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朝社庙当中的一座座残破神像望去,恰看到诡异的一幕。
原本慈眉善目的神像,全都在这一刻,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末法时代的小辈,竟敢来紫薇仙域江山社稷庙偷盗,胆子不小!”
“呵呵,此人似乎不是普通小辈呢,我在此人身上,感到了一丝令人憎恶的气息。”
“是紫斗仙修的气息!”
“紫斗仙修,通通该杀!”
“可惜了,此人一介仙王,杀之也无趣!”
“弱,太弱!”
“老夫杀他,只需一念!”
“都别抢!此人是本君看上的血食,当由本尊吃第一口!”
宁凡不耐地皱了皱眉头。
若他感知无措,这些神像全在漫长岁月当中,化成了妖魔。
众神像的修为倒不是多高,不过是一些仙尊仙王罢了,然而或许是因为吸收了无数香火之力的缘故,这些神像每一人的气息,都有几分不死生灵的味道。
大概是以为自己等人不死不灭,故而出言才如此嚣张吧。
井底之蛙,说得便是此事了。
“我只问一遍,祭肉藏在何处。”宁凡冷漠道。
“哈哈哈哈哈!”众神像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齐齐大笑起来。
再之后,众神像不自量力地,朝宁凡攻了过来。
再之后,宁凡阴阳五剑斩出,从此这间社庙内,便再也没有神像作祟了。
一番感知后,宁凡又一剑斩出,一旁无人处,顿时便有一处无人空间破裂开了。
是众神像所开辟的储物空间。
所有祭肉都被存放在此地,已不知有多少岁月。兴许是因为此处空间经过香火之力处理,此地祭肉并未化为妖魔。
和祭肉一道关在此地的,还有一个矮胖的白胡子老者,持一根拐杖,沉默蹲在角落里。
这老者修为不高,只堪堪修到万古仙尊的模样。他被关在此地,已不知有多少岁月,双眼空洞无神,好似被玩坏了一般。
见宁凡来此,那老者先是一愣,而后欣喜若狂,老泪纵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山海司不会放弃此地!”
“敢问上仙可是上界派来救援此地的?”
“???”宁凡望着自来熟的白胡子老头,一阵莫名。
老者见宁凡不答话,不由得一愣,暗道莫非自己猜错了?眼前之人只是误入此地,并非山海司所派?
然而下一刻,老者所持的拐杖,却传来感应。
那是一根竹杖,是以山海司的司春竹所制。此竹所制拐杖,颇有妙处,那便是竹杖的表象,会随着山海司的一年四季而改变。
春则为青竹,夏则为红竹,秋则为黄竹,冬则为白竹。
宁凡来此之前,老者的竹杖是黑竹,并非四季之色的任何一种。之所以为黑色,是因为老者所持之竹离开山海司太久,早已耗尽生机,再无法感应山海司的四季。
可现在呢!原本生机耗尽的竹杖,却从宁凡无意散出的道法气息中,获得了莫大生机。
渐渐从黑色变作青竹!
此竹杖,再次感应到了山海司的四季!
可这怎么可能呢?
已死的司春竹,绝不可能复活,如仙死念散,不可再得。
但眼下,匪夷所思的事情当真发生着!老者骇然看着竹杖,久久无言,忽得他想到一种可能,顿时激动难耐,热泪盈眶。
“原来大人是山海五司之一!小仙见过掌司大人!”
言罢,老者颤巍巍跪在地上,对着宁凡叩头谢恩起来。
“???”宁凡仍是茫然。
但还是礼貌扶起了老者,问道,“敢问道友姓名?为何会在此地?”
“回大人的话,小仙是此界社稷山的土地,至于为何在此,此事说来话长,都怪那些成了精的神像…”老者似乎攒了一肚子苦水,正打算对宁凡好好倾诉,宁凡却摆摆手,“既是说来话长,便不要说了。”
他可没有闲心听一个陌生老头的苦难史。
吃东西才是首要之事!
