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北极宫,第二宫,玄枵宫。
玄枵宫中,草木繁茂,无数参天古树生长于此,又有太古翼龙飞翔于古树之间,放眼望去,此地俨然就是一片太古丛林。
此地较为高大的古树,皆被挖空了内部,建成树洞一般的洞府。
无数草木化形而成的妖魔,居住于树洞之中,已不知有多少春秋。宁凡闭关之地,便是众古树当中,最高的那一棵。
这是一棵梧桐老树,树龄足足有四十三亿年。它的树干比天柱还要粗壮,它随便一片树叶落下,便足以覆盖一座人间城池。
树身之上,长着一张巨大人脸,显然此树已然修成妖魔。
那是一张慈祥老者的脸,胡须花白,每一根胡须都有数百里长。它此刻正在酣睡,其呼噜声震耳欲聋,如雷鸣一般骇人,一呼一吸间,整棵梧桐老树枝摇叶动,簌簌声震耳不绝。
这树妖明明有着四十三亿的骨龄,修为却没有高到通天彻地的程度,一身气息居然只相当于命仙层次,十分怪异。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命仙能活过这般悠久的岁月,可谁叫这棵梧桐树年少时得过泼天造化呢。
玄枵宫的妖魔代代相传,这棵梧桐老树曾染过凤族圣人的血,因而长生不死——证据便是,此树树干上,至今仍留有一些暗金色的凤圣血迹。那血迹中的庞大气息,即便已被岁月磨蚀得百不余一,仍有不可逼视的圣人威压留存。
凤圣之血,对于梧桐一族而言乃是至宝,可规避大小天劫,自然可以长生。
女萝老祖站在树下,望着呼呼大睡的梧桐树妖,神色微不可查地一黯。
“树爷更老了,也更加嗜睡了,若是从前,有人在他的树洞之内闭关,他绝不会放下客人不管的,可如今…”
“真的回天乏术了么,哎…”
“可恨!若非为了对抗封魔巅魔头,庇护我等小辈,树爷怎会一次性释放如此数量的生机之力迎敌…”
“好在我竟遇到了一位蛮神大人,以蛮神大人的山海咒之术,或许有办法寻来足够生机之力,救活树爷。”
念及于此,女萝老祖的眼中,不由得有了一丝期待。
原来,他主动接近宁凡,目的便是为了救治眼前这棵梧桐老树。
“不知蛮神大人此刻情形如何…”
“大人吃了那般数量的食物,自然需要时间炼化吸收。换成旁的准圣,没有上千年的苦功,断然炼化不了这么多的食物。不过这位大人天赋异禀,或许只需百十年,便可出关…”
“希望大人出关后,能听一听我的请求。”
…
女萝老祖想错了。
一路走来,宁凡吃下的食物虽多,但却远远不需要百十年来炼化吸收。
才闭关四日而已,宁凡便已吸收掉体内七成之多的能量。
又两日过去,体内庞大能量已尽数被宁凡吸收。
那些能量没有直接转化成修为,而是泥牛入海一般,化入到宁凡的神灵躯体之中。
数日间,宁凡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剧变!
他的古神心窍一路增长到了七个!
突破七窍古神的瞬间,有古神虚影浮现于玄枵宫的天地间,法相庄严,威灵不二,惊到了无数妖魔,还以为是有敌袭呢。
最终才知是虚惊一场。
宁凡的古妖灵轮数目,也一路增长到了三个!
古妖灵轮,五为极限,故有五灵轮之称。宁凡并没有遵循正统的灵轮修炼之法,仅仅是吃了许多食物而已,结果连带着灵轮数目都增加了,着实让他吃惊不已。
转而一想,古妖本就是模仿远古神灵而修,此番虽没有遵循古妖修行法门,却是依照神灵本能在进食,算是遵循了神灵修炼法,会因此精进古妖神通,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当灵轮得以突破,玄枵宫的天地之间,再次多出一尊古妖虚影来,又惊到了不少妖魔。
再之后。
天地间又多出一尊古魔虚影。
再之后。
又多了蛮神战天虚影。
又多了太苍劫灵虚影。
更有神灵、魔灵巨影继而浮现,睥睨于天地之间,惊天动地的威压足以令圣人慌乱,如女萝老祖这般准圣,竟连抬头看一眼此二影的资格也没有,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天地间的异象,不断变换着。
时而魔化黑夜,时而道化北斗,时而阴阳合一,时而归于平静。
时而又有雷图显现,轰鸣于天,时而又有暴雨来临,洒落于地。
时而凤影高悬,时而蝴蝶漫天,时而毒瘴如云,时而暗无天日,时而战鼓惊天,时而杀气盈界,时而剑影冲宵。
时而扶离之影飞过苍天,它口中衔着神灵树枝,所过之处,草木开始苏生。
时而紫金风烟吹过大地,山石都被吹成了沙尘。
宁凡闭关的第九日,漫天异象开始减少。
天地间,每有一种异象消失,便会有一些古老星辰现于长空。
那种星辰颜色各不相同,远远望去,像极了古神古妖古魔眉眼中的星点映照长空,有着难以言说的道法气息环绕。
一些有眼力的妖魔,看出了这些星辰的来历,震惊不已。
“这、这居然是道法星辰!”
“不是只有斩尸之修才能修出道法星辰么,莫非那位宁前辈竟是在闭关斩尸不成!”
“不,不像,若真是在斩尸,出现的道法星辰数量会更多,此处出现的道法星辰却只有数十颗。”
无人知道天地间的道法星辰为何出现。
便是宁凡也有些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他当然没有斩尸,仅仅是完成了一次神灵进食罢了。
但体内却发生了滔天剧变。
古神、古妖、古魔三种修为,好似江河入海一般,汇入到了神灵修为之中。
劫灵修为倒是有些固执,不肯与神灵修为融合,独树一帜保留了下来。
这一刻,宁凡的精神世界好似化作了浩渺星空,在这片星空中,有诸多道法星辰接连诞生。
“怪事!你又没斩尸,为何会凭空修出数十颗道法星辰?”精神世界中,传来蚁主诧异的声音,以她的准圣阅历,也有些看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
“斩尸?道法星辰?”宁凡有些不解,正待询问一二,忽有一股大力传来,将他震出了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似乎有些不稳呢,是因为刚刚凝聚道法星辰的缘故么。
宁凡压下疑惑,缓缓睁开眼。
其眼神,星光环绕,璀璨得让人无法逼视!
无法形容那般璀璨的目光,就仿佛他的眼睛里,装着一整片星空一般。
在那片星空之中,有着足足四十三颗道法星辰!
宁凡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铜镜,望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动容。
“这种眼神,我似乎见过。不死大帝的古像上,我见过这般眼神,乱古师父的眼中,我也曾见过这般眼神…”
“目光,如星空…”
“此事究竟…”
不待宁凡细思,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忽然从其肠胃之中传来,继而蔓延至所有脏腑,而后传至筋骨、血肉,传至宁凡身上每一处。
那种温暖感觉忽然变得剧烈,变得滚烫,变得炽烈如火,如沸水,如热油,如熔岩,如金乌西坠的太阳!
宁凡周身沐浴在炽热的神灵光芒中,体内,第二种神灵天赋正缓缓成形…
…
又数日后,宁凡正式出关了。
从外表看,宁凡此番闭关,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从气息看,宁凡的修为似乎也没有多少增长。
旁人很难察觉到宁凡身上发生的变化,唯有对神力感知敏锐的神丸,可以感到,自家主人的一身法力,有了本质改变,一身法力绝大多数都转化成了远古神灵的神力。
古神、古妖、古魔的修为,尽数被神灵修为同化!
不过这种同化,只有同为神灵一族才能察觉,普通人哪里认得神灵神力?只会觉得宁凡仍是修的一身法力,仍是古神古妖古魔同修,看不破根本。
身为神灵一族的仆从,神丸自然看得出来这些。
一见宁凡身上神力大涨,神丸就知道自家主人闭关成功了,真正踏入了后天神灵的门槛。
“恭喜主人突破婴神期!”神丸讨好道。
后天神灵四境:婴神期,少神期,中神期,老神期。
这些讯息,宁凡已经从神丸口中问过,能够迈入婴神期,成为一个真正的后天神灵,宁凡也是颇为满意。
一身修为虽没有多少提升,肉身强度层面的增长却是相当恐怖!
比起尚未突破后天神灵时,肉身强度足足增强了三倍!
气血也暴涨了三倍!
肠胃的消化能力增暴涨了一万倍不止!
力气倒是没有太多提升…
“那是因为主人还太小,还是一个婴儿,自然还不到长力气的时候,等成了少神,力气便会大涨,并于中神期间达到后天时的顶峰。”神丸解释道。
“我,是婴儿?”宁凡无言。
“当然是按神灵族的标准来算啦!”
“好吧。”
再说宁凡的消化能力。
宁凡消化能力的提升,不只体现在消化速度上,更体现在进食种类上。
你见过修士吃灵果、灵药,可你见过修士拿精铁、秘银当食物么,你见过有人吃山,吃海,吃修真星么?
突破婴神期后,宁凡已不存在食物种类的限制,天地万物,皆可为食粮,也皆可以消化。如果身体有需要,他便是拿修真星当食物,都可轻易办到。
“敢问主人,此次突破婴神期,主人可曾领悟到第二种神术了?”神丸希冀地问道。
成为真正的后天神灵,是有机会拿福利、领悟第二种神术的。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神丸会察言观色啊,一见自家主人春风满面的样子,想必是真的有所收获。
只不知,自家主人这一回领悟的是哪种神术。
神灵一族号称有九大神术镇族,但其实,神灵族的神术远不止九种,只是九术名气最大、品级最高,故而才以九术称之。
实际上,各种未入排名的神术仍有不少;偶尔也有人领悟的神术从未见诸历史,都是大有可能之事。
“你猜猜看。”宁凡心情颇好,和神丸打趣道。
“必是如此!”神丸笃定道。
“呵呵。”宁凡不置可否,但既是在笑,神丸如何不知自己猜对了。
“那…主人可是领悟的上三术?”神丸先是问了前三种神术的名字。
宁凡摇摇头,并不是。
“莫非是中三术?”神丸又一一说了中三术。
宁凡还是摇头。
“咦,是下三术?”又说了下三术的名字。
宁凡仍是摇头,还是没有对上。
这下神丸有些意外了。
要知道宁凡领悟的第一种神术就是万物沟通,没道理第二种神术会是不入流的神术。
“我此番领悟的神术,真名叫做【万物认主】。”宁凡不再卖关子了,他也想看看神丸听没听过此术。
结果这回轮到神丸摇头了。
她从未听说过神灵历史之中,有此术诞生过。
可能是她孤陋寡闻,也可能是…此术头一回出现。
“主人莫要气馁!就算有些神术未入排名,也并不代表此术不强的。每一种神术,都有其强大之处,关键在于如何运用。”神丸担心宁凡不快,宽慰道。
宁凡点点头,他还没试验过新术的威力,自然不会轻易否定此术。
“且试试此术有何玄妙好了。此术既是叫万物认主,想必是与认主一事有关,既敢直言万物,怕是真有厉害之处…”
宁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品阶不高的法宝,皆是从敌人手中缴获而来。
这些法宝没什么用,宁凡自不会花费时间祭炼、认主,此刻却正好拿来使用。
却见,宁凡一手持诸宝,另一手单手掐诀,金色神芒不断汇聚,化作一道道法印,被宁凡打入诸宝之中。
那是万物认主的认主印,印记的图案是远古巨人一手托天,一手掐诀,以指诀凝法印,以法印认主苍天。
几乎是种下认主印的瞬间,宁凡清晰感受到自身和这几件法宝建立了联系,这种感觉,正是认主成功的感觉。
“成了。只是这等认主速度,未免也太快了,比滴血认主都快,且还省了精血消耗,比法力祭炼更是快了无数倍。”
宁凡又试了一些高品质法宝,无一例外,全都认主成功。
消耗二十一道法印,先天下品龙舟鼎认主成功。
消耗三十三道法印,先天下品葬龙石认主成功。
消耗四十六道法印,先天下品百辟魔刀认主成功。
先天之下的法宝,一道法印就足以直接认主,但若是高阶一些的法宝,则需要更多法印。
“咦…”
宁凡忽而有了新发现。
被认主印认主的法宝,威能似乎有了小幅度提升,大都提升了半成到一成的威力。
“也就是说,以认主印认主法宝,还能少量提升法宝威能?虽说提升不多,却也算是一个用处。”
宁凡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目露天人青芒,观察着诸宝内部打入的认主印。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最终竟是有了惊叹之色。
按理说,一个认主法印只需要数个指诀便可掐出,道法构造应该不会太复杂才对。然而实际却是,这些认主印内部复杂到无法想象!以宁凡的天人法目,竟都看不破此印道法原理。
太过高深,难以理解!
“此术果然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宁凡决定试试认主印的强度。
他尝试着暴力抹除诸宝内部的认主印,结果发现,这些印记一旦打下,竟无法强行抹除!
想除此印,唯有以万物认主的神术逆向施法。
“这些法印竟是不灭印的构造!”宁凡吃惊非小。
所谓的不灭印,是法印当中极高深的一种,这种级别的法印一旦种下,便是涅圣都很难将之抹去。
因为级别太高,不灭印施展起来亦是极为不便,掐上千指诀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结一个不灭印所耗费的法力更是天文数字。
然而…
宁凡打出的认主印,似乎既快捷,又低能耗。
根本没耗费多少法力。
“此物既号称是万物认主,其施术范围便不仅限于法宝了,再试试其他东西…”
宁凡取出一颗丹药,种下认主印。
结果发现,被种下认主印的丹药,旁人居然无法服食入口,且同样的,丹药药力有了小幅度提升。
“连丹药也可以么,再试试其他…”
消耗一千五百枚认主印,宁凡识海认主成功。
消耗二千二百枚认主印,宁凡肉身认主成功。
消耗一千九百枚认主印,宁凡元神认主成功。
“有趣,此术居然还能对我自己发动,果然,我自己也包括在万物之中!”宁凡大感好笑。
直看得一旁的神丸大感无语。
哪有人自己认主自己的,这有何用?
“自然有用。我之一生,是父精母血所化,故此身所有者是父母,然归根溯源,世间万物的所有者皆是天地,是轮回,是难逃的宿命。我也不属于父母,而是属于造物之人。然此刻,我已将自身认主,从此我便超脱天地,只属于我自己了,呵呵…”宁凡打趣道。
口中虽说的一本正经,但其实所说之言并非真实想法。
可话音刚落,宁凡忽得神色一肃,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
自己认主自己,本是玩笑,然而认主之后,宁凡骇然发现,自己一身法力居然有了半成有余的增幅!
足足暴涨了九百五十劫法力!
一身法力瞬间超过了一万八千劫!
更可怕的是,宁凡感到了一阵轻松,那是一种…超脱之感,好似真如他玩笑之言一般,此刻的他,不再属于天地造物者,而是属于…他自己。
“戏言似乎,成真了。不仅如此,此术似乎还能影响中印者的意志,只因我是对自己释放,故而自身意志并不影响自身,但若是对其他生灵使用…”宁凡神情凝重如水。
“这神术,好像有点厉害…”神丸咽了咽口水,虽然她根本没有口。
宁凡沉吟不语,目光四顾。
他看到不远处的丛林之中,有一小湖,小湖之上,有一只银翅蜉蝣在飞。
这种银翅蜉蝣是修真界极为常见的一种,朝生而夕死,此刻已是傍晚,这只蜉蝣已经快要死去,正停在一片浮萍之上等待死亡。
“蜉蝣兄,你寿元将尽,我想请你帮我做个小实验,可以吗?”宁凡来到近前,蹲下身,礼貌问道。
“可以,可以。”蜉蝣同意了宁凡的请求。
这只蜉蝣脾气似乎十分随和,它明明性命将绝,却乐意在死前帮助一名陌生人。
“???”神丸有点懵。
她知道宁凡可以万物沟通,与万物对话,却不明白宁凡堂堂神灵,身份贵重,为何要自降身价,向一只渺小生灵发出请求?
神灵需要请,需要求吗?
神灵想要做什么事情,直接强取即可呀!主人还真是心软呀,啊不不,主人这是仁慈,仁慈!
“多谢。”
宁凡蹲下身
掐诀,结印,对这只蜉蝣种下了认主印。
只一道认主印打下,蜉蝣成功地奉宁凡为主!
更可怕的是,几乎是种下认主印的瞬间,宁凡感受到了蜉蝣情感上的改变。
他和这只蜉蝣本是萍水相逢,自然不存在任何交情,可种下认主印后,宁凡分明感受到,这只蜉蝣对自己有了誓死效忠的忠诚之心。
“此印不仅能认主活物,更能改变活物的内心和意志,令其强行忠于施术者!”宁凡神情愈发凝重。
更改意志什么的,太逆天了…
“解!”
宁凡解开了蜉蝣体内的认主印。
蜉蝣霎时间脱离了与宁凡的仆主关系,内心之中忠诚于宁凡的情感,也在同一时间云散烟消。
宁凡屈指一弹,一缕生机之力射入蜉蝣体内。
原本垂死的蜉蝣,顿时焕发新生,扑扑翅膀,绕着宁凡飞了三圈,而后飞走了。
只有宁凡听得到蜉蝣的感谢。
宁凡只是笑笑,回道,“去吧,此为答谢。”
心中则对这万物认主之术,多了一些新的想法。
而后,宁凡决定召出不灭鬼卒,由于神丸的神助攻,如今宁凡只剩下一只鬼卒可用,但这只鬼卒,却有着堪比远古大修的恐怖修为。
不死神足大仙!
唯一可惜的是,这不死神足有些桀骜不驯,对于宁凡的命令充耳不闻,反倒想和宁凡干架。
“哼!召我来此,是想和我一较高下了么!”方一现身,不死神足就杀机毕露,将宁凡锁定。
对方如此不驯,宁凡当然不会客气,二话不说,就朝不死神足打出无数认主印。
不死神足想躲,却被宁凡催动冥界鬼花的契约之力,生生定在原地。
数十认主印入体。
不死神足并没有成功认主。
显然想要收服一名远古大修,还需要更多印。
于是宁凡接着种印,当种下一千一百道认主印后,不死神足终于被他强行认主。
不死神足不再敌视宁凡!
他居然垂下了高傲的头颅,朝着宁凡恭敬一跪,满目忠诚!
“神足誓死效忠吾主!”居然就这么被驯服了!
“强如远古大修,竟也难挡此术!”宁凡惊叹不已,不过他也知道,神足大仙只是特例,此人本就成了鬼卒,有契约在身,只是内心深处不驯罢了,故而令其认主,难度远远低于正常大修。
若宁凡想以认主印强收一名大修为仆,首先,他得给对方种下数倍于神足的印。
对方既是大修,怎可能乖乖不同,任你种印,想朝一名大修种几千个印,和神通打中大修几千次没有什么分别。
现阶段都不太可能。
“此术用来捕捉远古大修不太实际,但应该还有更逆天的用法…”
宁凡对新术的兴趣大涨。
他目光一扫,忽然发现不远处传来些许阵光。
“原来如此,此地不远正是玄枵宫的护宫大阵所在,既如此…”
消耗二十五枚认主印,护宫大阵认主成功。
不知情的女萝老祖,感应到了此事,自是吃惊非小,“蛮神大人已经出关了?!他做了什么,竟如此轻易从我手中取走了此地大阵!”
区区大阵而已,女萝老祖自不会在意得失,他在意的,是宁凡的手段,未免也太逆天了。
消耗一千四百枚认主印,玄枵宫认主成功。
刚从震惊之中缓过神的女萝老祖,再度震惊!
“不可能!我坐镇玄枵宫无数年,都无法令此宫真正听我号令,只能勉强掌控,但就在刚刚,此宫竟有了主人,且主人居然是蛮神大人!”
消耗一万九千枚认主印,紫薇北极十二宫,全部认主成功!
“出事了!出事了!紫薇北极宫的主人回来了!天现紫穹!居然是传说中的紫穹异象再现!从前只有紫薇尊归来才会如此,莫非,莫非,那位大人没有逝去,他从轮回尽头杀回了此地!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一刻,北极宫十二座大宫,所有妖魔陷入慌乱!
这一刻,北极十二宫的天空,全都被紫霞铺满,天现紫穹。
无数诵经声回荡于天地间!
无数古仙虚影从天地间走出,如蜃影,如幻象,却统统朝着宁凡所在方向叩拜了起来。
如叩古之仙皇!
甚至于就连北天异族,都感到了紫薇北极宫的异状,无数老怪被此事惊动,想要一探究竟。
“不可能!紫薇北极宫已失其主,怎可能复得其主!莫非,莫非…”
宁凡并不知道自己闹出了多大动静。
他本人其实也是有点惊讶的。
这里可是第四步仙皇的昔日洞府,即便那位仙皇已逝,此宫照理也不可能被人收取的。
从前宁凡从此地收取十界至火大陆,还要仗着万物沟通,百般诱拐。
可这一回,他轻描淡写,竟将整座北极宫收入囊中,成了此地主人。
“这万物认主的神通,连仙皇之物都能夺取么,这未免也太…”
太逆天了吧。
正常人一不小心收取了仙皇洞府,多半是要查探一下此举收获的。
可宁凡没有这么做。
他这会儿更在意新领悟的神术。
此术虽说连第四步洞府都能收取,可宁凡还是觉得,此事不是此术的极限。
他忽然福至心灵,有了某种大胆的念头。
而后朝着虚无苍穹打出一道道认主印。
最终。
消耗三万三千枚认主印,此界时间法则认主成功。
“我竟连此界时间流速都能随意掌控了?”宁凡惊讶道。
“不就是掌控时间么,很多圣人都能做到好不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时间对我等圣人而言毫无意义。”识海中,传出蚁主不以为意的声音。
实则她的口气很酸!
该死!这小子的逆天手段又多了一个!这什么万物认主的能力,简直太犯规了!
莫非这世间一切存在之物,都可被认主不成!
只要看上的东西,便通通夺走,收入囊中!远古神灵什么的,真是霸道,野蛮,无礼!真是…叫人羡慕!
“住手,你干嘛!你要对本宫干嘛!把你的认主印收回去!”蚁主正自发酸,忽然吓了一跳。
却见宁凡这一回,竟似乎是打算拿她来当试验品,试验认主印的威力了。
她虽是圣人残魂,可就连仙皇洞府都敌不过此术,她哪有信心抗衡此术。
一想到中了此术可能会被更改意志,对宁凡惟命是从,蚁主真是吓得不轻。
好在宁凡只是开玩笑,并没有真的对蚁主下手。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宁凡笑道。
“你骗鬼呢!”蚁主根本不信好吗!
这货连自己都不放过,都敢拿来认主,鬼知道他还能把认主印玩出什么鬼花样!
拿她这只孤苦无依的可怜蚂蚁寻开心认主玩,一!点!都!不!奇!怪!
蚁主本还想再和宁凡斗几句嘴,忽得感应到什么,俏脸一变,勃然大怒。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如此生气。”宁凡一诧。
“不是气你!是姬扶摇!是本宫新寻的身体出事了!”蚁主俏脸霜寒道。
“快去外面!去奉女族!去救她!快!”
时间稍稍回溯到前几日。
却说那一日,宁凡来到玄枵宫,闭关而修。又过了数日,紧随其后的姬扶摇,完成了沿路搜集多闻碎片的任务,同样到了玄枵宫,却因迟来了一步,错过了将碎片交到宁凡手中的机会。
不得已,姬扶摇只得求见玄枵宫的主人——女萝老祖,恭敬问道。
姬扶摇:“见过女萝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询,不知前辈可否告知?”
女萝:“咯咯,你有何事,直接问即可,你与宁大人相识,与我说话不必太过拘礼。”
姬扶摇:“敢问女萝前辈,宁前辈此番闭关,可说过会入关多久?”
女萝:“不曾说过。”
姬扶摇:“那…依前辈之见,宁前辈会闭关多久呢?”
女萝:“这…大人此番闭关,是为了炼化吸收一路吃下的食物,以他所吃数目来看,常人至少也得闭关千年,不过以大人的本领,或许百十年不到便可出关了。”
姬扶摇:“啊?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等上百十年,才能再见到宁前辈不成?”
女萝:“听你所言,你是有急事想求见大人?”
姬扶摇:“也算不上什么急事…”
女萝:“咯咯,此事你不必瞒我。妾身好歹是一方准圣,更有巫山古镜在手,早已探知到你与大人的事情。你有心帮大人搜集多闻碎片,如今也搜集了不少,自然想早些将碎片献给前辈,此为其一;你此番来到北极宫,是想寻找化魂叶、灭圣草、封道灵泉吧?大人承诺会帮你找齐三物,如今却还差星纪宫的封道灵泉没来得及帮你取得,偏你又急于使用此物,自是希望大人早早出关,此为其二。”
姬扶摇:“哎,前辈真是厉害,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女萝:“咯咯,你也不必着急,早在大人闭关之初,便委托我前往星纪宫,替你取来封道灵泉了。此物已然得手,你直接拿去即可。至于你想交给大人的碎片,直接给我便是,待大人出关,我自会转交于他。”
姬扶摇:“啊?宁前辈明明急于闭关,入关前,却还惦记着答应我的事情…”
就这样,姬扶摇满怀感激地,得到了她想找的第三种东西。
此时距离她进入紫薇北极宫,已过去不少日子。她当日发出万族传信,此刻想必已有大批炼丹师应邀而来,正在族中等她返回,一并炼死北海真君。
念及于此,姬扶摇也不便继续逗留,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只有一件事,令她遗憾,她还想再见宁凡一面,当面感谢宁凡的恩情,眼下却是没有机会。
女萝:“前辈入关前早有吩咐,他知你急于返回奉女族,故让我交代你,不必等他出关,办你的正事要紧。”
“明白了,既如此,晚辈这便离去…”
姬扶摇站在宁凡闭关的梧桐老树外,忽得跪了下来,朝着洞门方向叩了九叩,又看了洞门许久,这才施法离开了北极宫。
不能当面言谢,于是离去前,没有再说一个谢字。
但此恩,她却已深深刻在心中,不敢遗忘,只待来日,生死以报。
…
北界河,奉女族,紫薇北极宫外。
海水之中,忽有紫光闪动,继而光华一凝,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正是姬扶摇。
等候在此的奉女族人,一见族长平安归来,皆是大喜。
可再一看,此刻的姬扶摇居然失去了肉身,只剩妖魂,又俱都感到惊怒。
“可恨!北极宫的妖魔,竟敢对王上下如此毒手!”众奉女族人皆是义愤填膺,要知道,姬扶摇在族内人望极高,很得族人敬重,众人面对此事,自是难以平静。
“只不过是失去肉身罢了,来日重新修回便是,莫要小题大做。”姬扶摇语气清冷道。
当面对宁凡时,姬扶摇的表现,就如同是普通女子,因那一面,才是她本来的面目。然而面对族人,她必须保持一族之长的威严,必须压抑真实的性情,必须舍弃简简单单的快乐。
否则便不足以守护族人。
便无法守住父王母后留给她的…家。
“敢问王上,此行可否得偿所愿?”一名族老紧张问道。
“嗯,三种药材,都拿到了。”
“王上辛苦了!”
“辛苦?呵,朕有什么好辛苦的,三种药材,都是宁…都是一名好心的前辈替朕取来的。若非是他,朕莫说是取药了,便是性命都得交在北极宫内。”
“啊?竟是有好心前辈帮了王上!如此大恩,我族定会铭记于心!”众族人道。
“嗯,此恩原该铭记于心的。对了,朕离开这些日子,有多少炼丹师应邀而来?”姬扶摇问道。
“不下两百人!皆是八转以上的炼丹师,其中更有十二名九转炼丹师…”族人禀报道。
“人数倒是不少…”
姬扶摇又问了些详细情形,便感到有些倦了。
这些日子在北极宫中,她又是逃命,又是重伤,又是四处搜集多闻碎片,极少休息过,此刻内心一松,顿时那疲惫如海般袭来。。
这满面的倦意,自然瞒不过一众臣子,于是众人谏道。
“王上既已归来,不妨稍作歇息。属下等人这便去通知应邀而来的炼丹师,七日后,开炉炼丹,杀北海老贼!”
“七日太久,通知众人,明日便开炉吧!那北海老贼绝非等闲,多留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姬扶摇令道。
“明日?这…炼杀北海老贼,王上亦需要参与其中,还是多休息几日,养精蓄锐较为稳妥…”
“无妨,我不累。来人,去取一具义骸过来,暂时充当朕之肉身。明日开炉大典,朕不能以妖魂的狼狈模样示人。”
“遵命!”
开炉大典一词,说到了每一个奉女族人的心中!
明日炼杀北海真君,并不仅仅是一场处刑,更是一场庆典,独属于奉女族的庆典!
