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世界,会随心神主人内心想法而改变。
第一次进入逢魔碑的内心,宁凡经历了隆冬和苏春。
第二次进入,宁凡所见万物,正值初夏。
逢魔碑的心中,有山有海。
宁凡行走在山路上,泥土湿润,空气清新,仿佛此山之上,刚经历过一场小雨。
山花烂漫,野蜂在花丛中飞飞停停;几只蝴蝶不经意地停在宁凡的肩上,并不如何怕生,仿佛直接将宁凡认作了同类。
“我在寻找此地主人,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宁凡对蝴蝶们问道。
蝴蝶们没有回答。
但却飞离了宁凡的肩头,朝山路另一端飞去。
如同引路。
“多谢。”宁凡。
蝴蝶们飞得不快,于是宁凡也是缓缓前行。
入山的路,越走越深。
四周渐渐有了野兽出没的痕迹。
一只年幼的红色小豹,在林间嬉戏,追赶着蝴蝶,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一只黑色狸猫趴在树上,呼呼大睡,说不出的懒散。
宁凡朝黑猫、红豹的方向各看了一眼,若有若思。
不过并没有多作停留。
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竹林。
竹林有路,曲径通幽。那路,乍看之下,像是由鹅卵石铺成的;待细看,宁凡才发现,这些石头并非是鹅卵石,而是…一块块破碎的大道。
大道的碎块,失去了所有力量,如死,如灭,如长寂,不再散发任何光芒,如凡石。
宁凡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大道碎块。
冰凉的触感,有一种凉意透过指尖,跨越漫长岁月,传入心头,如没有归期的别离,如断剑消散的寒芒,如过去与未来相隔的遥远。
没由来地,宁凡的心有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待宁凡深究,他便感到眼前光芒一闪。
待回神时,眼前哪有什么大道碎块铺成的石路。
石路,已然消失…
如昙花一现,仿佛不曾存在过。
“那逢魔女子,不愿我探查这些大道碎块么。莫非这些大道碎块,是她心中的秘密,故不愿旁人窥探…”
“我不请自来,进入她的内心世界,更妄图窥探她的隐秘。此事,却是我的不是。”
念及于此,宁凡朝着竹林深处歉然道,“抱歉。”
他能感到,竹林深处有一道目光,正看着他,应是那位逢魔女子。
此言,便是对那逢魔女子言语。
可惜对方没有答话。
只有风声吹过,于是林中的竹叶开始簌簌摇动。
“我可以进入这片竹林么?”宁凡接着问道。
仍是没有回答。
既无邀请,也无回绝。
不过,根据宁凡对逢魔女子的性格推测,对方如此行径,大致便算是默许了。
之前引路的蝴蝶,早不知去了哪里。
于是宁凡孤身进入了竹林。
林中有泉,是一眼灵气临近枯竭的灵泉:此泉之所以灵气枯竭,乃是因为泉水灵脉处,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泉边有屋,是一间干净的竹屋,被疏落的竹篱环绕:篱笆旁,有一小块灵田,不过这灵田似乎荒芜了悠久岁月,除此之外,灵田本身亦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屋内空无一人,也几乎没什么摆设,却有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气萦绕,似是因为对方久居于此的缘故。
屋外,泉水边,砌着一个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空茶壶,两个旧茶杯。
岁月在石桌上刻下了斑驳的痕迹。
桌上的茶壶与茶杯虽然陈旧,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那逢魔女子刚刚应是在此地没错,可我一来此地,她便离去了。”
“果然,此女仍是不愿见我。又或者,她其实谁也不愿见。”
“不,不对。”
“此地石桌上,分明放了两个茶杯,若她谁也不愿见,没有必要特意准备两个茶杯,这第二个茶杯,分明是用来待客的…”
独处幽篁,终不见天,桌子上却始终放着第二个茶杯,如同,等待着谁的到来…
微风不经意地吹过。
宁凡的目光还未从茶壶茶杯上移开,原本空荡荡的两个茶杯,忽有一个,凭空出现了茶水。
缕缕香气飘出,是宁凡不曾喝过的茶叶。
茶叶初时如白雪颜色,渐渐地,此茶仿佛真是冰雪一般,竟一点点融化在了水中。
于是杯中再看不到半点茶叶,只剩下清澈如许的茶水,仿若刚刚消融、煮沸后的雪山。
宁凡一怔,继而露出笑容。
这杯茶,算是逢魔女子对他的招待么。
似乎不是普通的茶叶呢…
总觉得刚刚茶叶如雪、消融于水的一幕,和某种传说中的灵茶十分相似。
“此茶似乎不同寻常…”宁凡似在自语,又似在和藏于暗处的逢魔女子对话。
仍是没有回答。
“此茶是为我准备的么?”
仍旧没有回答,如默认。
“既如此,多谢主人赐茶。”
宁凡谢了一声,坐在石凳上,捧起了茶杯。
轻轻品了一口。
而后,原本淡然的目光,有了惊讶之色。
只轻品了一口,宁凡的神念居然凭空精进了万载修为!
这一刻的宁凡只觉耳聪目明,神清气爽,道思道悟滚滚而来,难以平息!
就连困扰他多日的多闻无双修复难点,也在一瞬间想通了不少关键!
“此茶,果然是传说中的悟道茶!”宁凡啧啧称叹。
悟道茶他听说过,却从未品尝过。
今日却是第一次,有幸尝到味道。
传说,上等品质的悟道茶,色如黄金;中等品质的悟道茶,色如血玉;下等品质的悟道茶,色如白雪。
他喝得茶叶,色如白雪,想来是下品悟道茶了。
但即便只是下等悟道茶,放到通天教中,也要卖上数十金一两;且,此物历来不对幻梦界出售,便是宁凡想买,也没有官方渠道可以购得。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品!
所以,能喝一回下品悟道茶,宁凡并没有任何不知足。
感到美中不足的,不是他,而是那名逢魔女子。
风声幽幽,传来叹息,似遗憾,似未能如愿。
无人知,那逢魔女子本准备了更高品质的悟道茶叶,用于款待登门的客人。
可因为一些变故,如今只剩些许下品茶叶招待宁凡了。
无可奈何,却,没有办法。
…
虽说,逢魔女子请宁凡喝了顿茶,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露面,亦不曾和宁凡说一句话。
对于此事,宁凡亦不强求。
当宁凡喝茶时,竹林间,有微风环绕,如逢魔女子的目光注视。
说也奇怪,生平最讨厌被人暗中窥伺的宁凡,似乎并不排斥逢魔女子的窥伺。
及至茶毕,宁凡仍在此坐了许久,从正午坐到黄昏,仿佛过去了半日,又仿佛在此,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而后,随着暮色渐沉,此地微风渐渐平息,逢魔女子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她走了…”宁凡散开心神,却无法在这处世界察觉到女子的去向。
仿若此女凭空而来,凭空而去,竟是没有半点痕迹可寻。
毕竟这里是逢魔碑的内心世界,逢魔碑,想来是可以在此地来去自如的。
于是宁凡不再逗留。起身,在竹林之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逢魔女子虽说令宁凡在意,不过宁凡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一开始,是多闻碎片让他前来此地,所有,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是时候找出答案了。
“此地有山有海,多闻碎片所指引的答案,会在这座山上吗?”
宁凡一路前行,渐渐地,走出了这片竹林。
再前行,前往的山路,忽然开始变得崎岖。
偏这段崎岖的山路,竟是长满着石兰与杜衡。
夜色渐深,却有一些萤火,在石兰与杜衡之间飞舞。
借着萤火的光芒,宁凡穿越了山路上最崎岖的一段,最终登上了山顶。
“这里似乎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宁凡摇摇头,却并不急于离开山顶。
竟是盘膝于山崖边,面朝远方大海,闭目打坐。
到底是喝了一顿悟道茶,宁凡心中生出无数道思,此刻终于有了闲情逸致,整理这些感悟了。
于是,随着宁凡感悟加深,一幕幕异象开始在山顶显化。
有时,宁凡魔念散开,其魔念竟是将此地夜色加深了千倍万倍。
有时,宁凡道念散开,于是昏暗的天空,竟是有了北斗星现,这夜,便也明亮了许多。
时而宁凡木气加身,被宁凡木气沾到的山中草木,皆开始疯狂生长。
时而宁凡雨意环绕,于是一场不经意的夜雨,来临,滋润了整座大山。
山中的走兽、鸟雀、昆虫,全都被宁凡引发的异象吓傻了。
蟋蟀不敢在夜间鸣叫。
乌鸦不敢在树梢鸣啼。
没有任何山中生灵敢去打扰宁凡感悟,皆对宁凡敬畏若天神。
一夜过去。
朝阳初升的瞬间,宁凡结束了打坐,体内的悟道茶感悟已尽数吸收。
望着远方的大海,宁凡若有所思。
“我要找的答案,若不在山上,或许便在海中。”
于是宁凡离开大山,来到海边。
下意识地在海边寻找,却没有碰见前番遇到的海龟交配、鹬蚌相争。
倒是恰好碰上了海水退潮。
一些沉船的残骸,被冲刷上岸。
在那些沉船残骸中,宁凡竟寻到了几件古修士的法宝残片,皆已灵性尽失,不堪大用。
除此之外,宁凡还在沉船残骸中,找到了一封残破书信。
普通书信自不可能常年浸泡于深海,更不可能有机会冲刷上岸、重现天日。
此书信,赫然是一位古之仙帝所留,故而纵然经历漫长岁月,仍未被海水彻底泡坏。
人皆有好奇心,宁凡也不例外。
且他此刻一心寻找多闻无双的指引,此地凭空多出一封仙帝书信,俨然就是一大线索,自不可能漏过此事。
于是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书信残破,只能从中读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写信者,是一个名叫石鬼的仙帝,收信者,名叫张道。
【张道吾兄,见字如面…北蛮国告急…特邀请道兄前来…北极道果大会…借混鲲圣宗门徒威名…主持公道…紫薇魔君之劫数…九日后…铜船相迎…弟,石鬼敬上。】
北极道果大会?
混鲲圣宗门徒?
紫薇魔君?