“是。”老者满腔倾诉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掌司大人”来此,似乎另有要事,自然不敢再废话了。
又见宁凡无视自己,径直朝着祭肉走了过去,老者一拍脑门,悟了。
“大人果然是冲着这些祭肉来的!早便该如此了!紫薇尊僭越一事,小仙早就奏报过,可司内一直对此不闻不问,想来是顾忌紫薇尊的身份。好在如今紫薇尊已然逝去,再处理这些祭肉,当不会有任何阻力了。”
宁凡没有搭理老者,因为听不太懂老者说什么。
眼见祭肉就在眼前,宁凡只觉得腹内无数饿兽在咆哮,再难忍耐,伸手便要取祭肉。
“大人不可!这些祭肉吃不得!你拿的这些,乃是魔尊蚕丛之肉,吾等山海司修士食之一口,道损万年啊!”老者见状大急,劝阻道。
“大人不可!这些祭肉吃不得!你拿的这些,乃是魔尊蚕丛之肉,吾等山海司修士食之一口,道损万年啊!”
自称是社稷山土地公的老者,不断劝阻着宁凡。
可宁凡太饿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肉香,他的理智越来越薄弱。
内心深处,似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身体的本能,正在体内苏醒,它们不断催促着宁凡,让他快些吃光这些祭肉,别听旁人胡言乱语。
仅存的理智则在劝阻着,劝他小心为上,先检查一下祭肉的情况。
十转丹药的影响太过巨大,尤其是在宁凡吃了大量食物之后,腹中的饿感已经累积到了十分恐怖的程度。
体内的饕餮之力,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远古神灵的本能,正缓缓苏醒,干扰着宁凡的思维。
“我是你的本能,是你内心真实所愿,你该听我的,速速吃掉这些祭肉。吾等远古神灵,既敢以世间万物为食粮,岂会惧怕区区祭肉的反噬!道损万年?哼!那也要看是对谁!此祭肉能奈我何!”体内的神灵本能如是说道。
“我是你的理智,是你修道路上的原则、思考与坚持。你从修道之初便不愿被人掌控,行事亦必三思而行,岂能被本能所驱使,行莽撞之事?旁人既说此肉有问题,纵不可尽信,也该小心行事,理应检查过此肉再吃。”仅存的理智如是说道。
本能:“本能便是直觉。吾等神灵生来直觉过人,再加上万物沟通的神灵天赋,一眼便可判断是非曲直。我既说此肉食之无害,那便是确有其事!”
理智:“即便你真能看破此肉无害,也该小心为上,多做考量。”
本能:“吾是神灵,亦是魔修,若事事瞻前顾后,这道不修也罢!”
理智:“若事事遵从本能,听凭直觉,必死于万人之手,何言修道!”
本能:“遵从本能有什么不对!”
理智:“何为本能!”
本能:“本能便是初心,便是真我。婴儿初生,便懂得寻找食物,寻找母亲,这便是本能,是天性。然而一旦成长,踏入修真路,世人却将天性与真我斩去,辟谷,绝亲情,斩六欲,弃红尘,只求清静无为,六尘不染,更将此事称之为修真,岂非可笑。”
理智:“何为真我?难道初生的婴儿便是真我么!真我应当是至善,初生的婴儿却寓意着人性之恶,是故修道之时,须将这些本性斩去。”
本能:“你说婴儿代表人性之恶,我却觉得婴儿便是至善,修真一事反倒有舍本逐末的嫌疑。”
理智:“汝看问题,太过肤浅!”
本能:“汝看问题,太过片面!”
理智:“哼!夏虫不可语冰!”
本能:“哼!井蛙不可语海!”
理智:“甚矣,汝之不惠!此等语,何不以溺自照!”
本能:“嘻!啖狗粪之奴,岂敢言道!”
理智:“啖你爷头,啖你娘头!”
本能:“汝母婢也!汝父奴也!汝族绝也!”
理智:“君有疾在脑壳,不治将恐深!”
本能:“汝母婢也!汝父奴也!汝族绝也!”
理智:“!@¥¥%…………&”
本能:“*&…………¥#@@!”