…
是夜,夜凉如海。
已经穿上义骸的姬扶摇,站在窗前,望着族地夜景,脑海之中,回忆静静流淌。
她在想念她的父王、母后。很想,很想,想得心中发疼,可父王母后,再也回不来了…
唯一令她释怀的是,只需到了明日,恶贯满盈的北海真君便可伏诛,她终于能够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了。
嘶。
身上传来阵痛,打断了姬扶摇的回忆。
她此刻穿上了北界河独有的义骸,所谓的义骸,乃是暂代肉身之物,入骸者短时间内,会和拥有肉身一般无二。
但却无法真正代替肉身。
因义骸不是真正的肉身,强行令妖魂合于义骸,二者并不兼容。每当法力运转时,身上便会传来剧痛。
“这义骸,果然不是长久之计,待此间事了,便重新修一具肉身吧…”
喀喀喀!
忽有阵阵碎裂声从窗外传出。
姬扶摇美目一凝,顺着碎裂声望去,正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撕开空间,走出。
那是一个白发男子,周身环绕着九彩气运的光芒,却在来此的瞬间,悄然收了气运之光。
他面上写满了沧桑,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他的白发好似拥有生命般,迎风而动;他的目光好似装着一整片星空,璀璨得让人无法逼视。
他立身于此,整个奉女族好似一瞬间换了主人,连此间天道竟都要听命于他!
他到来的动静不小,可若他不愿,则除却姬扶摇外,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他的到来!
“又是你!三台星君列御寇!”姬扶摇一见来人,顿时面色难看,美目中,更是深藏了一丝嫌恶,显然是认得来人的。
来人自非等闲!
这是一名远古大修,隶属的阵营是北界河异族,在异族之中更有着万人之上的地位,是界河万族推举出的三台星君之首,有着监管万族的职权!
面对如此人物,姬扶摇的内心却没有半点敬意。
就是此人!当年就是此人,明明收到了北海真君袭击奉女族的消息,却不管不问。什么狗屁三台星君之首,不过是尸位素餐之辈,何须敬他!
名为列御寇的白发大修,仿佛没有听到一个小辈对他直呼其名,并没有任何动怒的意思。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看不到任何感情,平静地仿佛漠视苍生。
人不会因为蚂蚁的不敬而动怒,只因,人根本听不见蚂蚁的不敬之言,此刻列御寇带给人的,便是这种感觉。
“又是这种态度…此人根本不在乎世间万事如何,这种人,为何要选他监管万族…”姬扶摇感到一阵无力,一阵心凉。
这时,列御寇却忽得开口了。
“立刻终止开炉大典,此为万族之令。”
“什么!”姬扶摇美目怒睁,不明白不问世事的列御寇,为何会说出此等言语。
“不仅如此,那北海真君,你也得放掉,不得将之炼杀。”列御寇又道。
“凭什么!前辈也是紫薇仙修,既知晚辈与那北海老贼有血海深仇,焉能说出此等放人之言!”姬扶摇不忿道。
“其中缘由,你还没有资格知道。但若你想步你父王母后的后尘,不妨违背此令。”
列御寇淡漠道。
他只是来宣读命令的,可不是来替人答疑解惑的。命令既已传达,他便身形一晃,飘然而去,只留下如遭雷击的姬扶摇。
她知道,列御寇的命令是绝对的,只因列御寇代表的,是界河万族的意思。
界河万族令她释放北海真君,若她不从,便等于是与界河万族为敌。
可这是为何!
那北海真君,明明是北天修士,是界河万族的敌人才对!为何同为紫薇仙修,万族要庇护一个外人,一个敌人!
她想不通其中缘由!
她只觉得…不公!
她付出一切,只为替父母报仇,同为万族的盟友,没有在她报仇时出半分力,却想在她即将达成心愿时,横加拦阻。
简直不讲道义!
翌日,天明。
奉女族举办的开炉大典,如期举行。
姬扶摇终究没有遵从万族的命令,这,是她的选择,也是整个奉女族的选择。
即便这个选择,违背了界河万族的意志,他们也是在所不惜。
“王上!大事不好!那些应邀而来的炼丹术,忽然纷纷辞行,不愿再帮我们炼杀北海老贼!此次大典无法继续了…”一名甲士禀报道。
“可恶,这也是万族的意思么…”姬扶摇银牙一咬。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万族既然不许她杀北海真君,从万族请来的炼丹师,自然也不会再帮她了。
如此一来,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只凭奉女族一族之力,根本没有本事杀死北海真君!
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起初,姬扶摇收到万族的命令时,她确是感到不公和愤怒,和随机她冷静了下来,想了一整夜,终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疑点。
万族并不是一开始就不许她杀北海真君!
若是一开始便不许,那些炼丹师从一开始便不会应邀而来。可事实却是,这些炼丹师直到此时才忽然辞行,那列御寇也是直到大典的前夜,才突然前来宣读万族的命令。
“是临时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万族做出了不杀北海的决定么?且从列御寇的态度来看,个种隐情,我并没有资格知晓…”
姬扶摇正自心情沉重。
又有甲士面带喜色,前来奏报,“喜事,喜事!原来并不是所有炼丹师都辞行,还有不少人考虑之后,决定留下!大典又能如期举行了!”
“如此甚好!”姬扶摇闻言,当然也很高兴,可更多的,还是奇怪。
万族的命令是绝对的,既然万族不允许大典举行,按理说,应当所有的炼丹师都离去才是。
现实却是,仍有一些人选择留下来。
留在此地,固然能拿到奉女族许诺的酬劳,但却会得罪万族,似乎,不太明智…
“王上,大典已经开始,您老人家是否立刻前去观礼!”
“自然是要去的。”
姬扶摇乘着华丽的鱼车,来到庆典举办的会场。
但见,会场之中人头攒动,无数异族修士聚集于此,议论纷纷。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想不到奉女族竟有本领擒下一名北天准圣,若能将这北海老贼炼杀,必能扬我万族之威!”
“此番公开处刑,绝对是在打北天群修的脸!”
“炼杀好了!将受刑者生生炼成丹药,真是令人期待!老夫已经等不及,要看那北海真君痛不欲生的模样了!”
这般议论的人,大都是底层修士,并不知万族已经临时改了主意,不允许再杀北海真君了。
“想不到北海真君竟还流落至此…此人之所以会被奉女族擒拿,怕是被当日一战的空间乱流席卷而来。”
“当日一战?此言何意?”
“道友莫非不知?不久前,北天遗世宫中,发生了一场惊世之战!多名准圣打上遗世宫生事,领头的便是这名北海真君。嘿,北海真君人多势大,便是遗世宫也不放在眼中,却不料一个名叫赵简的远古大修横空出世,以一人之力,将北海在内的诸多准圣、古帝尽数诛杀。而后,一场空间乱流,将那大修赵简卷的不知所踪…”
“道友的意思是,这北海真君便是借着空间乱流,才从那赵简手中逃过一劫?”
“是啊,可惜此人逃得了初一,却逃不过十五,回头又栽在了奉女族手中,怕是又有苦头吃了。只不知,万族对于此事,究竟是何意思,为何事到临头,却突然…”
这般议论的人,大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不仅听说了宁凡与北海真君的交战,就连万族临时下令的消息,都收到了一些。
也有一些身份达到仙帝的老怪物,在暗处议论着此事。
“哼!这扶摇女当真不顾大局!万族已然下令,她竟敢不遵,一意孤行要对北海真君处刑!”
“大局?呵呵,你我又不是不知,以列御寇大人的性情,断不可能将个种隐情告知扶摇女,毕竟,有时知道的太多,可并非什么好事。那位大人性情虽然冷硬,却素来不喜牵连无辜的,怕是扶摇女根本不知这北海真君对万族而言,何等重要吧。”
“也是,此事事关重大,那扶摇女多半是不知内情的。可如此一来,她一意孤行,仍要继续处刑,我等就不出面阻止么?”
“命令已经传达给她,若她不从,自会有人让她付出代价,却与我等万族无关了。之后发生的事,我等便是见了,也不要管。毕竟这一切,都是扶摇女自己的选择,苦果须自尝。”
“嘶!听道友此言,莫非那些封魔巅魔头,真要在今日…”
“是啊,封魔巅的魔主,不会坐视北海死去,必会遣人来救的。今日之后,奉女族可能就不复存了…”
“可惜了,老夫道侣刚死,本还打算选这扶摇女当新道侣,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姬扶摇并不知那些老怪背后如何议论她。
她的目光,全然锁定在会场中心的天渊大鼎之上。
那大鼎高约百丈,是以天渊刑牢的刑罚之力凝聚而成,专为处刑而存在。
此刻,北海真君的元神,就关在这尊大鼎之中,盘膝打坐,疗养着伤势,水蓝色的雨之道则环绕周身,仙气逼人。
他面色如常,哪有半点即将被处刑的紧张。
手指不时掐算着,算的却是姬扶摇的死期。
大鼎之下,站着五六十名炼丹师——原本是有二百人的,因众人纷纷辞行,只剩下了这些。
这些炼丹师表面上看,如寻常异族修士一般,没有半点不同,可若有魔道宗师在此,必能看出,这些炼丹师识海之内,皆被种下了魔种,已然被某个魔修大能操控。
难怪这些人没有辞行!
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王上,吉时已到,是不是立刻开炉?”一名甲士恭敬问道。
“先不急,我有一道密令,你持此令,速速执行,我待你完成此令后,自会开炉。”言罢,姬扶摇传音入密,对甲士下了命令。
一听命令的内容,甲士面色大变,原因无他。
这道命令,竟是令他速速集合族内年轻族人,逃离此地,永远不要回来。
却原来,姬扶摇已经察觉到了种种反常,预感到今日奉女族会有弥天大祸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也因如此,姬扶摇才会临时下令,让族内年轻一代逃离。倘若真有个万一,还能为奉女族留一脉香火。
“王上为何下如此命令!莫非我族将有大祸临头!”甲士吓得脸都白了。
“莫问,速速执行命令。”姬扶摇叹息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姬扶摇掐算着时间,寻思着族中年轻一代应该已经撤离此地,于是下令开炉。
冰冷的天渊大鼎之中,陡然生出熊熊烈火,此火并非等闲,起初只是三昧真火的威力,很快便涨到了六昧,九昧,十二昧!
十二昧真火,乃是后天真火的极致,被如此真火焚炼,便是仙帝也难以淡然自若,可那北海真君身处火海之中,却没有半点难受的模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可是二阶准圣,是雨师封号的持有者!一身道行,天生克制火焰!想炼死他?后天真火,不够!便是先天真火,也须级别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带给他损伤!
“呵呵,小娃娃啊,你这炉火,还不够旺啊!”轻蔑的笑声,从北海真君口中传出,传至鼎外,回荡于天地间,炸响在每一个此地修士的耳中,如惊雷,如天崩!
此为二阶准圣之威压!
在那威压之下,无数异族修士被震慑地站立不稳,便是姬扶摇这等仙王,都被震得头晕目眩,心生骇然。
这就是二阶准圣的力量吗!
即便重伤垂死,即便关在刑鼎之中,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只需一念,一缕威压,便可令众生慑服!
“休要得意!你既嫌炉火不够旺,我便让它烧得更旺些!”姬扶摇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慑感,银牙紧咬,朝天渊大鼎步步走去。
当行至鼎前,她忽而抬手,祭出一宝,此宝一出,整个会场顿时被无边紫光淹没。
那宝物,竟是紫薇仙皇的手令,是奉女族代代相传的至宝!
“这就是仙皇手令么!奉女族持有此物一事,竟是真的”暗地里,无数老怪面色震惊,继而流露出贪意。
也有一些老怪早知此事,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看待此宝的目光,同样火热就是了。
这是奉女族代代相传的至宝,历代奉女族帝王都不会将此物拿出示人,可这一回,许是预感到大难将至,姬扶摇没有继续隐藏此物,而是将此物当众展示。
一来,是为了炼杀北海真君。
二来,是为了告诫万族,她奉女族虽已没落,却仍是紫薇仙皇钦点的看门人,不容外人欺凌!
原本面色自若的北海真君,一见仙皇手令祭出,终于面色一变,有了凝重之色。
果不其然!
随着姬扶摇祭出仙皇手令,原本只相当于后天威力的炉火,忽而威能暴涨!
一路提升到了先天下品威能!
这等威力的炉火,若只是命中北海真君一下,或许不足为惧,毕竟北海真君一身所修属于水行,纵是先天火焰对上他,也须降低大部分威能,无关痛痒。
可若是长时间处于先天炉火之中,以北海真君的受伤情形,仍是要吃些苦头。
“好好好,好的很呐!你竟敢以仙皇手令压我,好得很!”北海真君的语气,终于变得阴鸷。
随着炉火越烧越旺,他终于发出了几声闷哼声,显然是被炉火伤到了一些。
但若只凭此炉火,想杀他封号二阶准圣,仍是痴心妄想!
“但若是再加入这三物呢!”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再度祭出三物,正是宁凡替她寻得的灭圣草、化魂叶、封道灵泉!
当灭圣草投入炉火,北海真君一身准圣气息不断跌落,竟是被此物压制了修为!
当化魂叶投入炉火,北海真君只觉元神深处的魂魄有了巨大痛楚,似要被生生炼化!
当封道灵泉投入炉火,北海真君只觉一身道念皆被压制,原本十成威力的雨意,变得百不余一。如此一来,他如何能挡熊熊炉火,顿时惨叫连连。
这可是二阶封号准圣的惨叫啊!
只听得在场之人头皮发麻!
仙帝已是末法时代的顶点,准圣比之仙帝,更加高深莫测,寻常之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位准圣,更何谈听到准圣发出如此凄厉的叫声。
这奉女族真是太疯狂了!竟敢对一名二阶封号准圣公开处刑,一意将其炼成丹药!
直到此刻,一些人才从此事之中感觉到一些真实感,才明白奉女族的行为是何等的离经叛道,何等的疯狂!
“照这种情形来看,若无外力插手,这奉女族还真本事将北海真君炼杀不成!”那些藏在暗处的老怪,皆是神色动容。亲眼目睹一名二阶封号准圣的处刑,且此人还是敌人,着实叫人热血沸腾!可惜啊,此事一定会有外力干涉的。这北海真君太重要了,此人决不能死在此地。
“诸位大师,北海老贼已经难敌炉火,诸位可以开始祭炼此獠了!”一切准备就绪,姬扶摇对周围的炼丹师盈盈一礼,客气道。
“女王陛下放心,有我等在此,必将这北海真君炼成丹药,献给大人!”众炼丹师信誓旦旦道。
一个个炼丹师释放出自身药魂之力,以药魂操控着炉火,以炉火祭炼着北海真君。
乍一看,这些人好像真是在炼杀北海真君。
但唯有身处炉火的北海真君知道,此时此刻,他非但没被祭炼,反倒是有人在替他疗伤!
“这种药魂疗伤的感觉,莫非…”北海真君似有所觉,顿时大喜。
哪里不知,是他三山五岳的好友,跑来救他了!
只是这位好友还真是恶趣味啊,竟没有直接露面,劫刑场,救他离开。
这位好友竟反过来利用了这次处刑,要以这场处刑,来为他疗伤、治元神之伤、重塑肉身!
这种行事风格,不会错!
绝对是封魔巅的养丹老魔在出手救他!
“呵呵,我就说了,封魔巅的朋友与我交情甚厚,是不会对我坐视不理的。”
既知自身安全不成问题,北海真君再次变得气定神闲,于炉火之中静静疗伤。
外界,炼丹师们仍是做出拼命炼杀北海真君的姿态,朝着炉火之中,不断投入稀世药材,皆是从奉女族的宝库之中取得。
源源不断的药力在炉火之中化开。
数十名炼丹师的药魂,被藏在炉火中的一缕暗紫色药魂所牵引,引导着药力,浸润着北海真君重伤垂死的元神。
一日过去,他的元神之伤好了大半!
三日过去,他的元神之伤彻底痊愈!
五日过去,他的肉身开始长出!
七日过去,他的肉身重塑完成!
除却背后操控一切的养丹老魔,无人知,此刻的北海真君不仅没被炼杀,反倒伤势痊愈,气息也恢复到全盛之时!
仅七日便重塑肉身,这让北海真君啧啧称叹,心道这位养丹道友的古魔养魂术又精进了不少啊,此等治疗术,几乎不逊于长桑道友的三桑古树了。
哎,不经意地又想起长桑道友了。
北海真君顿时感到一阵锥心之痛。
痛杀我也!
他诸多好友,皆死于宁凡之手,他真是恨不能将宁凡千刀万剐,以祭好友亡灵!
不,不能操之过急!那贼子手段高强,前番自己呼朋唤友,都杀不死宁凡,这一回定要从长计议,多做准备,才有把握除去此獠!
“呵呵,道兄杀意外露了,可是有想杀之人?”炉火之中,忽得飘出一道声音,旁人无法听见,只有北海真君可以听到。
正是暗地里替他疗伤的养丹老魔所发出。
“是啊,有一贼子,殊为可恨,杀尽了为兄道友,为兄恨不能将之挫骨扬灰!可惜,此子手段高强,为兄一人之力,不是其对手,报仇之日怕是遥遥无期…”北海真君咬牙切齿道。
“哈哈,一人之力不可,何不集合众人之力为之!来日道兄报仇之时,尽管叫上小弟!小弟倒要看看,此子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竟敢与吾兄长为敌!”养丹老魔豪气道。
“这…因为此事,为兄已牵连了诸多道友,如何敢让贤弟卷入此事!”
“道兄为何与我这般客气!你我生死之交,道兄之事,便是小弟之事!小弟不知此事也就罢了,既知此事,便断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贤弟盛情,为兄如何相报啊!”北海真君感动道。
“哈哈哈!若兄长真想回报,一壶酒足矣!”养丹老魔仍是豪气干云。
“说起来,兄长伤势已然痊愈,是打算继续在这炉火之中稍作歇息,让小弟替兄长调养身体呢,还是即刻出关,给这奉女族一点教训!”养丹老魔问道。
“呵呵,调养了许久,气血略有不畅,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了。”北海真君嘴上在笑,眼中却是杀气翻涌。
区区奉女族,蝼蚁之辈,竟敢拿他炼鼎,如此奇耻大辱他若是忍了,那便不是他北海真君了!
…
“不知鼎中的北海真君如何了,这都多少日子了,好像再没有听到他传出一声惨叫了吧。”
“莫非已经被炼得半死不活,发不出叫声了?”
“哈哈,若是如此,那可是极有趣的事情!”
会场之上,一些观礼者正议论着天渊大鼎中的北海真君,忽听一声声炸响传来,皆是面色剧变。
轰轰轰!
天渊大鼎在轰响,那轰响,似是有人在从内部攻击此鼎,欲将此鼎击碎!
没有轰响传出,便有巨大的冲击波从鼎内传出,将近前无数炼丹师、观礼者生生掀飞!
“假的吧!那北海真君竟还未死!竟还有力气从内部攻击天渊大鼎!”
“好强的冲击!此人竟还留着这般力量么,莫非他真要从鼎内出来了么!”
“此事绝无可能!天渊大鼎乃是天渊刑牢刑罚之力幻化而成,又有仙皇手令加持,便是准圣也难以从中脱逃。”
“可那北海真君并非普通准圣啊,那可是…二阶封号准圣啊!世间屈指可数的存在!”
“不好!鼎裂开了!”
“速退,速退!此獠真的要出来了!”
“不好!”
轰——
随着一声最为震耳的响声传出,天渊大鼎终于粉碎!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周身环绕雨之光辉,从中走了出来,刚一现身,立刻在此地掀起了血雨腥风!
但见北海真君雨意散开,无数之前出言嘲讽他的观礼之人,被其雨意冲刷成了一地血水,连妖魂都逃不出。
姬扶摇面色苍白,看着这一切,眼见北海真君此刻伤势痊愈,便连肉身都重塑了,她哪里不知,这些日子,北海真君丝毫没有受到祭炼,反而被人养好了伤势。
而今,恶虎出笼了。
“为何…同为万族之修,同为紫薇后人,尔等为何要帮助一个敌人,且这敌人还是恶贯满盈之辈…”姬扶摇只道是万族出手,救治了北海真君。
就算不是万族亲自出手,此事也必定得了万族默许。
这一刻,姬扶摇对界河万族,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这,就是紫薇仙修的行事么,若是如此,则这紫薇仙修,她不复再是了…
从今日起,她便舍弃紫薇之名。
“本君北海,来此行灭族之事,阻我者,形魂俱灭,永失轮回!”
北海真君行走在血雨腥风之中,慈悲而笑,说出来的话,却是万分冷血。
他的杀机,更是在一瞬间,锁定到了奉女族每一人的身上。
显然是不打算放过此地任何一人的。
“哦?奉女族的人,似乎跑了不少,是提前逃了么,你这小娃娃,倒是感觉敏锐啊,知道今日会出差错,是想给本族留下香火传承么!”北海真君目光一眯,望向姬扶摇。
只一个目光,姬扶摇便觉得好似全世界的雨水都淹入了她的双目。
她只觉双目剧痛,双眼已是化作血水,毁去了。
“放心!老夫要杀的人,一个也跑不掉!那些撤离此地的人,老夫会在事后一个个找出,一个个诛杀!至于你,呵呵…”
“你不是想炼杀老夫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便也不给你一个痛快了,也将你炼成一颗丹药好了!”
“哈哈哈哈!这种复仇的感觉,真是痛快,痛快啊!”
北海真君一扬袖袍,卷起无尽雨水,令雨水化作一尊巨鼎,要将姬扶摇卷入鼎中炼杀。
这种复仇的感觉,真好!
今日便拿这奉女族撒撒气好了,没办法,他在宁凡手上吃的亏太大了,又暂时没有向宁凡复仇的把握,这股气一直压在心头,正好可拿此事宣泄!
他要狠狠宣泄!
他要让这蝼蚁小辈扶摇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要…
北海真君正待对扶摇女出手,忽然间,形势陡然发生变化!
他卷动的雨水,俱都失去了掌控,不再听命于他,根本无法卷动姬扶摇,甚至就连他以雨水凝聚而成的大鼎,都在一息之间崩溃。
他猛然抬头,继而睚眦欲裂!
这一刻,天地间的雨水不再听从他的号令,只遵一人之令!
这一刻,有一人,踏九龙而来,周身金光如日,有如神明现世!
正是宁凡听了蚁主的请求,离开北极宫,回到外界。
他已令紫薇北极宫认主,自然可以随意进出,轻易地就像是随意进出玄阴界一般。
所有人都被宁凡的突然现身惊到了!
前一刻,此地还被北海真君的雨之威压笼罩,众人只觉得北海真君神威盖世,不可战胜。
下一刻,此地却来了一个更狠的人,雨之威压更强,便连北海真君在其跟前,都有了泥云相照的感觉。
这是何人!
他为何来此!
“他是赵简,于遗世宫大战之中,一人杀诸圣的那位远古大修!”
嘶!
无数倒吸冷气之声传出。
所有人都被宁凡的凶名吓到了。
要知道,如今界河万族可正是在跟北天修士交战啊,如此时期,北天大修降临此地,今日必有大祸临头!
恐怕在场异族,一个都活不了!
“快!快通知三台星君!十万火急!真的十万火急!”无数异族修士慌了。
就连北海真君都有点慌!
他内心深处,是憎恨宁凡的,恨不能将宁凡千刀万剐。
可前番他呼朋唤友,都杀不得宁凡,此事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骨子里,有了一丝对宁凡的畏惧。
虽说此刻有养丹老魔的帮助,令他伤势痊愈,可他还是没有和宁凡一战的勇气。
即便附近有养丹老魔这位好友,可以邀之相助,他也没有半分战胜宁凡的底气。
不够!不够!还需要更多道友,还需要更多人一拥而上,才有可能制服此獠!
“哼!想不到你竟一路追杀老夫,追到了此地还不肯罢休!真是阴魂不散!只可惜,老夫今日还有要事,没时间和你纠缠。你要再追我了,这是老夫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
北海真君用最狠的口气,说着最怂的话。
能不怂么,话里话外,他不就是想说,自己打算跑路,希望宁凡网开一面,不要再追杀么?
嗤!
北海真君一摇身,化作一道雨芒,夺路便走,竟是宁凡一来,他就要逃,半点也不敢在此多留。
这一幕,只看得众异族修士鄙夷不已:你北海真君刚刚不是还放狠话,要灭了奉女族么?还说什么阻你的形神俱灭永失轮回,怎得事没办完就撒丫子跑路了?真是给准圣老怪们丢脸!
“我允许你走了么!”
宁凡语气冰冷无情,屈指一点,身下九条雨龙齐出,竟只一瞬,便封锁了整个奉女族,无人可以出入。
北海真君自然也就跑不掉了。
他既惊且怒!怒的是宁凡竟如此阴魂不散,他才刚刚养好伤,还没来得及制定下一轮的复仇计划,这厮竟已追杀到跟前,真真心狠手辣,不给人一点活路!
惊的是上一回他见宁凡时,可还没有九条雨龙!可眼下,却是有了!
这可是九条雨龙啊!是他巅峰之时都修不出的数目!
凭什么,凭什么宁凡就能拥有!
可恨,可恨!定是此贼夺了他的雨龙,吞噬炼化,这才修出了这等数目!
“贼子,你杀我道友,夺我斗天玉伞,又吞我雨龙,老夫与你不同戴天!啊啊啊啊!”北海真君气得几乎失去理智。
宁凡却看也不看他。
挡了北海真君所有去路后,他没有立刻理会这厮,而是飘然降落到了姬扶摇身侧。
一见此女双目毁去,宁凡顿时目光一沉,有了不喜。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先走一步,我该让你等我出关后,一道炼杀此獠的。”
“不,此事本就是我奉女族之事,与前辈没有半点关系,亦不沾半点因果。”姬扶摇双目毁去,虽无法看到宁凡来临,却能感受宁凡的气息,听到宁凡的声音。
这一刻,内心压抑着的所有委屈与不公,宣泄而出,怎么忍都忍不住。
宁凡的现身,好似绝望中的稻草,让她抓住了希望。
可…今日之事,背后似有巨大隐情,与那北海真君百般牵扯,她不愿让宁凡卷入此事。
“…所以,前辈还是快走吧,今日之事,前辈莫要卷入其中,若我所料不错,此事背后不仅有我族三台星君插手,更有封魔巅介入,我已经注意到,一些炼丹师体内藏有魔种…”
“安静些,我先给你疗伤。没了双目怎么行,没了双目,就不能亲眼见到大仇得报了。”
宁凡口气平静,懒得去听姬扶摇道出的阴私。
什么三台星君什么封魔巅,他一个都懒得管。
他只对炼杀北海真君一事有兴趣。
就此事而言,他和姬扶摇,和奉女族,是同一战线的。
若有人想阻止北海真君被杀,莫说奉女族不喜,他也是不喜的。
抬手祭出三桑古树。
在三桑古树的治疗下,姬扶摇的双目顿时有了重塑的趋势。
姬扶摇噗嗤笑了出来。
“前辈呀,此身虽毁去双目,可这又不是我的肉身,只是一具义骸罢了。我若妖魂离体,还是能看到外界之事的,前辈还是不要浪费法力,治疗区区一具义骸啦。”
说话间,姬扶摇巴掌大的妖魂飞出义骸之躯,飞到宁凡肩头,坐下。
可一想到今日之事的严重性,姬扶摇再度神色一黯,劝道,“前辈还是快走吧,我知你不是万族之人,你是北天修士,与我万族水火不容,即便你不插手此事,只凭你现身此地一事,三台星君就不可能放过你。你是远古大修,那几人却也同为大修,你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抵挡数名同级的围攻。今日之事,你就不好再管我了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想牵累你…”
“你很啰嗦!”宁凡有点嫌弃姬扶摇话多。
屈指一弹,将姬扶摇的妖魂从其肩头弹落。
而后不再理会姬扶摇,亦收起了三桑古树。
另一边。
北海真君一见宁凡祭出了三桑古树,双目顿时血红,往昔和长桑道人相处的一幕幕,一一重现。
每个人,都有不可践踏的逆鳞!
每个人,都有抹不掉的回忆!
这一刻,北海真君内心之中,再无半点对于宁凡的畏惧,他感到自己冷却多年的血液变得滚烫,变得沸腾起来,盈满了整个胸口。
“宁凡!千错万错,皆是老夫一人之错,你不该杀老夫道友,不该,不该!”
“老夫可以容忍你对老夫百般追杀,却唯有此恨,不可容忍!”
“老夫一身之道,在你眼中或许卑微如草,但就算是草,也有怒火,可以燎原!”
“你可杀老夫之身,灭老夫之道,却唯有老夫心中之恨意,便是你覆了苍天,顷了人世,也抹不去!”
“与其背负害死道友的罪孽苟活,老夫宁可漂亮地活到最后一刻,与你不死不休!”
那北海真君越说越多,真情流露之下,他所说的话语,竟是有种穷途末路之悲壮,使得所有听闻此言的异族修士莫名感动起来。
更有一些知道北海重要性的老怪,从暗处走出,眼见北海真君竟想以区区二阶之身,对抗凶名盖世的远古大修赵简,皆是动容无比。冰冷多年的血液,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壮哉,北海!
我辈修士,当逆天而行,行逆天之事!便是敌人强如天威,也不可轻言认输,更不可低头!
螳虽两臂,敢斩车辘!
吾等亦是两臂,岂不敢战天乎!
战,战,战!
无数原本畏惧宁凡凶名的异族修士,在这一刻,被点燃了热血,战意熊熊!
远古大修又如何!
这里,是界河万族的地盘,尔敢来此地,便须付出代价!