宁凡目光一眯,他手中这封书信,似乎牵涉了一些古之隐秘啊。
对这些古之隐秘,宁凡向来是不感兴趣的。可若了解这些隐秘,是多闻碎片的指引,他倒是不介意了解一二。
说起来,张道这个名字,似乎也在哪里听过…
若只说张道二字,宁凡还有些想不起来,毕竟这个名字,在修真界过于烂大街,随便找颗修真星,都能寻得几千几万个张道。
可若这个名字和混鲲圣宗联系在一起…
混鲲圣宗…张道…
宁凡闭上眼,翻找着脑海中的旧日记忆,渐渐想起了一些过往。
【吾本是樊家七祖…名樊莫空…被劫灵舍弃…杀出重围…夺因果兽一只…】
【舍蛮族修为…重修本我元神…是为掌运仙帝…算计圣宗门徒张道…掠得第五碎片…全力一战可匹敌三阶准圣…后误入幻梦界…寻找机会向劫灵一族复仇…】
【此身从此即为第二元神…暂留蛮荒…若有机会…则夺九代蛮神阴墨修为…并入古蛮坟…寻第六碎片…】
昔日,宁凡被阴墨老祖算计的那一次,曾以真龙一族逆灵之术,搜过樊家七祖樊莫空的记忆。在那些零碎记忆中,似乎就提到过圣宗门徒张道。
“多亏了悟道茶让我神清目明,我竟如此清晰,想起了那般久远的事情。”宁凡称叹不已。
“再想想,我似乎还在其他地方听过张道这个名字…”
【如师叔所见,我二人皆是玉虚符兵之身,奉元始老师法旨,在此镇守反十绝阵。昔年山海界万族道果大会之上,有混鲲圣宗弟子张道力压万族天骄一代,夺得第一。因有约在先,元始老师不得不在事后取出一物,赠予张道。所赠之物,便是反十绝图。自此阵图易主…】
这段记忆,是宁凡前段时间收服玉虚符兵时,对方所说的话。
当时听对方说这些远古秘辛时,宁凡并不如何感兴趣。
如今则不同。
加上这一回捡到仙帝书信,宁凡已是第三次听说圣宗张道此人。这让他对这个名叫张道的修士,有了一丝好奇。
几乎是宁凡读完书信的瞬间,海平面另一端的遥远所在,忽而有了一道帆影驶来。
以宁凡的目力,可以跨越无尽遥远,看清,那从遥远处驶来的,赫然竟是一艘黄金古船。
黄金古船行驶的速度很慢。
整整花了三日,才行驶到岸边。
而后,一个光头青年从船上走了下来。
光头青年表露出的修为,只有舍空后期的境界,可宁凡还是一眼看出了此人真实修为:仙王巅峰。
光头青年却不知自己的隐藏修为已被宁凡看穿,朝宁凡恭敬一礼,道,“晚辈石敢当,奉家师之命,来此迎接张道前辈,请前辈登船。”
“道友是在对我说话么?”宁凡若有所思,对石敢当问道。
“前辈说笑了,此地只有前辈一人,除却前辈,晚辈又能和谁说话呢?”石敢当恭敬道。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张道。”宁凡。
“前辈莫要说笑,家师令我迎接前辈时,特意赐下前辈画像,画中更有一丝前辈气息…”说话间,石敢当取出一副画像。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画像。
画中男子相貌平平,和宁凡半点都不相似。
可石敢当硬说宁凡和画中男子长得一样。
画中男子的气息,亦和宁凡半点不同。
可石敢当硬说二者气息相同,是同一人。
“此人为何执意将我认作张道?哦,原来如此…”宁凡眼中青芒一闪,似看穿了石敢当的一切。
而后伸出手,朝石敢当探去,继而手掌直接穿过了石敢当的身体。
幻象!
这石敢当根本不是活人,而是逢魔碑内心世界演化出的一道幻象。
不,不对。
“我此刻看到的一切,并不只是幻象这么简单,而是此界演化出的一段上古记忆。”
宁凡心道,自己此刻所见,或许正是那个名叫张道的修士,曾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怎么可能!此人竟开了天人法目!竟能以手掌轻易洞穿我的鬼体!”宁凡的举动,直吓得石敢当亡魂大冒,蹭蹭连退数步,不敢再靠近宁凡。
“你为何如此惊讶?你只是一道幻象,我以手掌穿过你的身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宁凡似笑非笑道。
“前辈莫要说笑,晚辈血肉之躯,如何能是一道幻象。”石敢当却意识不到自己只是一道幻象。
他面上赔笑,心头却是一寒。
“情报上说,混鲲门徒张道心无城府、木讷愚钝,修为也才堪堪突破仙王之境。此人,真的只是一名新晋仙王吗!”
“说起来,我刚刚在海边捡到一封信…”宁凡又将刚刚捡到的仙帝书信,递给石敢当,暗中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和反应。
石敢当接信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该死!
石鬼派来的送信使者,不是已经被他们截杀了吗?此人为何还能收到求援信,且为何,此人收到的信,和他们截获的信,内容不同?
他们所截获的信,内容是三日后,会派金船来接张道,前往北极道果大会。
可这一封,却说是九日后,才有铜船相迎。
“可恶!中计了!我等所杀的送信使者,只是石鬼布置的障眼法!既如此…”
想通这一切,石敢当再不掩饰自身修为,法相全开,化作一尊百丈恶鬼,抬手遮天,仙王巅峰的气势横扫天地。
“张道!你既识破了我的身份,便乖乖跟我走一趟吧!莫要逼我用强!”百丈恶鬼冷声道。
“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你要找的张道。若你执意寻衅,即便你只是一道幻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宁凡淡漠道。
“哈哈哈!你不过区区新晋仙王,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对我这等仙王巅峰不留情面!”
百丈恶鬼张口一吞,欲直接将宁凡吞入腹中。
而后…
宁凡同样张口一吞,一口吃掉了百丈恶鬼半边身体,吃法说不出的凶残。
又一口,百丈恶鬼便被吃干抹净了。
“怎么…可能…”
天地间,回荡着百丈恶鬼难以置信的声音,一命呜呼。
区区恶鬼,竟想和远古神灵比吃人,真真可笑。
随着百丈恶鬼陨落,他开来的那艘黄金古船,顿时化作了一滩烂泥。
原来,此船只是百丈恶鬼以神通变化出的东西。
“嗯?奇怪…”吃掉百丈恶鬼后,宁凡发出了轻咦之声。
身为一个远古神灵,万物皆可为食粮,纵然对方只是幻象,他也有信心将对方两口消化。
问题在于,这百丈恶鬼分明只是幻象,不该有血肉之躯才对。
可吃到肚子里以后,不知为何,竟被炼化成了庞大能量。
待这些能量被宁凡彻底消化,宁凡惊讶的发现,他的法力竟凭空提升了一劫左右。
和宁凡庞大法力基数相比,一劫或许不多,但要知道,宁凡可只是随口吃了一名巅峰仙王的幻象而已。
“怪事,吃下此地幻象,竟能提升这般多的修为…”宁凡感到不解。
不过并没有多少闲心深究。
灭杀了百丈恶鬼之后,宁凡并未离开此地,而是继续在此等待。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
转眼到了信上说的第九日。
终于,一艘青铜古船从远方驶来,来此迎接宁凡渡海。
“晚辈石敢当,见过张道前辈,奉家师之命,来此迎接前辈渡海。”又有一个自称石敢当的人,从青铜古船走了下来。
这一个石敢当倒是没有隐藏修为,是个货真价实的舍空小辈。
“我不是张道,你找错人了。”宁凡如之前一般回答。
“呃…”石敢当闻言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出发之前,师父特意叮嘱他,说这名张道前辈性格极其古怪,务必小心服侍,不可得罪。
如今看来…
师父所言非虚啊!此人性格,确实古怪,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总之,晚辈是奉家师之命来此,还请前辈速速登船,莫要误了道果大会之期。”石敢当恭敬道。
“汝师是谁?”宁凡问道。
“呃,这位前辈为何明知故问,他既已收到家师的邀请信,如何能不知家师是谁…”石敢当心中大感无语,好在他没有忘记,眼前之人是个性格古怪之人,于是面上没有任何不耐,恭敬答道,“回前辈的话,家师道号石鬼真人,正是向前辈发出邀请之人。”
“原来如此。”宁凡点点头,实则对于石鬼真人是谁,半点也不关心。
“请前辈速速登船,莫要误了道果大会之期。”石敢当小心翼翼催促道。
“嗯。”
宁凡点点头,登上了青铜古船。
见状,石敢当微微松了口气,操控着青铜古船,渡海而去。
起初,海面不时会有风浪,海水也只是寻常海水。
但随着古船渡海的距离不断深入,海水渐渐多了说不出的道法气息。
海潮开始平静,平静地如大道长寂。
深不可测的海域,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这里的海水,似乎有些不凡…”宁凡凝重道。
“前辈所言极是,此刻我们已经驶入了逆尘海的外海,海水自是威能莫测。所以前辈千万要小心些,莫要一个不慎,掉入海中。”石敢当劝道。
逆尘海外海?宁凡一怔,若有所思。
片刻后,又问道。
“若我掉入海中,会如何?”
“这位前辈果然喜欢明知故问…”石敢当心中无奈,面上却仍是恭敬状,回答道,“逆尘海一滴海水,可重如山,便是仙尊仙王,一个不慎淹入海中,也有淹死的可能。”
正说话间,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吹过一缕海风。
这海风之中,蕴含了无穷道法,只轻轻一拂,竟是吹得宁凡身躯微微晃动,可见威能是何等厉害了。
但也只是一开始,趁宁凡疏于防备时,才能吹得宁凡微晃而已。
待宁凡法力运转,这海风便再也吹不动宁凡了。
反倒是开船的石敢当遭了难!
却说那石敢当,哪料得到这时节,逆尘海会刮海风,几乎是海风一吹,他便从船上飞出,朝海面落去。
无法抗衡!
区区舍空修为,根本抗衡不了逆尘之风!
眼看就要坠入海面!
石敢当直吓得亡魂大冒,拼尽全力飞遁,也无法顶着逆尘海的道法气息飞起来,仍是朝着海面坠落。
一旦坠入海中,以他微末修为,顷刻就会淹死。
“前辈救我!”绝望之际,石敢当只来得及朝宁凡发出一声求救。
而后。
宁凡袖袍一卷,顶着逆尘之风,将石敢当卷回了船上。
死里逃生的石敢当,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冒。
好险!差点就要淹死了!
幸好有张道前辈相救!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石敢当跪在地上,朝宁凡连连叩拜,感激不已。
一番感谢后,石敢当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宁凡是顶着逆尘之风救他的。
不可思议!
那可是逆尘之风啊!
即便只是微风程度的逆尘之风,也足以令仙帝感到棘手了!
刚刚那种情况,就算是他师尊石鬼真人亲手施救,也需要用尽全力才有可能,绝不可能如宁凡这般轻松——袖袍一卷,就顶住了逆尘之风。
“这位张道前辈真的只是新晋仙王么,这种手段,怕是许多仙帝都不具备吧!难怪师尊忽请此人相助!”念及于此,石敢当的眼神愈发恭敬。
但还是有其他事情不解。
“说也奇怪,这时节,逆尘海外海应该不会刮海风才对。前辈可知,外海的天气为何会变得异常?”石敢当不解问道。
“这阵风,不是天气异常,是有人特意引来的。”宁凡目光朝着天空某处一瞥,大有深意道。
“前辈莫要说笑,想要引动此地逆尘风,至少也得八劫之上的风掌位仙帝才可,此地哪有这等存在,又有什么理由引动海风,对我等出手呢?”石敢当摇摇头,显然不信宁凡的判断。
而后,石敢当被打脸了。
几乎是石敢当话落的瞬间,天空无人处,一个隐藏多时的老者显现而出。
这老者脚踏乌云,身后背着六道鬼幡,周身阴风阵阵,一身修为赫然已是仙帝九劫之境!
“不愧是圣宗门徒,有两下子,竟能看破老夫行藏!”老者冷笑道。
石敢当却吓得面色惨白,显然认得老者身份。
“沧、沧海君!竟是哪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君!他为何在此!”听石敢当的口气,就仿佛眼前这位名叫沧海君的老者,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黄口小儿,凭你也配直呼老夫名讳!”沧海君面色一沉,张口喷出数道鬼影,鬼影化作成百上千的鬼头,袭向石敢当。
此乃九劫仙帝一击,自不是区区石敢当可以抗衡的。
“前辈饶命!”石敢当简直快要吓傻了。
这才刚刚逃过被逆尘海淹死的结局,转而又要面临九劫仙帝的击杀。
他为何如此倒霉!
沧海君负手冷笑,理都不理石敢当的求饶,眼看石敢当就要当场陨落,被鬼头们吞吃了。
于是宁凡出手了。
袖袍一拂,顿时便有沛然大力扫过,震得众鬼头四散而飞,无法欺近。又强行一摄,摄来一个鬼头,一口吞入腹中,毫不在意此鬼头如何鲜血淋淋。
这一幕,直看得金石内心一突,便是那沧海君都被这一幕唬住了。
“生吃鬼头!好生凶残!此子不是圣宗门徒么,圣宗之人,怎会习得这等魔道手段!”沧海君暗暗心惊。
宁凡却感到有些失望。
失望的原因,是这一回吃下的鬼头,无法为他提升任何修为。
难道是因为这些鬼头只是沧海君的神通所化?故而没有什么营养?