…
宁凡很无语。
他感觉自己好像裂开了,分成了两半,然而两个自己先是论道,继而争吵,最终谁也无法吵赢谁,于是最终撸起袖子互骂起来。
这些也是十转丹药的副作用么…
宁凡绝不承认这些智障一样的对话,出于自己的本能和理智。
幸运的是,被本能与理智一番折腾,宁凡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冷静之后,自然不会急不可耐地吃肉,而是听从了土地老者的劝告,暂缓了吃肉的行为。
祭肉并没有直接放在供桌上,而是盛放在一尊小鼎之中。鼎有诸多种类,眼前的鼎,是铜铸的升鼎。
升鼎是鼎的一种,是专门用来祭祀的礼器,用于盛放肉食。此地共陈列了九个铜升鼎,除此之外,还放着八个铜簋,以及俎、豆、珪、爵等诸多礼器。
眼前这尊升鼎高不足两尺,三足,双耳,敞口,宝光黯淡,已不具备太多法力威能。然而鼎中所盛祭肉,竟是如同刚刚烹熟一般,仍旧冒着热气,哪有半点岁月痕迹,十分奇特。
宁凡的目光在铜鼎与铜簋之间逡巡。
他越看越入神,目光仿佛全部吸入到鼎与簋之中,而后,看鼎不是鼎——这哪里是鼎,分明是一座座巍峨大山,虽威能耗尽,亦不可撼动!
看簋亦不是簋:这分明是一片片大海,难测其渊!
“此九鼎八簋,乃是仙皇规制,暗合九山八海之数。鼎盛肉食,簋盛粮谷…”见宁凡似对此地格局有兴趣,一旁的土地老头耐心解释道。
“九鼎八簋,九山八海…”宁凡深吸一口气,心神从鼎与簋中撤回,只觉得鼎与簋的摆放暗合某种格局,奥妙无穷,想要堪破其中玄机,却又难窥一二,不由得一阵遗憾。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以他这点微末道行,哪里窥得出紫薇仙皇的手段呢?
于是再看鼎中祭肉。
之前被本能驱使,宁凡一心取肉,没有细看。此刻冷静后才看清,这些祭肉似取自某种昆虫。
“魔尊蚕丛么…”宁凡想起了土地老者之前的话语,暗道这些祭肉莫非是某种蚕肉?
没由来地,宁凡想起了凡人时的回忆。
年少时,他曾见过一位养蚕大娘吃蚕。可那大娘也不是直接吃蚕肉的,而是等其吐丝成蛹后,在开水中杀死蚕蛹,将蚕茧分离之后,再将蚕蛹油炸食用。
宁凡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此事时,一度感到恶心,结果却引来了那位大娘的嘲笑。
“大好的男娃,吃个蚕都怕,真是丢人。”
而现在。
他终于敢吃蚕肉了呢,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大概,或许…
“魔尊蚕丛,本体为不死神蚕,是蜀山氏遗民,古蜀国第一任国君,却因得罪了紫薇尊,身死国灭,其国宝古蜀青铜面、太初立人像、青铜古树、太阳神鸟皆被紫薇所夺…”土地老者解说起魔尊蚕丛的生平。
当讲到蚕丛被紫薇尊一掌击杀,烹为祭肉,国宝遗失,这老头竟是哀叹不止,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宁凡倒没有什么感觉。
他与那蚕丛非亲非故,又见惯了修真血海,既不觉得蚕丛可怜,亦不觉得紫薇残忍。他并非当事者,不晓得此事因果,同样不会妄加评论。
他所感兴趣的,果然还是蚕肉本身。
“不死神蚕么,果然是一种蚕肉。难怪我会觉得此肉香不可抑,想必是此肉蕴含的不死之力,与我体内的不死血脉产生了某种共鸣。我传承了不死大帝少许血脉之力,若食此肉,必有益处;但若是旁人食此肉,或许真会道损万年也未可知,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吃不死生灵血肉的。”宁凡暗道。
“大人有所不知,此乃不死生灵血肉,不在轮回之中。吾等仙修一身所求,无非是轮回之道,故而食用此肉有害无益。”土地老者又道。
“无妨,此肉于我无害。”
宁凡并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自然不可能将自身秘密告诉给一个陌生人。
他试图将一块蚕肉从铜鼎中取出,却取不动!只觉得此肉重到难以想象,非圣人不可承受。
并非是物质层面的重量,而是道的重量!这种拿不动祭肉的感觉,就仿佛拿不到蚁主的道山一般!