至于北海真君此人,更不可能任你斩杀,因此人一身所系的,是所有紫薇后裔的希望!
“哈哈哈!道兄此言,甚合我心!今日我便与道兄携手而战!领教一下远古大修赵简的高招!”
隐藏在暗处的养丹老魔北海真君的言行感动,从暗处走出。
正打算和北海真君来个并肩作战,却不料,他才刚刚走出暗处,便觉头顶罩下好大一团黑影。
轰隆一声巨响!
还没来记得露几下脸的养丹老魔,已被一座巍峨道山压在了底下,直惊吓得六神无主。
“圣、圣人道山!这不可能,不可能!你又非圣人,怎可能…”
一招,制服一阶准圣修为的养丹老魔!
再一招手!九龙于天地之间横冲直撞,从四面八方,攻向了北海真君。
噗嗤。
北海真君堪堪阻挡,也只挡下了五条雨龙的冲击,仍是受到了余下四龙冲击,只感觉五脏六腑剧痛难言,竟已受了不轻的伤势。
好强!他比上一次更强了!
“我只当姬扶摇已经够啰嗦了,没想到,你更啰嗦。”
“不过你说的话,倒是有些感人。想不到你与你的道友之间,感情深厚至此,如此,倒不失为是个重义之人。”
“从前有些看轻了你。”
“今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了结这段因果。”
“送君一死。”
可怜那北海真君才刚刚养好伤,转眼又遇到了宁凡,没在九龙手中支撑多久,便由受了重伤。
毕竟,他如今虽然伤势痊愈,神通终究是不复往昔厉害了,他所仰仗的雨龙,皆被宁凡吞噬,失了雨龙在手,北海真君好似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身雨术威能大减。
偏他威能所剩无多的雨术,还被宁凡重重克制。
于是乎。
被众人誉为“壮哉北海”的北海真君,再一次被宁凡打碎了肉身。
擒拿了元神。
宁凡拿下了北海真君,没有选择逃离奉女族,即便他已经感知到,有不少强横气息正朝此地赶来,怕是来者不善。
可那又如何!
今日不管谁来,都无法阻止他炼杀北海真君的决心!
北海真君:“你、你怎得又要炼杀我!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痛快,你撒谎,撒谎!”
宁凡:“放心!不会痛的。宁某从不撒谎,除非有必须撒谎的理由。至于你,宁某还不屑于欺骗。旁人炼杀你,你自然是苦不堪言,可若是我亲自出手,你只会感到一瞬间的痛苦,保证比安乐死还要舒服。”
北海真君:“不要!不要杀我!老夫一身所系,干系巨大,你若杀我,界河万族饶不得你,便是封魔巅也…便是秘族也…唔唔唔…”
宁凡以神通堵住了北海真君的嘴。
而后取出炼神鼎。
以此鼎来为北海真君送行。
“姬扶摇,我有一事问你,你只说想将北海真君炼成丹药,可规定要炼成何种?”宁凡问道。
“都、都可以…”姬扶摇还是感觉懵懵的,久久回不过神。
这才多大一会儿,一阶准圣的养丹老魔被宁凡所擒,二阶封号准圣的北海真君被宁凡制服,再度丢入丹鼎。
这这这…这形势转变来得也太快了点,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前辈有些…过于强大了。
“哦,那好。我这鼎有些特殊,可能一不小心,就将素材炼成万灵…炼成某种特殊的东西。若你没有指定炼成何物,我便随意发挥来炼制了。呃,糟糕,分心和你说话,火候没有控制好,把北海真君炼糊了…”
糊了?????????
所有听到此言的异族修士,都被吓得冷汗直冒。
仅仅是脑补一下北海真君被炼糊的样子,他们便觉得浑身发抖。
这什么远古大修赵简,真像北天修士传颂的那样,是个十世善人、仁义无双么。
咋看上去这么吓人呢。
有人可能就要问了,这么可怕的远古大修赵简在这里,你们这些异族修士为何不逃跑呢?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看热闹?不怕死么?
若真有人这般问,这些异族修士必会委屈到哭,“你当我们不想跑啊!没看到九条雨龙将整个奉女族的天道地势全部封锁了么!我们也想逃啊,可实力不允许…”
北海真君被炼糊,大概、可能、或许不是宁凡故意为之。
此刻他确实是在心分二用,不,准确的说,是在心分三用。
无人知,宁凡一面炼万灵血,一面与姬扶摇交谈,暗地里,还做了另一件事。
宁凡左手控着鼎中火温,右手藏于袖中,暗中掐着金色指诀。
指诀变幻间,一道道金色指印悄然成形,继而被宁凡隐藏神光,无声打入炼神鼎内部,亦打入奉女族的水天之间。
那神印,赫然便是万物认主之印!
而后…
无声无息地…
炼神鼎认主成功!
炼制速度略有提升!
再之后…
奉女族族地认主成功!奉女族护族阵法——天渊斗数大阵认主成功!
宁凡仿佛成了奉女族的真正主人,与此地变得无比亲和。那种与天地亲密相连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简直就像宁凡的存在,直接化入到了此地山海之间。
这一刻,奉女族护族大阵无人操控,却自行运转,主动聚集天地灵气,灌入到炼神鼎之中,似在辅助宁凡炼丹!
更在此刻,无数淡紫光芒从此地草木、山海之中飞出,似荧火、似星光,流动于半空之中,汇聚成大片大片的淡紫色光雨。
渐渐地,就连一个个奉女族人体内,都有明灭不定的紫光飞出。
那些紫光好似受到号召一般,一一飞入宁凡体内。
而后,宁凡一身法力好似受到秘法增益一般,陡然间有了提升!
18500劫!
19000劫!
19500劫!
20000劫!
这一刻,宁凡周身环绕着紫色荧光,法力暴涨到了两万劫之高,堪比二阶准圣之浑厚!不过这种提升并不永久,此事更像是领地对于领主的加持。一旦宁凡离开奉女族范围,或是解除奉女族地的认主,这种加持便会消失。
无数异族修士震撼难言!
“这、这是…”
“这赵简老魔周身环绕的紫光,莫非竟是奉女族代代传承的紫微斗数之光?!”
“不可能!奉女族的紫微斗数早已断传!怎可能重见天日!”
“且这赵简老魔乃是北天修士,根本不是奉女族人,如何能得奉女族一族之力加持…”
“此事究竟…”
谁也不知宁凡身上发生了什么。
便是跟在宁凡身旁的姬扶摇,也有些看不懂。
“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身为奉女族之主,竟失去了族地、族阵的掌控权!”
“这种感觉,莫非…是宁前辈取走了族地族阵?他是如何办到的,真是不可思议…”
“飞入前辈体内的紫光,确实是像我族传承的紫薇斗数之力,和父亲说的很像,很像…”
“父王说过,我族始祖得过紫薇尊的赏赐,举族上下,全都受着紫微斗数之力的庇佑。昔年每当有大敌来犯,先代族长们便会运转一族斗数之力。只可惜,运转斗数之力的法门早已失传,便是父王都不会…”
“可为何,宁前辈会…”
…
宁凡看着周身环绕的紫色星光,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过是认主了奉女族族地、族阵,为何凭空招来了无数星光入体,又为何使得修为有了短暂提升?
不知。
宁凡暂时也不打算探究其中缘由。
他此刻最感兴趣的,还是炼制北海真君一事。
藏于袖中的手继续掐着认主印,一道道神印打出,更多的事物被宁凡强行认主。
方圆万里的地势认主成功!
方圆万里的天运认主成功!
这一刻,宁凡身上天地亲和的感觉进一步加深。
万里大势化作金色雾气飘入鼎中!
万里天运化作九彩霞光飘入鼎中!
此地异族修士再一次震撼了。
“天运地势竟主动帮赵简老魔炼丹,这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天地之主!焉能做到此事!”
“定是此人用了什么手段…”
“以万里地势锁丹形,以万里天运改丹命,看来这北海真君百分百要被炼成一颗丹药了,绝无失败的可能…”
“除非有人从旁阻止!”
“三台星君怎得还不来!快来个人阻止赵简老魔吧!”
…
方圆万里时间道则认主成功!
方圆万里空间道则认主成功!
但见宁凡朝炼神鼎一指,鼎内时间流速陡然加速了数万倍!
鼎外时间流速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正常!
如此精妙的时间掌控,便是研究此道的掌位修士都未必能做到,宁凡却轻而易举做到了此事。
于是乎,原本就已经被炼糊的北海真君,开始以数万倍的炼制速度,化作一颗颗血红的丹药,正是万灵血!
无边煞气从鼎内传出,那是二阶封号准圣陨落的煞气,一旦四散开来,足以将奉女族的所有灵脉污浊。
如此骇人的煞气,却被宁凡一指封回鼎内,再无法散出半分。
想令如此规模的煞气封而不散,从前的宁凡决计是做不到的,但此刻他成了万里空间的主人,此地空间皆听他令,若他不愿,区区煞气根本从鼎内空间流出。
虽说宁凡封住了煞气不散,感知敏锐者,还是感觉到了鼎内发生的事情。
“假的!假的!此人究竟使了什么妖术,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炼杀了二阶封号准圣!”
谁都想不到,宁凡有办法认主方圆万里的时间。
更无人想到,修为通天的北海真君,竟没在宁凡手中撑上多久,就被炼成了一炉丹药。
…
却说,北界河之中,无尽遥远之地,界河海流之中,一艘龙舟正快速地朝着奉女族驶来。
龙舟之内,一个身着古楚国衣冠的老者,正跪坐于书案前,阅读一卷陈旧竹简。
老者的眼神给人浑浑噩噩之感,仿佛对世间的一切了无兴趣。
唯一能引起他些许兴趣的,似乎只有竹简上的古人诗句。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嗟我怀人,哎…”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哎…”
兴许是这些诗句勾起了老者的愁绪,老者叹息连连,放下了竹简,没有再看。
他起身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望着两旁的海流,似想起了往事。心中的愁绪稍减,却转而起了诗兴,有了不吐不快之感。
老者时而苦思,时而张口欲言,反反复复,却怎么也做不出半句诗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忽然福至心灵,有了灵感。
“北有界河,河中有神,人言此神为河伯…便以此为题好了。”
有了诗题,老者望着滔滔界河水,思路前所未有地通畅,一句句诗句从口中道出。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灵何为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一篇诵罢,老者长舒了一口气,似完成了一件十分重要之事。
正欲回过头,重新斟酌一下这篇新作的遣词用句,忽然目光一变,有了惊容。
却见他面色微沉,哪还有作诗的闲情,手指一掐一算间,已算出奉女族内的剧变。
“那赵简究竟什么来头,一炷香都不到,竟已炼杀北海。”
若有异族修士在此,必能认出,这老者便是三台星君之中排名第三的屈平老祖。
…
北界河,某处水族洞府。
洞府内,一个胖成球的少女,正风卷残云般进食,在她的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着。
少女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那种僵硬就好似不具备任何感情,唯有吃饭时,少女的眼中才会流露少许情绪——能让人能够稍稍判断她此刻究竟是已经吃饱,还是仍然饥饿。
少女身旁,一只巨如小山的乌贼正气呼呼地说着什么。
若是宁凡在此,必会认出,这乌贼便是血神更乌。
谁能想到,当日逃得一命的血神更乌,竟一路从东天逃到了北天。
鬼知道它是怎么逃过来的!
“牛!牛!牛!”更乌气呼呼道。
它不会说话,这牛字,曾是它唯一会说的人话——如今则是它唯二会说的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又被那牛满山欺负了一回是吧?你都说八百遍了。”胖球少女似乎能听懂更乌的语言,不以为然地回应道。
“宁!宁!宁!”见少女对自己的悲惨遭遇无动于衷,更乌又气呼呼地说了它另一个会说的字。
“知道了,知道了,这回欺负你的还有个叫宁凡的人是吧?这件事你说得更多,都说九百遍了。放心啦,以后有机会去东天,本姑娘肯定会帮你找场子的,谁叫我们是从小吃到大的好朋友呢。”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快来多吃点饭,吃多点才能长大。”
“想当年,你可不比我小多少——我是指的身材。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界河里随便找只中等身材的鱼族,都比你高比你壮——这还是我近日里喂养你的结果。你呀就是吃得太少,你若吃成我这样,还会怕什么牛、什么宁么?”
正说着,忽有几名鱼妖急匆匆赶来,禀报道,“大鲲前辈,不好了!奉女族出了大事,有人想要炼杀北天雨师…”
“嘘,别吵。我正忙着教育更乌多吃饭呢。”
“可是大人,此事事关重大…”
“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吃饭重要。你可知,在我们火鱼族,有这么一句格言!膳者,善也,吃饱饭便是正义!饿者,恶也,饿肚子才是原罪!”
“这,大人的大道理,小人听不懂。小人只知那北天雨师干系重大…”
“听不懂就一边去!你,打扰到我吃饭了!”
胖球少女有些不耐,小手随便一扔,就将前来报讯的几名鱼妖扔出十万八千里。
而后又对更乌说道,“好了没人打搅我们了,我们接着吃…”
“对了,更乌,我问你一件事啊,我刚刚说话时,是不是提到了火鱼族?”
“火鱼族是什么?”
“我为何要说火鱼族呢?”
“好奇怪。”
“算了。人生一世,总要做许多奇奇怪怪的事,说许多奇奇怪怪的话,没必要一一深究。就好比,人吃不饱便会厮杀,吃饱了又会争吵,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嘿,小更乌,你是不是觉得姐姐的话很有哲理?那是因为姐姐现在有点吃!饱!了!撑!的!”
胖球少女终于吃饱喝足,难得的露出一抹甜笑。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才刚有些许感情生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抹灭。
于是再度恢复成面无感情的模样,满面茫然之色,似忘记了很多事。
“喂,小更乌,我好像…又饿了。”
这胖球少女不是旁人,正是三台星君之中排名第二的北海大鲲。
…
宁凡在极短时间内,便将北海真君炼成一炉万灵血。
感知到北海真君已死,被压在蚁主道山下的养丹老魔悲从中来,发出一道惨呼,“痛煞我也!”
却见养丹老魔哭得老泪纵横,继而所有的悲痛与愤怒,尽都化作一道魔吼,宣泄而出。
吼——
这是准圣古魔之吼,一吼之威,有如山崩地裂一般,霎时间整个奉女族陷入到了地震之中。
这魔吼更是锁定了宁凡,锁定了此地所有奉女族人,显然是想以魔吼杀人!
可宁凡不许那魔吼传出,不许那魔吼伤到任何一个奉女族人。
但见宁凡抬指一点,养丹老魔的魔吼声竟被生生拘禁,只在蚁主道山之下回荡,再无法传出半分。
“可恨,可恨!”眼见自己弱小到连魔吼都发不出,养丹老魔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耻辱感,直恨得牙齿都要咬碎,却爬不出蚁主道山,更奈何不了宁凡半分。
与养丹老魔的悲痛不同,奉女族人一见北海真君伏诛,只觉大快人心,一个个跪在地上,对宁凡千恩万谢。
“多谢前辈助我等报此大仇…”便是姬扶摇本人都跪了下来,朝着宁凡叩头不知,泪流满面。
宁凡袖袍一卷,便有阵阵雨意将众人扶起,道,“我炼杀此人,非为尔等,而是为了我自身的因果,故尔等无须谢我。”
“至于鼎中所炼之物,我并不打算交给你…”这一句,宁凡却是对姬扶摇说的。
万灵血事关远古神灵,这种东西宁凡是不会赠予他人的。
“鼎中丹药自然是归前辈所有!晚辈要的只是炼杀北海老贼的结果,绝不敢贪求前辈的东西。”
“如此便好。实在是鼎中丹药有些特殊,不便送人;且此物对你而言,确是有害无益,取之无用,反倒容易招祸。可我毕竟是借用了你们的族地族阵来炼丹,多少也该给你一些谢礼。”
“不,明明是我等该给前辈谢礼才对…”一见宁凡居然要给什么谢礼,姬扶摇大惊,连连回绝道。
宁凡心意已决,正待取些东西送给奉女族,忽然感应到什么事,神色顿时变得凝重如水,“此事容后再说!暂时不要打扰我!”
闻言,姬扶摇芳心咯噔一跳,哪里不知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否则宁前辈怎可能露出如此神色。
莫非三台星君已经来了?!
莫非来此的三台星君还不止一个?!
莫非…
一时间,姬扶摇只觉心乱如麻。身为一族之长,加之她还有看守紫薇北极宫的特殊任务,很早以前她便见识过三台星君的厉害,一个个全都如怪物般强大。
虽说宁前辈同样强得像怪物,但若是三台星君齐临呢?宁前辈一人之力,如何敌得过三个怪物,说不得是要吃大亏的。
“父王,母后!请原谅女儿的任性!女儿今日可能要做出让奉女族蒙羞的事情了!若那三台星君真敢以多欺少,对宁前辈不利,女儿宁可将仙皇手令引爆,也要给前辈争取逃脱的机会!”
姬扶摇妖魂小手死死握着紫薇仙皇的手令,如临大敌地等待着。
等呀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三台星君来临。
她却不知,宁凡之所以面色凝重,并非是因为什么三台星君,而是因为这一次炼制的万灵血,出现了某些变故。
从前宁凡炼制万灵血,往往一炉便是千百颗,且每一颗都是下品级别的万灵血——下品万灵血,药力可比九转金丹。
然而这一回,情况有些不同。
仍是一炉千百颗的数量,可这一次,宁凡分明感应到了,鼎内的下品万灵血竟在彼此吞噬,彼此融合!
为何会如此?
宁凡也不知,可这并不妨碍他心生猜测。
或许是因为这一回的素材修为更高,又或者是因为他此番炼制之时,完美封锁了煞气,没有让鼎中的二阶准圣煞气散失半分。
总而言之,变故真真切切的发生着!
由于宁凡加速了鼎内时间流速,万灵血彼此吞噬的速度快得惊人,才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鼎内万灵血的数目就减少到了三百颗。
又两个呼吸之后,万灵血只剩下一百颗了。
再之后,七十颗,五十颗,三十颗…
最终,鼎内的万灵血只剩下最后两颗:这两颗万灵血一为阴丹,一为阳丹。其中阴丹药力极强,比阳丹的药力足足强了十倍之多。
由于阴阳比例严重失衡,导致最后两颗万灵血怎么也无法完美融合。
这却难不倒宁凡!
他修的便是阴阳,平生最擅长的,便是调和难以相融之物。
却见宁凡猛然抬手,一掌拍在炼神鼎之上。这一拍看似寻常,却只一下便打散了阴阳二丹所蕴含的阴阳二气。
再一催神通,鼎内阴阳二气化作一条条或黑或白的小鱼,于鼎中游动。
其中黑鱼为阴,有十条,白鱼为阳,只有一条。
宁凡神通再一变,十一条阴阳鱼强行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个葫芦型的阴阳太极图。
葫芦头是阳,虽弱而居其上,借居上之势压住十倍之阴,以此达到平衡。
在这平衡达成的瞬间,最后两个万灵血终于融为一体。
轰!
一股冲击之力从鼎内传出,将鼎盖掀飞。
而后,一颗足足有道果大小的血红丹药从鼎内飞出,滴溜溜地盘旋于半空中。
“好香!”
此地所有人都闻到了扑面而来的丹香。
那丹香,仿若沉香,又似檀木,十分独特,只闻了一下,众人便觉得精神百倍,就连修为都有了一丝精进。
难以想象若是吃一口此丹,又会是何等的神妙!
轰隆隆!
忽有雷声传来。
众人抬头去看,却发现奉女族的上空,出现了闻所未闻的十色劫云。
“这是什么劫云?”
“莫非是要劈丹雷?”
众人正猜测时,已有丹雷从劫云之中凝聚而出。
那丹雷有十种颜色,传出的威能,足以将数名仙帝轰成飞灰。
若放任此丹雷轰落,不加阻拦,此地所有人——除了宁凡和被压在蚁主道山下的养丹老魔,全都要被轰成飞灰!
“嘶!这是什么丹雷,怎得如此可怕!”
“不妙!我等速走,莫要留在此地受牵连!”
“咳咳,赵简老魔封了天地,我等走不脱啊。”
“莫急!丹雷显现,只为灭丹,那赵简老魔千辛万苦才炼出此丹,如何舍得丹毁,定会拼尽一切抵挡丹雷。”
“纵有赵老魔抵挡在前,我等也需万分小心,千万不要被丹雷的余波轰到。”
众异族修士正自紧张,忽见宁凡祭出一道雷图,又有一婴一雀从图内飞出,正是灭道雷婴和始祖雷雀。
“太好了!主人又给我等寻到美食了!”
一婴一雀大喜,迎着丹雷冲了上去,没几口就将丹雷吃了个精光。
宁凡收了雷图,抬手一招,丹药滴溜溜飞到了宁凡掌中。
由于刚刚出炉,此丹仍带着滚烫的温度,好在这点温度对于宁凡而言不值一提。
“这就是中品万灵血么…”
“好强的药力,这股药力,几乎达到十转丹药的药力了,可惜比之真正的十转丹药还是要差上不少,是因为最后的阴阳二丹比例严重失调么…虽说经过我的调和,阴阳二丹姑且算是融合了,到底不算完美。”
“嗯?此丹之上,竟还有封号之力的气息...”
“雨之封号么…”
“若我吃下这颗万灵血,怕是直接就能修出完整的雨之封号…”
宁凡有些高兴。
随手一炼北海真君,居然就炼出了中品万灵血,他的运气很不错嘛。
可惜宁凡还没高兴几下,便有一道声音隔着百万里的距离传来。
“道友手中丹药,可否借老夫一观?”屈平老祖乘龙舟,破浪而来,此刻距离奉女族尚有不少距离,故而传音至此。
“不可。”宁凡淡漠道。
“既如此,得罪了。”屈平老祖轻轻叹息。
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宁凡感到了无尽河流跨越百万里距离淹没而来。
那是道念所化河流,目力不可观,却蕴含了屈平老祖一生所修之道。
“此为老夫道念第一重,其名,汨罗!”
道念之战,往往一瞬就能分出胜负,但这一瞬,实则只是外人的观感。
于当事者而言,一场道念之战甚至可能持续千百年——如黄粱一梦,可一梦百年,其实只是短暂一梦。
但道念之战又与梦境不同。
道念之战的凶险程度,甚至高于真实之战,一个不慎,便是道崩人亡的下场,元神都逃不掉。
在被屈平老祖道念击中的瞬间,宁凡一缕心神受到牵扯,隐隐有了离体之感,正朝着屈平老祖心神世界的方向,一点点拉扯过去。
“莫与此人道念相争!”是蚁主发出警告。
以宁凡的实力,若是反抗此事,绝对能够阻止自身心神离体,可避开这一战;但若他接受道念战,则便生死难料了。
蚁主与宁凡性命相连,自不愿宁凡平白无故冒此风险。心道你丫的身上一堆底牌,又是大修傀儡又是功德伞,还有新领悟的认主之术,纵然面对多名远古大修围攻,也可自保无虞——大不了就是被打得落荒而逃罢了,丢命的可能却是微乎其微。干嘛和人玩什么道念大战?真(作)刀(弊)真(开)枪(挂)的厮杀不香么?
“抱歉,这一战我不打算拒绝。”
宁凡摇摇头。
这道念战,旁人或许会选择拒绝,他却不打算如此。因他一身之道,本就是偏执,本就是以刚克刚。他一路修至今日,也曾遇到过无法战胜之人,也曾逃遁,也曾躲避,然而其道心却从未有过认输之念,亦未曾屈服,更从未低头。
执道修士可以败,可以退,却唯独不能怯。
若他此刻选择示弱,选择避开道念战,则其道心便会出现一道裂痕——这裂痕并非无法修复,却会十分棘手。
且如此一来,他的气势便会从一开始便落入下风,落个未战先怯的结果。或许这一切,才是屈平老祖道念邀战的真正动机。
想在真正交手前,给宁凡一个下马威,来一个先声夺人!
“不管你开启道念战的目的如何,这一战,我都不会躲避!”
宁凡没有收束心神,而是微微冷笑,释放出全部心神,全面入侵到屈平老祖的内心世界!
…
却说,屈平老祖发出道念战邀约后,便将龙舟停在奉女族百万里之外,神情凝重观察着奉女族的一切,没有继续前进。
“不可思议,这赵简居然有办法认主奉女族族地、族阵,将奉女族的紫微斗数之力加持己身…”
“不只是紫微斗数之力,此地地势、天运亦不知为何,被他掌控,便连时间空间,也有被他掌控的痕迹…”
“难怪他能短短时间炼杀北海真君,原来是有如此能耐。能将时间、空间、地势、天运掌控其一,便足以列入幻梦界的顶峰,此人却能尽掌其四。以常理而言,能做到此事的,往往只有圣人,此子会是圣人么?若非圣人,缘何做到此事,又缘何可以自如操控一座圣人道山压人;若是圣人,又缘何只有两万劫的法力——其中两千劫还非他本身所有。”
“且不知为何,我更从他身上感觉到数道危险气息,随便一道便足以对我产生威胁,这等底牌他却还有数个…”
“此人身上似有诸多秘密…”
“未知此人底细,便与此人开战并不明智…”
“且以道念战试探一下此人底细。若他不敢接战,便可削其气势;若他接战,则此番道念战中我主他客,我亦占有优势,携此优势试探出其底细,不难!”
只瞬息间,屈平老祖便分析出了种种利弊,正等待宁凡会作何拆招,忽见宁凡全部心神大举来临,登时一惊。
“我只邀你一缕心神应战,你竟放出全部心神来临!是打算反客为主么?”屈平老祖有些始料不及。
“确有此意!”宁凡笑道,面色哪有半点畏惧道念战的模样。
“哎,真是失策,老夫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名动北天的道德真君,竟是一名魔修。”屈平老祖苦笑道。
何出此言呢?
大多数修士面对未知风险时,都会持谨慎态度,或是选择退避一时,或是选择稳妥持重,极少有人会选择兵行险着、拼死一搏。
唯有真正的魔头才会如此选择,也只有这种个性之人,才有能力战胜魔道路上的重重心魔,最终将魔道修至顶峰。
来此之前,屈平老祖早已掐指算过。他算出了宁凡在北天美名远播,是闻名遐迩的道德真君、修士楷模,也因如此,对于宁凡有了错误认知。
他不知这些只是流于表面的假象,只是北天修士口口相传的谣言。
对于宁凡的真性,宁凡的本质,他根本没有半点了解,无论如何都算不出的,是以屈平老祖从一开始就没假设过,宁凡可能会是一名魔头。
最终才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便有了漏算。
“一着不慎,竟被此人反客为主,如此一来,这场道念战如何展开,便不由老夫控制了,哎。”
…
宁凡浑浑噩噩行走于白茫茫的天地间,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归途。
他不记得自己是在进行道念战了,毕竟,这场道念战是在与一名远古大修交锋,且对方此刻同样处于浑浑噩噩的迷失状态,没道理只有宁凡保持清醒。
对方绝非弱者,修为本就在宁凡之上,且这可是对方发出的邀战,交战之地更是对方的心神世界,对方从一开始便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宁凡则从一开始就处在绝对不利的那一方。
幸而宁凡兵行险着,出其不意释放出全部心神,全面入侵到了屈平老祖的心神世界。对方一时大意,当场就被宁凡入侵了大半的心神世界。
如此,宁凡强行夺取了天时地利,却唯有人和,仍旧稍稍逊于对方。
毕竟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而宁凡呢?一身法力便不说了,受到紫薇斗数加持之后仍是不如对方;差距最大的还是宁凡的真实境界,即便宁凡将古神、古妖、古魔修为化入神灵修为中,仍旧没有当场突破到仙帝、准圣。
单论境界,仍是一名仙王。
想突破仙帝、准圣,显然还需要许多感悟、漫长岁月的修行。
总体而言,这场道念战经过宁凡的扭转,算是处在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状态。
“我是谁…”
“必须要想起来,必须想起此事…”
“是了,我是宁凡,又似乎是叫赵简,又或者我是陆北,是周明,是其他…我似乎正在做一件十分危险之事,可具体是何事,实在难以想起…”
宁凡好生了得,只用了少许时间,便大致想起了自己是谁。
要知道在这一时间点上,屈平老祖可还没从道念战中想起自己是谁,仍在白茫茫的世界迷失。
或许,能这么快想起自己,与他之前胡乱认主自己有关也未可知。
当宁凡想起自己后,他渐渐看清了周围的风景。
入目处,是滔滔的逝水,而他此刻正行舟于江上。
撑船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面上露着人畜无害的菊椛笑,宁凡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头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此人是谁。
“敢问老丈,你是何人,此处是何地?”宁凡出言问道。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童子音。
“怪事,我分明已有数十万年骨龄,为何此刻居然变成了垂髫小儿?说起来,我要做的危险之事,究竟是什么。总觉得此事一定要快些想起,否则便会失了先机…”宁凡正自沉吟,忽觉脑袋一痛,却是挨了一个暴栗,脑袋更是神奇地长出一个大包来。
“好你个宁小子,当真没规没矩,你喊谁老丈!”是撑船老头没好气给了宁凡一暴栗。
“我…”宁凡试图分辩些什么。
结果又挨了一暴栗,头上变成了两个包。
“别跟为师犟嘴!为师知道你小子学过几年书,惯爱和为师扯什么之乎者也,可惜,没用!为师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更休想和为师讲什么师慈子孝的大道理!大道理为师不懂,天大地大,为师的拳头最大!”