于是宁凡不再吞吃其他鬼头,只袖袍一卷,便将漫天鬼头卷入袖中,再一抖袖袍,从袖中抖出了一地雨水。
“好厉害的玄门道法!竟只一瞬间便将老夫的鬼术净化成了雨水!”沧海君愈发心惊。
心惊之余,又感到了嫉妒。
“此子区区新晋仙王,只因是混鲲圣宗门徒,便能习得如此厉害的手段,真真叫人嫉妒!”
“有此背景在,纵然此子只是区区仙王,我也不敢杀他。毕竟圣宗因果,我惹不起。”
“好在主人的命令,只是让我阻止这张道前往北极道果大会,此事易尔。”
沧海君心思飞转,面色却还是一贯的阴沉,见没能一击杀死石敢当,便也懒得继续出手。
左右只是一个舍空小辈,无关大局。
他来此的目地,从一开始就只有张道一人而已。
“张道小儿,老夫且问你!我派去一名鬼仆寻你,如今那鬼仆何在!”沧海君冷声问道。
“原来如此,之前那百丈恶鬼,原来是你派去的。”宁凡自语道。
却半点也不理会沧海君的提问。
被区区“新晋仙王”无视,沧海君顿时大怒,他虽不敢杀宁凡,却打算给宁凡一些教训。
于是祭出身后六道鬼幡。
五道鬼影从鬼幡中飞出,化作五名仙王巅峰的鬼仆,朝宁凡呼啸而至。
之所以六道鬼幡只有五只鬼仆,乃是因为先前已有一只鬼仆被宁凡干掉了。
“放心,老夫今日心情好,不杀你,但却得请你前往老夫洞府呆上几年,待得北极道果大会结束,老夫自会放你离去!”
当下便打算将宁凡直接抓走了。
沧海君懒得再和宁凡废话。
宁凡却是眼神一亮!
而后,在沧海君骇然的目光中,宁凡一口一个,瞬间吃掉了五只鬼仆。
消化!
消化!
消化!
法力再度精进了五劫不止!
“混鲲圣宗之中,何时竟诞生了这等魔头!”沧海君惊怒交加。
“继续。”宁凡神色冷漠,口气亦是冰冷无情。
继续?
继续什么?
沧海君不太明白宁凡此言何意。
转而心中一突,明白了宁凡的意思。
宁凡是想让他继续放出其他鬼仆!
此子这是…还没有吃够啊!
“目中无人!简直目中无人!”沧海君怒极反笑,一拍天灵盖,顿时便有一个墨绿鬼幡从天灵中飞出。
此幡一现,顿时化作无边之巨,掀起无数阴风。
“不过是吃掉几只低劣鬼仆,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真真可笑!那等程度的鬼仆,老夫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吃不下!”
而后,沧海君果然放出了更多鬼仆。
再之后…
宁凡法力+1劫。
法力+1劫。
法力+2。
法力+1。
法力+2。
法力+2。
法力+3
…
一连吃掉了沧海君四十多只仙王鬼仆!
而后宁凡法力+5。
法力+5。
却是又吃掉了沧海君当做底牌手段的两只仙帝鬼仆!
最后一口,宁凡法力+20。
却是连沧海君都一并吃掉了…
前前后后,法力凭空涨了一百多劫!
“区区幻象,竟能精进我的修为,此地果然没有来错…”宁凡暗道。
…
同一时间。
北界河最深处。
一只巨如星空、只剩半边肉身的鲶鱼怪物,正沉睡于北溟最深处。
它所受之伤,太重,半壁肉身,被那位号称【古来逆天第一】的妖鹤所毁。
纵然这只鲶鱼怪手段通天,也难以在短时间内重塑肉身。
睡梦中,鲶鱼怪正在黄河水中快乐游泳。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声音将它从睡梦之中吵醒。
“河伯大人,快醒醒啊,出大事了!万族镇压魇气的紫薇星,正一颗颗消失,原因…不明!”
(本章完)
此刻,北界河上发生了何等大事,宁凡并不知晓。他的心神,还停留在逢魔碑的内心世界没有离去。
青铜古船在逆尘海上行驶,船上煞气冲天。那股煞气,来源于宁凡刚刚灭杀的九劫仙帝沧海君、众鬼奴。
可这煞气到底只是此地演化的幻象,顷刻就消散了。
就连沧海君死后、遗留的法宝储物袋,也尽数化作光芒消散。
仿若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一般。
宁凡知道。此刻他目光所及,皆是虚幻。
无论是天边的云,还是脚下的海…一切的一切,都很难带给他真实感。
“但也有一些东西,给了我真实的感觉。逢魔女子的悟道茶,如此真实。我吃掉沧海君、众鬼奴所提升的修为,也是真实…”
“所以,为何吞掉虚幻之人,能够提升我的修为呢…”
“逢魔碑长存于紫薇北极宫,古往今来,心神到此的恐怕不止我一人。我很好奇,在此提升修为的,是只有我一人,还是所有人都如此…”
想不通。
既如此,还是开口问问吧。
“有人能解我疑惑么?”
宁凡举目望天,对无人长空说道。
似是在问逢魔碑本身,又似乎,是在问这片虚幻天空。
天空似乎回答了宁凡什么。
可惜,那声音太过遥远,仿佛间隔着无尽轮回,难以听清。
石敢当:“???”
石敢当:“前辈莫不是疯了?为何对天自语?不,不对!难道说,此地仍隐藏了其他老怪物?并不只有刚刚那位沧海君来袭!是了!前辈定是在对那隐藏之人说话!”
石敢当越想越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天之回答,无法听清啊…”宁凡沉默少许,又朝着逆尘海提出了问题。
逆尘海似乎也回答了宁凡什么。
可那声音太遥远,同样听不真切。
石敢当:“???”
石敢当:“难道敌人并非藏于天空,而是藏在逆尘海之中!这可如何是好!逆尘海水,一滴重如山,敢藏身海中的,唯有沧,唯有龙宫水民,除此之外,便只有圣人敢如此了…难道来人是圣人!嘶!”
石敢当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刻,被害妄想症上升到了空前,一滴滴冷汗不断冒出。
终于,他再难忍受心中恐惧,低声问道。
“敢问…敢问前辈,附近可是还有其他大敌藏身?莫非我们今日真的在劫难逃了么…”
“???”宁凡有些不明白石敢当为何会有此问。
但还是解释了几句。
“小友多虑了。那沧海君一死,此地除了你我,便已再无外人。”
由于石敢当坚持不让宁凡道友相称,这一次宁凡没有再客气。
“既如此,晚辈斗胆一问。不知前辈方才…是在和谁说话?”石敢当。
“和这片天,和这片海。可惜,它们的回答,间隔太远,无法听清…”宁凡遗憾道。
“???”石敢当表示听不懂宁凡在说什么。
宁凡也懒得多做解释。
随便在船上寻了个位置坐下,而后,宁凡取出一片片多闻碎片,研究起如何修复这堆碎片。
这里是逢魔碑的心神世界,若无逢魔碑许可,宁凡很难将外界物品带入此地。
幸而,逢魔碑默许了这一切。
“前辈似乎从储物袋内取出了什么东西…是我的错觉么…”石敢当自语道。
他看不到多闻无双的碎片,就如同他看不到宁凡的真正面貌。
在石敢当的视角中,此刻的“张道”,坐在一张青铜桌前,两手空空,摆弄着一堆看不见的东西。
“师父没有骗我,这位前辈的行事,真的很奇怪…”
“虽然很好奇这位前辈究竟在做什么…我还是不要多嘴打搅前辈了。”
青铜古船上。
石敢当全心全意操船。
宁凡心分二用研究着多闻碎片。
为何要心分二用?
因为宁凡必须留意一下现实世界的情况。
上一回,他全部心神集中在逢魔碑内,导致他的肉身在外面做出了一些失礼之举——又是扑倒辛夷女,又是品尝酒小酒…
这一次,宁凡有了防备。
一部分心神关注着肉身的情况。
“嗯,还好,这一回,我事先有了防备,所以肉身没在星纪宫内胡乱行动,反而很安稳地坐在逢魔碑前盘膝打坐…”
“听星纪宫的妖魔们说,心神进入逢魔碑的人,很难分心兼顾肉身,所以纵然肉身行为冒失也无需自责…”
“旁人很难办到的事情,我只第二次进入逢魔碑,便已经可以做到…”
“不愧是我…”
宁凡似是自语。
又仿佛,是在和手中的多闻碎片对话。
“所以,我都如此厉害了,你为何还不肯奉我为主呢?我很好奇,你为何如此排斥我。”果然是在和碎片对话啊。
“我无法沟通这片天,这片海,是因为间隔太远;无法与你交谈,却是因为你的拒绝。”
“明明只是一件破碎法宝,却有着远超其他法宝的自我意志,你的本事,令我惊叹。我甚至试过以万物认主之术强制约束你,但结果,居然还是无法禁住你的自身意志。”
“该说是我的认主之术火候未足呢,还是你的自身意志过于强大。”
【…】多闻碎片没有回应。
但宁凡能感受到,对方在听。
“也罢,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来到逢魔碑内心了。你差不多也该告诉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仍不回应。
“这艘青铜古船,似乎要带我去某处道果大会。那个地方,是你的目的所在么?”
【…】虽无回应,但宁凡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心似乎被触动到了。
有了波纹。
“你很想带我去那处道果大会?”宁凡这句话,三分疑问,七分肯定,隐隐已经有了判断。
【…】多闻碎片触动加深了。
“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对方内心没有变化。
所以是宁凡猜错了。
“有你想见的事或人?”
内心波动加深了少许,却只是少许。
“事?”
波动稍缓。
“原来是人!”
波动加剧!
“有趣。”宁凡呵呵一笑,总感觉.摸到了多闻无双的把柄。
紧接着笑容却是猛地一收,神色冷漠。
“人家逢魔碑不愿理我,却还是为我准备了热茶,未失礼数,更没有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刁难于我。所以,我猜测她有不理我、不见我的苦衷,并不介怀此事,只是深觉遗憾。”
“而你不同。纵你不言,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的不认可。”
“莫非你是介意我紫斗仙修的身份?毕竟,你也有紫薇四神器的立场,若因此事不愿屈从于我,我倒是可以理解。可若你不屈从,又为何指点我来逢魔碑的心中世界。”
“我依你之言,来到此地,你若再不言语,可就说不过去了。我有心修复你,却不是非你不可。于我而言,你只是法宝外物。若无法将你修复,我也可以将你卖给通天教,好生赚一笔天道金——开天之器的残片想来能卖出不低的价格…或者,我直接拿你来换大把悟道茶,再邀逢魔碑主人品茶轮道,岂非更好?”
越说,宁凡越是意动。
或许,把多闻碎片卖掉,换回些有用东西,真会是一个好主意。
【哼!老夫乃是紫薇四神器之首,你居然想卖掉我换茶叶!】多闻碎片终于说话了。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口气装残疾、装破碎。
口气、情绪竟如活人一般无二!
终于被宁凡气到说话了!
“终于舍得开口了么?既如此,我们便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宁凡才刚刚提出‘坐下来聊一聊’的建议。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缕缕紫色星光陡然从众碎片中冒出,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似虚似幻的苍老白猿,落在船上。
那白猿,赫然便是多闻无双妖化后的模样!
更神奇的,这老猿脑袋每边都长了三耳。
居然是传说中六耳猕猴的妖相!
“居然能变化为上古异种的妖相…”宁凡微微一诧。
“错!这等容貌不是变化出来的,而是老夫本来应有的样子!”白猿一面气呼呼纠正,一面大大咧咧坐在同桌另一边。
“本来应有的样子?”宁凡有些在意白猿抠的字眼。
白猿却不做进一步的解释,只冷哼道。
“哼!你逼老夫现身,无非是想知道老夫不愿认主于你的缘由。既如此,老夫索性直接告诉你好了。吾有旧主,不认新主。你是紫斗仙修也好,是紫薇屁修也罢,干我屁事!你是人是鬼,老夫都不会认你为主!”