“这竟是圣人血肉!”宁凡吃惊非小。
据他所知,圣人一缕精气就可压垮山河,若这当真是圣人血肉,为何他没有从此肉之中感受到第三步级别的庞大精气?可若这不是圣人血肉,又为何会带给他难以撼动的沉重感。
“确实如此,魔尊蚕丛本是一方始圣,却死于紫薇尊之手。圣人血肉,精气无穷,本不可食用,可紫薇尊却以自身道法强行化去了蚕丛的血肉精气。此肉说是圣人肉亦可,说不是亦可,盖因肉中精气已散,如草木干枯凋零,一触即碎。可,祭肉中的不死之力,却是连紫薇尊也化不去的东西,同样保留下来的,还有此肉大道层面的沉重,非圣人,自是拿不动此肉,更别说是吃肉了…”土地老头解释到一半,忽然轻咦一声,大惑不解。
“非圣人自然拿不动此肉,可,大人不是堂堂山海掌司么?身为山海主之下,山海司最强的五人之一,大人至少也是一方圣人,且至少也是涅圣,为何会拿不动此肉?难道大人不是圣人修为?”
“我当然不是圣人,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介仙王。”宁凡答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仙王境界怎可能成为山海掌司!”土地老头否定道。
“所以才说,我并不是你所说的山海掌司…”
“不,大人不必瞒我,我所持司青竹手杖已揭示了大人身份,这一点并无疑问。问题在于,大人居然是以仙王修为成为五大掌司之一,此事不合规矩啊,山海主大人怎会将四时之力赐给一名仙王?莫非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土地老头越想越偏,神情渐渐凝重,隐隐觉得这其中干系巨大,不可深究,可还是忍不住去想。
难道说,山海主大人正在此人身上下一局大棋,又或者,其中另有算计…
“…”宁凡摇摇头,隐隐觉得土地老头的误会加深了,却懒得继续解释。
跨服聊天什么的,他已经习惯了,无所谓了。
“首先得拿得动此肉,才能将其吃进肚子。可,要如何拿动此肉呢,果然还是直接聊聊好了…”
于是乎,在土地老者看神经病的眼神之中,宁凡开始和铜鼎中的蚕肉聊天了。
由于九鼎中的蚕肉不止一块,而是数十块,所以宁凡需要同时和几十个人,啊不,几十块肉聊天,还是很累的。
好在,宁凡和蚕肉们聊得还算投机。
毕竟蚕长大了,就是飞蛾,而宁凡是蝴蝶,物种虽说不通,却是极为相似,自然能找到一些话题。
蚕肉们的内心世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于是乎,宁凡聊天过程中,时而称一句蚕兄,时而道一声姑娘。
一人数十肉之间,从蚕、蝶破茧的痛苦,聊到了飞蛾与蝴蝶跨物种相爱的可能性。
又从国破家亡的苦痛,聊到了人生的无奈。
最终,话题聊到了生命的意义。
不聊不知道,宁凡惊讶地发现,这些蚕肉全都感到苦恼。
苦恼的理由,是它们身为食物,却无法贯彻生命的意义,存放于此地无数年,却无人肯食,无人能食。
这些蚕肉虽是取自魔尊蚕丛之身,但却诞生出了别于宿主的个体意识。
它们并不以蚕丛自居,而是以食物自居,于内心深处,希望被人当成食物认同、接受。
聊到最后,这些蚕肉竟纷纷哀求宁凡吃掉它们。
还有这等好事?
食物主动请求被吃?
宁凡当然不会拒绝蚕肉们的请求,只是没由来地,他想起了古国灭神盾,想起了灭神盾当日的请求,同样是希望被宁凡吃掉。
而最终,被宁凡吃掉的灭神盾,好似成了宁凡的一部分,好似化入到了宁凡的存在之中…
“对远古神灵而言,进食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许是宁凡蚕肉们聊过生命的意义,此刻宁凡竟也思考起神灵的意义。
可意义这种东西,如何找得到答案?