“我不是…”
砰!
宁凡头上被打出第三个包,他终于学会乖乖闭嘴了。
眼下暂时弄不清状况,还是静观其变吧。
见宁凡不再说话,撑船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而后老头将船摆渡到江心位置,任船顺水漂流。
又取过两个钓竿,一个自己用,一个交给宁凡。
“给我这个干嘛?”宁凡是想开口问的,可最终没有开口。
因为他看到撑船老头扬了扬拳头,似乎极为不喜自己说话。
于是最终没有说,只用眼睛瞟了一眼钓竿,以示询问。
“给你鱼竿,当然是让你钓鱼啊!真蠢!你们吴越之人,都这般蠢笨么,还是我们楚人聪明!”老头顿时有了智商上的优越感,脸上再度绽放出不忍直视的猥琐菊椛笑。
“原来我是吴越之人,而这老头是楚人…”宁凡心道。
再一看手中钓竿,宁凡顿时无语。
“这钓竿没有鱼钩!”就算再挨一拳,宁凡也得将心中腹诽说出!
奇怪的是,宁凡问出这个问题后,撑船老头并没有再给他一包,而是同样一愣,满面不解望着手中鱼竿。
“居然真的没有鱼竿,难道老夫的修行,已经到了这一步,已摸到道念入逆的门槛…”撑船老头自言自语。
一想到已经快要道念入逆,撑船老头笑得更开心了,连带着看宁凡这个梦中人都感觉分外亲切。
便在此时,宁凡忽然进了船舱,从舱内找来几个钓钩,“老丈,船舱里有鱼钩。”
他奶奶的!我就知道道念入逆没有那么简单,果然还差得远!
撑船老头的心情一瞬间不好了,连带着看宁凡也觉得眨眼了,没好气地从宁凡手中接过鱼钩,而后顺手又给宁凡补了两暴栗。
“为什么打两下…”不是一句话打一下么。我给你鱼钩也只说了一句好不好,宁凡腹诽不已。
“之前还有一下,心情好没打你,这下补上了!”撑船老头气呼呼道。
宁凡顿觉无语。这老头究竟是谁啊,不仅脾气古怪,好特别小气,更长得十分猥琐,最可恶的是他居然恩将仇报…
自己好心给他找来鱼钩,他居然还拿拳头砸我!
不过很奇怪啊…
“我隐约记得我的名字,更隐约记得我的个性,绝非是个受人欺凌的个性,缘何被此人连揍四拳也不动怒…”
是的,宁凡被这撑船老头连揍四拳也没动怒,反而感到十分亲切,就好似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这老头一般。
“话说,这老头话语里自称‘为师’,莫非和我是师徒关系?我难道真拜过如此恶劣的师父?”
咦,照着这个方向一向,宁凡隐约觉得自己能够想起更多事了。
总感觉自己曾被这个老头掐着脖子问过“你要死要活”…
嗯,对!就是要朝着这个方向回忆!
快了,快了!
就快想起自己是谁了!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宁凡隐隐抓出了回忆的线索,更不由得脱口而出了一句话,一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语。
“师父,不知师娘是否已经康复了?”咦,师娘是谁?我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宁小子,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撑船老头不知被点着了哪根神经,顿时变得吹胡子瞪眼了,当场就给了宁凡第五个暴栗。
“你明知为师是汨罗江上的老鳏夫,17岁在此摆渡,而今已过花甲,可就从没哪家娘们看上我嫁给我。你偏要这么问!很好,真好啊,都学会伤口撒盐了!你,不错!”砰,又是第六个暴栗。
“换言之,师父你已经光棍了43年?”宁凡微微一诧,花甲60,减去17,可不就是43么。总觉得对43这个数字十分敏感,不知为何…
“你还敢说,哎呀呀,老夫从前竟是看轻了你,不知道你竟是不畏铁拳的好汉!”砰,第七个暴栗。
“确定是43年?”宁凡当真对43很在意,宁愿挨拳也要问。
这下可轮到撑船老头感到惊悚了。
他此刻虽是梦中悟道,一拳一脚可都是带着道法真伤的,换言之,他这一拳真的能隔着无穷梦中打疼别人。
这名叫宁凡的小子究竟是何来头?
挨了他梦中七拳,居然还敢和他如此叫板,别说,他还真喜欢这小子的倔脾气!对胃口!
“问得好!你再多问几遍,老夫便告诉你是否是43年!”砰,第八暴栗,第九暴栗,第十暴栗…
这禽兽老头硬是一口气打了宁凡43个暴栗!
你不是对43很感兴趣么!来,让你永远记下头顶43个大包的感受!
“…”
“…”
“…”
宁凡服气了,并用一种“这老头怕不是疯子”的眼神望向老头。
老头眼见宁凡一连挨了43拳都没吭一声,顿时惊为天人,用一种“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可以栽培一二”的眼神盯着宁凡。
“我可以说话了?”宁凡开口问道。
他已经不害怕再挨打了。
因为挨了43拳以后,他已经看出,老头对他动了惜才之心,不忍心再欺负他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多说话,这其实是为你好。”撑船老头解释道。
“这是为何…”
“我本以为你是此地之民,但原来,你不是,此事我也是在暴揍你29拳后才发现…”
“那你为何还要揍满43拳?”
“愚蠢,这是老夫对你的考验!你小子连挨43拳仍能面不改色,不怨不忿,不疼不痒,已得老夫认可!老夫本当你是梦中路人,此刻却是真对你有了收徒之念!你可知老夫是谁!老夫乃是真界新晋圣人,两仪宗主韩…算了,你无须知道老夫名字,你只需知道老夫姓韩即可。”
“哦…”宁凡面无表情道。
“就这?”韩老头似乎对宁凡的反应十分不喜,心道这小子该不会不晓得真界圣人意味着什么吧?难道这小子来自某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幻梦界?又或者,这小子压根就是个普通凡人,偶然进入到他的梦境,却根本不懂得被一个圣人真心收为徒弟是何等造化?
“嗯。”
“你不想当老夫徒儿?”韩老头下意识将宁凡的冷淡当成了婉拒。
正常情况下,一名圣人对你表露出了收徒兴趣,你不是该倒头下拜,摆出几分惊喜的笑容么。
怎得这小子半点都不惊喜,难道真不懂得圣人的厉害?
“想与不想,又能如何,我本不就是你的徒儿么?”宁凡笑道。
“呃,也对,你在老夫梦中,扮演的本就是老夫体悟船夫生活时收养的学徒,自然也算得上我徒儿。倒是老夫着相了…”韩老头叹了口气,似在叹息宁凡的蠢笨,竟看不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梦中的师徒关系哪能当真啊?
梦一醒,可就再次桥归桥,路归路了。真是一个傻孩子啊!竟就这般错过了成为圣人门徒的良机。
韩老头正感叹宁凡的痴傻,忽听水面有了破水声。
却是宁凡已经钓上了一条鱼。
“你小子可以啊!才多大一会儿就钓到一只鲤鱼。咦?此鱼还不简单,似乎身怀一丝道鲤族血脉,只可惜隔了太多代,血脉早已淡若无物了。可这也说明你小子福泽不轻啊,竟连道鲤都钓得到,不愧是老夫曾经看中、并差之毫厘收入门墙的徒儿!”韩老头对宁凡竖起了大拇指。
内心真实所想,却是“这小子居然钓了这么大一只鱼,老夫若不钓更大一只,岂非输给了他”云云。
于是乎,号称是堂堂圣人的韩老头,终于进入了认真钓鱼的模式。
这一刻,韩老头眼中如星空般璀璨,其眼中星空,更是沿着独有的轮回轨迹运转,说不出的神异。
他的目光似能看穿一切轮回因果。
他似能一眼洞穿汨罗江中有多少鱼,多少虾,多杀蛤蟆和泥巴。
他轻轻挥动钓竿,仿佛挥动的不是鱼竿,而是一整片轮回时空。
他捕捉着此地每一只鱼的因果线,他预测着所有鱼的生与死。将死之鱼,大多都是即将被人钓起的鱼,这种鱼,最容易上钩,也最容易…
嗯?怎么又有出水声。
“师父,我钓到第二条了。”宁凡又钓了一条鱼。
是比前一条鱼更肥更大的道鲤!
“呵呵,不错不错,继续努力,再多钓几条,你就能追上为师狂奔的马蹄了。”
韩老头面上夸赞着宁凡钓术了得,暗地里却在腹诽“这小子踩狗屎了吧”“蒙的蒙的不要在意”云云。
而后不多时。
宁凡又钓上了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
…
一口气钓出了43条道鲤!
“孺子可教!”
“可以可以!”
“不错不错!”
“再接再厉!”
韩老头心里面已经对宁凡的钓术酸的不行了,表面上还要一本正经地夸奖宁凡,以表现自己气度宽广,真他娘的气人!
自己倒好,拼了命都钓不起来一条鱼,难道这些道鲤感觉到了自己圣人气息不敢接近,对没错,肯定是这样!这群傻鱼还真他娘的有眼光,若是再有眼光一点,知道上钩几条哄老子开心,且不让旁边那小子再上钩一条,那可就更好了!
韩老头一番自我安慰后,心情顺畅了不少;又见宁凡钓足43条鱼后,再没能钓出更多,不由得更加欢乐。
这小子之前钓的鱼果然全是蒙的!
你看,这不就钓不出第44条了?
人呐,可以好运一时,却不可好运一世,事到临头,果然还是要看自身实力才可。
心情大好的韩老头,甚至主动拍了拍宁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宁小子,别气馁!吾辈魔修,最重要的便是心境二字。能上能下,能贵能贱,能屈能伸,能有能无,方为真魔。钓鱼一时爽,一直钓鱼一直爽,可若是突有一日你再无法钓起鱼呢?那才是打击最大的时刻,也是修魔之关键。你钓不起第44只鱼,老夫绝不会看轻你,但若是你自己看轻自己,则这魔道便再无可修了。”
“多谢师父提点。”宁凡谢过韩老头之后,一拉钓竿,瞬间钓起了第44只鱼,却又在钓起之后,将鱼放归江中。
“但其实,我能钓起更多鱼,只是我一直在心中思索43的真意,而不愿钓起更多。”
我烤!
韩老头真是想骂娘了!
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敢情你小子钓43条,是因为只想钓43条,老子钓0条,就是老子只有本事0条!
“纵你不愿钓起更多,也终究是钓起了第44只鱼,便再也回不到43的心境了。你看那鱼,它咬过你的钩后,鱼唇便有了伤口,便是你将它放归江中,其伤痕也不会抹去,其因果也不会消失…”
“师父你错了,你仔细看那条鱼,它的口中可没有任何伤口,因为我早就把鱼钩掰直了。”
“你是说,你一直在用直勾钓鱼?”
“嗯。”
“用鱼饵了?”
“未曾。”
“这就已经想钓多少就钓多少了?”
“嗯。”
“你小子还真是…还真是个钓术天才。”韩老头被打击得不轻,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傻瓜二货了。
“不过术法只是小道,切不可过于痴迷于此。切记,重要的并不是钓得多少鱼,而是钓鱼时的心境。你看为师,可曾钓起过任何一条鱼?你可知,若为师愿意,汨罗江中一万八千鱼,皆会被我一竿入钩,可那又如何呢?为师纵能钓尽此江道鲤,又如何能钓尽天下鱼,更无法钓尽苍生。人力有时尽,轮回却是无穷,是以老夫才在此地借钓鱼摆渡之事感悟轮回,精进道念。你,懂了吗?”韩老头高深莫测道。
“哦…”得到的仍是漫不经心的回答。
显然宁凡没将韩老头的吹牛当真。
显然他真的了解韩老头的脾性,知道这二货老头只会杀人越货,旁的什么也不会。
一炼丹就炸炉,一钓鱼就空手而归,嗯,这才是师父的本来面目嘛。
“怪事,我为何对此人脾性如此了解…”
“说起来,我之所以能钓到如此多的鱼,是因为我对这江中鱼有某种奇异感悟…”
“今日人钓鱼,他年天钓我么…”
“不仅如此,师父刚刚说了这江中共有一万八千鱼,这数字,我同样觉得有些在意…”
宁凡正自思索,忽有一条飞龙从远方飞至。
怪异的是,飞龙的来临,似乎只有宁凡能够看到。
这汨罗江周遭也有不少楚国人,可这些人仿佛看不见飞龙一般,对飞龙到来的浩大声势半点不闻。
“是这飞龙用神通掩盖了行迹么…”宁凡暗道。
那飞龙越飞越近,越是临近,宁凡便越觉得此龙的气息有种惊心动魄之感。
很强,强得可怕,这种感觉,绝对不是第二步,这是一只堪比圣人的飞龙,只不知是圣人哪一阶段。
“你这小子,为何身怀我族族运!”那飞龙盘旋在汨罗江上空,怒声问道。
再一见宁凡从汨罗江中钓得43条道鲤,怒气顿时更甚。
“贼子!尔安敢钓我道鲤一脉!”感情这飞龙是道鲤一族鲤鱼跃龙门后的产物。
这还真是一条圣人飞龙!
且其到来的目的,是为了道鲤一族的族运。
“想起来了一点…我似乎因为某些缘由,杀过一些道鲤族高手,并借由某种手段,从此族手中夺过一千五百彩族运…”
“麻烦了,对方的圣人寻仇打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宁凡终于有了些许紧张。
这些紧张表情,被一旁的韩老头全部捕捉,顿时心中乐开了花。
嘿嘿!老夫还以为你小子不知道害怕呢,怎得,不过是梦中遇到一名始圣敌人,便害怕了?若真是如此,日后害怕的地方还多着呢,只需这名始圣沿着你做的梦做个标记,日后时时来寻,你怕是连睡觉都不敢了,哈哈哈,老夫总算找到个比你厉害的地方了。
咦?怪事,这小子身上为何没有梦境痕迹,莫非此子竟不具备做梦的能力?还是有某个无上存在封了此人做梦能力?咳咳,应该不至于吧,那些无上存在闲得蛋疼,去封一个小辈的梦境?果然是这小子自身原因,又或者,他偶然来到老夫梦境,靠的并非是梦之一途,而是用了类似道念战、魂魄战之类的方式,故而没有梦境痕迹?
韩老头正自不解,却见那飞龙忽而动了手,似要当场格杀宁凡。
但见此龙口中吐出一颗水蓝色的龙珠,霎时间,天地间的水行道法全都汇聚到了飞龙口中,并于其口中凝成一个轮回大圆。
那大圆越凝越实,顷刻便变作一个道法光球。
那光球之中,蕴含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旦被其打中,几乎没有几个第二个修士能够存活——除了乱古、墨重之类的越级高手。
“不好,看来只有祭出功德伞才能挡此一击了。嗯?我终于记起功德伞了,可还是无法记起更多…”
宁凡正欲祭出功德伞对敌,一旁的韩老头却先一步动手了。
却见韩老头此刻面色冷肃地可怕!他固然乐于见到宁凡吃瘪,可吃瘪是一回事,丧命又是另一回事!
他是圣人,可以使出道法真伤跨越梦境杀人,上空的飞龙圣人怕也精于此道,若这一击当真命中,宁小子怕是十死无生。
虽不知这小子和道鲤一族究竟有何瓜葛,可这小子…好歹也是自己未过门的徒儿!是自己一度看中、差之毫厘收入门墙的内定徒儿!
区区道鲤族始圣,竟敢对自己内定徒儿出手,好,好得很啊!
“道鲤小贼,你似乎对你的水行道法很自信啊,老夫便以火破你,如何!”韩老头冷笑一声,张口喷出一道火光,那火光先是如冰雪般寒冷,继而又化作了团团紫金火焰,最终,所有的紫金火变成了黑火。
“此为,三世火元之术!”
随着韩老头冷声出言,其黑火直冲天际而去,杀机锁定在飞龙身上。
飞龙一怔,继而不屑一哼,“我倒是谁,原来阁下便是两仪宗新晋的那个功德圣人。何其愚蠢,何其自大!居然敢以火行道法战我道鲤之水,当真不知死活!”
飞龙面带蔑意,喷出了口中的蓝色道法光球。
那光球轰然炸开,化作十万江河,誓要淹杀眼前的一切。
然而可惜的是,那江河还未淹到任何一人,便被韩老头的黑火烧成水蒸气。
直接一把火烧干了!
“不可能!水克火,我道克你,且我修为更甚于你,更因斩尸得道,地位比你更高,为何竟会如此!”飞龙面色大变。
“你可知我这徒儿钓得43鱼,是因为只想钓这个数目!”
“你又可知老夫功德成圣,是因为只想这般成圣!”
“谁告诉你功德圣弱于斩尸圣!老夫偏就不信!”
“谁告诉你火克不了水!老夫偏就不信!”
“老夫谁都不信,老夫唯一所信,只有老夫的内心!毕竟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
韩老头冷笑一声,腾空而起,迎着飞龙追去。
抬手,无知一抓,漫天黑火顿时化作一个黑色巨鼎,朝飞龙狠狠砸落。
轰!
黑鼎砸中飞龙脑壳。
噗!
飞龙当场被砸断一根龙角,狂喷鲜血的同时,从天而坠。好不容易稳住了坠势,飞龙却又骇然发现,自己仅仅是被那火鼎砸中一次,一身修为竟被封印了数纪轮回之多!
这是什么邪术,怎得如此厉害!
他一共才多少纪修为!若再被砸中几次,岂不是要重创于此地!
贼厮太强!风紧扯呼!
“哼!本圣今日有事,不与尔等计较。告辞!”
“狗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老夫计较!你还想逃?老夫准你逃了么!”
轰轰轰!
韩老头追了上去,一连又砸了数鼎,直砸得飞龙仓皇逃离他的梦境,这才骂骂咧咧返回舟上。
见宁凡一脸震惊望着自己,韩老头顿时生出无尽装逼之感,收了火鼎,负手淡然道,“小场面,不值一提。更大的场面你还没见过呢,不要太惊讶。”
“师父你这么厉害,师娘知道么…”宁凡震撼道。
“好小子!你还敢提这茬!”韩老头再一次被点着神经,气得抬手就给了宁凡又一个暴栗。
而后用一种“忍不住,实在是没有忍住!不好意思!不服你打回来!”的表情看着宁凡。
“呵呵…”宁凡却傻傻笑了出来。
总感觉很多年没见到师父了,偶尔这样挨挨打还挺令人怀念。
“算了算了,不打你了,都打傻了。对了,你是怎么招惹上道鲤族圣人的?他说你夺了道鲤族运,莫非竟是真事?你不怕被山海万族定罪?”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宁凡无奈道。
“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隐约记得我来此地是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可能记起一些线索…”韩老头皱了眉。
他隐约也看出了宁凡是在和某人进行一场道念战,因此误入了他的梦境。
此子能进入他的梦境,本身并不奇怪,他的梦境又没设密码,谁还不是想进就能进?二人在此相遇,也只能归结于缘法了,毕竟这是一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世界。
“老夫与你有缘…”韩老头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宁凡一怔,不解韩老头想表达什么。
“你应该是在和某人进行一场道念之战。”韩老头又道。
“原来竟是在进行一场道念之战。前辈将此事告诉我,我岂非是在作弊?”经此提醒,宁凡又想起了一些事情,记起了和屈平老祖的道念之战,具体起因、过程、诸多细节、过往,却还是无法想起。
“作弊?哈哈哈!你应该也是魔修,为何说出如此可笑的话语。我辈魔修,得不到的,唯有抢,抢不到的唯有强抢。魔只有欺骗才能立身于世,只要无违道心,骗尽天下又何妨,至于作弊之言,当真可笑!这世间除了心中所执之事,便只剩生与死了,既无正邪,也无善恶。欺骗本身其实也不算欺骗,只能算敌人蠢笨,又何来作弊之言?”
“所以…”
“所以不用怕!管球他是谁和你道念之战,来一个,老夫帮你杀一个,来两个,老夫帮你杀一双!”
“这,此事不劳师父出手,我会自行应对。此战我虽不记得具体,但我了解自己。我既敢接下和对方的道念战,必定是有一些把握;加之此刻我又有师父从旁提醒,又想起了太多事情,此番道念之战已经算是十拿九稳、胜之不武了。唯一需要等待的,是那个对手的出现…”
宁凡回绝了韩老头的帮助。
这让韩老头有些失望,他还想再多帮宁凡几次,多得一些装逼的机会呢。
罢罢罢,小辈们的事情,还是让小辈去处理好了。
但若是老一辈前来对宁小子出手,他可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还是给梦境加密得好,免得此子惹得因果太过,又引来什么厉害对头,倒是如果连我都无法应对,岂非白白送了此子的命…”
“不过以我短短时间对此子的了解,此子便是在此梦中遇到某些无上存在,应该也能全身而退…不知为何,我对他就是这般有信心。我似乎对此子个性了解颇深,可原因却是不明…”
…
此后数日,再无如飞龙圣人那般的大麻烦出现过。
韩老头也乐得清静,继续每天练习钓鱼,在练习了七日后,韩老头终于在宁凡的点拨下,侥幸钓上了一只…鳖。
登时,韩老头的脸色不淡定了。
鳖者,甲鱼也,王八也…
钓上这玩意儿,貌似不是啥好兆头啊。
算了,至少这玩意炖汤很补。
“拿去炖了!”韩老头将甲鱼交给宁凡烹制。
宁凡心中腹诽不已,却还是听命烹好了鳖汤。
韩老头尝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连厨艺都这么好,你就没什么不会的事?”
“轮回如圆,此圆越大,未知便也越多,我的未知很多很多…”
“所以你是在变相自夸自己很屌,是不是?”韩老头好气啊,好酸啊。
正打算再给宁凡一暴栗,忽见一人来到汨罗江畔,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眼神绝望。
“他便是屈平老祖!”宁凡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你前几日不是告诉我,你不记得敌人是谁?”韩老头不高兴了,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我确实不记得啊。”
“那你怎么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我问过汨罗江水,问过船浆,问过我钓起的鱼,问过此地可能沾染此人因果的一切…”
“啥?你在说啥,说人话?”韩老头有些听不懂。
“总而言之,我用了特殊手段,了解到了一些有用情报。接下来的事情,师父便不要插手了,我自己应对便可。师父且将船靠岸,我去会会那人。”
屈平老祖失魂落魄,行至汨罗江边,颜色憔悴,形容枯槁,目光亦是茫然。
他时而望江水,时而望远山,时而望向自己映在将江中的倒影。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事物皆被染上了无尽哀思。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霎时间变得阴沉昏暗,下起了绵绵阴雨。
原本晴翠如黛的远山,忽然就失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了灰色。
原本岸芷汀兰的汨罗江,忽然失去了所有生气。江水化作激流,怒涛拍岸,如屈平老祖此刻的内心一般,无法平静。
“哎!好端端的,怎得突然下雨了!”江边本有不少楚人捕鱼、劳作,一见变了天,全都跑到江边一处草棚中躲雨了。
屈平老祖却没有躲雨,如一个异类,站在雨中,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见此一幕,那些草棚里躲雨的人,有人发出哂笑,有人则嗟叹连连。
“这三闾大夫莫非真如传闻一般疯了?下雨天,竟是不躲,也不怕淋出了病。”
“慎言!三闾大夫乃楚之贵族…他只是哀思郁结,你怎敢说他疯癫!”
“郢都被破的消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可怜啊,若先王肯听三闾大夫的劝谏,我们楚国,何至于此…”
“嗯?你们快看那边,还有一个小娃娃没有躲雨,下雨天也不知躲避,莫非也是个傻的?”
众人所指的小娃娃,却是此刻化身孩童的宁凡。
宁凡上了岸,沿着江边,徐徐走来。激流冲起的水花,时而溅落一些,滴到他的身上,他却没有去擦。
天上的雨,淋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躲避,仿佛身合于道,仿佛与天地间的雨意融为了一体,仿佛这雨,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水花也好,雨也好,皆透着冰冷。以宁凡一身修为,竟都感觉了一丝彻骨之寒。
冰冷的其实也不是雨、水,而是其中浸染的道念与哀思。
“此人便是我道念战的对象么…此人道念,很强!此人修为分明未入第三步,然而其道念之强,隐隐已踏入第三步…”
宁凡面色不变,内心却是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看起来形容枯槁、绝望哀愁的老者,竟是个如此厉害的人物!
修为未入第三步,道念却已通天彻地!
“若此人处在全盛状态,这场道念决战,即便我占据种种优势,也只拥有五分胜算。三分是平局,余下两分,却是要落败的…”
“可惜,哀莫大于心死,此人之心已死,故其道念失去了所有温度,想要战胜如此颓败的道念,不难…”宁凡眼中青芒闪烁,看出了端倪。
他虽说还没想起自己是谁,对于某些神通的运用,却可以凭借本能使出来。
屈平老祖对于远处的宁凡的恍如未见。
他,没有想起此刻身处于道念战之中。
他对于自己是谁,只想起了一半。
只想起了他的前半生,却没能记起他的后半生。
他的前半生,是屈平,是楚国的三闾大夫,是两次遭到流放的罪人。
可他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呵呵。
倘若忠而直谏是罪,倘若不肯与这浊世同流合污是罪,那他可真是罪大恶极了。
若是从前,他还奢望楚国的君王可以幡然醒悟,可以明白他的忠贞,可以挽回日渐颓败的国运…
可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
楚国国都被攻破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
君王弃了国都,仓皇奔逃。如今的楚国,虽说暂时还可偏安,可自国都被破的那一刻,一国气运已被秦人尽数夺走。
国运已丧,气数已尽,这神州,早晚要入秦人之手,此乃天数,想要抗衡,太难了。
“我还能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难道要叫我以身殉国吗?哈哈哈,以身殉国,何其易也,只要君王一声传召,即便大楚气数已尽,我也愿追随君王左右,以身殉之!”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可惜!可恨!可悲!直到此时,君王仍是不需要我,视我如草芥,我的忠心,从来只是一厢情愿…”
屈平老祖的哀思愈发沉痛,愈发悲凉。
他在江边疯疯癫癫行走。
时而悲叹,时而呼啸,时而吟诵哀愁、壮烈的诗篇。
远处的草棚中,有人嘲笑他,有人同情他,有人可怜他,却没人懂他。
“可怜啊,这三闾大夫的身体本就不好,这场雨一淋,更加疯疯癫癫了。”草棚里不时发出一些感叹。
“不好!他怎得朝愈发靠近江边了?莫不是想要投江!”一些人发现了端倪。
顿时就有好几名汉子站起身,冲出草棚,想去拽住屈平老祖,不让他投江。
但却无法接近!
屈平老祖的道念太强了,区区三五个凡人,根本无法跨越他的层层道念,接近他的身体。
那股气势,就仿佛若他想活,天不能令他死!
若他想死,天亦无法令他活!
呵呵,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屈平老祖一步步踏入江中。
眼见自己的道念战对象居然主动求死,宁凡先是一愣,继而若有所思,再然后,面色微变,快步上前,想要拽住屈平,不让此人投江自尽。
为何!
却原来,屈平老祖虽说没想起身处道念战,此刻却是动了求死之念,一身道念志在求死。倘若真让此人求死成功,则宁凡便算是落败了!
【此为老夫道念第一重,起名,汨罗!】
这一刻,宁凡好似受到触动般,想起了更多事,他想起了道念战开启前,屈平老祖说过的一句话。
此人既然提到了道念第一重,必还有道念第二重,甚至可能还有道念第三重、第四重…换言之,这场道念战绝不可能只有一次交锋,极可能会有多次交锋。
眼下面临的,应该就是第一次道念交锋了。
须战胜此人投江自尽之念!
轰轰轰!
是宁凡的道念与对方道念激烈碰撞的声音!
普通人接近不了屈平老祖,宁凡却可,正顶着屈平老祖的无边道念强行前进!
这场道念对碰的声势极为浩大,然而普通人却看不到这一幕。
草棚里的那些楚人,只能看到一名渔童缓缓走向屈平老祖,继而便感到天地间有了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可古怪的是看不到半点闪电的影子,暗道这雷声莫非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
宁凡越接近屈平老祖,面对的道念阻碍就越大。
二人的道念碰撞也是越来越激烈,竟是有了击穿此界天地的趋势!
如若天地崩溃,这场道念战怕是要以平局收场了。
“哼!小小天地,老夫允许你们崩溃了么!”眼见这场道念战极可能因天地崩溃而强行平局,有一人不乐意了。
远处,韩老头站在渔船上,一脸不爽,怒视苍天大地,只一个目光,天地间的阴阳二气竟是被生生锁住,逼的天地无法溃灭。
“以宁小子的个性,绝不会乐意这场道念战如此结束…”韩老头自语道,内心实则有些纳闷,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宁凡的性格如此了解。
还有十步距离。
九步。
八步。
宁凡离屈平老祖越来越近。
屈平老祖道念虽强,却无法阻止他的接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宁凡终于来到了屈平老祖跟前,同样踏入江中,将屈平老祖拉住了。
几乎是宁凡阻止屈平老祖投江的瞬间,原本于天地间对轰的两股道念,结束了碰撞。
分出了胜负。
宁凡胜。
但却只算是胜出了一局。
这场道念战的比拼,绝不止眼下这一局,一时的领先,并不能决定最终就是宁凡胜。
“小娃娃,你为何阻我?”屈平老祖诧异问道。
其本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释放了无边道念,更不知宁凡和自己发生了道念战。
一切都未想起。
一切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发生的。
“只无意识释放出道念,便如此强横么,若此人意识清醒,加之道心未死,又该是何等姿态…”宁凡压下心中的凝重。
此时对方既然没想起他这个对手,他也不会主动表露身份。
客气地拱拱手,就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渔童,反问道,“你不是三闾大夫么,为何要到此地寻死?”