“你这态度最好改改,若不客气些,我不介意真的把你卖掉…”宁凡摇摇头,毫无征兆地,忽然眼神一凛。
庞大威压顿时宣泄而出,如古之神灵,又如古之魔尊。
同船的石敢当已经被这股滔天威压吓傻了——这还是宁凡刻意控制,让所有威压冲击避开了石敢当——就这,石敢当还是吓傻了。
然而身处威压中心的白猿,竟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嘲讽般看着宁凡,任由宁凡威压冲击穿透虚幻的身体,竟是半点波及不到他的身体。
“你的身上果然有古怪,难怪就连认主之术都奈何不了你…”宁凡威压一说,面色恢复如常,刚刚的威压,仅仅是想试探一二。
“你无需试探,更无须旁敲侧击老夫的本领。老夫这身本领,你学不会!”白猿傲然道。
…
画面稍稍切换到石敢当视角。
只见:宁凡时而和空气说笑;时而面色转冷,对空气疾言厉色;时而语带威胁,声称要将空无一物的铜桌卖了换茶;更最终,突然动怒,释放出无上威压,只惊得石敢当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这是何等威压!竟比我平生所见的所有人都要可怕!”
“这是什么爆脾气!对着空气都能爆发如此怒气!”
“前辈的行为,我果然还是理解不了…”
“虽说看不懂,总觉得好厉害!”
…
画面切回。
“果然,道友修有某种神通,可令自身不惧外物,所以我的手段才会屡屡对道友失效。只是我为何觉得,道友所用的手段,与列御寇带给我的无敌感觉很像呢?”宁凡似笑非笑,问道。
从容切换的表情,就仿佛前一刻爆发威压的不是他一般。
“哦?你还见过列御寇?”白猿巧妙转移了话题。
内心实则有些惊讶,“这小子好敏锐的眼力,竟看出我使的是持国无敌神通!”
宁凡不接话茬。
接着问道,“说吧,你让我来此的目的。”
这是打算强占话语的主动权了。
白猿目光一眯,看出了宁凡心思,于是便打算继续搅开话题,反抢话题主动权,打击一下宁凡的气焰。
可随即就听宁凡说,“你若不答,我立刻心神脱离此地,再不坐船去什么道果大会了。”
“啊这…”白猿顿时张口结舌,心中一瞬间想出的三百六十种怼人话语,竟是半句也说不出口了。
“那就这样吧,告辞。”见白猿仍是不搭,宁凡起身便走,身形一霎化作无数光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心神归体了。
“哎呀,道友留步,有话好说啊!是老夫不对,呃不不不,是小猴儿的不是,这便给大仙赔礼了,大仙留步啊!”
宁凡周身光点一凝,微微一笑,再度坐下。
心道,果然抓到了这老妖的把柄。
“这一回,道友确定会和宁某好好说话么?”宁凡笑道。
“确定,确定,只求大仙乘坐此船,陪小猴儿去个地方,之后大仙要走要留,悉听尊便。”白猿赔笑道。
刚赔笑完,忽有了福至心灵的错觉。
总觉得以前也曾对眼前这人无奈赔笑过…究竟是在哪里呢…
果然是错觉么。
等等,这种感觉…
记忆中某个看不清脸的无上存在:【世人称我鸿钧,但这并非我真名。也罢,今日且以鸿钧之名,为诸位开坛讲道好了。只是法不传六耳…】
身为六耳猕猴的某白猿:【前辈开恩啊!留我在此听道吧!莫赶我走啊前辈。】
某无上存在:【.我说的法不传六耳,只是比喻,不是在说你。说起来,白猿道友,你我之间,仍有一段因果未结,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某白猿:【完了完了,我居然欠鸿钧祖师因果,我完了!难道今日就是我毙命之时…】
某无上存在叹息:【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想起来了!
“我果然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可,究竟是在哪里发生的呢…记忆混沌不清,果然是因为法宝之躯破碎的缘故么,哎,不能深想,越想越头疼…”
白猿摇摇头,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尽数收敛,再看宁凡之时,只觉自己可笑。
“话说我刚刚,是不是差点将这小子当成我记忆中的某个无上存在了…”
“这小子屁大点修为,怎可能是那等无上存在?想不到法宝之躯破碎后,我居然连智力都降低了…”
白猿心中腹诽不已,面上却仍是赔着笑脸。这就是有痛脚被宁凡拿捏的下场,他算是认命了。
白猿:“上仙料事如神,小猴儿佩服,佩服!如上仙所料,小猴儿指点上仙来此,确实是有一些私人原因,想在神识消散前达成…”
宁凡:“神识消散?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被我修复?你早就做好了神识消散、法宝化作废铁的觉悟?”
白猿:“啊这…误会啊上仙!冤枉啊上仙!容我狡辩,啊不,辩解一二…”
宁凡:“无须辩解,道友愿不愿被我修复,是你的自由。可若你不愿,大可以一开始便明言。缘何凭自身意志捣乱,连累我修复失败近百次,平白损耗仙料无数?这却是你的不是了。”
白猿:“冤枉啊!上仙失败近百次,之前四十二次,乃是你自身手法不熟!之后三十三次,上仙手法日益纯熟,可仍未摸到紫薇斗数的门槛,故而难以串联各碎片间的因果次序,仍旧屡屡失败…最后十九次,上仙渐渐悟出个中奥妙,小猴儿百般无奈之下,故才开始捣乱…”
宁凡:“所以你还是捣乱了。”
白猿:“只有区区十九次而已,上仙宽宏大量,想来不会与小猴儿计较…”
宁凡:“道友此言差矣。家师曾言,该计较的东西,每一文都要计较。若道友一开始便直言,不愿被宁某修复,宁某定会直接放弃,如此,一次都不会失败了。归根究底,所有失败的责任皆在于你。”
白猿:“冤枉啊上仙…”
宁凡:“道友只说,你欠我的一百次修复材料钱,打算如何偿还?”
白猿:“哪有一百次!就算上仙说的都对,责任皆在我,一共也只有九十四次而已…”
宁凡:“道友有所不知,这是家师传下的计算方法,当遇到难以算出的算学问题时,皆可用估算代替。”
白猿:“上仙说笑了,如此简单的三个数字,哪里难以算清,又何须估算…”
宁凡:“道友若嫌我估得不对,我可以再估一次…42加33,再加19…难道等于两百?”
白猿:“懂了,懂了,上仙不必再估算了,一百次就一百次。小猴儿定会补偿上仙!如此,上仙可满意?”
宁凡:“如何补偿?”
白猿:“只要上仙听我指引,我能让上仙在此地获得大幅度的修为提升。就像你之前吞噬沧海君等人那样,凭空提升修为!”
宁凡:“那么,道友能让我精进多少修为呢?”
白猿:“至少五百劫!不,至少一千劫法力!”
宁凡摇摇头,不答。
白猿只道宁凡对一千劫法力的数目不满意,于是犹豫着要不要加大筹码。
宁凡却话锋一转:“道友先说说,为何我能在此界提升法力。此事是我个人的特例,还是以往进入此界之人,都有如此好处?”
白猿:“当然是人人都有这等…”
宁凡“丑话说在前面,道友若还有半句虚言,我掉头便走,绝不再留。”
白猿未说完的话不由得哽在喉咙,又想起宁凡似乎有沟通万物的神异本领,加之心思深沉,若自己再说谎,极易被识破啊…
于是沉默后,终是无奈道,“这一切,是道友的特例。”
“既是我的特例,能让我在此地提升多少修为,你,无法保证。因为你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宁凡。
“这…”白猿无可辩驳,刚刚说帮宁凡精进一千劫修为,完全是他信口胡说。
他是见了宁凡凭空多出百劫修为,才猜测之后的好处加在一起,还能助宁凡提升千劫左右修为。
但这一切,终究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说服力。
所以,他说能保证宁凡提升千劫修为,只是在骗人啊,他什么都无法保证才对。
“你这一谎言,说在我提醒之前,我姑且不算你虚言相欺好了。但接下来的对话,我不想听到任何谎言。你且说,为何唯独我可以在此界提升修为?”宁凡有些意外。
起初他真以为人人都有这等好处,可以在逢魔碑内白嫖修为。
白猿干笑道:“呵呵,那是因为只有上仙敢在此界吃紫薇道法啊…旁人做不到此事,自不会有这等好处的。”
宁凡:“你是说…”
白猿:“不错,此界的一切事物,都是紫薇道法所化…”
不待白猿说完,宁凡起身,行至铜船栏杆边,伸手掰下一大块栏杆铜块,咔兹咔兹,嚼碎咽下。在这片心神世界,有些东西,宁凡一触便会消散;有些东西,他很难跨越真虚碰到,但若用些手段,还是可以堪破真虚接触一二的。
石敢当傻眼了:“他在吃船!他在吃船!”
白猿也傻眼了:“上仙的牙口,真好…此船虽是幻象,但若堪破其真虚,其硬度可是堪比后天十二涅法宝的…”
宁凡:“此界的一切,皆是紫薇道法所化,我吃下的这口铜块,自也算是吃下了紫薇道法,可修为却没有丝毫提升。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欺骗我么?”
白猿无语:“小猴哪敢欺骗上仙!上仙你太心急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其实是这样的。”
“此界万物,都是紫薇道法所化,但不同的事物,其内道法构造是不同的,这一点,道友可能听懂?”
宁凡:“能听懂。”
白猿:“同样的材料,不同的构造,物体性质便会有极大不同。木之道则可以凝成石墨,却也可以凝聚为金刚石,从成分而言,石墨与金刚石相同,可性质却是极大不同…”
白猿这是打算用宁凡懂的东西,给宁凡阐述道理。
宁凡:“木之道则可以凝聚金刚石?”
一面说着,宁凡一面摊开手掌,运转木之道则,顷刻间就在手中凝聚出一段木头。
“你教教我,怎么变。”宁凡将木头递给白猿。
石敢当惊了:“他会造木头!我从未见过道则如此精纯的木头!”
白猿无语:“你这木头,变不了金刚石…杂质太多。”
宁凡:“可你刚刚才说可以变。所以,你又在骗我?”
白猿哭了:“我没有!我没骗!别瞎说!”
宁凡:“那你给我变一个。”
白猿哭得更狠了:“我不会啊上仙,真不会!我不会用木之道则!我是多闻无双,是多闻博学,天下无双,可懂归懂,会不会用是另一回事啊!我要事事都会,样样精通,会只是一个法宝?我干嘛不去当仙皇!”
宁凡:“你说你懂,却又说不会用,我无法判断你此言真假。”
白猿先是一愣,而后叹了口气,懂了。
神念一凝,凝出一个虚幻玉简,递给了宁凡。
白猿满面无奈:“这是提纯后的木之道则凝聚金刚石的方法,你精通木之道则,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我只能说,木之道则真的可以凝为金刚石,可其中条件极为严苛,首要关键便是木之道则的剥离、提纯…下一回你想要什么东西,只说便是,可别再说我骗你了…”
“我说要其他东西,你会给我?”宁凡眼神一亮。
“当然会,正好可以补偿你一百次的修复材料。”白猿点头。
“原来如此…”宁凡点点头,却没有在补偿一事上多言。
神念透入玉简看了看,发现里面写的东西很深奥,很复杂,只其中剥离木之成分、提纯道则一事,便远非如今的他可以做到。
不过么。
里面的东西难归难,倒不是什么假货。
个中真假,宁凡身为一个木之神灵,还是能够判断的。
“上仙你看,这木化石的方法如此精妙,应该可以抵十次炼器材料吧?”白猿赔笑道。
“此玉简并非是因补偿而生,乃是因为我随口提问而生,故而不能算作补偿。”宁凡一本正经解释道。
“可…算了。”白猿服了。
白猿很上道:“接着说此界构成。”
宁凡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要降服泼皮无赖之辈,就要比之更泼皮,更无赖。
白猿:“此界事物皆是由紫薇道法构成,细微处却有天差地别,就好比造人一事,人之成分大抵相同,但人与人却有不同,呃…”
白猿不敢往下说了。
他怕了!