万物皆可有意义,万物皆可没有意义,便是寻至天涯海角,也无法找到定论。
于是不再胡思乱想,在蚕肉们的帮助下,宁凡吃掉了这些蚕肉。
“怪事!这位掌司大人分明不是圣人,却拿得动圣人血肉。”土地老头只看得啧啧称奇,却不明所以。
吃掉蚕肉的宁凡,并没有折损道行,同样的,也并没有加深道行。
此肉虽是圣人血肉,却因化尽了精气,与凡肉无异了。
唯有体内的不死血脉获得了好处,从蚕肉中吸收到了近乎同源的不死之力,但也吸收得不多。
毕竟这些蚕肉存放了太多岁月,肉中不死之力大都散失于天地,所剩无几了。
吃光所有的蚕肉后,宁凡朝着空荡荡的九鼎一拜。
“多谢…”
几乎是宁凡吃光此地蚕肉的瞬间,此地九鼎八簋竟是振动起来,发出鸣声。
身具万物沟通能力的宁凡,竟是从这些鸣声之中听到了愤怒。
愤怒的是宁凡并非紫薇仙修,却盗吃了此地太古祭肉。
可愤怒又能如何呢?它们只是威能耗尽的祭器,又处在紫薇仙域毁灭的时代,根本阻止不了宁凡。
最终,此地再无蚕丛祭肉,九鼎八簋等祭器存放在此便也没了意义。
祭器们好似失去了所有生命意义,就在祭肉被吃光没多久,此地祭器同时哀鸣,最终一一化作铜灰玉粉,尽数消散。
那名土地老者,也在祭肉被除去(被吃掉)以后,身体出现了异变。
土地老者露出满足的神情,其身体竟是渐渐变得透明,继而缓缓消散。
直到此刻,宁凡才注意到,这名土地老者居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死去无数年的人!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了,我早就死了,却因心中有所牵挂,执念难消,故而残魂滞留于此地,无法魂归山海。”
“昔日,紫薇仙皇违背规制,以一国之君祭祀天地,我心怀不满,将此事告到了山海司内,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山海主大人不打算为了此等小事问罪于紫薇仙皇,所有人都责怪我小题大做…”
“再之后,紫薇仙修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此事,知道我胆敢状告堂堂仙皇,于是将我处死。”
“可我死后,并未灰飞烟灭,执念羁留于此地,定要在此事之上等一个结果。”
“我身为社稷山土地,一身职责,无非是守护此山社稷不乱,礼制不崩。此山违规之制一日不除,则我纵然身死,亦不能解脱。”
“好在这一天,终于还是被我等到了…”
“果然,山海主大人没有忘记我的遗恨,虽说时隔多年,到底还是派来一名掌司大人,来除去此地违规之制…”
“如此,我的使命,终于可以结束了。”
土地老者的脸上愈发满足。
宁凡则感到了一丝惊讶。
此人执念真的很深,一缕残魂羁留此地,竟是宛如活人,便是宁凡也没能看破此人已死的事实。
要有怎样深沉的执念,才能虽死如活!
宁凡觉得这名土地老者很傻。
此人明明只是一名仙王,竟敢跑去状告第四步仙皇,结果因此丧命。
状告的理由乍一听,更是有些好笑,居然是告紫薇仙皇违背礼制。
可此事真的好笑么。
宁凡有些笑不出来。
他是魔修,自然不是什么守礼之人,天地礼制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可对于土地老者而言,监察社稷山的礼制,或许就是全部的存在意义了。
或许,此人明知状告仙皇不会有结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仅仅是为了履行自身职责。
说是迂腐固执也可,说是勇敢也可,说是不知变通也可,说是尽职也可。
可无论旁人说些什么,这土地老头怕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亦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吧。
“大人总说自己不是山海掌司,可我知道,大人一定是,一定是…”
“小人执念已消,此魂难以久存,即将复归山海。临行之际,小人有一事想问,还望大人如实相告…”
土地老头满脸恳切之色,似乎最后想问的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我不是…”宁凡想说自己不是山海掌司,回答不了老者的提问。
可一见土地老头殷切的眼神,终是将这句话咽回了嗓子。
“你想问何事?”