显然,宁凡听到了路人对屈平老祖的议论,知道了此人三闾大夫的身份。
这一句,不过是寻常一句提问。
然而这一句话,却让屈平老祖眼中茫然更多,有了恍如隔世之感。
就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同样的一幕已经发生过,也曾有人在他投江寻思时,发出类似的询问。
【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
怪事。
“孩子,你还小,还不懂得世道之艰。有一种痛苦,比死更令人煎熬,那便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宁凡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对方的投江之念,可结果却发现,对法言语之中,仍有死志未消。
他之前的取胜,竟没有在屈平老祖道心之中,留下半点裂痕,甚至没有令此人道心出现半分动摇。
“何为醉?何为醒?”宁凡沉默少许,忽然问道。
屈平一怔,认真打量起宁凡来,似在好奇宁凡为何问出这个问题。
见宁凡满脸认真,不似在随口乱问,屈平顿觉一奇,难得地有了几分谈兴,“古有麟儿,名项橐,七岁能为圣人师。眼下看来,你似乎也不是普通孩童,此番提问,怕是想与我辩上一辩了。既如此,我便与你说些闲话,再去寻死好了。”
“你问我何为醉?何为醒?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年少游学时,曾路过云梦泽时,遇过一位神明,彼时此神明正在云中饮酒,与日月兮齐光。我因见神而欣喜,上前求学问道,此神明却并未和我多言,只从云间降落,持酒而来,指了指杯中酒,回了一句‘芸芸众生,醉生梦死’,便飘然而去。”
“那时的我,自是不懂,可现在,我隐约有些懂了。醉,便是生,梦,便是死。有阴界之民,存活于无尽遥远的幻梦界中,长死不生;又有无数真界仙神,长生不死,却终其一生,都活在酒醉之中,从未真正清醒过…有些是醒不过来,有些则是随波逐流,不愿清醒。我的回答,可能令你满意?”
屈平答道。
神色透露着无限追思,似在回想当日遇到那位神明的一幕幕。
“不满意。”宁凡摇头。
“为何?”
“因为这是那位云中神的回答,而非你的。你既然断言自己清醒,众生沉醉,必有自己的论断才是。”
“呵呵,倒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敷衍的。”屈平苦笑一声。
看来今日,是得和这小孩费些口舌了。
“小兄弟,你可曾见过醉酒之人?越是醉者,越说自己未醉,那便是真醉了;也有些人,明明醒着,却为了种种理由,故作醉态,难以分辨。人心叵测,谁是真醉,谁是假醉,只凭一双眼,如何能够看破。请原谅我之前的妄言,我说自己清醒,众生皆醉,大概也只是自己的醉话吧。至于醒,我不知什么是清醒,亦不知谁真正清醒着,便连我自己是醒是醉,都难论断,或许也只有死过一次,才能了解真相…这一次的回答,能令你满意了么?”
“尚可。”
“只是尚可么,小兄弟的要求还真是严格呢。”屈平随口一笑,不以为意。
“因为这些,似是而非,仍旧不是你的内心之言。”宁凡可以和万物沟通,大致可以听出一个人是否说了心里话。
“哦?小友似乎对我很了解?依小友之言,什么才是我的内心之言呢?”屈平大感惊奇,这一回,是真的将眼前的小儿当成是平辈之人了。
“你并非是知道众生皆醉我独醒,你只是相信如此,。毕竟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宁凡之言犹如惊雷,在屈平内心之中炸响。
他目光震惊,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人直接点破内心!
“嗯?仔细一看,小友似乎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屈平不解地问道。
“或许吧。”宁凡自然不会主动说,我是你道念战的对手。
转而又问道,“何为清?何为浊?”
“道法有云,清者上升,浊者下沉。这天,便是清。这地,便是浊。”屈平答道。
“这不是你真正所想。”宁凡摇头道。
“然而却是世人所想。如若举世皆做此念,我一人之念,又有何用?”屈平反问道。
“道不同,便要自寻死路么?”宁凡。
“道不同,毋宁死!”屈平。
“哦?闻君之言,倒也透着偏执,原来如此,道友所修,乃是执道!”宁凡一番试探,似确认了什么。
却原来,眼前这位屈平老祖,也是一名执修,是一名宁直不弯的偏执狂。
“君死且不惧,何惧于生?”这是想劝屈平放下求死之念了。
“小友这是要和我论一论生死谁优谁劣了么?若如此,话题怕是要扯远了,我们还是继续谈清浊好了。”屈平笑道。
这一笑,却是真的发自内心,为遇到一个真正的道友而高兴。
“愿闻高论。”宁凡点点头,不再谈生与死。
天上的雨,更大了。
二人回到岸上,冒着大雨,席地而坐,竟是有了坐而论道的姿态。
“道友既想听我的观点,那我便说一说好了。何为清,何为浊,答案不是一开始就写在上面么?清也好,浊也好,所言者,皆是水。这水,便是清,这水,也是浊。”言及于此,屈平指了指汨罗江。
“此江风平浪静时,江水清澈;待到风浪起,泥沙翻滚,便也成了浑水。水为至清,亦是至浊,道亦如此。”
“水有清浊两面,道亦有清浊两面。这天可以是天,但若天地反覆,所谓的天,便成了地。”
“清者上升,并非是因为清而升,而是因为升于天后,方可为清。请原谅我之前的妄言,我言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事实可能恰恰相反。于世人眼中,可能也只有我辈执修,才是世间的污浊了!哈哈哈!”
“何为清!”
“清者自清!”
雨越下越大。
屈平却在暴雨之中长笑,状若疯癫,直看得草棚中的众人叹息连连。
“看来,三闾大夫是真的疯了…”
“还未请教道友的观点!道友觉得,何为清,何为浊?”屈平笑过后,却转而向宁凡提问了。
“我的观点早已说过了啊。道友莫非忘了,这可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宁凡笑道。
“哈哈哈!此言大善!当浮一大白!”屈平愈发开心,用惺惺相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孩童。
看的也不是孩童。
而是孩童之躯下,藏着的那道灵魂。
这就是名动北天的远古大修赵简么?真是一位人杰!
却原来,一番交谈后,屈平已经想起了所有事。便是宁凡,也在这场交锋中,想起了一切。
这本是一场道念战,须分出生死,可眼下,无论是屈平还是宁凡,都不愿再去拼杀。
一老者,一渔童,坐于江边,乘雨而谈,竟是说不出的融洽。
“有酒否?”屈平对宁凡问道。
“道念战中,无法携带酒水。”宁凡笑道。
“无妨,此事易尔。”屈平起身,朝不远处的草棚走去,对草棚中的几个汉子问道。
“诸君,有酒否,借我一壶?”
“只有驱虫解毒的雄黄酒…”几个汉子怕屈平发疯,无奈之下,借了屈平一壶。
“有酒杯么?”屈平又问。
“只有几个破碗…”
“有破碗便足够了。此酒此碗借我,来世还尔等一场造化!”屈平目光一扫,恰见几人来世与自己略有因果,于是正色谢道。
“咳咳咳,区区酒水,如何敢当三闾大夫此谢!”几个汉子苦笑道。
什么来世不来世的,如此荒谬言论,他们半点也不信。
不就是被三闾大夫白嫖一壶酒么。
左右这位大夫都打算寻死了,这壶酒,就当做给大夫的饯行酒吧。若惹恼了这位疯大夫,说不得人家变成鬼后会来纠缠…嘶,想想都有点后背发凉。
于是酒也有了,只是这酒,却是用来驱虫解毒的雄黄酒。
酒具也有了,只是这酒具,却是几个破碗,犹带着泥污。
可在宁凡看来,这顿酒却是无比贵重了。
“你乃远古大修,一身因果何其之重,只为请我喝酒,便许了数人因果,不怕影响道行么?”宁凡叹道。
准圣都畏惧红尘因果如蛇蝎,何况是远古大修呢。
屈平抚了抚白须,笑而不答,身为主人,应尽地主之谊,已主动为宁凡倒好了酒。
“多谢主人赐酒。”宁凡并不在乎酒碗脏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道友客气了,该言谢的,是我。今日与君论道,甚是尽兴,一纾胸中抑郁之气。只可惜,今日所遇,皆是道念战中幻象,如若当年便遇上道友,我或许便不会选择投江了…”
言及感慨处,屈平竟是解下佩剑,弹剑而歌。
“入不言兮出不辞,
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
乐莫乐兮新相知。”
歌罢,屈平起身,将长剑投入汨罗江中,洒脱道,“这一战,是我输了。”
竟是于道念战中,主动认输了!
“你我道念战,才刚刚开始第一重交锋,怎可轻言胜负?”宁凡皱了眉头。
一番论道,一壶酒,他对这位屈平老祖的观感还是不错的。若是旁人主动认输,他乐得白嫖一场胜利,却不愿占屈平老祖的任何便宜。
“道友能胜我道念第一重,此为第一胜。”
“道友数次看破我真实道心,此为第二胜。”
“我连隐藏最深的道心都瞒不过道友,一身道念如何胜得过道友?轻易就会被道友寻得破绽击溃。倒不如主动认输,免受其辱。”
“此非内心之言。”宁凡摇头道。
“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道友。如道友所料,我之道念除了第一重汨罗之念,还有第二重离骚之念,以及第三重九歌之念。”
“此为离骚之念。”
屈平老祖一身道念陡然一变。
其道念再无半点冰冷之感,而是瞬间变得阴阳莫测。
在其道念影响之下,天地间的风景再度更换。
暴雨停了,阴沉的天空中,竟是出现了日月齐光的异象。
更有无数巨大星辰浮现于天地之间,俄顷,星辰开始演变,竟是化作一个个星辰文字,浮现于空中!
一共两千八百多颗星辰文字!
透着难以想象的道念气息!
如古之道经一般,在空中盘旋,有无上道则在其上弥漫。
“我这离骚之念,便是面对始圣都敢一战,可惜道友知我道心,破我此念,怕也不会太难,用之何益?”
言罢,屈平收了道念,却没有继续展露第三重道念。
“为何不展示九歌之念?”宁凡问道。
“此道念,我尚在修行之中,未能掌控自如。如若使用,即便此地有圣人替你我维持,怕也难以战出个结果,仍会崩溃天地,只能在此界平局…若转移到外界动用此念,则毁伤太大,怕是半个北天都会因此念而崩溃。你我又非死仇,没有必要打到那种程度…”
非但不是死仇,还是极好的酒友呢,哈哈哈!
这才是真心话。
可屈平老祖没有说。
他虽不说,宁凡却能看懂,只无奈地摇摇头,“你虽未用九歌之念,我却能看出一些端倪,知道此念的厉害。今日你我之战,姑且算是平手好了。”
于是乎,一场来势汹汹的道念战,就这般虎头蛇尾结束了。
道念战一结束,宁凡自是无法继续呆在此界。
甚至都来不及和韩老头说声道别,道念已然搜的一声,飞没了影。
“臭小子,居然都不说句再见再走!”韩老头骂骂咧咧,心中则感到若有所失。
怪事,怪事!
明明只是在梦中遇到了个稍微看得上眼、差之毫厘收为徒儿的臭小子,为何对方一走,竟让他如此不舍。
莫非老夫也到了师爱泛滥的年纪了?
也罢,这回梦醒后,就去收几个看得上眼的徒儿,为两仪宗增加点人气吧。
对于宁凡、屈平而言,这场道念战持续了很久;但对于外界而言,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交锋。
虽说二人握手言和,以平局的方式结束了争斗,但在道念归体的瞬间,仍是产生了道法的对冲与余波。
以二人道念交接处为中心,时空仿佛有了瞬息间的凝固,继而震荡出现,朝四面八方席卷。
这一刻!
空间有了坍塌之势!
时间有了凝滞与延迟!
无数旁观修士被二人的道念震得吐血倒飞!
无穷海水被二人的道念蒸干,形成了巨大空洞!
身处此地的界河万族仙帝,皆是神色骇然。
“这真的是大修级别的道念战么?仅仅是余波,竟有如此骇人的威势,倘若身处其中,真不知是何等凶险!”
奉女族的族人,同样有不少,被道念的余波冲飞。
于是宁凡屈指一点,悄然动用了定天术,定住了卷向奉女族的道念余波,再袖袍一卷,余波顿时消散于无形。
继而一扬手,天地间顿时现出一条银河,无尽黑色星光从中洒落,治疗着部分奉女族人的伤势。
用的却又是黑星之术了。
另一边,屈平老祖同样在第一时间收束了道念余波。
环顾天地,微微叹息。
眼前的余波,当然不是大修级别的道念战所能造成的。
他的道念,早已超出第二步,威能莫测。如此级别的道念——即便只是道念第一重,一旦失去控制,后果也是难以想象。
幸而,他没有在道念战中,与宁凡战得不死不休。
否则,半个北天毁灭,可绝非虚言的。
屈平站在龙舟之上,神通一催,龙舟顿时化作一道光芒,闪烁间,已跨越无数距离,飞至奉女族内。
虽说奉女族的空间已被宁凡认主,但此刻,宁凡并没有阻止屈平的来临。
所以屈平这一举动,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几名界河仙帝眼见屈平降临到跟前,皆是大喜,当即上前行礼。
“晚辈玄螺族娄玄,拜见屈子前辈!”
“晚辈银涛族葛陶,拜见屈子前辈!”
“晚辈…”
面对众仙帝的行礼,屈平只是淡淡点头,便算是回礼了。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不远处的宁凡身上,看似静如平湖,实则犹豫不定。
此时此刻,他已不愿再和宁凡厮杀,可他毕竟是万族之人,又如何能对敌方的大修坐视不理。
更不要说,宁凡的手里,还握着雨师封号的“封号丹药”,此物对于万族而言,可是意义重大,不容忽视。
屈平是不认得万灵血的,所以在他看来,宁凡炼出的奇怪丹药,应该就是类似于封号丹药的存在吧。
再战,非本意。
可这颗封号丹药,对于界河万族…
便在屈平犹豫之时,一道听不出半点情绪的冷漠声音,忽然从天地无人处飘出。
“此战,胜负如何?”
几乎是声音发出的瞬间,又一名远古大修凭空出现在奉女族内,之前所言,正是此人发出。
“万幸!居然连列子前辈也来了!”众异族修士大喜。
赶来此地的第二名远古大修,正是三台星君之首,被世人称作白发仙君的列御寇。
“此人是何来历,其存在,为何如此浩瀚!”宁凡尚未觉得这列御寇如何,封在其识海的蚁主却先一步发出惊声。
她堂堂圣人,此刻竟是对眼前这名远古大修,有了敬畏之感。
那敬畏的根源,与修为、强弱无关,关乎者,是存在!
列御寇的存在太过浩瀚,如无涯之海,如苍茫之山,那是一种…近乎不可磨灭的感觉!
正常情况下,便是涅圣荒圣,都修不出如此浩瀚的存在,可眼前之人却是具备,当真匪夷所思。
蚁主却是不知,这列御寇的来历非同小可,实则是紫薇仙皇一缕白发所化。
身为仙皇白发,列御寇的存在自是浩瀚无涯,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偏我犹疑不定之时,此人却是来了…”屈平心中暗暗叹息,面色却是如常。
“此战,胜负如何?”列御寇之前的提问,仍在天地间回荡,那种回荡,无休无止,若无人给他答复,则会永远持续下去。
于是屈平答道,“此番道念战,是我败了。”
并没有如宁凡所言,声称这是一场平局。
“你若败了,为何道心不损?”列御寇面无表情道。
“…”屈平不答。
列御寇虽未亲临道念战,却仿佛看透了一切,已然猜测这场道念战,屈平没有动用全力。
虽不知个中缘由,却也没有继续迫问。
列御寇的目光转向宁凡。
只简简单单一个眼神,宁凡却有了亿万星河轰向自己的错觉。
“异族之内,竟有如此之多的强者…”宁凡心中暗暗一惊,面色却是不露半分。
更没有避开列御寇的目光,而是同样望向对方,二人目光交汇。
轰轰轰!
仿佛有亿万流星,轰然坠入宁凡的识海!
可偏偏,那识海生出无尽神光护佑,竟是如古之神明一般,坚不可摧。
列御寇亘古不变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似在惊讶宁凡不惧自己目光这一事实。
便在此时,攻守忽而逆转!
宁凡的双目,同样如星空一般,忽而发出璀璨星光。
随着宁凡一念动,列御寇顿时感到无尽星光刺入自己的双目,攻入自己的识海。
“只修有四十三颗道法星辰么…”列御寇对于刺入体内的星光毫不在意。
更是在一瞬间,判断出了宁凡修出的道法星辰数目。
“若只有这点程度,此人不值一提。”列御寇在内心之中,做了判断。
便在此时,宁凡的目光再度变化!
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星空,其眼中星空,忽然生出一明一幽两团火来!
幽暗的那团火,威能稍弱,有远古魔灵的气息环绕!
明亮的那团火,有不世之威,如始祖神灵一瞥!
喀喀喀!
列御寇眼中的星空,竟是出现了裂缝!
他,无法承受宁凡眼中的神灵之威!
即便他是逆圣一缕白发,却终究不是真正的逆圣!
最终,列御寇移开了目光,不再直视宁凡的双眼。
简单的一个回避,却是无声的宣告,他在第一个照面的交锋中,在宁凡手中吃了小亏!
可惜,普通人连直视列御寇双眼都做不到,如何知道列御寇此刻,眼中星空竟有了一道裂痕。
屈平却是看到了!
“你竟然受伤了?”屈平吃惊非小。
“此人存在,十倍于我,不可小觑…”列御寇仍是面无表情,虽说输了宁凡一个眼神,却并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十倍?你确定?”屈平更惊讶了。
“我的判断,只少不多。”列御寇。
“此人存在既然如此浩瀚,说不定可以协助我等…”屈平惊讶过后,忽而一喜,似乎想要提出什么建议。
可话都没说完,便被列御寇制止了。
“屈平,你应该知道,你所做出的假设,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河伯大人】的预言,才是绝对正确的。”
“…”屈平再度沉默。
列御寇一步步走向宁凡。
奉女族内,时间、空间皆被宁凡认主,所以列御寇每一步踏出,都感到分外吃力。
他与宁凡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的速度越来越缓。
他身上的威压却在不断攀升,无数人被其威压震晕。
“我分明认主了此地时空,竟无法阻止此人接近…”宁凡虽惊讶于列御寇的手段,却不惧其威压,神灵魔灵之威同样释放而出,顿时又有更多人晕倒。
就连在场的仙帝,都感到呼吸困难、头脑昏沉了。
一个个相顾骇然,只觉得这种级别的交锋,没有他们半点插手的余地,多停留此地片刻都是多余,偏偏,此地时空借由宁凡做主,他们想走都走不掉,自是苦不堪言。
行至宁凡十丈距离后,列御寇不再前行。
他停下脚步,伸出右手,摊开,姿势如同索要。
“将你炼制的雨师丹药给我,你与万族的因果,可以一笔勾销。”
口气并没有任何强迫,却也没有任何期待,仿佛只是简单陈述一件事。
“我拒绝。”宁凡回道。
“你虽不是大修境界,一身手段却不逊于大修,若可能,我不愿和你交手。有条件,你可以提,但这颗丹药,却必须还给万族。”列御寇。
“此丹有些特殊,不可轻易交给他人。”宁凡摇摇头。
万灵血这种东西,事关远古神灵的隐秘,他不会把万灵血交给外人。
“既如此,只能请道友暂时前往寒舍做客了。”
却见,列御寇摊开的手掌上,忽然生出一道毫光。
那毫光好似一颗种子,迎风而长,顷刻就长成了一件紫光氤氲的法宝。
却是一颗宝珠。
此珠名为宝慧珠,是一件中品先天法宝!
列御寇屈指一弹,宝慧珠化作一缕毫光,打向宁凡。
此宝一闪之后,就化为了磨盘一般巨大,表面紫色符文翻滚,一团团紫雷在其上浮现。
不知此宝底细,宁凡自不可能任由此宝临身,抬手祭出了逆海剑,剑光所及之处,竟是和那宝慧珠斗了个难分难解。
“此人竟只用道兵,便挡下了列子前辈的宝慧珠!”少数没被威压震晕的修士,皆被这一幕惊到了。
列御寇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神情变化。
手中一掐指诀。
半空中的宝慧珠忽然一分二,二分四,竟是瞬息间,分离成了二十四颗宝珠!
每一颗宝珠,都是先天中品!
二十四珠合力,已是先天上品的威能!
如此一来,宁凡再用逆海剑,就有些抵挡不住宝慧珠的攻击了。
于是他再度祭出二剑,这一回祭出的,却是真武残剑。此残剑为双剑,双剑合璧,同样堪比先天上品。
轰轰轰!
剑与宝珠的对轰,掀起震耳的声浪,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列御寇指诀再变,二十四珠顿时有了融合之势。
宁凡却没有给列御寇二十四珠融合的机会,屈指一点,定住了其中某颗宝慧珠。
并无法定住太久时间。
毕竟他的法力弱了列御寇太多,只能定住对方法宝瞬息。
可要知道,周围的时间,皆在宁凡掌控。于是这定住的瞬息,被宁凡拉伸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在这颗宝慧珠之上,种下足够的认主印。
万物认主,发动!
消耗514道认主印,宝慧珠认主成功!
对于宁凡而言,这定住的瞬息时间,被他拉伸得十分漫长,但对于列御寇而言,仍旧只是一瞬。
他甚至没有看清宁凡定住宝慧珠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他只知,宝慧珠被定的瞬间,此珠竟是生生易主,被宁凡夺走了所有权!
一声闷哼,从列御寇口中发出,似因法宝被夺,有了一丝牵连。
他亘古不变的表情,也再度有了一丝波动。
他是远古大修,想要一个照面强行收走他的法宝,至少也得是始圣一级的存在。
但就算是始圣,也只能强行收走他的法宝,想要将此宝瞬间炼化为己用,实乃痴人说梦。
他将宝慧珠存于体内,以元神之火滋养了亿年不止,其中烙下的元神印记,又岂是三两下可以抹除。
可…
宁凡却只瞬息,便抹除了此宝中的一切,将其占为己用。
此人究竟用了什么逆天手段,怎可能做到此事…
喀喀喀。
几乎是宁凡夺走其中某个宝慧珠的瞬间,其余23颗宝慧珠,尽皆碎成虚影。
见此一幕,宁凡心道果然。
与宝慧珠的交锋中,他早已看出此珠虽有24颗,但实则只有一颗是本体,其余皆是本体宝珠幻化出的分身。
只要降服了其中一颗,余下分身果然都要消失的。
“此珠颇有玄妙,眼下,我却没有时间细细研究。”宁凡随手将新收服的宝慧珠化作一道毫光,收入储物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就连屈平都有些看不懂状况。
“假的吧!此人竟抬手间,强行收走了列子前辈的法宝!”一时间惊声四起。
嗤。
宁凡身影一晃,突然消失无影。
下一瞬,宁凡出现在列御寇身后,手持逆海剑,剑光一闪,直取对方脖颈。
当!
一声金铁相触的声音发出。
列御寇居然以一根手指,挡下了逆海剑的斩击。
“此人竟能以肉身挡逆海剑!”宁凡吃惊不小。
逆海剑的斩击,只是一个幌子。
几乎是列御寇挡下逆海剑的瞬间,又有两道剑光直取四角,斩在了他的要害之上。
正是真武残剑的偷袭!
一柄残剑斩在列御寇的天灵上!
另一柄,斩在丹田上!
可…
真武残剑只斩破了列御寇的衣衫,却没能将其肉身砍出半点伤口。
就连划痕都没有砍出一丝。
这是何等可怕的肉身,竟连堪比先天上品法宝的真武残剑都可无视!
“河伯大人的预言果然没错,你,确实是一个怪物。”列御寇平静道。
所指的,是宁凡能瞬间夺走他法宝这件事。
“…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吧。”宁凡。
一击不中,宁凡抽身飞退,收回了逆海剑、真武残剑,五指猛然一握。
原本封锁奉女族天地的九条雨龙,咆哮着撞向了列御寇。
面对九龙合击,便是二阶准圣也要退避一时,列御寇却仍是不躲不避,任由九龙冲撞自己,任由冲天雨意冲刷着自己。
不躲,不避,行走在雨意中,有如…无敌!
“定!”
宁凡拉伸了自身时间,一瞬间朝列御寇点出成百上千道定天指。
而后,借由定住列御寇的瞬间,宁凡借着滔天雨意,瞬间遁至列御寇身前,再度拉伸己身时间,出手如电,朝列御寇打出无数认主印。
竟是想在乱战之中,直接将列御寇认主为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夺人法宝的秘密么…”在宁凡无限拉伸的时间之中,列御寇居然同样融入到了这股时间扭曲之中,不受时间曲率的影响。
他甚至没有被宁凡定住!
上千定天指,竟无法禁锢他半分!
这大大超出了宁凡的预期,也使得宁凡面对列御寇,露出了最大一次的破绽!
列御寇自不会给宁凡种下认主印的时间。
甚至不会给宁凡反应、防御的时间!
暴起出手,一指点落,直接按在宁凡眉心,指芒化作亿万慧剑,生生斩入宁凡识海!
轰!
宁凡受痛,倒飞而出,嘴角流下一道鲜血。
强如神灵识海,都在列御寇的一指之下有了损伤。
好在损伤不重。
但也足以让宁凡头晕目眩了。
“你的识海果然有古怪,正面承受了慧剑一指,竟只是这点程度的损伤…”
“缠!”
虽说一击吃亏,宁凡却没有任何停顿,再度出手,双手猛一合,空无一物的半空中,陡然生出无数古木藤条来。
只瞬息间,列御寇就被突然出现的藤条,捆成了一个粽子。
“居然是超出道法源流级别的木之道法。”列御寇尝试挣脱,发现居然无法凭蛮力挣断这些藤蔓,眼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讶色。
便在此时,一座巍峨大山从天而落,将列御寇死死压在山下。
那是蚁主道山,山下,本来镇压着养丹老魔,不过为了动用此山攻击列御寇,宁凡已将山下的养丹老魔暂时封进炼神鼎了。
掌控了此地时间,宁凡瞬息间便能做太多事情。
“此人太过棘手,或许就连圣人道山也压不住他…”宁凡暗道。
果然。
被压在道山下的列御寇,不知如何,竟将身上缠绕的藤蔓全部震成了飞灰。
而后以双手托山的姿势,将身上压着的蚁主道山生生举了起来!
当然,此时的列御寇并不轻松,面对圣人道山,就算是他,也感到了费力。
“这不是你的道山,若是此山主人当面,我面对此山,或许真要被镇压一时。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拥有一座圣人道山的。”
竟是生生将蚁主道山掷了出去。
轰!
蚁主道山砸在海底,整个北界河,瞬间陷入到了剧震之中,海浪滔天。
这一砸,惊到了无数人。
更惹怒了一人!
惹怒了谁?
却是机缘巧合,惹怒了北海大鲲!
却说,北海大鲲正忙着和更乌吃饭,本没有闲心理会奉女族的变故。
可就在刚刚,蚁主道山砸得整条北界河剧烈震动。
这震动太过剧烈,就连北海大鲲的洞府,都被震得摇晃不停。
要知道,这可是远古大修的洞府,受禁制保护,不惧海震。然而蚁主道山引发的震动岂是等闲海震可比,那可是大道层面的震动。
于是乎,就连北海大鲲的洞府,都受到了波及。
画面一:
胖成球的北海大鲲,正耐心地教育着更乌,要多吃饭,才能长身体。
画面二:
北海大鲲从宝库里面,取出了珍藏多年的火鱼糕,要和更乌分享这道美食。
画面三:
正打算将火鱼糕喂入口中的北海大鲲,因为洞府突然剧烈震动,一个没拿稳,糕点糊了一脸。
…
眼见蚁主道山都奈何不了列御寇,宁凡对此人的评价上升到了空前之高。
正在心中飞速思考下一步的攻击,便在此时,一道血光跨越无数亿的距离,嗤地一声,爆射到了奉女族的地界。
那是血遁秘法所铺就的血路,是以自身精血为媒介,一瞬间遁行无数距离的秘法。
这等血遁秘法,在修真界极为常见,不少人都会将此术当成最后的保命逃生手段,却没有人会在平日里,拿此术赶路。
毕竟,精血何其珍贵,便是准圣也不会豪横到胡乱挥霍自身精血。
更不会有人,能做到以自身精血,铺一条贯穿整个北界河的血路。
那得费多少精血啊?
精血不要钱么?
可眼下,如此骇人的一幕,当真出现了!