他怕宁凡让他当场造个人!
他能造个鬼啊!
宁凡:“你刚刚是说,造人?”
白猿哭了:“这事,我真的不会…不骗人。”
宁凡感知何等敏锐,只从白猿表情、心跳就能感知出其言语真假。
既知对方没骗人,便不再胡搅蛮缠了。
于是摆摆手,说道,“不必再给我讲课,你讲得知识,我虽感兴趣,却并非眼下头等之事。你直接告诉我,此界事物,哪些吃了可以提升修为,哪些不能。以此法提升修为,可会有什么隐患?此界是否还有其他好处?你既说此界提升修为是我的特例,旁人来此,便不会有这等好处了。那么,其他人来到这里,目的何在?逢魔碑立于星纪宫枢纽处,可见此碑不同凡响,对于过去的紫薇仙修而言,定有大用。那大用,是什么!还有…”
一连串的提问,让白猿只觉头大。
他并不想将逢魔碑的隐秘透露给宁凡太多。
可眼下,宁凡一连串提问,几乎把逢魔碑的底裤都问光了。
他若敢不答,必会被宁凡看出端倪。
他若如实相告,则近乎是将逢魔碑的底细和盘托出了。
如何抉择?
又能如何抉择?
哎。
最终,白猿将逢魔碑的一切,尽数告知了宁凡。
直到此刻宁凡才知道,这逢魔碑的内心世界,居然可以连接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轮回!
在紫薇仙域尚存的年代,唯有紫薇仙域圣子级人物有资格进入此碑,接受紫薇仙皇立下的考验。
考验的内容,会在数以百万个远古记忆的场景中,随机抽取一个,以此为题。
参加考验的圣子,会扮演不同的角色,完成不同的经历,最终得到评价。
若能通过考验,则根据通过的程度不同,获得不同程度的好处。
即便战死于此界,也只损伤一缕心神,并不会伤及性命,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好处比较唯一,圣子们能拿到的好处,都是紫薇道法的传承。
只是…紫薇道法也分三六九等。
传说紫薇仙皇的本体,是一朵紫薇花。
紫薇花开紫微星。
花开六瓣。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种道法。
“也就是说,若能通过此界考验,我可以获得六种仙皇道法?”宁凡眼神一亮。
对于此地仙皇道法,他有亿点点兴趣。
“不是获得六种,是获得六种中的一种,当然也有可能,上仙考验的结果不佳,最终一种道法奖励也没有。”白猿紧张解释道。
不解释不行啊!
要是宁凡最终只拿到一种道法,质问一句“怎么不是六种你骗我”,他岂不是又要玩完!
白猿又道:“说起来,我指引上仙来此,并不算欺骗。此地道法随便道友获得一种,对于修复多闻无双都有莫大好处,毕竟破碎的残片,是需要紫薇道法才能重新串联的。若以道友领悟的半吊子紫微斗数去修复,纵然最终修复成功,也只能修回原本法宝的一半威能,甚至更少。”
宁凡:“可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修复你。”
白猿:“啊这…”
宁凡:“我很好奇,你为何心存死志,又为何执意来此,见一人。”
白猿一愣,继而苦笑,可笑着笑着,他再也无法硬撑,终是悲从心来,化作老泪横流。
“我的故事,很长…”白猿闭上眼,悲伤道。
“哦,那还是不要讲了。我不喜欢触碰别人的伤心事。”宁凡果断掐断了白猿的话头。
话语哽在喉咙的白猿:“???”
心道眼前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开始,他是不想理宁凡。
可现在理都理了,面子都掉完了,他还有什么好拿乔的?
只要宁凡问,他十分乐意将自己的过往讲给宁凡!
天知道这段往事他憋在肚子多少年了!就连北极宫内认识他的小妖,他也一个都没告诉过!
倾诉心事,是需要合适的垃圾桶,啊不,是需要合适的树洞。
你不能跟认识的人倾诉。
你不能跟不懂你的人倾诉。
你不能…
总之宁凡挺合适。
只要宁凡问,他一定说说!
可宁凡…非是不问啊!
他总不能舔着脸,主动讲吧?
罢罢罢…
我有故事,你都没有酒,不讲了,不讲了,以后你求我讲我都不讲!
“说起来,此地考验会从数以百万的远古记忆中随机抽取,你怎知我会抽到何人记忆。若我所抽的不是张道,而是其他时空的某人,你如何知道我能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宁凡继而问道。
白猿胡思乱想顿时一收。
“上仙有所不知,此地远古记忆虽有数百万之多,基本都和紫薇仙皇道成以前的经历有关,都是发生在逆尘界的事情。在那段时期,无论上仙抽出哪段远古记忆,我想见的人,都在她的故乡…”
话说一半,白猿又触动了心中悲伤,叹了口气,微妙地转了话题。
他虽然想找垃圾桶倾诉自己的故事,但关于这一段的故事,他不想讲。
“说起来,上仙乱吃此界幻象,有可能在外界引发一些麻烦。”
“哦?会有什么麻烦?”宁凡一怔,并没有在前一话题过多纠缠。
转而想起自己肉身乖乖在逢魔碑前盘膝打坐,想来不会引发什么麻烦。
于是又不是太担心了。
“只是有可能啊,并非一定发生!若外界并没有麻烦发生,上仙可不能擅自判定我说谎。之前已经告诉上仙了,此界是由紫薇道法构成,且能连接不同时空、不同轮回。我听说,界河三台星君曾奉河伯老祖之令,利用逢魔碑的连接特性,将诸多封印阵法连接在一起,用以镇压某处凶地。其中缘由,却又是说来话长…”
“那先跳过这一段。”果然,宁凡对于天地隐秘不感兴趣。
至少眼下不感兴趣。
他只想专心闯过逢魔碑内的考验,获得六种紫薇道法,顺路带多闻老妖见他想见的人,收获一波对方的好感度,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设法胁迫),最终获得对方认可,成功修复多闻神器。
别看宁凡嘴上说对多闻无双不感兴趣,法宝皆是外物,多一件少一件没关系。
可那也得看是什么级别的法宝。
紫薇四神器合一,堪比开天之器。开天之器有多厉害?曾经宁凡只拥有第六碎片,就已经可以凭借此宝战胜阴墨老祖了——虽说借了眼珠怪的力量——但无法否认开天之器的强大。
和灭神盾碎片不同。
宁凡得到的,是灭神盾的六分之一,是碎片;眼前这个多闻无双若是修复,则是完整,是四分之一,且听其口气,还是四器之首!
且不说这多闻无双见多识广(老奸巨猾),随手一掏就是木化石的玄妙法门;只说此宝居然还会列御寇那等近乎无敌的神通,就已经让宁凡眼馋了。
那列御寇似乎是仗着紫薇四器中的一件,才具备了近乎无敌的力量。
可多闻无双倒好,其他神器的本领,直接到了他的手里!或许神器诞生的一开始,多闻无双只具备一种神器神通,但此时的多闻无双,至少已经具备了两种紫薇神器的力量!
四种中的两种,加一加可就是二分之一了!
换言之,这多闻无双至少能抵半件开天之器!
之所以说是至少,是因为宁凡觉得这多闻老妖极擅藏拙。不逼一逼,迫一迫,这厮绝不肯暴露底牌的。
若非之前修复神器时,强行用了万物认主,宁凡绝对看不破,这堆多闻碎片有本领抵御远古神灵的神术!
若非宁凡一再逼迫,这厮甚至不打算和宁凡多说话。
若非宁凡话语诱导,这厮也绝对不舍得掏出木化石的秘术。
这老妖,很喜欢藏拙。
听说多闻老妖当初为了击退封魔巅群魔,不惜舍弃生命,引爆了北极宫化雷池的本源雷海…
呵呵,这厮都已经和列御寇那般近乎无敌了,纵然打不过封魔巅群魔,又怎会被逼迫到舍弃生命——就算引爆本源雷海,这厮按理也是无敌状态、炸不死的才对。
再根据这厮不愿被人修复、一心求死来看,这厮当初自爆粉碎,说不得压根就是自己活腻了、想自杀。
问题在于,这厮早不自杀晚不自杀,为何非等封魔巅群魔入侵时自杀…
难道这样死去比较帅?
不,应该不是这等荒谬理由,或许此妖有更深层次的考量也未可知…
“以此妖才学,说不准,其他三神器的本领,他全都会。”
“若当真如此,我只需收服多闻无双,便相当于直接集齐了紫薇四神器,堪比开天…”
“所以。”
“要怎样说服一个一心求死的法宝,乖乖被我修复呢?”
“此妖不畏死,如此之人,身上本就弱点极少;他当初自爆化雷池,不可能只击退封魔巅群魔,定也炸死了诸多北极宫小妖。他本有其他手段击退来人,亦有其他方法自尽,却选择了引爆化雷池这一波及极广的方法,可见他对其他小妖的生死其实并不在乎——北极宫小妖都说多闻老妖舍己为人,但这传闻,基本和‘赵简是十世善人’的传闻一样,经不起推敲。”
“传言不可信。若我以北极宫小妖性命胁迫,此妖定不会就范。”
“目前为止,他的弱点,我只知道一个。其软肋,就在青铜古船的终点——北极山道果大会。”
“若是到了那里,我或许能想到办法,收服此妖…”
宁凡心思飞转,只瞬息间,便在心中想出了不下十种胁迫多闻就范的可能手段。
白猿对上宁凡似笑非笑的眼神,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也隐隐感觉宁凡在想什么不好之事。
“这逢魔碑对于北界河万族而言意义重大,上仙在此吞噬紫薇道法,极可能会引发某些变故。上仙莫问!是否会出现变故,会出现什么变故,我亦不知。毕竟此事没有先例,亘古至今,就没有哪个紫薇圣子敢在此地吞噬道法的…”
“明白了。我会分心留意外界,若引发了什么变故,我会立刻心神脱离此界,避免引发更深层次的灾祸。”宁凡承诺道。
“不不不,上仙误会了!小猴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其实是想说…无论外界发生何等变故,上仙都不要在意,无须为了些许小事脱离心神、离开此界。须知紫薇圣子的考验,一人一生只有一次。从上仙捡到仙帝书信起,这一次考验已然开始,一旦脱离,可就拿不到紫薇道法奖励了…”
“也再无法重开考验,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可是?”宁凡直接点破白猿用心。
“是极!是极!结束考验于上仙、于我都没好处,所以该怎么做…嘿嘿,上仙你懂得。”白猿赔笑道。
“明白了…我会酌情考虑你的建议,轻易不脱离心神、从此界离去。但若你骗我…”
“不会不会!这一点,上仙可以放一万个心!此事我可以发心魔大誓…”白猿信誓旦旦,心中则暗道,我只是一介破碎法宝,连个心都没有,连死都不惧,反而求之不得。我有个甚的心魔,怕个甚的心魔大誓。
“那你发吧。”
“啊这…我只是客套客套。也罢,我这便发个最毒的誓。”
白猿不信心魔大誓。
宁凡同样不信。
白猿的弱点,只有一个啊,心魔大誓什么的有屁用。
誓言一发,宁凡和白猿渐渐相谈甚欢了。
当然在石敢当的眼里,宁凡是在和空气相谈甚欢。
“看不懂…但,真的好厉害!”石敢当不时发出惊叹。
…
外界真的没有因为宁凡引发变故么?