“小人想问,司春山的竹林,今年开了几枝竹花…”土地老头一脸向往,恨不能在临死之际亲自飞回山海司,飞回司春山,看一眼漫山遍野的竹林,看一眼竹花,看一眼多年未回的家乡。
可他办不到。
他魂散在顷刻,唯一能做的,只是从宁凡口中询问一二,稍解思乡之苦。
“我…”宁凡想说我不知。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没有数过”。
“没有数过,那就是说竹花开了很多,所以凭掌司大人的神识,也无法一念窥出全部数目了…真好啊,家乡的竹花开得很盛,真想…回家…看看…”
土地老者残魂散尽了。
在魂散的瞬间,笑容永远定格。
那笑容很刺眼,一瞬间便刺入宁凡的眼,一路刺到心窝。
让宁凡没由来的,有些怅然若失,他竟也有些想家了。
“不知七梅城的雪,今年下得大不大,真想找个人问问…”
…
一转眼,数日过去了。
这数日间,紫薇北极宫内频频发生大事,引得宫内妖魔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第六宫实沈宫中,号称水量无穷的灵泉大泽,被人生生喝去一大半灵泉,导致水位骤降。”
“此事我自然听说了,据说喝掉泉水之人,是一个名叫宁凡的老前辈。”
“灵泉大泽每隔十年都会爆发水灾,淹死妖魔无数,如今水位大降,未来数万年都无水患了,真是幸运。”
“据说实沈宫妖魔感激宁前辈恩德,要为宁前辈立香火塔呢。”
…
“听说了么,第五宫大梁宫中,那几个作恶多端的酒魔巨人被人斩杀了!”
“那哪里是斩杀啊!我听说,那些酒魔巨人竟是被人生生吃掉的!”
“这些酒魔巨人乃是酒妖们魔变后的产物,联手之下甚至可战准圣,是谁如此厉害,竟能灭此魔头?”
“听说是一个名叫宁凡的前辈。”
“啊?又是宁前辈在行善么!”
“是啊,据说大梁宫的酒妖之中,曾有人对宁前辈出手,可宁前辈却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不妥,不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宁前辈对这些酒妖太仁厚了!”
“不许你说宁前辈的坏话!”
“呃,莫打我,莫打我!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哪敢谈论宁前辈的不是啊!”
…
“听说了么,第四宫降娄宫的太古封印,被宁前辈修复了。”
“啊?宁前辈还真是日行一善啊。”
“降娄宫的书妖们,说要替宁前辈修香火塔呢。”
“据说宁前辈修复封印时,封印内的书蠹全部飞了出来,要阻止宁前辈行事,最终却被宁前辈灭杀。”
“啥是书蠹?”
“就是书虫!那些书虫可厉害呢,能变化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呢。你道宁前辈如何战胜这些书虫?前辈可聪明了!他等这些书虫变化为千钟粟时,一口一口,把满院子的粟米吃了个精光,吓得那些书虫夺路就跑,却哪里跑得掉。”
“前辈真乃大善之人,非我辈能及!”
…
“听说了么,第三宫娵訾宫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说了听说了,又是宁前辈做了善事!那只肉山巨人终于被消灭了,真是大快人心。”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妖魔死于肉山巨人之口,因果循环,终于轮到肉山巨人被吃了。”
“多亏有宁前辈出手。”
“前辈真是一个好人呢。”
“和过去的多闻大人一样仁厚呢。”
“听说宁前辈离开娵訾宫后,去了玄枵宫,如今正在玄枵宫内闭关呢。”
“什么!前辈好端端的为何要闭关,难道是四处除恶之时受了重伤,所以需要养伤?”
“希望前辈平安无事。”
…
紫薇北极宫,第二宫,玄枵宫。
玄枵宫是女萝老祖的领地,如今,宁凡正在玄枵宫内闭关。其闭关之地是一个树洞模样的洞府,开辟于某棵参天古树之中。
并不是旁人猜测的闭关疗伤,而是在闭关炼化体内的庞大能量。
宁凡如老僧入定一般,盘膝打坐,周身散出金光万道,有如金色天神。
随着时间推移,那金光更是缓缓增多。
一旁,神丸小心地在一旁护法——宁凡其实并不需要神丸护法,可神丸刚刚奉宁凡为主,立功心切,主动提出了这一请求。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主人的神力还在提升!”