真的有人铺了一条贯穿北界河的血路!
几乎是血路铺成的瞬间,一个胖球少女跨越无尽遥远距离,瞬间出现到了奉女族的战场!
少女的模样无比滑稽,本就胖成一个圆球,此刻,脸上更糊了一脸糕点。
少女的坐骑同样滑稽,是一只丑萌丑萌的大乌贼,嘴里的食物还没嚼干净,就被少女一路骑过来了。
但在场中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嘲笑少女,更没人敢嘲笑这只乌贼。
原因无他。
无论是少女,还是这只乌贼,竟然都是大修级别的存在!
“我不管你是谁,毁我火鱼糕,一句道歉,不够!”
胖球少女杀气腾腾,二话不说,骑着更乌,朝宁凡冲至。
同样杀气腾腾的,还有更乌!
“宁!宁!宁!”
更乌认出了宁凡!
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宁凡!
“宁!宁!宁!”
更乌想起了当日的屈辱,继而,它的脑袋被愤怒填满!
吼!
更乌一声怒吼传出,水下世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海妖的咆哮,血色的音浪,回荡在河底。水域也好,天空也好,被那血色音浪一冲,全都开始剧烈摇晃,有了共鸣!
天地在摇晃,界河在摇晃,没有人能在这等激烈的晃动之中站稳身形,除了此地顶尖的几人。
继而,猩红的光芒,在更乌的口中汇聚,那光芒越来越盛,赫然是要直接朝着宁凡释放劫闪!
更可怕的是,劫闪的威能正在不断压缩,不断提升!
三倍劫闪!
五倍劫闪!
十倍劫闪!
百倍劫闪!
轰!
整个奉女族,霎时间被猩红的劫闪光芒淹没,犹如量劫降临。
“不好!”
眼见更乌一出手,就是百倍劫闪这样的大神通,始终在一旁观战的屈平,顿时面色微沉。
就连列御寇也是眉头一皱。
猩红的劫闪,淹没了整个奉女族。
之前被宁凡强行认主的奉女族护族大阵——天渊斗数大阵,感应到劫闪的攻击,自行运转起来。
此阵试图抵挡劫闪,但却只支撑了瞬息,便被攻破。
阵破。
天渊大阵,毁!
借由天渊大阵聚集而来、加持在宁凡身上的紫微斗数之力,消失。
而后,劫闪席卷四方,再无阻碍!
奉女族的族地,一瞬间就承受了数亿次的劫闪冲击。
族地,被轰成无数碎片,支离破碎。
无数惨叫声发出,此地所有人,都被卷入了劫闪的攻击之中!
命仙也好,真仙也好,在那劫闪的冲击之中,连瞬息都撑不过,直接成了飞灰。
便是仙尊、仙王,也只能多活数息,仍是难逃一死。
只有仙帝级别的存在,能在这等攻击之中存活下来,但这仅仅是因为百倍劫闪的风暴中心,远不在他们这里。
他们面对的,只是劫闪的余波,即便如此,这些仙帝也一个个重伤垂死、法宝毁灭、神色惊惧,不知道拼却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从劫闪的余波中幸存。
“呃…”北海大鲲傻眼了。
她是想狠狠教训一下毁她糕点的人,可她并没有叫更乌使出这种级别的大招啊。
一切都是更乌自作主张…
“简直胡闹!还不出手,制止劫闪,更待何时!”便在此时,屈平老祖的声音,传入大鲲的耳中,带着一丝责备。
大鲲回了神,也知此时不是发呆的时机,无奈地拍了拍更乌的大脑门,安抚着更乌暴怒的情绪,一面安抚,一面解释,“小更乌,你快把神通收回去,我们来的地方叫奉女族,是一个十分十分特别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打架,不可以使用太强的招数,否则会有大麻烦…”
大鲲的安抚,似乎有无穷魔力,更乌的情绪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它再度变得温驯,听从大鲲的指挥,张开血盆大口,将之前喷出去的百倍劫闪一点点吸回肚子里。
与其同时,大鲲、屈平、列御寇一并出手,帮更乌善后,各展神通,驱除着此地劫闪。
…
“我吃,我吃,我吃…”大鲲大口吞吃着天地间的劫闪,一连吃了好几百口。
威能无穷的劫闪生吞入腹,危害极大,她的脏腑需要正面承受所吞劫闪的全部伤害。
被吞下的劫闪,在大鲲的肚子里肆虐、破坏。每强吞一口劫闪,大鲲都要损失大量气血。
吃一口劫闪损失的气血数量,几乎相当于数名仙帝的气血总和。
大鲲吃了几百口劫闪,却仍是面色红润,气色如常,几乎看不出有气血损失…
她的气血总量,太过可怕,此等损失于她而言,居然仍旧只是九牛一毛…
…
“仙灵术,五指成山。”列御寇行走在劫闪之中,面若虚空,看不出半点感情。强如百倍劫闪,竟也伤不得他半点。
他抬起手掌,朝周遭的劫闪不断拍落,每一掌落下,便会有大量劫闪聚合、凝实。
肆虐的劫闪之力,被凝成一座座猩红色的五指山,轰轰作响,砸在海底,再无法肆虐。
如被镇压于五指之间。
…
“九歌诸神,现!”
屈平行走在劫闪之中,周身,有四虚五实的九个护法神守护。
那些护法神,每一尊都似有不世之威,却因周围劫闪的光芒太盛,看不清面容。
九神齐出,周遭的劫闪顿时被驱散无数。
又有一位护法神抬起手掌,朝周遭劫闪一抓,淡漠道。
“太一神术。”
几乎是此神施展出太一神术的瞬间,周遭的劫闪好似受到号令一般,飞至他的掌心,继而在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一只色泽猩红的飞鸟…
…
经过列御寇、屈平、大鲲、更乌的共同努力,不多时,百倍劫闪就被驱散一空。
劫闪虽被驱散,但整个奉女族,此刻已是一片废墟,除了少数几名仙帝存活,余下的人,都已化作劫灰。
“宁!宁!宁!”更乌四下观望,发现此地再也寻不到宁凡的身影,顿时欢喜无限。
在它看来,这一回宁凡的身边没有牛满山相助,它此番全力一击,定然已经把宁凡轰成劫灰了。
“你的喜悦,毫无意义。那个人,没有死。他已经逃走了。”列御寇仿佛能看穿更乌的内心,对更乌说道。
“确实…那个叫宁凡的小家伙,已经不在此地了。”屈平神念一扫,没有从此地劫灰之中感知出宁凡的气息,神色略微一松。
而后板着脸,对大鲲沉声道,“你我同为三台星君,曾一同面见河伯大人,聆听河伯大人的预言。你不可能不知道,奉女族的重要意义,为何纵容更乌在此大肆破坏!”
列御寇同样看着大鲲,似在等对方给出合理解释。
之前和宁凡交手,列御寇始终束手束脚,一身神通几乎没有动用,怕的就是奉女族太过特殊,不敢在此地动用波及过大的手段。
却不料,这大鲲刚一露面,就指使更乌,将奉女族毁了个干净…
此事,他需要一个解释。
“错是我犯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要是想禀告河伯大人,尽管去告,一切惩罚,我都没有异议!”大鲲并不打算多做解释,直接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就仿佛,生怕列御寇和屈平会追究更乌的罪责。
“你有错,但它,错更大。”列御寇抬起手掌,便要施展神通,对更乌降下责罚。
大鲲立刻出手阻止,“我说了,错是我一人犯下的,与我朋友无关!”
“好了好了!眼下并不是追究过错的时间,首要之事,是修复奉女族族地、族阵!莫要放出了奉女族天渊之中封印着的【魇气】。”屈平叹了口气,当起了和事佬。
“能修复几成?”列御寇问道。
“最多九成…我的九歌神之中,【太一神】前番遭受的魇气伤害尚未复原,尚无法发挥全力。”屈平叹道。
“九成,倒也足够支撑到我族与四天的战争落幕。”列御寇满意地点点头。
屈平又道,“我的【大司命神】倒是已经完全恢复,死后一炷香之内,将刚刚陨落之人救活,不难。奉女族内死掉的万族修士,皆可救活。”
“嗯。”列御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对屈平能否复活死于劫闪的人,并不在意。
他只关心奉女族的族地、族阵能修复到什么程度。
“既如此,你便在此修复奉女族,我去追人。”列御寇打算去追捕宁凡。
定要从宁凡手中夺回封号丹药才肯罢休。
“我也去!”大鲲也想去追宁凡,更乌也在龇牙咧嘴。
怎甘心宁凡从眼皮子底下逃掉。
“都别去追了!想要修复奉女族,以我一人之力不够!此地时空皆已被人认主,大大增加了修复难度,必须你二人从旁协助,集合数名大修之力,才有修复的可能。”屈平阻止道。
“这…”一听修复奉女族需要自己出力,大鲲只得放下追赶宁凡的想法。
列御寇大有深意地看了屈平一眼,道,“此地时空虽被认主,但这认主却是具有时效性的,并无法持久,再过不久便会时空归位了。只因,认主时、空之人,对于时空的掌握,并无法达到应有的高度。所以,你真的确定,此地需要留下我和大鲲才能修复?”
“…”屈平不答。
见屈平不答,列御寇也不继续迫问,而是五指朝天地一抓,竟是从天地之间,抓出一黑一金两条龙来。
金龙,是此地时间法则具现化后的形象。
黑龙,是此地空间法则具现化后的形象。
此地时空,竟是直接被列御寇抽离,持在掌中。
“你看,这时空二龙体内,被那宁凡种下的印记正在减弱,证明我所言非虚。我很好奇,你在道念战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要对这个名叫宁凡的修士如此袒护?”说话间,列御寇法力一吐,掌中时空二龙顿时被震得支离破碎。
再之后。
破碎的时空之力被列御寇重组。
此地时空恢复了秩序,再不受宁凡干扰。
“好吧,你既然将话说到了这里,我便也说说内心想法好了。那宁凡虽非大修,实力却不逊于我等,你们便是追上了,又能如何?再与他做过一场,将北界河毁个干净?将北天一并毁去?便是打得四天崩溃,又能如何?你真的能从此人手中夺回封号丹药么?”
“把握不大,但也有三分把握可以夺回,故而打算一试。”列御寇道。
“夺回之后呢?再另外找个足以承受此丹药的人,令其吞服,助其修出雨师封号?”屈平又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直接把丹药交给此人?让他得到雨师封号的力量,再让他来协助我们行事?”列御寇认真思考着其中利弊。
最终还是摇摇头。
“他是北天修士,是紫斗的后人,与我等,道不同…”说话间,列御寇面色忽而有了细微变化。
似有所感。
却是在这一刻,已逃出奉女族的宁凡,直接吞下了他所炼制的中品万灵血。
此丹,已被吃下,再也无法夺回了。
“呵呵,这下子,你应该不会再去追他了吧?”屈平同样感应到天地间,雨师封号有了新的主人,哪里不知宁凡已经吃下了丹药。
以他对列御寇的了解,此人只会理性行事,既然没有夺回丹药的可能,此人绝不可能再去追赶宁凡,无缘无故打上一架。
“我不追他,你很开心?”列御寇无悲无喜道。
情绪丝毫没有因为无法夺回雨师封号而动怒。
“…”屈平不答。
“看来你不打算和我多说闲话,那便立刻开始修复奉女族好了。”列御寇。
屈平点点头。
发动了九歌神之中,太一神的力量。
“太一轮,时空倒流!”
一道光轮从太一神的手中飞出,继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被毁掉的奉女族,竟如同画面倒放一般,一点点恢复如初。
不过恢复的情形并不完美。
屈平召出的太一神,仍有伤势未愈,使出的神通自然无法尽善尽美。
那些化成劫灰的人,同样时空倒流,满地劫灰重新凝聚成一具具肉身。
但这些肉身却只是空壳,只能算是尸体。
于是屈平又发动了九歌神之中,大司命神的力量。
“生死灯,续命!”
一盏燃烧着黑白二色火焰的古灯,从大司命神的手中飞出。
满地尸体的体内,顿时重新点燃了魂魄之火。
魂兮归来!
“诶?我怎么没死?”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被复活的修士,各个神色茫然,不明所以。
却不知,他们之所以能够死而复生,全赖了屈平的功劳。
“说起来,若你能将北海真君一同复活,倒是省事了。”列御寇忽然问道。
“我已暗中试过此事,可惜根本无法办到…那宁凡灭杀北海真君,用的宝鼎太过特殊,此鼎不知是何来历,被其炼杀之人,竟是超出了大司命神的生死权限…”
“奇怪?被复活的人数,似乎少了很多?”
屈平忽而轻咦一声。
他发现,被他复活的修士里,竟没有一个是奉女族的人。
换言之…
此地之前,根本没有半个奉女族人陨落!
敢情宁凡并不是一个人逃离此地,而是带着奉女族全族,一起逃掉了!
“不可能!小更乌的百倍劫闪瞬息即至,一瞬间的时间,他怎可能带这么多人逃出此地?”北海大鲲感到难以置信。
“莫忘了,此人早早便认主了此地时间。你眼中的一瞬间,或许是他眼中的十年百年,有如此充足的时间,做出任何事都不足为奇的。”列御寇解释道。
眼中却不经意的,有了一丝异色。
他很意外。
据他的了解,宁凡与奉女族素昧平生,这些奉女族人对于宁凡而言,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身为一个修真者,面对四名远古大修的围攻,面对瞬息而至的百倍劫闪,正常人只会下意识的寻求保命之道,谁会去惦念陌生人的安危呢?
可宁凡却在生死之际,救走了奉女族全族。
此人是有绝对的把握,不惧百倍劫闪么?
又或者,即便不敌百倍劫闪,即便明知道救走这些人会成为累赘,他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他要做这个决定…”
“我不懂…”
列御寇眼神有了瞬间的茫然。
他是一个绝对理性之人,故而理解不了超出理性的选择。
…
宁凡逃走了。
之所以急着离开此地,并非是怕了列御寇等人,而是担心继续打下去,会连累整个奉女族。
更乌释放的百倍劫闪,攻速太快,几乎是红芒显现的瞬间,那伤害便已临身。
幸运的是,宁凡提前认主了此地时间,于是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召出功德伞,防御百倍劫闪,救走奉女族全族。
至于其他异族修士,则不在他的救援之中,谁爱死谁死,与他无关。
并没有逃得太远。
对方是四名远古大修,小小的北天,无论他躲在哪里,都可能被对方追上,哪里都有可能是战场。
一想到血神更乌张口就是毁天灭地的百倍蛮闪…
宁凡不由得为四天九界抹一把汗,担心整个北天都禁不起更乌等人的折腾。
最终,宁凡选择返回紫薇北极宫。
此宫虽已被他认主,但却无法保证能够将界河的远古大修拒之门外。
倘若敌人执意追赶,追入此宫,他便在这里和对方做过一场好了。
此地好歹也是仙皇洞府,想来禁得起多名大修激战吧。
“说起来,列御寇与我交手,为的是这颗中品万灵血,若我服食此物,他会如何?”
宁凡和列御寇只是一面之缘,但好歹有了一定程度的交手与试探。
人心人言,皆可骗人,神通道法却直指道心。
透过神通道法的交锋,宁凡对于列御寇的死板与理性也有了一定认知。
他内心猜测纷纷,最终决定吃下中品万灵血,来看看对方下一步会做何选择。
果然。
当宁凡吃下中品万灵血的瞬间,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的列御寇神念,收回了。
“果然,此人一旦失去了追击我的目标,便会选择放弃。”宁凡暗道。
他却不知,列御寇之所以放弃追赶他,其中还有屈平劝阻的功劳。
“也好,他既不来惹我,我便慢慢炼化这颗中品万灵血好了,我已修出雨之掌位,若炼化了此丹之中的封号之力,或许会令我的雨意产生进一步的质变…”
…
奉女族的族地、族阵虽被屈平修复,到底也只修复了九成。
屈平等人不得不暂时留在此地,凭各自手段,进一步巩固刚刚重建的奉女族。
便在此时。
奉女族四周海域,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在那长啸声中,一个独眼巨人踏海而来。
这独眼巨人并非界河万族之人,所以,他在界河范围前进时,不可避免遇到了无数异族修士的阻拦。
“拦住他!不能放任他在界河撒野!”一名黑水族仙王脚踏黑水,冲向独眼巨人。
而后。
被独眼巨人随手一掌,拍飞到了数百万里之外。
“阁下究竟是何人!”一名龙燕族仙帝持海叉,冲向独眼巨人。
而后。
同样被独眼巨人一掌拍飞。
这独眼巨人太强大了!
行走于异族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便是数名异族仙帝联手,也无法在独眼巨人手中撑上几招。
这时候,终于有异族修士认出来了。
这独眼巨人,原来就是北天修士联军的首领,那位凶名赫赫的眼魔老祖!
可恶!这眼魔老祖又换了新的肉身,气息变得更加诡异莫测了,难怪众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此人!
“弱,太弱!尔等界河万族,就没有一个能打的么!三台星君呢!怎得不出来,再和老夫打一场了?是了,是了!你们三台星君正忙着以多欺少,三个打一个,欺负我那宁小兄弟!卑鄙,卑鄙啊!三个打一个,啊不,是四个打一个啊!”独眼巨人冷笑连连。
说也奇怪,这独眼巨人,明明身躯伟岸,发出的笑声却是极为猥琐。
像极了某个与宁凡相熟的眼珠怪。
事实上,他就是眼珠怪本人啊!
却说,眼珠怪当年和宁凡分别后,就来到了北天。
之后,界河大乱,他便主动加入北天修士联军,率领北天修士对抗界河异族。
这一日,眼珠怪本如往常一般,驻守在北界河。
却不料,界河之中,忽然爆发出了大战气息,竟是有大修级别的存在在交手。
更让眼珠怪意想不到的是,气息之中,其中一道,居然如此熟悉…
这不是宁凡小子的气息么!
恕老夫孤陋寡闻,这小子什么时候也来北天了?
却又为何和远古大修打起来了?
虽说不知道此事前因后果,眼珠怪还是在感应到宁凡的第一时间,强行闯入到界河深处。
为何如此急切的赶过来?
自是因为包围宁凡的界河大修不止一个,眼珠怪这是担心宁凡有所闪失,故而特意赶来助拳。
却说,眼珠怪冲入界河深处后,一路遭受阻拦,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冲杀到奉女族的范围。
便在此时,界河水面忽有阵光亮起,继而数以亿计的异族修士从水中浮出,竟是暗中集合了法力,结成了困敌大阵,要把眼珠怪困在阵中。
此阵集合了数亿修士的法力,何其厉害,可那又如何呢?
却见眼珠怪解下了背后的宝弓,此弓也不知是何来历,其法宝气息,竟已达到了先天上品的顶峰,无限接近传说中的极品先天法宝!
“眼珠大哥!快拉我的弦!快射我的箭!让这群蝼蚁,见识见识我们兄弟二人的厉害”这宝弓居然还会说话。
并不是宝弓本身在说话。
而是宝弓中的器灵在说话。
眼珠怪嘿嘿一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宝弓器灵的要求。
而后开弓一箭,箭光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被烛火淹没。
数亿之阵,碎!
而后,眼珠怪分开海浪,一路横冲直撞,来到了奉女族所在。
“尔等枉为远古大修,居然四人联手,围攻我那可怜的宁小兄弟。嘿嘿,宁老弟,你快看看,是谁来给你助阵了!当日一别,你可别说不认识老夫了啊!”
眼珠怪来到奉女族。
他气势满满,要来此地给宁凡助战。
然而…
此地早已没了宁凡。
眼珠怪有些迷惑。
眼珠怪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眼珠怪开始怀疑自己千辛万苦赶来此地的必要性。
不待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列御寇、屈平、北海大鲲、更乌已将他团团包围。
“…我那宁老弟呢?”眼珠怪感觉,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他走了,可现在,你来了。”列御寇淡淡道。
“哦,他已经走了啊,那好,我也走了,告辞。”眼珠怪尴尬一笑。
“嘁,你当此地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北海大鲲沉声道。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啊。告辞!飞翔吧,我的小羽毛!”
眼珠怪一抬手,祭出一道红芒。
下一瞬,他竟是无视四名大修的法力封锁,直接离开了。
“可恶!我们追不追!”北海大鲲问道。
“不要理他,继续加固奉女族族阵。”列御寇选择无视眼珠怪。
然而,没等列御寇加固完奉女族族阵。
又有更大的麻烦来临了!
无人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唯一可以知晓的,是有一声凄厉、愤怒、杀机毕露的鹤鸣,忽然响彻整条界河!
继而一道鹤影,不顾一切,飞到了奉女族!
这是一只元婴期的妖鹤,被折断过六十四翼逆鹤翅,被挖掉了双目,被毁去了半壁识海,伤痕累累。
明明只是元婴修为,然而他的威压太过可怕,除了列御寇面对此鹤可以稍稍淡然,其余三人皆被妖鹤的威压冲击的气息凌乱!
这妖鹤一念出,天地顿时错逆,再一念,海成了天,天成了海。
而他倒立于天地之间,看众生,皆如错逆。
“我无法本体前来,所以,我只降临一道鹤影,此事,并不违背我与河伯老爷子的约定吧!”那妖鹤一面恸哭,一面沉声说道。
哭声说不出的伤心。
空洞的眼眶中,流下的眼泪,是血色。但滴落到界河之中,血泪却又把界河的水,染成了阴阳二色。
“按照约定,即便是前辈的鹤影,也不可降临界河,来干涉这场四天大战的。”列御寇抱拳一礼,不卑不亢道。
“干涉四天大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干涉此事了,是这一只吗!”妖鹤抬爪,爪影闪过。
没人看得清他如何出手。
可待得众人反应过来时,已发现妖鹤的爪中,多了一颗眼珠。
列御寇左目鲜血直流。
左眼已被生生剜掉!
“不可能!列兄有持国无敌护体,怎可能受此重伤!”屈平大吃一惊。
北海大鲲、更乌皆是大惊。
唯有列御寇本人依旧淡然自若,似对被剜一目之事毫不介意,淡然道,“即便如此,前辈仍是违背了承诺。”
“违背承诺?那又如何!哈哈哈!天底下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违背承诺么,你鸿钧,还不是违背了当日承诺!那不重要,不重要啊!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多欺少,杀害我师弟!师弟,师弟啊!我可怜的师弟!师兄不过是小小的睡了个午觉,没有关注你的日常,怎得就与你阴阳两隔了!你是不是已经鸿钧老儿杀害了?你回个话啊!回个话,求你,求你!若你还活着,就对师兄说句话,若你已死,就…”
“果然,果然!没有回答!师弟你已经死了!啊啊啊,是我的错,我不该贪睡,不该!不,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是鸿钧的错!是你们的错!”
妖鹤发出哀恸的哭声,那种悲哀,深沉而绝望,就仿佛失去了师弟,就…失去了一切,再无活下去的动力。
“没了师弟,我要这天,还有何用!”妖鹤恸哭着,一爪捅破了界河的天。
无穷无尽的三灾五劫,从天的缺口漏了出来,灾难席卷而至。
眼见妖鹤再闹下去,界河真是要毁于一旦了,北海大鲲看不下去了,想要阻止妖鹤发疯。
“这位前辈,少在这里疯疯癫癫…”
而后。
她被妖鹤一爪撕成了两半。
神奇的是,即便被撕成两半,北海大鲲居然还是不死。
她的生命力太强大了!
不过她还是被妖鹤的凶残吓了一跳!
远古大修说撕就撕了,这妖鹤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末法时代怎会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逆鹤前辈,你若是来找宁凡的话,他已经逃离此地了。”列御寇决定和妖鹤解释一下宁凡的事。
可这妖鹤的疯病已然彻底犯了,又如何肯听人言。
“逃离?哈哈哈!鸿钧!你放屁!我师弟怎么可能逃!他便是死,也不可能坐视师父不理!你知道他会来,你知道他会来赴你的圈套!你知道的,他根本不会逃,即便再痛,再苦…”
“你杀了我师弟,却还矢口否认!还我师弟!还我师弟啊啊啊啊!”
“我不是鸿钧…”列御寇。
“是极!是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作鸿钧!普天之下,只有我师弟配得上鸿钧二字!你快将此名,还来!我杀了你!杀了你!”
…
这一日,界河异族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劫数。
据说最后还是传说中的河伯老祖亲自出面,才在付出了半个肉身之后,好说歹说劝走了这只妖鹤。
再之后,列御寇等人又是千辛万苦,修补被妖鹤捅破的天,光是补天一事,就废了无穷精力。
然而这一切,宁凡丝毫不知。
万卷古今消永昼,一窗昏晓送流年。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宁凡闭关炼化中品万灵血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自宁凡遁入紫薇北极宫后,转眼已过数月。
数月间,界河万族的远古大修并没有追入此地,仿佛对于宁凡的去向毫不关心。
宁凡自然不知,这一切是因为全知老人在界河闹了个天翻地覆。
亦不知:因他接连的所作所为,北天、北界河之间,签订了临时休战协定;遗世宫举办的六博棋会,无限期延期;纯阳宗的门徒迟迟等不到纯阳祖师归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失去北海真君的水宗,被诸多北天势力瓜分;四溟宗内,缺了雷泽老祖监视周天星辰的运行,闹出了不少乱子…
更不知,一连串的大事件后,北天、北界河之地,远古大修赵简的威名,响亮到了何等程度。
日子突然平静了下来。
时间突然变得充裕。
于是宁凡找齐了多闻无双的所有碎片,开始着手修理此物——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姬扶摇、女萝等人寻找碎片的功劳。
多闻无双是紫薇仙域四神器中的一件,四神器合一,堪比开天,品阶之高自是不需细说;偏偏此物损毁得十分彻底,想要修复此物,难度不亚于重新打造一件同级别的法宝。
以宁凡的本领,竟是接连失败了五次,仍旧无法修复此物。
今日,是宁凡第六次闭关修复多闻无双。
不知过了多久,但听石关内一声炸响,闭关石门直接被一阵冲击炸得粉碎;继而便有滚滚黑烟从石关内冒出,再之后,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宁凡,顶着一头黑糊的乱发,狼狈走出。
“想不到修复此物,竟会如此艰难…”第六次修复失败后,以宁凡心志之坚,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好!宁兄这一次的修复,该不会又失败了吧!”久侯于石关外的纯阳祖师,紧张问道。
为什么纯阳祖师会等在石关外?
其中却是有缘由的。
察觉到界河远古大修没有追入此地,宁凡便将雷泽老祖、纯阳祖师、鱼主从风伯口袋里放出,让他们在紫薇北极宫中安心静养,疗养伤势。
此地毕竟曾是仙皇洞府,纵是荒废了无数年,天地灵气也远比外界浓郁,在此地疗伤可以事半功倍。
再加上宁凡的诸多逆天疗伤手段从旁协助,伤势的恢复自是极快。
暂不提这三人最初进入到北极宫时,是何等震撼了。
而后,在听说宁凡想要修复紫薇仙域四神器之一后,三人之中,对此事最感兴趣的便数纯阳祖师了。
“嗯,又失败了。”宁凡深吸一口气,心态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就好似不曾受到第六次神器修复失败的打击。
“此番修复,损耗几何?”纯阳祖师问道。
“寒灵石还剩两块,龙血沙还剩九两,赤水妖烛还剩半截,其余的材料都用尽了。”宁凡平静答道。
就仿佛,此番神器修复用掉的东西,并不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但其实,这些东西每一样放在通天教,都能卖到数十金以上,是宁凡真金白银买来的;若放到资源匮乏的紫斗幻梦界,还能再贵上数倍,其珍贵程度,足以令准圣争抢。
“只一次修复,竟用掉了这么多仙材…”纯阳祖师心疼不已。
他是在帮宁凡心疼!
六次!整整六次!六次修复,六次失败!每一次失败所浪费的仙材,相当于一名普通准圣的全部身家!
六次的损耗,足以让六名准圣倾家荡产!
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有这么多钱,干点什么不行,为何要这般浪费。
“哎,宁兄听我一句劝。此物损毁太重,已无希望修复,不值得在此物身上浪费仙材啊…”纯阳祖师。
“多谢吕兄良言,不过我并不打算改变心意,仍会继续此事。好在每一次失败,我都能摸索到一些头绪,想来再尝试个十数次,应该可以明悟更多…”宁凡。
啥?
你还打算再失败几十次?
就算你有钱,也不能这般挥霍吧!
可惜,无论纯阳祖师如何劝说,宁凡仍旧没有改变主意。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宁凡仍在修复多闻无双,继而惨遭第七次失败、第八次失败、第九次、第十次…
渐渐的,纯阳祖师习惯了,麻木了。
他活了一世,不是没见过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却从未见过如宁凡这般财大气粗之人。
此子腰缠万贯,财大气粗,花钱果断,冷酷无情,偏又奢靡浪费,固执己见,花钱如水,挥金如土。
真是怎么劝都劝不动!