乱成一团的万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连重伤沉睡的河伯老祖,都因此刻的乱子惊醒了。
在河伯老祖的命令下,三台星君暂时放下了补天大事,着手调查、阻止变故的进一步恶化。
此事只能查证,无法从天机之中推演!
宁凡的天机,推不出啊,一片混沌怎么推!
没办法,列御寇、屈平、北海大鲲三人,只得面沉如水地赶到了变故发生的第一现场。
准确的说,其实只有屈平一个人面沉如水。
列御寇是个万年面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界河虽有大乱发生,但这等乱局还在他掌控之中,所以,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至于北海大鲲么。
对于界河乱局,她压根不关心,只感到不快——要知道她最近都忙着补天,饭都没怎么吃饱,今日正是她十日一餐的重要日子,好不容易才忙完手上的工作,正打算开饭…
结果任务来了!
怕是要直接错过十日一餐的重要饭点了!
如何不气!
搁谁谁气!
事发第一现场,是界河万族的水鬼族。
北海大鲲十分不爽!
比上一回遇上宁凡更不爽!
“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真相了!除了宁凡,还有谁会藏头露尾,在界河生事!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宁凡!散了散了!回家吃饭!”水鬼族内,北海大鲲根本不听水鬼族修士陈述事发的经过,开口就认定宁凡的凶手。
转身就想回洞府加餐。
见北海大鲲如此笃定,列御寇目光微动,挥挥手,安抚住了议论纷纷的水鬼族群修,而后平静问道,“有证据么?”
没有证据以前,他不会做任何判断。
他只相信事实。
屈平老祖则长叹一声。
根据他对北海大鲲的了解,此女素来凭直觉行事,怕是想都没想就开口指认宁凡了,多半是没有证据的。
可他觉得,北海大鲲的直觉是对的。他也觉得这场界河变故,跟宁凡脱不掉关系。
想毁掉镇压魇气的紫微星,至少也得是准圣修为,且还得是准圣中的强大存在。
北天数来数去,就那么些个准圣,用排除法也能排出个大概。而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宁凡了。
当然,还有其他几人有嫌疑,但都被屈平一一排除掉了。
首先,不会是坐镇界河战场的眼魔老祖(眼珠怪)干的。
那人的身边,有界河的暗子日夜监视,并没有作案时间。且那人行事,素来张扬,若真想破坏紫微星,定会大张旗鼓攻过来,一面破坏一面嚷嚷,唯恐天下不知,不至于暗中破坏。
也不会是全知老人作案。
全知老人行事,比那眼魔老祖更张扬一万倍,根本不屑于藏头露尾。
且若真是全知老人出手,不可能只破坏封印之地的紫微星。那人出手即是大招,随手鹤爪一击,整个水鬼族连同附近数个水族都会从眼前消失。
哪还有什么第一第二案发现场的说法。
同样不会是封魔巅群魔所为。
在镇压魇气一事上,那些魔头和界河万族立场相同,不可能在如此关头毁去紫微星——即便那些魔头,真的很眼馋紫薇道法。
一番排除后,唯有宁凡有实力,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
现在只差搜集证据,就可以逮捕宁凡…呵呵,逮捕个鬼!屈平老祖可不觉得如今的界河万族敢逮捕宁凡。
不怕界河再被那只逆鹤掀翻一次么…
所以这事查了查去,根本不可能查出结果,最终怕也只是草草了事。
哎,真是多事之秋。
“有证据么?”见北海大鲲迟迟不答,列御寇再度问道。
若北海大鲲一直不答,按照他的性格,会间隔同样的时间,一次次反复提问。
“别问了烦死了,我没有证据可以了吧。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凶手,就是宁凡!你若信我,立刻去抓人!他此刻应该还躲在紫薇北极宫!快去快去,别妨碍我回家吃饭!”言罢北海大鲲嗖的一声,化作血光飞回了洞府。
根本不给列御寇挽留的机会。
“直觉,不可信。”望着北海大鲲消散的遁光,列御寇摇摇头。
否决了北海大鲲的判断。
也并不在乎北海大鲲是否提前开溜。
此事有他和屈平处理,足矣。
而后,他命人将水鬼族的目击者尽数传至跟前。
询问道。
“尔等可曾看到,是何人破坏了此地紫微星?”
“回大人的话,我等,看到了!此地封印的紫微星,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幻影击碎的!”
“幻影?什么样的幻影?”列御寇接着问道。
“我族封印之地周围,布有录影禁制,此地发生的一切,都以录在玉简当中,请大人过目!”
水鬼族群修呈上了录影玉简。
列御寇神念一扫,良久,神念收回,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屈平见状,顿时大惊,哪里不知是有什么事,超出了列御寇的掌控,故而才有这等表情。
“凶手究竟是谁!难道不是宁老弟?”屈平问道。
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松了口气还是愈发紧张了。
凶手若是宁凡,列御寇不可能觉得超出掌控。
猜到宁凡不是凶手,屈平松了一口气,从内心而言,他不想过多的和宁凡敌对,他很珍惜和宁凡之间简短的论道友谊。
可若宁凡不是凶手,凶手…还能是谁!
“这玉简,你一看便是…”
列御寇递过玉简。
屈平神念一扫,良久,神色剧变。
玉简中,录下了如此画面。
案发时,水鬼族封印之地,凭空出现了一道幻影。
那幻影,赫然是由紫薇道法凝聚而成!
那幻影,看不穿具体修为。然而一举一动间,都有无上级别的紫薇道法环绕,高深莫测!
究竟是何人,竟偷学了紫薇道法,且将紫薇道法修到了如此境界!
此人气息毫不掩饰,同样被截留下一次,封在了录影玉简之中。
那气息,和宁凡对不上。
甚至…和任何一个幻梦界阴界之民都对不上!
那人的身上,有真界修士独有的阳世气息!
水鬼族的封印之地,是由三台星君联手布置,但在那幻影的手中,竟无法支撑太久,没几下就被攻破封印。
而后…封印之地的十余颗紫微星,被那幻影一颗一颗,直接生吞!
不是毁去,而是吞噬!
紫微星内,道法无穷,何人竟敢生吞此星!
好大的本事!
只是有一事古怪。
那道幻影一面毁灭封印、吞噬紫微星,一面说着无人能懂的话语。
【区区恶鬼,也敢阻我行事!】
【既知我是混鲲门徒张道,便该知晓我有何等本领!】
【退下!否则我逆海剑一出,你必死无疑!】
【既如此,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吾有一剑,可覆海,斩千山!受死!】
“凶手竟是混鲲门徒…张道!”
“等等,张道…是谁?”
屈平一阵茫然。
他望向列御寇,试图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什么情绪。
结果,只从列御寇眼中看到茫然。
列御寇似乎也不认识什么混鲲门徒张道。
该死!可恨!
这张道,究竟是谁!
他又为何要对北界河出手,毁去镇压魇气的封印!
“根据河伯大人的全力推算,凶手就在北天…具体方位,查不出。”列御寇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有其他办法查出此人踪迹么?”屈平沉声道。
不待列御寇回答,便有急报传来。
“大事不好了!沧浪族的封印之地,遭到了不明幻影的攻击!封印之地的紫微星,岌岌可危!请求三台星君速速支援!”
闻言,屈平老祖登时目光一冷。
列御寇的眼中,则有了一丝意外。
“这张道,居然还敢公然现身,当真目中无人!”屈平冷声道。
“去沧浪族。”列御寇淡淡开口。
只一步踏出,已从水鬼族中消失无影。
屈平老祖同样身形一晃,跟了上去,显然是打算和列御寇联手拿下这张道了。
(本章完)
逢魔碑,是紫薇圣子们的试炼之地。
昔日,紫薇仙皇以无上道法,构建出逢魔碑的内部世界,并以这方世界,考验诸圣子的能耐;又从自身诸多道法之中,选择出六种,作为奖励。
可后来,紫薇仙域覆灭了。
于是圣子试炼尘封在了岁月长河中,再无人来开启。
然而这一日,尘封无数年的圣子试炼,因宁凡的到来,悄然重开。
青铜古船上,宁凡口中念念有词,默诵着某段不知名的口诀。
这是多闻无双教给他的口诀,用途是从圣子试炼之中,召唤出某件必备之物。
一遍口诀念罢,无事发生。
两遍,无事发生。
一直念到第九遍,天空之上忽然发出一声惊雷之声,继而就有一道紫色雷光从天劈落。
“打雷了?好端端的,逆尘海上怎么会有雷声?”正开船的石敢当,被这雷声吓了一跳。可他虽能听到雷声,却无法看见雷光来临,故而不明所以。
在场能看到雷光来临的,只有宁凡和多闻老妖。
那雷光来势极快,瞬息而至,在快要劈到青铜古船之时,陡然停止了下坠之势,继而激烈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黑洞一般的雷力旋涡。隐约间,有某物在雷力旋涡之中缓缓成形。
宁凡探手一抓,从旋涡中取出一本雷光闪烁的虚幻古书。
“这便是你所说的【圣子雷书】么…”宁凡道。
“正是。”多闻老妖赔笑道。
“此书似乎是以紫薇雷法直接凝聚而成。若我吃掉此书,不知能否提升修为…”宁凡自语道。
“吃不得!吃不得!此书乃是圣子试炼不可或缺之物,一旦损毁,试炼便无法进行了!”多闻老妖被宁凡清奇的脑回路吓了一跳,连连劝阻。
“放心,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宁凡笑了笑,翻开圣子雷书。
书中本是一片空白,但在宁凡翻开之后,顿时出现了诸多文字。
【试炼者姓名,未知】
【圣子序列,未知】
【当前成绩,十一星】
【事件一:捡到仙帝书信,获得试炼开启的媒介。分数增加,一星。当前成绩,一星。】
【事件二:未在第一时间召唤圣子雷书,违反试炼规则。分数减少,五星。当前成绩,负四星。】
【事件三:识破黄金古船的伪装,击杀仙王恶鬼。分数增加,二星。当前成绩,负二星。】
【事件四:受石敢当迎接,登上正确的青铜古船。分数增加,一星。当前成绩,负一星。】
【事件五:识破沧海君的行藏。分数增加,二星。当前成绩,一星。】
【命运分支出现:分支一,遵从沧海君的命令,随他离去,远离北极道果大会的纷争。分数减少,一至十星;分支二,无视沧海君的命令,将其击退。分数增加,一至十星;分支三,以三寸不烂之舌,对沧海君晓以利害,兵不血刃将其劝退。分数增加,一至二十星;分支四,以三寸不烂之舌,对沧海君晓以利害,与其化敌为友,并成功邀请沧海君一同前往北极道果大会。分数增加,一至五十星。】
【事件六:击杀沧海君。分数增加,十星。当前成绩,十一星。】
“原来如此,自我捡到仙帝书信开始,经历的所有事件,都记录在了雷书之上。经历不同,选择不同,获得的试炼成绩便也不同。一番增减之后,我如今的成绩,是十一星么…”宁凡沉吟道。
“开局便有十一星的成绩,放在诸圣子之中,倒也不错了。但若上仙的目标是最终获得紫薇道法的奖励,这点成绩还远远不够。据小猴儿所知,想要在试炼结束之后获赐紫薇道法,至少要拿到五百星的成绩才可。上仙还需多多努力啊!”多闻老妖勉励道。
“五百星是么,我记住了。但有一点,我不太懂。此处记载的‘命运分支’又是何物?”宁凡指了指雷书记载的命运分支四个选择,问道。
“所谓的命运分支,是指对上仙所扮演之人极为重要的事件经历,足以影响其一生之命运;对于试炼者本身同样存在影响,选择不同,不仅影响试炼者的成绩,亦会影响之后的试炼走向。”多闻答道。
“足以影响其一生之命运?此言何意?”宁凡对多闻提到的这句话有些在意。
多闻却只呵呵一笑,并不多做解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是想等宁凡再三请教之后,他再勉为其难为宁凡解释一番。
可惜,宁凡并没有就这一问题多做纠缠。
而是独自沉吟起来。
“当遇到分支事件时,选择不同,试炼成绩便不同么…令我意外的是,刚刚沧海君出现时,我将之击杀,居然不是最优选择,只拿到了十星分数;若以口才将其劝退,最高可得二十星分数;直接说服此人同行,则最高可得五十星分数…”
宁凡合上雷书,眉头微皱。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这一命运分支上,宁凡大致看出了圣子试炼的评分重点。
这场圣子试炼所考核的,绝不仅仅是试炼者的实力,更看重试炼者面对事件时的决断与选择。
遇到敌人,若只一味打斗,一路莽撞横行,纵然试炼者实力惊天,也拿不到最好的成绩。
唯有遇事时做出最优选择的人,才能获得最高分数,才是紫薇仙皇最为认可的紫薇圣子。
“总觉得这场圣子试炼,好麻烦,不太符合我的行事风格。”宁凡摇摇头。
忽又开口,对多闻问道。
“多闻,你说,这世上,真的有最优选择么?”