“这种感觉,不会错的!主人的身上正在觉醒第二种神术!”
“正常情况下,神灵只有在进阶之时,才有极少机会觉醒第二种神术,难道说主人的神灵等级正在进阶吗?”
神丸一脸期待之色——虽然她根本没有脸这种东西。
“主人是一位木之父神,其神灵等级,必已达到始祖级别。若是继续进阶,岂不是要突破为神王了!”
“可我怎么听说,想要晋阶为神王,需要二十四名始祖神灵同时赐下祝福,才可成功?”
“还是说,主人并不是以始祖神灵的身份,修出的祖神神格?他竟是以先天神灵的身份,修出了祖神神格?此刻也是在以先天神灵的身份,朝始祖神灵进阶?”
神丸胡思乱想着。
有一点,神丸猜对了。
此刻的宁凡,确实是在进阶神灵等级。但却不是从先天神灵晋级始祖神灵,而是从废体神灵晋级为后天神灵。
神灵有三个等级:废体神灵,后天神灵,先天神灵。
其后,后天神灵分为四个阶段:婴神期,少神期,中神期,老神期。
先天神灵分为三个阶段:先天神,始祖神,神王。
宁凡的神灵等级,从未真正突破后天级别,之前也只是朝着后天神灵一点点靠拢,却始终不足以真正突破到这一境界。
他找不到原因,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继承神灵一族的修炼之法,故而难以突破。
却从来没有寻思过,无法突破后天神灵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他是一个修士,自然也在修道之初选择了辟谷。辟谷需要斩断食欲,抛弃进食一事,从本质而言,与神灵之道水火不容。
两种不同的道,本不该在同一人身上共存,好在宁凡修的是阴阳变,可令不同之道共存。
但宁凡还是需要找到一个契合点,才能令神灵等级进一步突破。
机缘巧合下,宁凡吃下一颗提升食欲、消化能力的十转丹药。
他变得很饿!
他唤醒了尘封已久的食欲!
亦在这一刻,唤醒了血脉深处的神灵本能。
原本,宁凡吃下那颗十转丹药,是要吸收丹药内的九十九道饕餮之力,进而令自身肠胃进化为饕餮肠胃。
可神灵本能何其霸道!
它没有给宁凡修出饕餮肠胃的机会!
它一口一口,将宁凡体内的饕餮之力全部吃掉了!
要什么饕餮肠胃!
汝乃远古神灵,只需拥有神灵肠胃即可!
于是乎,误打误撞之下,宁凡的神灵进阶开始了,可他本人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宁凡太饿了,饿到难以思考,自然想不到自己越吃越饿的原因,是触发了神灵进阶的契机。
他就这般闷声不吭,一路狂吃,不断补充着神灵进阶所需的能量。
他越吃越饿,只因其神灵等级越是朝后天级别靠拢,需要的能量越大。
幸而,宁凡最终还是凑够了所有食物。
也是在吃饱的瞬间,宁凡的理智才全部恢复,意识到了身体的巨大变化!
“我所修的古神、古妖、古魔,皆是模仿远古神灵而修,后天神灵对应的,是古神、古妖、古魔的极致…”
“古神血脉与远古神灵最像,传说,古神修至顶点,可修出七个心窍…”
宁凡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古神修为正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神灵修为在不断攀升。
这是转化!
古神法力正转化为神灵法力,数量没有改变,法力纯度却有了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宁凡的心窍数目也在缓缓增加。
咚咚!咚咚!咚咚!
宁凡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强!
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声不止宁凡能够听到,更与整间洞府产生共鸣。
神丸听到了宁凡不断增强的心跳声!
而后,她不可思议了!
“假的吧!主人的心窍数目,居然没有达到七窍!居然直到此刻,才开始朝七窍接近!”
“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修炼的后天神灵,都该拥有七窍神心才对,主人没有神心七窍,只有一个解释…”
“主人居然还是一个废体神灵,正朝真正的后天神灵进阶!”
“一个即将拥有两种神术的…后天神灵婴儿?”
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