说起来,明明他吕纯阳才是持有【财神】封号的人,可和宁凡相比,他根本狗屁都不是。
从宁凡这些日子的花费来看,很显然,宁凡比他有钱,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从宁凡花钱的气魄来看,他堂堂财神,竟还不如宁凡豪迈。
这件事让纯阳祖师颇受打击。
打击过后,却也带给纯阳祖师新的感悟。
他一生所修,是【财神】封号,修的是金钱之道。
从前的他,对于金钱本身太过执着,他热衷于赚钱、攒钱,一生之中,更曾无数次化凡入世,以凡人商贾之姿,学习生财之术。
他懂得生财之道。
他亦懂生财的不易。
因懂得此事,故而他性格之中,天生就有节约(吝啬)的品格。
要他像宁凡这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器修复可能,花钱如流水,他大概永远也做不到吧。
可为何,宁凡花钱如流水、却还不吝惜的态度,带给他如此多的触动。
“我这一生所修,似乎,并不完整…”
“金钱之道,并非只有生财道,养财道,更应包含散财之道…”
“我以十分之心生财,以十二分之心养财,于散财之事,却过于吝啬,瞻前顾后…”
“人应节俭,可身为财神,本身却非为敛财而生,更不应对金钱本身持有过多执念…”
“生财而后养,养财而后散,散归用处而后复生,往复如是…是了,是了,原应如此!”
一日日过去。
宁凡的失败数,已经累积到十九次。
纯阳祖师竟是从宁凡一次次失败当中,获得了莫大感悟。
体内,被避天棺封住的修为,再一次…流动!
“我停滞的法力,竟随着感悟再次增长了!这…”纯阳祖师惊喜不已。
正常人被避天棺封住岁月后,是无法继续提升修为的。
从前,纯阳祖师也只能借由财神封号的特殊性,吸收天道金银之力继续提升法力。
如今,他却是凭着自身感悟,真真切切获得了修为提升!
想来是财神封号过于特殊了,就连避天棺也无法彻底封印此事;又或者,因他是避天棺的发明者,才能做到此事吧。
“我的修为,因避天棺的缘故,停滞了太久,太久…无数年的沉积,死水聚成冰川,一朝消融,恢复流动,绝不可能只是溪流,而是…洪流!”
纯阳祖师的感悟不断加深!
同样提升的,还有…本该停滞的修为!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法力开始暴涨,那种暴涨,就连避天棺的力量也无法压制!
竟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二阶准圣接近着!
只可惜,在临近突破二阶准圣的关头,那种洪流暴涨的感觉却减缓了,更随机,出现了断流的情况。
无法一口气突破二阶之关么…是感悟还不够么。
“散财!散财!我必须领悟更多的散财道,才能突破至更深层次!”
纯阳祖师决定一鼓作气突破二阶准圣!
…
这是宁凡第二十六次修复失败!
一如往常,宁凡灰头土脸从石关走出。
纯阳祖师一如既往,等在石关外。
纯阳:“宁兄这是又失败了?”
宁凡:“是,不过此番失败后,我又摸到了更多头绪…”
纯阳:“真的不打算放弃么?”
宁凡:“为何要放弃?”
纯阳:“果然还是要继续么,宁兄是心志坚定之辈,令人钦佩!又或者,宁兄其实是故意以此事提点于我?令我明白散财之真意?若如此,倒是让宁兄费心了。”
有些听不太懂的宁凡:“???”
总觉得最近的纯阳祖师有些奇怪、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又有些说不上来。
“此物,宁兄从前不是想要么?便送给宁兄好了。”说话间,纯阳祖师送给宁凡一些玉简。
当年,宁凡为了提高法力纯度,从纯阳祖师手上买过一种名叫《炼纯诀》的口诀。
不过没有全部都买,这些口诀,宁凡只买到万古六劫。
纯阳祖师此番送给宁凡的,便是剩下的全部口诀。
“送给我?这未免也太贵重了。”宁凡不想白拿此物。
他还记得纯阳祖师当年给炼纯诀开出的价码。
仙王五劫的纯度口诀,五百金;六劫,一千金;七劫,一千五百金;八劫,两千金;九劫,两千五百金;一阶准圣口诀,三千金;二阶,三千金;三阶,又三千金…
此番纯阳祖师送的后续口诀,足足值一万五千天道金。
如此贵重,宁凡怎可能白拿?更不要说他前段时间还受了纯阳祖师的帮助。
他不应白拿纯阳祖师的礼物。
反倒应该是他给纯阳祖师谢礼才对。
“宁兄神色犹豫,该不会是想给我钱吧?”纯阳祖师见宁凡迟迟不接礼物,玩笑道。
“自然不是…”宁凡暗暗一叹,谢过纯阳祖师后,将礼物收下。
他说谎了。
此物太过贵重,他刚刚犹豫不决,其实真的有付钱的打算。
可最终,他并没有这么做。
不是舍不得支付一万五千金,而是不愿拿区区金银,衡量纯阳祖师的心意。
不过,考虑到金银对于纯阳祖师有着极大意义,宁凡心中自会记下此事。
日后,也会有其他回报,却不会在此时刻意提及。
纯阳祖师好似看穿了宁凡的想法,笑道,“宁兄真的不必如此见外!之前生死之战,吕某冒死而来,义之所在,命且能舍,何惜金银!区区口诀,送你便是,不必在意!”
“多谢。”宁凡正色,抱拳而谢。
纯阳祖师只无所谓的摆摆手,继而尴尬道,“而且…这本炼纯诀其实并不值多少钱。实不相瞒,这口诀其实是我从前闲极无聊时,随口编出来的,单就成本而论,只花费了我半个时辰的时间成本、些许空玉简。如此廉价之物,我当年竟向宁兄开出上万金的价格,更骗走了宁兄数千金。惭愧啊,惭愧!从前的我惜金如命,并不觉得此事有任何不对,每每念及此事,只觉沾沾自喜。如今我道心更进一步,才觉今是而昨非,再想起此事,简直愧不能言,愧不能言啊…什么宝贝能卖上万天道金啊,身为一个财神,对于金钱却没有任何敬畏之心,只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我错了,通通错了啊!”
宁凡:“???”
宁凡:“!!!”
宁凡:“…”
纯阳祖师:“宁兄的表情,似乎有些五味杂陈?”
宁凡:“我只是没有想到,如此精妙的口诀,竟是吕兄随口编的…”
纯阳祖师:“我也没有想到,当年随口要价,竟真有人会给…”
“…”宁凡有被冒犯到。
言下之意,当年的我在你眼里其实是个…白痴?
“呃,一时失言,不好意思。”纯阳祖师尴尬道。
“无妨,当年你我素昧平生,便是互相算计、腹诽,也是正常。不论如何,道友是何等惊才绝艳,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宁凡真心赞道。
随手发明出避天棺这等逆天之物。
闲来无事便写出《炼纯诀》这等神妙口诀。
说纯阳祖师惊才绝艳,绝非虚言!
此等人物,坐困于幻梦界,时运不济,故而只是一阶准圣;若此人生在真界,拜个圣人为师,不知又会是何等前程。
说纯阳祖师有成圣资质,宁凡都是深信的。
“说起来,近日吕兄的法力进步了许多,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破二阶准圣了吧?”宁凡将炼纯诀玉简收好后,问道。
“呃,你看得出我修为精进了?”纯阳祖师吓了一跳。
他可是用了财神封号的力量,来遮掩气息,便是远古大修,也不该看破他的修为精进才对。
为何会被宁凡看破!
这小子的感知,简直是怪物级别的细致!
“嗯。”
“你什么时候看破的?这种事,多少也得花些时间才看破吧?应该是近几日我临近突破二阶准圣,疏于遮掩气息,你才看破的,对吧?”纯阳祖师大受打击,追问道。
“…”宁凡不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我从你修为精进的第一日就看出了端倪?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细问?
“你小子,真是怪物。”纯阳祖师看破了宁凡的想法,更受打击了。
“我听说准圣突破二阶时,多会呼朋唤友,请人相助。待吕兄准备充分,决定突破之日,莫忘了通知一声。”宁凡。
“呵呵,若真到了突破二阶之日,自然少不了要请宁兄相助的。人言生来之友,赴死之交,我活得太久,与我同时代的道友,却已不剩几人了。除了宁兄,我还真不知该请哪些人…”纯阳祖师一时唏嘘,只觉世事沧桑。于沧桑之世,等不归之人,真的…很孤独。
“道友突破之日,必至。”
“呵呵,不必不必,届时若有要事,宁兄不来也没关系的。”话虽如此,可纯阳祖师知道,眼前这人既然说了必至,则便是前方有刀山火海,他也一定会来。
真好啊,在这孤独的修真世界,还能寻得真正的道友。
“好了好了,你继续忙吧,我该去找鱼季子了!”纯阳祖师告辞道。
鱼季子,便是鱼主的真名。
“…既如此,我随你同去。”宁凡道。
“别啊!我去找鱼老头散财,你跟我一道算什么事?而且鱼老头貌似还在生气呢,未必想见你!你还是专心研究你的神器修复吧!”
…
鱼主确实在生宁凡的气。
但其实也只是一开始得知酒小酒下落时,生了一下气。
待弄清前因后果后,他自不会再生宁凡的气,反而是对宁凡感到有些抱歉的。
是的,鱼主已经知道,他视如孙女的酒妖,之所以下落不明,是因为被宁凡抓走了。
鱼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这还要从宁凡邀请鱼主在北极宫疗伤说起。
时间退回到那一日,鱼主和宁凡、纯阳、雷泽告别。
宁凡:“此地乃是仙皇洞府,最适合疗伤,鱼兄不妨暂留此地,疗养伤势,为何急于离去?”
鱼主:“我有急事,不可久留。”
纯阳:“若有困难,不妨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一些。”
鱼主:“哎,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小家伙,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是我的孙女一样。这小家伙,从没有离开我太久过,可近日,她却不知所踪。”
雷泽:“失踪?可有线索。”
鱼主:“没有。我在她的身上种了印记,可如今却感应不到分毫。也不知,她是困在什么上古遗迹之中,还是卷入了什么危险…又或者,其实是记恨我总是偷她的酒喝?气得故意躲起来了?诸位且帮我分析分析,哪种可能性最大?”
宁凡:“你有她的命牌么?”
鱼主:“有。命牌未碎。”
宁凡:“她身上有你的准圣印记,一般人不大可能对她出手;可若是你的仇家寻仇…至于困在上古遗迹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
鱼主:“幻梦界中,我应该没有仇家。”
宁凡:“这么肯定?”
鱼主:“有因果的仇家,皆已杀尽。”
宁凡:“…”
鱼主:“困在上古遗迹之类的特殊空间倒是大有可能,这丫头,平日性子就跳脱,常爱往上古遗迹里钻…”
雷泽:“那可有些危险。北天虽有天条律令维护法纪,却也有不少魔道人物存在。这些魔修最爱将洞府建在上古遗迹内,你那孙女可别是在哪个遗迹探险时,被什么贪花好色的魔头抓走,关进鼎炉空间之内豢养起来了。”
鱼主:“可恨!我这便去北天遗迹挨个寻找,定要将小酒救回来!”
纯阳:“别去!雷老头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那些个魔修便是抓鼎炉,也不敢抓和准圣有关之人,这一点,宁兄之前不是也说了么?”
雷泽:“吕老头,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急色之人,岂会瞻前顾后,万一真有什么色中饿鬼不怕死呢?你看鱼兄相貌雄伟,他的孙女定也是闭月羞花…”
纯阳:“他们不是亲爷孙…”
雷泽:“总之,鱼老头的孙女闭月羞花就对了。”
纯阳:“可你又不曾见过,怎能断言此事?”
雷泽:“直觉!老夫一生行事,几经生死,每每大难临头,便是靠着自己的直觉逢凶化吉。”
鱼主:“呵呵,还真让雷老头说对了。我那孙女,确实长得很俊。我这孙女啊,雷兄、吕兄可能没有见过,不过宁兄应该是见过的。当时啊,这丫头在暗中窥伺,想对宁兄出手,我说了她几句,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说话间,鱼主取出酒小酒画像给众人看。
再之后…
时间回到现在。
“鱼主爷爷!你是不知道那宁凡有多么可恶!他把我抓起来之后,和他鼎炉们关在一起!你知道他养了多少鼎炉么,十万,不,也许是一百万,一千万个…我没有数清,因为根本数不清!他的好色程度,让我感到震惊!我当时真的吓傻了!”酒小酒。
“宁兄骨龄尚浅,正值年轻力壮,养个十万八万鼎炉,却也正常。”鱼主不以为然道。
“这…这还正常?”酒小酒惊吓了。
“你可知我们鱼族一次产多少鱼卵?便是寻常可见的草鱼,一次也可产40万,若是一些特殊之鱼,一次便是上亿之卵…”鱼主。
“这分明是两码事!”酒小酒。
“那我们便就事论事好了。你对人出手在先,人家虽将你关押,却未伤你性命,亦未动你分毫,已是仁义。若换成是我,有不长眼的上门惹事,直接便会一剑诛杀,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所以,知足吧,有这次教训,以后不要再惹是生非了。”鱼主。
“可是…”酒小酒。
“找个机会,去和宁兄道个歉吧。”鱼主。
“什么!他抓走我,我还得和他道歉?”酒小酒。
“呵呵,你若不去,他下次再抓你,我便不再过问了。”鱼主。
“呃,那我,还是找机会和他道歉好了…人家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记我小人之过。”酒小酒怂道。
说话间,纯阳祖师上门了。
一见面就给鱼主送礼来了。
这便是纯阳祖师所谓的散财了,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多多散财,领悟散财之道,定能早已突破二阶准圣之境。
送完了鱼主这家,纯阳祖师又去找雷泽,同样送上一份大礼。
这可着实吓了雷泽老祖一跳。
玄乎!这事玄乎!
平日里一毛不拔的纯阳祖师,破天荒登门送礼,且送的还是价值不菲之物,怎么看都让人惊悚。
…
酒小酒决定和宁凡道歉。
倒不知真的知错能改,主要是她这人吧,怂。这一次被宁凡抓走,她是真的怕了,若是有鱼主爷爷撑腰,她还能有三分底气不怕宁凡,可现在…
为了不被宁凡打击报复,只好她亲自出马,来了结这场因果了。
且,宁凡手上似乎还有鱼主爷爷苦寻的东西,她,想要。
为表诚意,这次道歉当然不能空手而去。
“劳驾问一下,这里哪里能找到上等的酿酒材料?”酒小酒拉住一名北极宫小妖,问道。
“去去去,一边去,爷爷还要巡山,没空搭理你!”小妖不耐道。
“喂喂喂,我说你口气嚣张前,先看看你我修为差异好不好。我可是堂堂渡真境大能,你才是个金丹小妖好不好!”酒小酒无语道。
“渡真境?就你?”小妖用看智障的眼神望着酒小酒。
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这个二货姑娘像什么大能。
“你若不信,我便放些威压,让你见识见识渡真大能的可怕。”为了证明自己渡真境的身份,酒小酒决定释放一些威压给对方瞧瞧。
可,她才刚想释放威压,便有一股无形的星斗之力,将她的威压散于天地。
半点也没落到小妖头上。
无法落下!
因为…紫薇北极宫不允许!
此乃昔日仙皇洞府,区区外来渡真修士,连在此地释放威压的资格也没有!
“怎么样,吓到了吧!”酒小酒的威压也只放了一瞬便收住,主要是怕放太多太久会直接镇死小妖。她自以为已经震慑到了对方,丝毫没有察觉自身威压被驱散的事实,主要是,威压被驱散的那一瞬间,太快了。
“原来真是渡真境大能呀,哎呦真是吓死我了…好了好了,你不是要找酿酒材料吗?去,去那边,问我们统领要。可怜啊,多好的姑娘,怎么年纪轻轻,就伤了脑子。”最后,小妖还是给酒小酒指了路。
大概是在同情这位姑娘脑子不好使吧。
酒小酒并不介意小妖的非议。
主要是她没有听出来小妖在说她脑子不好使。
在她走后。
小妖抬头看天,看着紫薇北极宫虚无缥缈的穹顶,嘀咕道。
“刚刚那一瞬间,我怎么有种被天地庇护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书上描述的【紫薇斗数之护】。暖洋洋得,让人安心得犯困。应该只是错觉吧。”
“旧尊已逝,新尊未至,紫薇守护根本没可能再现嘛。”
“真想看看紫薇北极宫拥有主人的样子。”
翻过十座山,越过九条河,酒小酒终于找到了巡山小妖所说的地方。
此地建着无数树洞仓库,夜枭一族世代居住于此,负责看守玄枵宫的物资储备。
察觉到酒小酒的闯入,一名巡视的夜枭族小妖顿时飞了过来,落在地上,将手中兵器一横,沉声问道。
“口令!”
“什么口令?”酒小酒一愣。
“不知口令,即为身份不明者,不得进入千树宝库,速速离去!”夜枭族小妖不容拒绝道。
“等等,我是听巡山小妖指点,才找来这里的,有事求见你们统领…”酒小酒解释道。
“速速离去!”
“可…”
“速速离去!”
…
酒小酒无法进入千树宝库。
望着千树宝库紧闭的大门,以及大门周遭冷面无情的众守卫,酒小酒顿时有了被欺骗的感觉。
那巡山小妖明明说了来此地可以寻得酿酒材料,莫非竟是骗她?她分明连此地大门都进不去,哪有半点材料可寻!
又或者,那小妖只是忘了提及此地守卫森严,需要口令出入…
“要隐匿身形,潜入此地寻找材料么,我虽只是渡真修为,但若是运用鱼主爷爷所授的手段,等闲之人绝对察觉不出我的潜入…”
酒小酒正动着歪脑筋,忽见遥远处,一名妖魔驾云而至。
这是一个身披木甲、内着杏黄衣的女妖,以酒小酒的眼力,半点也看不穿此女修为深浅。
“此女修为远超于我,故而如此。至少是碎念境,甚至可能更高…”酒小酒暗道。
那木甲女妖降至千树宝库大门外,方一降落,便有众守卫迎上前,恭敬施礼,“恭迎辛夷前辈!”
“原来这位女前辈是叫辛夷…”酒小酒暗道。
“免礼。我今日来此,是想取用一些材料,不知可与不可。”辛夷女一面解释,一面转过头,朝远处酒小酒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似乎并不介意酒小酒的窥伺。
辛夷女何人也?
此女便是宁凡消灭亿万蝗妖时,救下了那名战车女将。
本体是上古异种辛夷木。
修为是万古六劫的仙帝之境。
区区渡真境界的酒小酒,自然看不破她的修为深浅。
另一边,一听说辛夷女想来千树宝库取用仙材,众守卫顿时面露难色。
“这…我等只负责守卫宝库,前辈能否取用材料,我等做不得主,需由统领大人定夺。”
“那我去见你们统领便是。”辛夷女。
“如此甚好,只有一事,还需向前辈禀明,想入千树宝库,必须交接口令,此乃女萝大人定下的规矩,还望前辈不要为难我等…”
“放心,口令我自然知晓。‘我劝天公降仁义,天公赠我宁真君’,可是如此?”辛夷女道。
“错了错了,这是上月的口令。本月新换的口令,是‘日月星辰,区区砂砾,不及前辈半点’。”
“…我竟不知此地更换了口令,如此,怕是没有资格进入此地了。”辛夷女失望道。
“无碍的,前辈虽然没说对口令,然而言及宁前辈时,眼中推崇之意绝非虚假,如此纵使口令不对,也是可以进入的。”
“原来还能如此…”辛夷女庆幸地点点头。
“居然还能这样!”远处的酒小酒,不知该从何处吐槽了。
“如此,我等这便为前辈开启大门。”守卫恭敬道。
“有劳了。对了,那位酒妖与我同入此地,可否?”辛夷女朝远处的酒小酒招招手。
酒小酒一愣,虽不明缘由,但还是屁颠屁颠跟在了辛夷女的左右:若能不费吹灰之力进入此地,她自然不会大费周章潜入的。
守卫们自然不敢过多为难辛夷女。
于是乎,在辛夷女的带领下,酒小酒混进了千树宝库大门。
“多谢前辈带我进入此地。”酒小酒谢道。
“你不必谢我,我会帮助你,是因为你是宁前辈的子侄晚辈,自会对你多一分优待的。”辛夷女解释道。
“前辈误会了,我才不是那个家伙的子侄晚辈…”酒小酒连连摆手否认。
“你若不是宁前辈的子侄晚辈,身上为何会有宁前辈种下的雨之印记。这印记可以瞒过旁人,甚至可以瞒过你本人,但绝对瞒不过碎念之上的存在。不,倒不如说,这印记是宁前辈特意展示给我等看的,为的就是告知我等,不可对你出手。这是一种潜在的保护。你有如此长辈呵护,很幸福呢。”辛夷女一脸羡慕,看着酒小酒。
“什么什么什么!那个家伙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体内种下了他的印记?而这一切,我居然毫无察觉?”酒小酒吓了一跳。
越想越后怕!
越想越齿冷!
她她她,居然被宁凡种了印记!
这是什么印记!
这是随时随地都能监视她、追杀她的印记!
完了完了!
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切不可对那个家伙流露半点不满,否则定会遭受报复的!
“你好像很害怕?”辛夷女疑惑道。
“没有,并没有…”
辛夷女点点头,不再多言。二女一路无话,寻至夜枭族统领所在的树洞,言明来意。
听闻辛夷女想来取用此地仙材,夜枭统领一愣,而后否决了辛夷女的请求。
轮修为,夜枭统领只是一介碎念初期,远不及辛夷女高深。
可他仗着自己是女萝老祖钦点的千树宝库看守,料定辛夷女不敢在此地造次,故而并不是多怕辛夷女。
对方是仙帝又如何?
对方又不是玄枵宫本地妖魔!
老夫乃是玄枵宫的看守,怎可能平白无故,将自家物资送给其他宫?
若真做了此事,才是大祸临头,事后怕是要被女萝老祖狠狠惩戒…
“统领当真不能通融一二?”辛夷女一脸平静,问道。
“哎,实不相瞒,女萝老祖有过严令,本宫物资,不予外宫之妖,辛夷前辈莫要为难晚辈…”夜枭老祖故作为难道。
“统领莫要急着回绝,你且看仔细些,我身旁这位小友有何异处?”辛夷女大有深意道。
“呵呵,一介渡真小妖,能有什么特殊…”夜枭统领神念一扫酒小酒。
初时神色轻视。
旋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当场从座位站起,趋至近前,朝辛夷女、酒小酒抱拳谢罪。
“失礼,失礼!原来二位竟是宁前辈的近人,多有怠慢,还望二位海涵!”
“女萝老祖有令,若宁前辈门人来此,一应需求,皆可应允。”
“二位需要什么仙材,自取无妨!”
…
最终,酒小酒从千树宝库拿走了大量酿酒之物。
可她并不开心,反而有些郁闷。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利用了!
被当成了工具人!
“辛夷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只要有我跟着,夜枭统领必会给你想要的东西?”酒小酒语带幽怨道。
“我确实考虑过有你跟随,夜枭统领会好说话一些。却不料,他比想象中更通融十倍,百倍。前辈威名,竟令群修震慑至此,真是令人神往。”辛夷女。
“前辈你修为远超于我,却来骗,来利用我这等小小晚辈,这样好么,这样不好…”酒小酒更怨念了。
“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我身为兵修,自也精通此道,不足为奇。”辛夷女平静道。
“前辈居然是兵修?这流派,很少见呢。”酒小酒被辛夷女所言勾起了兴趣。
被当成工具人的懊恼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兵修也好,道修也好,所行之事虽不同,所求之道却是殊途同归。”辛夷女。
“好深奥的言论…说起来,前辈看上去个性木讷,却不料颇具城府呢,真是令人意外。”酒小酒。
“兵者,诡道也,若无城府,便修不了兵法之道。虽诡,却不失本心,便算是真正的兵修了。比起此事,我才是更加意外呢,正常人遇到陌生人相助,第一时间就该考虑他人的动机才对,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领你入宝库,是想合则两利…我以为你知道。”辛夷女用一种“我很诧异”的眼神,望向酒小酒。
“…”更怨念了!
“虽有合则两利的打算,但其实,我也存了救你一命的心思。毕竟你是宁前辈的子侄后辈,不可能对你见死不救的。”辛夷女解释道。
“救我?我有遇到危险么?前辈何出此言。”酒小酒不解。
“若我不带你同入宝库,你可是打算潜入此地?”辛夷女。
“诶?我的心思有这么明显?”酒小酒一惊。
“是啊,全写在你脸上了。你可知,此地千树宝库暗藏杀阵,是女萝老祖亲手所布置,你虽颇具手段,却不可能瞒过杀阵潜入此地,一旦触动杀阵,后果不堪设想…如此,我带你同行,就不是合则两利了,而是三利。”
“…此地当真如此可怕?”酒小酒一阵后怕。
“不然你以为那夜枭统领为何轻视于我?因此地杀阵之棘手,便是我辈仙帝也难抵挡,何况是你。”辛夷女。
“诶诶诶?前辈居然是仙帝!我竟然和一位仙帝大能平辈交谈了这么久?”怨念一扫而空!心情反倒有些得意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当然,最起码的感激,酒小酒还是懂得的。
“不必言谢,都说了,这本是合则两利之事。单就一般普遍性而言,你不必谢我。”
“哦。”酒小酒崇拜地望着辛夷女。
虽然有时候听不太懂这位前辈的话,总觉得这位前辈很厉害呢。
身为一个女修,若此生能如这位前辈一样,修成一代女帝,定是不枉此生了吧!
“对了,你酿酒的材料找齐了么?”辛夷女。
“…没有。”酒小酒。
“之前你在千树宝库取仙材时,面有难色,果然是因为未能寻齐材料么。”辛夷女。
“前辈真是慧眼如炬!”酒小酒。
“还差多少种材料?”辛夷女。
“差很多。”酒小酒。
“那你跟着我,正好我也要去其他地方寻找材料,说不定你也能在那些地方找到想要的东西。”辛夷女。
“多谢前…等等,前辈是不是又想利用我!”酒小酒。
“单就一般普遍性而言,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辛夷女。
“算了,这个北极宫似乎处处都是危险,跟在前辈身边,应该不至于糊里糊涂殒命…”酒小酒。
于是,生性怕死的酒小酒,同意了继续充当工具人的事实。
“说起来,前辈为何要四处寻找仙材呢?”酒小酒。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呢。”辛夷女。
“诶?前辈知道我的目的?”酒小酒。
“知道,你是为何宁前辈,可是?我想送宁前辈一件宝物,至于你,应该是想酿酒送给宁前辈吧。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回报宁前辈的大恩大德啊!——这是辛夷女的想法。
“原来前辈与我同病相怜…”酒小酒感同身受道。
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给宁凡赔罪,以免被宁凡秋后算账追杀!——这是酒小酒的想法。
二女一路离开玄枵宫,进入到第三宫娵訾宫,第四宫降娄宫,第五宫大梁宫,第…
有酒小酒这位活招牌在,二女无论到了哪里,都被此地主人奉为座上宾,一应需求,莫不应允。
就这样,二女一路转遍了北极十一宫,唯有最后一座星纪宫还未去。
一路寻访,辛夷女所需材料已然寻齐,倒是酒小酒所需材料仍旧差了一种。
“好可惜,走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找到最后一种材料。”酒小酒大感失望。
“你所需的最后一种东西,是什么?”辛夷女问道。
“是天道紫气。此物太过罕见,寻不到此物,原也不足为奇。”酒小酒。
“…若你所需的最后一物是天道紫气,我知道哪里有。”
“哪里?”
“我们尚未前去的那座宫殿。”
北极宫第一宫,星纪宫!
“诶?前辈不是说,星纪宫特别凶险,便是你这般仙帝也不敢擅入?”酒小酒。
“是很凶险没错,若非本土所生的星魔,一般只有准圣修士敢深入此地,仙帝若是深入,九死一生。”辛夷女。
“居然这么凶险…那我们…”很怂很怕死的酒小酒,不想去星纪宫冒险。
可她更想酿出美酒,送给宁凡,与宁凡了结因果,并顺道从宁凡手中换到想要的东西送给鱼主爷爷。
“若只是在星纪宫外围寻找天道紫气,我不介意陪你同去。”辛夷女。
“前辈愿意与我同去?可你不是已经找齐所需之物了么?已经没有和我联手的必要了吧?有什么特殊理由非得冒此大险么?”酒小酒疑惑道。
“单就一般普遍性而言,我确实没有理由继续帮你了。不过,有一位前辈用自己的行动教过我一件事…不能对自寻死路的傻瓜坐视不理。若我不陪你去,你应该会独自前去吧?”
“前辈你真是太帅了!”酒小酒感动不已。
“那位教我此事的前辈,才是真的帅呢…”辛夷女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神往。
她是酒小酒所憧憬的前辈。
宁凡却是她所憧憬的前辈。
…
于是二女一路来到星纪宫。
有酒小酒这位身怀雨之印记的人同行,素来眼高于顶的星纪宫星魔们,并不敢阻止二女进入此宫。
星纪宫是北极十二宫的核心所在,此宫环境与其他十一宫截然不同,在这里,没有大地,亦无天空,四周只有混沌虚空。在那混沌之中,充斥着无数紫气与黄气。
紫气名为天道紫气,是天道尚未成形的模样。
黄气名为地柱之气,是地柱尚未成形的模样。
紫黄二气,暴虐异常,野性难驯。若有人接近,便会有无边紫黄二气袭来,凶险万分。
若只是这种程度的凶险,辛夷女还不至于如此忌惮。
偏偏,当年为了抵挡封魔巅群魔来袭,多闻老妖引爆了星纪宫的化雷池,将其中的本源雷海放出。
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那是连封魔巅大魔都能重创的东西!