多闻一愣,不明白宁凡为何有此一问,想了想,谨慎回答道,“大概是有的。”
“是么。”宁凡不置可否。
而后心念一动,雷书顿时化作一道雷光,直接飞入他的识海之内。
如此一来,再查阅雷书内容,就不需要召唤、翻阅了,直接从识海之内阅读即可,更为方便。
当然,把圣子雷书收入识海,还有另一个好处。
雷书一入识海,顿时就有无数残破的记忆画面,出现在宁凡的脑海之中。
赫然是宁凡此刻扮演之人——混鲲门徒张道的记忆片段。
参与圣子试炼的人,需要扮演某人才能开启试炼,若能对所扮演者有所了解,有利于把握试炼中的剧情走向,做出更精准的选择与判断。
“混鲲门徒,张道…”宁凡闭上眼,接收着识海之中多出的张道记忆。
一幕幕记忆片段在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缓缓播放。
记忆片段一:
在一个叫做南梁国的仙国里,一个痴傻少年终日沿街乞讨。
这个少年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甚至听不懂人言。
没人知道少年从何而来,亦没人这个傻子是谁。
一些好事者给少年起了个名字,叫做“木头”,以此取笑少年蠢如朽木。
记忆片段二:
名为木头的痴傻少年,靠着乞讨获得的食物,渐渐长大。
忽有一日,少年突然开窍,竟学会了说话,学会了与人交流。
直到此时,国人们才知,这少年非但不是傻瓜,反而极具聪慧。
记忆片段三:
南梁国内,棋风盛行。这里的修士,不重视修行,更重视磨练棋艺。
名为木头的少年,开始展露惊人的棋士天赋。
他靠着路边捡到的棋谱旧书,只用了十天,就学会了围棋的基础。
而后,木头开始与周围的人对局。
一个月后,木头获得了对局以来的第一胜。
半年后,木头获得了第一百胜。
三年后,方圆百里,已无棋士是他的对手,国人异之。
记忆片段四:
随着木头名气渐长,就连南梁棋院都听说了此事。
于是棋院派出一名教师与木头对局,以此考较木头的棋艺与天赋。
那教师乃是堂堂九品棋士,但却只中盘,就输给了木头。
教师不服,认为自己输在大意。
于是又与木头约下十番棋的对局,结果只下了六局,便以六连败的战绩输掉了十番棋。
一时间,木头的名声传遍南梁。
记忆片段五:
名噪一时的木头,被南梁棋院破格录取,成为院生;更蒙院长赐名,得名“张道”。
张道在棋院里苦修棋艺。
一年后,张道成了院生前十。
三年后,张道成了院生第一。
又用了十年,张道成了南梁历史上最年轻的五品棋士。
记忆片段四:
因参与了赌棋,违反了南梁棋院的规则,张道被逐出棋院。
于是张道离开了南梁国,开始游历天下。
数十年游历之后,张道棋艺更进一步。
他来到棋士圣地——栖霞寺,以棋会友,邀战寺中棋僧。
寺中僧人皆非张道敌手,此事一时惊动了混鲲圣宗诸佛。
于是佛陀显化,与张道对局百次,张道竟连一局都不能胜。
记忆片段五:
为求棋艺更进一步,张道拜了佛陀为师,也因此事,成了混鲲圣宗弟子。
但因张道痴于棋艺,怠于修行,即便身具大好资源,也只堪堪修至仙王境界,再难寸进。
又因张道志不在俗事,故而城府不深,不太懂得人情世故。
记忆片段六:
张道之师圆寂。
为遵从其师遗愿,张道离开圣宗,下山游历。
记忆片段七:
张道收到了好友石鬼真人的书信,决定前往北极道果大会…
…
许久之后。
宁凡吸收掉了张道的所有记忆片段。
虽说这些记忆片段大都残破缺损,但还是让宁凡对于张道此人有了大致了解。
这位混鲲门徒张道,似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棋痴,对于修行之事不甚在意;但似乎不是什么品性高洁的棋士,因为此人曾因赌棋,被逐出南梁棋院。
“我所扮演的,是这样一个人物么…”
“张道此人,实力平平,但其棋艺,确实有些厉害,若以乱古师父的棋艺来比较,大约能让乱古师父一子…”
宁凡获得过乱古大帝的记忆传承,其中就包含了乱古大帝的一身棋艺。
乱古大帝的棋艺,放在修真者之中,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但和张道这种痴于棋艺的棋修相比,仍是弱了少许。
毕竟乱古大帝只将棋艺当作兴趣,张道却将之当成了一生之追求,二者没有可比性。
在宁凡接收张道记忆的时间里,多闻老妖妖身散去,化作一缕妖芒,飞回神器碎片之内。
理由是,他如今只是残破之声,无法脱离神器碎片,长时间维持妖相。
这理由是真是假,宁凡懒得深究。因为接下来,有比此事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宁凡做决定了。
【触发事件。】
【未完成事件:决定航线。】
被宁凡收入识海的圣子雷书,忽而多出了新的讯息。
正疑惑要如何处理这一讯息,就见石敢当拿着一卷海图,毕恭毕敬前来请示。
“启禀前辈,再往前,共有三个航线可通往北极道果大会。不知前辈想走哪路航线?还请示下。”
借用海图,石敢当将三条航线标注了出来,又将其中的优劣一一告知给宁凡。
第一条航线,途径九个仙国,一路凶险较少,但耗时较长,需要三年才能抵达北极道果大会。
第二条航线,途径四个仙国,凶险较多,其中最大的凶险,是需要路过海女妖巢,不过只需要耗时两年。
第三条航线,一路没有靠岸之地,且需要横跨沧海龙宫所在海域,凶险极大,但耗时极短,只需六个月。
涉及航线一事,宁凡没有胡乱做决定,认真考虑起此事。
同一时间,雷书之中出现了命运分支。
【命运分支出现:选择航线一,可得分数,十至五十星,额外奖励,九国仙力;选择航线二,可得分数五至二十星,额外奖励,海女骨剑;选择航线三,可得分数二至十星,额外奖励,沧兽道果一枚。】
“哦?这一次做出选择,还有额外奖励?”宁凡诧异道。
和多闻聊过后,宁凡事先便已知晓,试炼中某些特殊事件的选择会附带额外奖励。他只是没想到,仅仅是航线的选择,居然就触发了额外奖励。
看来航线的选择,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多闻,若是你,你会如何选择航线?”宁凡随口问道。
不一会儿,宁凡所携带的神器碎片中,传出多闻的回答,似乎经过了一番沉思。
“我选第二条!”多闻。
“理由呢?”宁凡。
“第一条航线乍看之下最稳妥,且分数最高,但其弊端,在于耗时最久。我记得,一些紫薇圣子也曾触发过类似的任务,他们选择了最稳妥、耗时最久的选项,结果就有不少因为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太晚,错过了诸多事件,最终分数反而不高…至于第一航线奖励的九国仙力,倒是一个好东西,若接收,可令法力暴涨百劫,但却会稍稍影响根基…”
“影响根基的东西,我不要。”宁凡答道。
“咳咳咳,你小子考虑航线,难道只看额外奖励是否丰厚?”多闻大感无语,心中所想不小心就说了出来,转而惊觉此言太过无礼,立刻口气一转,赔笑道,“失言,失言了。上仙所言也有道理,影响根基的东西,咱不能要,故而第一航线,咱不选!不选它!”
见宁凡似乎并没有计较自己的失言,多闻松了口气,接着分析道,“第三条航线又有些太急了。这一选择,分数低且不说,且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你道那沧海龙宫是何存在?那可是逆尘海的霸主——沧兽们的巢穴所在!”
“逆尘海一滴海水,可重如山,海中有兽,名为沧,任何试图取走逆尘海水的人,都会被沧攻击。仅取海水的小事,都会触怒沧兽,可见这些沧兽何等霸道、暴虐了。若选择第三航线,你当即便可获得一颗沧兽道果的奖励。你从人家巢穴经过,且身上还携带一个沧兽道果,啧啧啧…怕不是要引来沧兽全族的怒火了。紫薇仙皇设下这一选择,怕是想让那些贪心之人明白,有些东西有命贪、没命拿吧。当然了,撇开诸事不说,沧兽道果本身可是好东西,即便是最低品质的存在,对你而言,也能令你提升二百劫以上的法力,同时还能大幅增加气血,且不似九国仙力一般存在副作用…”
“如此看来,沧兽道果当真不错。”宁凡似有意动。
“这小子…果然只看重额外奖励是否珍贵对吧…”多闻腹诽不已。这一回他长记性了,没有把心中所想说溜嘴。
“我之所以选第二航线,便是用了排除法,排除了两个最不好的选择,从而得出了最稳妥的答案。”多闻给出了最终结论。
“你还没说海女骨剑有何珍贵之处。”宁凡提醒道。
“海女骨剑很不错啊,是一件极为厉害的先天上品法宝,以你修为,持此剑一剑斩仙帝都是轻松。”多闻。
“一剑斩仙帝?那倒不如沧兽道果实用了…”宁凡自然不缺这种级别的法宝。
如此一来,他就有些倾向于选择第三航线了。
“呃,上仙你该不会真要选第三航线吧?不妥,不妥啊。虽说圣子试炼不会真的身死,可若在试炼中死去,便算是试炼结束了。如此重要的航线选择,岂能儿戏…”多闻大急,连忙相劝。
便在此时,又有一道声音加入了讨论。
“宁兄,相信你的直觉!本宫也觉得第三航线最佳!”居然是蚁主的声音响起。
“圣、圣人言!你身上怎会有圣人说话!”多闻大吃一惊,以他本领,如何听不出这是一位圣人在说话。
即便蚁主只是圣人一缕残魂,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圣人啊!
“嗯?你能听到她的声音?”宁凡一诧,转而又了然了。
多闻这厮妖相是只六耳猕猴,能听到蚁主的声音,或许是用了六耳猕猴的天赋神通也未可知。
“呃,能听到一点,且这还是因为这位圣人前辈没有故意瞒过我的耳目…呃不不不不,小猴儿说错了,小猴儿什么也没听到,上仙千万别多想。”多闻生怕自己的偷听触怒宁凡,于是匆忙改口,连连否认。
可这改口,宁凡会信?