本源雷海,无色无形,亦无气息!
你很难感知到,虚无混沌的星纪宫中,何处散逸着本源之雷。
你很难知晓,何时何地,会有无形的雷海袭来。
据说只有临死的一刻,才能看到袭击自己的本源之雷是何等美丽、绚烂…
“这里就是星纪宫么,天地灵气竟无序到了这等程度!”酒小酒满脸震惊,看着眼前的混沌虚空。
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无序的场所!
灵气是无序的!
时间与空间的流动,皆是无序的!
前方不远,明明就有她所需要的天道紫气漂浮,可她不敢伸手去收取!
汗毛耸立!
不敢妄动!
就好似有无形的凶险威逼着自己,一旦伸手,就会…死。
“你不胡乱伸手,是对的。就在你前方三步所在,便有一缕本源之雷散逸。一旦你向前,顷刻就会毙命。当然,你体内有雨之印记在,即便殒命此地,那印记应该也会护住你一丝妖魂不灭,给你重塑自身的机会。单就此事而言,宁前辈对你真的很好呢。”辛夷女道。
“我体内的印记,原来这么有用么…”酒小酒目光一阵茫然。
她本以为宁凡给她种下印记,是为了追杀,为了秋后算账,如此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她是不是误会了宁凡。
那个人,是不是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坏…
“对了,前辈之前不是说,此地散逸的本源雷海不可见么,为何你能看到此处三步之外有本源雷散逸?”酒小酒疑惑道。
“此地雷海虽不可见,但却可以通过灵气流动来推测本源之雷的布局。”辛夷女解释道。
“想从混乱的灵气流动中,推断此事,应该很困难吧。”酒小酒。
“嗯,很难。我等兵修最擅战阵兵势之道,所修无非是阵与势,可便是我,也只能推算出周遭十步的雷场布局,更远,则办不到;且每一次推测,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心神。你跟在我身边,在这里,一步都不能乱走,切记。”
“哦。”酒小酒。
“我们就在星纪宫的外围活动,莫要深入。只可惜,外围的天道紫气多已被本源之雷污浊,不可收取,想要从万千污浊紫气当中找出可以收取的那一缕,需要无数计算…”辛夷女。
于是乎,二女以比龟爬更慢无数倍的速度,在星纪宫外围区域行进着。
偶尔也有混乱的紫气、黄气袭来,皆被辛夷女击散。
一个时辰后,二女行进了百步左右,辛夷女身上多出了三处轻伤,酒小酒安然无恙。
两个时辰后,二女再次行进了七十步左右,辛夷女又多了四处轻伤,酒小酒依然平安。
三个时辰后,二女再度行进五十步,辛夷女增加了一次重伤。
这一刻,酒小酒感到了内疚、自责。
她哪里看不出,辛夷前辈此刻已然心神大损,显然是计算过度的结果。又因紫黄二气的袭击愈发频繁,辛夷前辈已经有些难以抵御了。
若只有辛夷女一个人,倒也不至于只行进如此距离便难以抵御。
可谁叫辛夷女是带着一个拖油瓶进入此地的呢?
多一个人,凶险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几何式的暴涨。
想要同时计算两个人的安全行进路线,亦是艰难了无数倍。
“对不起…”酒小酒。
“嘘,不要说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辛夷女。
“有么?没有啊。”
“是我的错觉么…也罢,根据我的计算,再向这个方向前进五步,便有一缕无垢紫气可以收取,待取得此物,你我便抽身离去。”
“谢谢。”
“…不客气。”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二女终于来到了一缕无垢紫气跟前。
不待酒小酒收取紫气,异变陡生!
无形的风压,陡然从星纪宫内部席卷而出。
那风压,将原本混乱的天道紫气吹得愈发混乱!
紫气的格局,发生了巨大改变!
“不要伸手!紫气的布局改变了!有人不想我们取走此地紫气,故而改变了此地格局!”辛夷女大惊。
究竟是谁,竟能做到如此可怕之事!
嗡嗡嗡,嗡嗡嗡!
继风压之后,有无尽刺耳的嗡鸣声,从星纪宫深处传出。
那是…超越第二步境界的大道共鸣之声!
“有很可怕的东西,在星纪宫深处!是它,不允许我们乱取此地紫气!”辛夷女似有所感,俏脸霜寒。
“有多可怕?比宁凡还可怕么?”酒小酒怂道。
“这是什么比喻…”辛夷女面露不解。
因为她觉得宁凡一点都不可怕,反倒十分可亲、可敬。
倒是星纪宫深处的某物…可怕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大道共鸣声加剧了!
如催促,似驱赶!
“那个东西似乎想让我们快点离去…”辛夷女一脸难看道。
“能办得到么…”酒小酒好想哭。
她就不该来这个地方,更不该拖累辛夷前辈一道涉险!
“很难…那个东西一番发怒,打乱了此地格局,你我进入此地的路线,已无法原路离去,必须重新计算离去之路,而这,绝非一时半刻便能办到…”辛夷女。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不好,它过来了!”
在辛夷女骇然的目光中,一缕黑芒从星纪宫最深处一路横冲直撞,飞驰而来!
无惧四周潜藏的本源之雷!
无惧暴虐混乱的紫黄二气!
它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直线方向,一路横冲而来,那股气势,不可匹敌!就连足以惊退远古大魔的本源雷海,都被此物冲击得七零八乱!
究竟…是何等嚣张恐怖的存在,隐藏于此地!
辛夷女如临大敌地看着那物来临的方向。近了!越来越近!那物越是接近,辛夷女的表情反而越是平静了,生死当前,她视如冷漠,唯一考虑的,并非自己生死,而是如何将酒小酒安全送离此地。
酒小酒有宁前辈的印记守护,如此,她应该足以护住酒小酒一缕妖魂安全逃离…
咦…
这缕愈发接近的黑影…
似乎,有些眼熟。
在辛夷女渐渐错愕的目光中,被其视为洪水猛兽的神秘凶物,降临到了身前。
很眼熟的东西。
辛夷女前不久才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黑不溜秋的小黑球。
“这是…什么…”酒小酒被小黑球吓傻了。
她亲眼见到小黑球一路来临,撞碎了无数紫黄二气,更撞得本源之雷发出无尽嗡鸣。
那是一种…近乎不可摧毁、不可阻挡的来临!
那种气势,令人绝望!令人怀疑这世间是否有谁能阻止此物,降服此物!
比鱼主爷爷杀人时的气势,都要凶戾、可怕一万倍,一百万倍!
“别怕,我们应该不会有事。”辛夷女平静道。
“前辈此言何意?”酒小酒不解道。
“因为…这是宁前辈的东西,所以应该不会伤害你我。”
“前辈莫要说笑,宁凡那家伙…宁前辈怎么可能收服如此可怕的法宝!”酒小酒表示不信。
下意识想对宁凡用些不敬的称呼。
可想起体内雨之印记的守护,却是不经意更改了称呼。
“…这不是法宝,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此物本归一只转生期的蝗妖准圣所有——又或者,其实是那位蝗妖被这黑球所有。而后,此蝗殒命,此球被宁前辈驯服…总之,它应该不会伤害你我。”辛夷女
“前辈说的好乱,我听不懂。总之,我们现在安全了,对吧?”酒小酒。
滴溜溜,滴溜溜!
黑球在二女周围旋转,虽不能言,酒小酒却能隐隐感觉道,这黑球有着人性化的思维,似乎…像是在对二女擅取紫气的行为表示谴责。
“它是在训斥我们么?”酒小酒问道。
“或许吧…我不太懂它的思维,不过宁前辈似乎很懂。前辈的手段,真的十分高深呢。”辛夷女推崇道。
滴溜溜,滴溜溜!
小黑球旋转了许久,终于不再绕着二女转了。
它似乎冷静了下来。
又或者,它终于从酒小酒的体内,察觉到宁凡的印记气息了。
嗡嗡,嗡嗡。
一阵阵黑色的大道波动,从小黑球体内传出。
在那大道波动之下,混乱无序的紫黄二气、以及不可见的本源之雷,开始朝着远处散开。
混沌虚空中,出现了一条黑色大道波动铺就的路。
“它大概是想让我们沿着此路,前往星纪宫深处。”辛夷女道。
“要去么,我有点怕。”酒小酒怂道。
“我倒是不怕,反而十分期待呢。”辛夷女。
“诶?期待?我没听错吧?你很期待?期待什么?”酒小酒。
“此球既然在此,其主或许也在此地。我所期待的,自然是有可能在星纪宫深处,看到宁前辈了。”辛夷女。
“宁前辈会在此地?我听说,他最近忙着修复一件法宝,应该没有空闲来此地吧?”酒小酒。
“又或者,前辈正是为了修复重宝,才来此地的。是与不是,一去便知。”辛夷女。
“…可我还是觉得,不要贸然深入此地为妙。诶?前辈你等等我!”
不待酒小酒劝阻,辛夷女已沿着小黑球铺就的道路,向着星纪宫深处飞去。
无奈之下,酒小酒也只能硬着头皮,一道前行了…
沿路,深入。
那路,是神秘黑球——神丸所造,以超越第二步的道法规则交织而成。
辛夷女与酒小酒一路朝着星纪宫深入,与神色淡然的辛夷女不同,酒小酒的内心充斥着不安与恐惧。
越是深入星纪宫,混沌虚空中,紫黄二气便碰撞的越猛烈,那种程度的碰撞,就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仙尊、仙王在虚空中厮杀一般,令人心悸,不敢沾惹。
再往前,混沌虚空之中,时不时得有一具具浮尸飘过。
有人尸,有妖尸,有魔尸。
有修为低微之尸,亦有仙帝准圣之尸。
有微若尘埃之尸,也有巨若星海之尸。
有陨落不足百年之尸,亦有死去不下亿万年的古尸。
每一具尸体,都或多或少保持着临死时的复杂表情:似恐惧,又似无比惊叹、愉悦、满足。
待得酒小酒细细观察,才发现,这些浮尸其实并不是实体,而是类似海市蜃楼一般的影象。
“这些尸影真是渗人…”酒小酒颤声道。
“星纪宫中,曾有一池,名曰化雷池,用以繁衍本源雷海。被化雷池所杀之人,会被雷池记忆,逢有缘者至,则尸影幻化,群雷相迎。如今,化雷池虽已不在,本源雷海却还在此,故有此景。”辛夷女解释道。
“好特别的欢迎仪式…如此说来,前辈与我,竟是被此地目不可见的本源雷海迎接了么?只是若能选择…这种迎接方式,我宁可不要…”酒小酒恶寒道。
“你想多了…此地本源雷海所迎接的,并非你我。尸影浮动的路线,是圆,位于圆心者,才是群雷迎接之人。”辛夷女抬起葱葱玉指,朝星纪宫深处轻轻一指。
“宁前辈果然是在此地吧?能令群雷相迎,真不愧是前辈…”辛夷女钦佩不已。
不知飞行了多久,二女终于来到路的尽头。
一座雪山漂浮在星纪宫的核心处,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沉积于山中,酒小酒方一踏入此山,便感到有不尽哀思扑面而来,如悼,如缅,如怀。
“何人擅闯小北极山!”
几乎是二女踏足此山的瞬间,数道星光从山中飞出,落地,化作一个个百丈之巨的星魔巨人。
这些星魔巨人似乎是雪山的守卫,见有陌生人擅闯,故而出面阻拦。唯一奇怪的是,这些星魔巨人说话之时,并不敢太大声,而是低声细语、小心翼翼,就仿佛担心声音太大,惊扰到什么一般。
要知道,星魔巨人正常说话的声音,可是堪比轰雷的。
“嗯?是你?”几名星魔巨人之中,一个长胡子及地的老星魔,认出了辛夷女。
他是此地星魔的首领,道号苍星子,修为已然达到了半步准圣之境。
星魔一族,生性高傲,苍星子身为此地星魔之主,更是眼高于顶之辈,纵然认出辛夷女,眼神仍是淡漠、倨傲。
“是宁前辈的神秘黑球,带我们来此的。”辛夷女并不介意对方的口气,平静解释道。
“呃?居然是黑球大人带你们来的?咳咳咳,不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失礼失礼。”闻言,苍星子内心咯噔一跳,大感惶恐,哪还有平素半点傲慢,语气顿时变得客气无比。
“黑球大人?”酒小酒感到有些好笑。
既觉得这些星魔前倨后恭好笑,又觉得这些星魔称呼神秘黑球的方式好笑。
小球又不是人,算是哪门子大人?
“嘘,这位贵客,此地不可大声说话。宁前辈此时正在山中悟道呢,不可打扰。”苍星子紧张兮兮地劝道。
就好似打扰宁凡感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前辈果然在此…”辛夷女露出微笑。
转而又有些遗憾了。
“前辈虽在此地,却正逢感悟的关键时刻,如此一来,我却是不便进山,与前辈相见了。”辛夷女幽幽叹道。
“不打紧,不打紧。前辈此番感悟,并未阻止我等星魔上前观摩,我等星魔能进山中观前辈悟道,道友这等贵客自然也去得。”苍星子呵呵一笑,便领着二女进了山。
入山之路,一路飘雪。
积雪最深处,形成了一片皑皑雪谷。
宁凡长立于雪谷之中,右手抬起,按在一座矮矮石碑之上,目光专注。
石碑正面无字,背面,也无字。
但当宁凡眼覆青芒,看这石碑时,竟是从石碑之上,看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文字。
此碑,赫然竟是紫薇仙皇昔日亲手所立!
其上文字,亦是紫薇仙皇亲手所刻,每一个古字之中,都有逆圣气息蕴含其中!
【逢魔碑】。
【立于逢魔时】。
【毁于一念】。
【碑毁人存】。
【碑在人亡】。
【魔兮时兮】
“这石碑所刻,究竟是何意;未能修复的多闻无双,又为何指引我来到此地…”
“我修复多闻无双,仍旧差了少许,差的,究竟是什么…”
最近这段日子,宁凡都在忙于修复多闻无双,失败的次数越多,摸到的头绪也越多。
拥有万物沟通本领的宁凡,一度试图和多闻碎片直接沟通,然而涉及修复之事,却屡屡得不到回应。
直到昨日,他才和多闻碎片交流成功。
【宁凡:请问,我要如何才能真正修复你。】
【多闻:去逢魔碑…先去…逢魔碑…】
【宁凡:逢魔碑位于何处?】
【多闻:星纪宫…小北极山…】
于是宁凡来到了此地,找到了逢魔碑。
虽说找到了此碑,宁凡却不知此碑用途何在,亦不懂,碑上的文字所言何意。
他试图用万物沟通来和逢魔碑直接交流。
但。
逢魔碑拒绝和他对话。
并不是二者之间无法交流。
只是对方…不愿。
“碑兄,你既不愿与我交谈,我便只有出此下策,冒犯了…还望碑兄莫要见怪。”
宁凡将手掌按在石碑之上,细细感悟。
丝丝缕缕的心神之力,朝着石碑之中侵入,试图直接与石碑建立心神层面的沟通。
无奈的是,宁凡的心神之力一次次被弹回,想要走入对方内心,并不容易。
恍惚间,宁凡有了某种错觉,眼前的逢魔碑,就像是一个有些抑郁、自闭的少年,不愿他人窥探内心。
不过,逢魔碑并未用强硬的方式,拒绝宁凡的心神,仅仅是温柔的弹回。
如此看来,逢魔碑内心深处,也是有些矛盾的:性格自闭的同时,大概也渴望着被人理解吧。
宁凡对于逢魔碑的内心想法有了诸多猜测,于是乎,即便被逢魔碑一次次回绝,仍旧没有放弃,而是不断纠缠,死缠烂打…
终于,终于。
逢魔碑的心防有了一丝空隙,放了宁凡一缕心神进入。
…
“这里就是逢魔碑的内心世界么?”
宁凡的心神,进入到一片同样白雪皑皑的世界。
逢魔碑的内心,是一片雪山,那雪山像极了星纪宫的小北极山,却又比小北极山大了无数倍。
雪山之上,风雪遮天。
这雪,很冷,以宁凡心神之坚,都在此刻感到了一丝寒冷。
遥远处,山路上,一个模糊人影长立雪中。
当宁凡察觉到这道人影时,立刻追了过去。
“阁下,就是碑兄么?还请留步,与我相谈。”
可对方并没有留步。
更不愿和宁凡有半句交谈。
宁凡一路追去,它却逃离一般,越逃越远。
见此一幕,宁凡自不打算轻易放弃,愈发快速的追去,所过之处,在积雪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模糊人影也在踏雪而逃,却,没有在雪上留下半点足迹。
似与宁凡之间,有着某种本质上的不同。
渐渐地,宁凡追得近了,这才隔着风雪看清,他所追赶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碑兄。
反倒是一名少女。
一个周身裹在火红斗篷中的少女。
“原来阁下是一位姑娘,失礼了…”宁凡歉然道。
闻言,逢魔碑少女脚步一滞,似乎终于想要回应宁凡什么了,可旋即,她又不知是在顾忌什么,只幽幽一叹,终是头也不回,继续向风雪深处逃离。
那是她不经意的一声叹息。
但传至宁凡耳中,却如同振聋发聩一般,使得宁凡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怪事。
这逢魔碑随便一声叹息,竟能影响他的心境。
更怪的是,越是与少女的距离拉近,宁凡便越是从少女身上感到了一丝陌生。
彼此陌生,本是正常之事,毕竟,今日才是宁凡第一次见到逢魔碑。
令宁凡奇怪的是,这种陌生感,似乎是逢魔少女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彼此初见,对方为何要刻意营造出彼此陌生之感,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你究竟在掩饰什么,你究竟在畏惧什么…”
宁凡皱了皱眉。
他来此地,本是冲着多闻无双的提示而来,可此刻,他却对这逢魔碑本身有了一些在意。
少女的脚步再度一滞,而后,逃得更快,更快了…
更在此时,石碑心神世界之中,风雪瞬间增大了无数倍。
宁凡的心神被那风雪一卷,竟是蹭蹭连退,再难追赶少女。
最终,宁凡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影,在风雪深处消失。
“如此不愿与我相见么,可若是不愿,又为何同意我一缕心神进入…”宁凡眉头皱得更深。
愈发疑惑逢魔碑少女的怪异行为。
很在意,无法忽视的在意…
就算不为多闻无双…也想和她见上一见,否则便因此事有了心结。
风声很大,却没有少女的回答。
宁凡微微沉吟,若有所思,任风雪寒冷,冻彻心神,也没有将心神从碑中收回。
他张顾四望,试图从白雪连天之中,找到一丝半点少女逃离的痕迹。
但,找不到。
若对方不愿相见,则宁凡无论如何,都难寻到对方。
毕竟,这里是对方的内心世界。
“或许我可以直接动用万物认主的能力,令此心神世界易主,如此便可轻易寻得那名少女,可如此一来…”
宁凡叹了口气。
最终也没有动用万物认主的能力,来破坏此界的归属判定。
他不想这么做。
“或许,你并非是不愿与我相见,你只是不愿我见你…”宁凡于风雪中四望,自语。
风声入耳,似乎乱了一拍,有了片刻的混乱,可,仍旧没有夹杂少女半点回应。
“你不愿我见你,可你却躲在风雪中的某处…看着我?这是何故?”到底是感知敏锐之人,宁凡终于从藏于风雪的某处,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应该是那名少女在隔着风雪,看着他吧。
“也罢…”
宁凡摇摇头。
虽察觉到少女的方位,可终究没有再度追过去。
对方既不愿相见,他便也不强求了,索性盘膝于少女的心神世界中,自行感悟起来。
见宁凡不再追赶自己,少女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感到了…遗憾。
少女的身影,化作一片片雪花,归入这片心神世界。
一片片雪花,落在宁凡长发之上,落在肩头,落在掌心,于掌中消融。
如那名少女,从宁凡的全世界路过。
少女没有再度现身。
可宁凡却从此地每一片雪花之中,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与她的刻意疏离。
“真是…遗憾。”宁凡叹了口气。
他并不知自己到底在遗憾什么。
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一瞬间放空,空的让人孤独,让人寂寞。
他盘膝于雪中,仿佛一瞬间便过了一千世那般长久。
他恍惚间,回神,才发现这片心神世界的季节,已不再是隆冬,而是成了…苏春。
万物开始复苏,草木开始生长。
一只蚂蚁钻出泥土,从宁凡脚边爬过,如此熟悉,如此陌生,待宁凡伸出去触时,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就连此地一只蚂蚁,也不愿让我接触么…”
宁凡站起身,在春山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前行。
山路的尽头,是海。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公海龟趴在了母海龟的身上,发出了酣畅的声音,可随着宁凡的接近,公海龟似有所觉,发出了惊惧般的惨叫,一泄如注,草草了事,并旋即逃入到了海中。
直气的母海龟叫骂不止。
“那只公海龟,长得真丑,丑的和乌老八都有得一比了…”宁凡莫名道。
沿着海岸,继续漫无目的行走。
忽然间,前方出现了鹬蚌相争的一幕。
待走近时,才发现并不是鹬和蚌在打架,而是一只鹤,在和蚌缠斗。
察觉到宁凡接近,那鹤顿时有了片刻失神,匆匆撇下大蚌,远远飞走。
宁凡望着鹤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待回神时,就连大蚌都不知跑去了哪里。
继续前行。
宁凡来到了海岸的尽头,在这里,一只野猪正和一只野狗缠斗。
宁凡没有理会此事,选择朝着另一个方向行进。
前方又是一座山。
山坡上,停靠着一辆损坏的牛车。
牛车之上,放着一个陈旧的酒葫芦。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牛车、这酒葫芦,可宁凡却怪异的、极为熟练的,一跃上了牛车,并解下了酒葫芦,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水入喉,如天圆,如地方,如无尽大道从口中流过。
“味道…很不错呢…”宁凡赞了一句。
蓦然间,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进入逢魔碑的一缕心神,终于到了极限,开始从碑中抽离。
心神归体!
画面回到星纪宫,回到小北极山,回到雪谷。
宁凡的本体,仍在雪谷,可此刻,他并没有站在逢魔碑跟前,手掌,亦没有按在逢魔碑之上。
手中的触感,并不是逢魔碑的纹理与冰凉。
而是…
柔软。
嗯?
这是…
当宁凡彻底回神,眼前的一幕,令他无比错愕。
在他心神进入逢魔碑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此刻的他,并没有站在逢魔碑跟前,而是趴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女身上,捏着她的柔软?嗯?
真的很软。
“呜呜呜呜呜呜…”酒小酒好想哭!
她想不通,正在悟道的宁凡,为何会突然压住她,捏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想质问宁凡是不是故意轻薄她,可,她没发开口问,因为她的口被封住了。
口对口封住的那种。
被口对口品尝之后,对方还夸赞一句味道不错的那种。
一旁,是惊得目瞪口呆的众星魔观众。
以及,同样面色带着一丝异样的,辛夷女?
“前辈,我知道你刚刚处在悟道之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心之举,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介意。”辛夷女淡然安慰道。
…
在众人的告知下,宁凡终于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
当他心神进入逢魔碑时,苍星子等人领着辛夷女、酒小酒来到此地,来观摩宁凡悟道。
起初,宁凡悟道还算安生,身体如雕像矗立,并未有任何移动。
可不一会儿,宁凡的身体开始漫无目的走动了,在小北极山上走来走去,似无序似有序地行进。
众人自是不敢吵醒四处乱走的宁凡,只默默跟着宁凡前进,暗中观摩。
再之后,宁凡忽然一跃,跳到辛夷女身上,将之压倒在地——动作粗鲁地宛如跳上一辆牛车。
好在宁凡的动作虽然粗鲁,并未对辛夷女做出进一步出格的行动。
反倒是一旁的酒小酒遭了秧。
宁凡压倒辛夷女后,酒小酒大急,想要拉开宁凡,救出敬爱的辛夷女前辈,却反倒被宁凡一把推倒,取而代之。
上下其手,捏尽柔软。
气得酒小酒想要大骂宁凡耍流氓。
却又旋即被口对口封了口,被狠狠品尝,进而…被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宁凡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中的误会。
酒小酒气得浑身发抖,偏又人怂胆小,此刻宁凡明明清醒过来,没有再封她的口,她却冷静了下来,不敢过于责怪宁凡的无礼。
只故作大肚道,“前辈乃是无心之举,小女子毫不在意。”
实则内心已然认定,宁凡如此这般行为,绝对是故意对她进行的羞辱、报复!
算了算了,不气不气!气也打不过!气死自己才是血亏!好女子不与魔头斗!总之如此一来,因果应该算是扯平了吧!这家伙都对我这样那样了,我就算不给他酿酒赔罪,也不算亏欠他什么了!
可还是好气啊啊啊啊!
“对了,听辛夷仙子刚刚所言,你特意来星纪宫,是为了酿酒送我?”宁凡语带歉意。
他并非存心轻薄,虽说不太喜欢酒小酒此人,到底是做了无礼之事,又顾忌酒小酒和鱼主之间的关系,心中的歉意更多了几分,实在是不想因为此女伤了和鱼主的情义。
他本就不打算收酒小酒任何赔罪之礼,而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更不可能收礼了。如此一问,其实是想拒绝此事,以免对方继续为酿酒之事操劳。
“!!!”
可酒小酒惊了。
可酒小酒误会了。
酒小酒只道宁凡此番提问,是想当场索要她所酿的美酒,所以,她很震惊啊。
心道你宁大前辈都对我这样那样了,居然还不打算勾销之前的因果!这样还不够么!还不能让你满意么!还打算让我给你酿?酒?赔?罪?
这样好么?
这样不好!
我酒小酒就是被你打死,死路边,也绝不再给你酿!酒!
于是,她想勇敢的回绝宁凡的无耻要求。
可话到嘴边,居然成了“给前辈酿酒,我很乐意,请前辈务必不要拒绝”。
没办法啊!
宁凡此刻正一脸歉意(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她实在不敢当面说出任何有可能触怒对方的话。
她,太怂了!
太有被害妄想症了!
这是绝症,没治!
…
最终,在宁凡的帮助下,酒小酒轻而易举,从星纪宫搜集到大把的天道紫气,用于酿酒。
她内心在疯狂拒绝,不想给宁凡酿酒赔罪,身体却很狗腿,张口闭口都是“请前辈务必收下我的歉意”。
为毛啊!
为毛是我给他道歉啊!
为毛不是他对着我的这里那里道歉啊!
酒小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之中,失魂落魄离开了星纪宫。
和她一同离去的,是同行的辛夷女前辈。
“刚刚,多谢你‘舍身’相救…”辛夷女谢道。
谢的,是宁凡压住她时,酒小酒不顾安危、扑上来以身相待的事情。
真的很勇敢啊。
很难想象这么怂包的小姑娘,会有如此勇敢的一面呢。
“啊,不客气不客气,前辈千万不要在意此事。能够帮助前辈,是晚辈的荣幸。只要前辈幸免于难,晚辈的牺牲便有价值。”酒小酒自我安慰道。
“但其实,你刚刚不救我,或许更好,可惜了…”辛夷女略感遗憾道。
鬼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可惜什么!
莫非是可惜没能一鼓作气以身相许回报恩公?
若是如此,我的牺牲岂非毫无意义!
酒小酒心塞到不能呼吸。
“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作为报答,我会陪你一同酿酒,需动用法力之处,尽可驱使于我,以此为谢。”辛夷女谢道。
“…”不,你真的不必陪我!你陪在我身边,不方便我在酒里给宁凡下毒啊。
算了,反正我也没勇气下毒。
我还是当一个快乐的怂包好了。
“那就多谢前辈相助了。”酒小酒礼貌道。
“嗯,就一般普遍性而言,这仍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呢。”辛夷女微微一笑。
于是酒小酒心知,自己八成又要被当工具人了,呜呼哀哉。
…
随着酒小酒和辛夷女离去,小北极山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星魔们自不敢和聒噪的酒小酒一样,不停吵闹,只敢在一旁静静观看。
神丸小球在雪谷上空环绕,始终都在为宁凡护法。
“虽说还没弄清多闻无双让我进入逢魔碑的目的…”
“要再一次进入逢魔碑么?”
宁凡目光一闪,心意已决。
他决定再一次心神进入逢魔碑,一探究竟。
不过这一次他对众星魔多了一道命令。
不许旁人在此围观了。
万一再有谁在他悟道之时,被他如此这般…
“只是细细想来,我在逢魔少女心神所见,与外界发生之事,隐隐有某种相合之理,这是为何…”
“那种玄妙感觉,就仿佛…我从前一度追求,却始终无法成功的某事。”
睁眼!
细细想来,心神进入逢魔碑的时候,所见所闻,竟有种如梦初醒之感,就仿佛在那里所见,才是真正的睁开双眼,才是真实;此刻的悟道、轻薄、种种经历,其实才是梦境。
很奇怪、很玄妙的感觉呢。
“莫非这便是多闻无双指引此事的原因…”
宁凡心生猜测,却无法得到印证。
驱走了众星魔之后,终是轻吸一口气,手掌按在逢魔碑上。
“心神…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