索性宁凡懒得搭理这只惯于藏拙的老妖,而是和蚁主交谈起来。
“你最近不是对我的事不大关心了么,怎得忽然又和我说话了?”宁凡是知道的。蚁主最近时不时就去附身姬扶摇一下,对他的事情已经极少过问了。
偏偏这时候说了话。
“因为,已经很久没看到真界的天空了…即便这里看到的只是虚假,但果然还是想借由你的心神,多看几眼吧。”蚁主怅然叹了口气。
她没有寻找借口敷衍回答,而是说了真话,毕竟与宁凡心意相通,说假话毫无意义。
她的口气极少如此落寞,倒是让宁凡有些触动。
心道这只蚂蚁虽不是什么好家伙,到底还是懂得思念故乡。
“哼!你腹诽本宫,本宫可都听得到。”蚁主娇哼一声。
“抱歉。”
“听本宫的没错,就选第三航线!不就是从沧海龙宫路过一下么,就算遇袭,以你一身手段,也没必要担心自身安危。那些沧兽的厉害之处,在于足以承受逆海水压的肉身防御。便是寻常圣人也难以击杀沧兽,可沧兽也杀不得圣人。但,沧之一族弱点同样明显,它们灵智低下,如同野兽;缺乏强悍的攻击手段,只会搅海、吞吃等低伤害攻击手段,无需惧它!”蚁主傲然道。在她这等圣人眼中,沧兽一族不过尔尔。
“英雄所见略同,我经过深思熟虑,也觉得第三航线最好。”宁凡。
“你胡说!你根本只是看上了奖励里的沧兽道果…”多闻吐槽无力,只得任命,接受了宁凡选择第三航线的事实。
若宁凡实在敌不过那些沧兽…
哎,他只好再出出血,教宁凡些击退沧兽的秘术了…
感觉到神器碎片中,多闻原本紧张的情绪渐渐平息,宁凡目光一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厮果然有办法对付沧兽,根本不惧第三航线。
不逼一逼,这厮是不会把身上的好东西拿出来的…
就这样,在石敢当百般劝阻之中,宁凡选择了第三航线。
“前辈,你当真要走第三航线么?算了…第三航线虽有弊端,却也有其好处,至少,似沧海君这样的追兵,绝不敢跑到第三航线追杀我等,就依前辈的意思好了。”
于是石敢当驾着青铜古船,沿着第三航线前进。
继而雷书的讯息开始更新。
【事件七:选择了第三航线。获得分数,二星。当前成绩,十三星。】
选择第三航线,可得二至十星的分数,但却不是说宁凡可以稳拿十星,而是需要根据宁凡选择第三航线的理由,来判断理由的合理性,继而给予宁凡分数。
很显然,宁凡的理由一点也不合理。
居然为了一颗沧兽道果就选择最危险的路,显然圣子试炼并不认可宁凡的决定。
于是乎,宁凡拿到了最低分——二星。
拿到最低分,宁凡自然不可能高兴,好在天地之间,旋即便有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化作一个纹路玄异的果实,落至宁凡手中。
赫然便是第三航线的额外奖励——沧兽道果!
“这就是沧兽道果么,一颗可增加二百劫以上的法力…”宁凡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
一口吞下了沧兽道果!
“不可啊!这可是沧兽道果,不能直接吞噬,就算是寻常圣人也不敢…呃,你怎么没有被沧兽道果给撑爆?”多闻震惊了!
生吃沧兽道果,这是人?
这小子究竟…
只半日,宁凡就将沧兽道果庞大的能量炼化了!
法力暴涨二百七十劫!
比多闻预期的二百劫左右提升的更多,因为宁凡吸收的更加完美。
气血同样暴涨了一大截!
同样精进不少的,居然还有雨之修为!
或许由于沧兽一族居于逆尘海,身具无边水行之力,其道果竟也能大幅提升修士水行修为。
若以雨龙来衡量宁凡的雨之修为,此刻宁凡可掌控的雨龙,从原本的九条,增加到了第十条!
这结果,宁凡十分满意!
果然第三航线没有选错!
“这小子的炼化速度,未免也太吓人了…”多闻愈发觉得宁凡高深莫测了。
饶是如此,多闻仍旧不觉得宁凡能平平稳稳通过第三航线。
一转眼,数月过去了。
或许真是因为选择了第三航线的缘故,自沧海君来袭后,青铜古船再未遇到袭击,一连数月,风平浪静。
试炼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对等,试炼中虽说过去了数月,外界才只过去了少许时间。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一日,青铜古船终于驶入沧海龙宫所在海域。
负责开船的石敢当,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动了水下的沧兽。
“求石祖保佑!保佑这些沧兽不要发现有船只经过…”石敢当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可惜,石祖没有保佑他。
几乎是他将船开入这片海域没多久,原本死寂的逆尘海,忽然有了波涛。
不,那不是波涛!
那是有什么生灵,在水下搅动海浪!
该死!这些沧兽发现有船只经过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对了,丢祭品,投买路钱入海,运气好,兴许能令这些沧兽平息怒火…”石敢当灵机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事先备好的海祭品,一一投入海中。
可,无用!
波涛变得更加汹涌了!
那些海祭品,没有半点效果!
饶是有着丰富的航海经历,此刻,石敢当也感到了绝望。
“前前前,前辈,我们快跑吧!对,立刻将船掉头,驶出这片海域,运气好,或许可以…”石敢当想要向宁凡建议什么。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天空一霎之间,忽然暗沉了下去,好似有无边巨大的阴影,从苍穹之下投下。
石敢当惊骇抬头,就看到几乎令他昏阙的一幕。
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忽然多了无数巨大阴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是沧兽,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每一道阴影,都有擎天之巨!
无数好似鲸鸣的沉重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石敢当耳膜欲碎。
“五十头?一百头?不,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沧兽来袭!可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袭击过往船只,沧兽一族也不至于如此大举出动,必有什么原因触怒了这一族!”
到底是什么原因!
石敢当很想知道,可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到,宁凡白捡了一颗沧兽道果,且已吞噬炼化。
每一个杀过沧兽、吃过沧兽的人,身上都会多出一股独有的水行气息,那气息,普通人察觉不出,唯有沧兽一族可以察觉。
宁凡身上毫不掩饰的沧之气息,正是他杀过抑或吃过沧的证明!
吼吼吼吼吼——
无数愤怒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杀机锁定在宁凡身上。
几乎是吼声传出的瞬间,开始有沧兽掀起万丈之高的海浪,欲将青铜古船直接击沉,沉入这片长寂之海。
万丈海浪拍落,其沉重气势,压得空间都扭曲、变形了。
这不是普通海浪!
这是逆尘海的浪!
逆尘海,一滴海水重如山,万丈海浪足以轻易压死仙帝!
这股汹涌来势,绝不逊色水淹一界的威能,只是规模大小、杀伤范围有所不同罢了。
“挡不住,会死,会死…”就在石敢当绝望之时,忽有一道宝光冲天而起。
是宁凡悄然祭出了水淹一界瓶。
“说起来,我已经有许久没用过水淹瓶了…”宁凡有些好奇,想看看水淹瓶能够抵挡逆尘海的万丈海浪。
毕竟水淹瓶本就是以逆尘海的海水为原料,炼制而出。
此瓶之内,更封印着无边无际的逆尘海水。
瓶中海水规模,固然远不及真正的逆尘海,但和眼前的万丈海浪相比,还是超出无数的。
但见宝光之中,水淹瓶传出无边吸力,一道道万丈海浪,瞬间就被吸入到了水淹瓶之中。
吼吼吼吼吼——
沧兽们更加愤怒了。
灵智低下的沧兽,并没有太多攻击手段,见万丈海浪的攻击无效,便掀起了更多、更高的海浪。
十万丈海浪!
百万丈海浪!
千万丈海浪!
海浪的沉重威势,已经庞大到足以镇压准圣了。
可惜,仍旧敌不过水淹一界瓶。
无尽海水被吸入到水淹瓶之中。
可惜的是,被吸入的海水,都是紫薇道法幻化的假象,并非真正的逆尘海水。如此一来,纵然吸入无数海水,水淹瓶内的海水规模也没有增加。
那么,被吸入的虚假海水去了哪里?
那些被吸入的虚假海水,一入水淹瓶,立刻分解成无数水元力,想要脱离水淹瓶,想要回归到圣子试炼的幻化天地。
然而,逃不出!
水淹瓶来者不拒,所有进到肚子里的水元力,皆被其吞噬炼化!
每吞噬一口水元力,水淹瓶的法宝气息便会提升一分,从前受过的暗伤,也因之减少一分。
随着吞噬数量不断增加,水淹瓶上的海之纹路开始增加,周身宝光越来越盛,如同一颗水蓝色的太阳般耀眼。
“这小子的法宝…莫不是要进阶了!但这怎么可能?已定型的法宝,极难通过外部强化提升级别,除非使用特殊手段,可这小子分明什么手段也没用,仅仅是吞噬了逆尘海水,便令法宝出现了晋级的趋势…原来如此,我懂了!这宝瓶从一开始,就是一件未完成之作!”多闻心思飞转,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设计此瓶之人,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只成功以逆尘海水为材料、炼出此瓶一事,就已经堪称前无古人的构思了。可惜那人修为太弱,应未超过仙帝之极限,无法驾驭逆尘海水,故无法将此瓶彻底完成。此瓶,实际只是一件未完成之作!”
“但此刻,此瓶却在此地,吸收了逆尘海水的庞大水元力!”
“若它吸的是真正逆尘海也就罢了,绝不会出现法宝气息提升的情况;可,偏偏他吸的是紫薇仙皇以自身道法模拟出的海水。如此吸收之下,简直就像是紫薇仙皇在以自身道法模拟逆尘海水,温养此瓶!”
“造瓶者,没有实力完善此瓶;但若紫薇仙皇‘亲自’出手,想要完成此瓶,自是轻而易举!”
紫薇仙皇自然不可能好心到帮宁凡炼制法宝。
但紫薇仙皇布局于此的虚幻逆尘海水,却有着同等的效果!
“此子何其好运!误打误撞,竟令宝瓶有了收获!”多闻羡慕不已。
同样看破水淹瓶晋级原因的,还有蚁主。
还有宁凡!
宁凡有些始料不及了。
他以水淹瓶对付这些沧兽,本意是想试试水淹瓶是否对对方存在克制。
却不料,还有意外收获!
“我竟从来不知,水淹帝炼制的水淹一界瓶只是一件未完成之作!”
“不过如此一来,事情反而合理了。昔日,水淹大帝仅以第二步身份,就炼出了水淹一界瓶,此事分明存在疑点。只说瓶中海水之数量、重量,就不是一介仙帝可以掌控。想要将如此规模的海水炼成一个小瓶,即便水淹借助魔渊中的远古魔灵相助,难度也过于庞大。但若他当时只是练成了半成品的水淹瓶,一切便能勉强说通…”
宁凡不由得笑了出来。
任谁平白遇到如此好事,都要感到高兴吧。
“从前的水淹一界瓶,也不过是堪比先天中品,但现在…”
随着水淹瓶的宝光不断增强,其法宝气息,已不弱于真正的先天上品法宝了,且还在不断攀升!
看到水淹瓶不断增强,宁凡由衷地感到高兴。
“此宝莫非是想一举突破极品先天?”这下子,就连蚁主都感到眼热了。
毕竟绝大多数圣人,用的都是极品先天法宝,但就算是圣人,也不会持有太多件极品先天法宝。
开天之下,极品先天便是最强!
极品先天说是圣人之器也不为过!
“前辈想多了,此宝,不可能一举突破极品先天之境。”多闻是在和蚁主说话。
“哦?何以见得?”蚁主问道。对于多闻这个小辈,蚁主没有任何轻视。她与宁凡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多闻老妖隐藏手段层出不穷。
“此宝的力量虽在不断攀升,但这攀升却是无序的、自主进行的,并没有足够等级的炼器师从旁引导,想凭法宝自身意志突破极品先天,其难度,不亚于远古大修睡梦中突破圣人境界…”多闻答道。
“难道以宁凡的炼器修为,还不足以引导此瓶晋阶成功?你可知,这小子连功德伞都炼成了,引导宝瓶晋入极品先天,应该不难吧?”蚁主皱眉道,似乎有些不喜旁人看轻宁凡的本事。
她和宁凡一体同心,旁人看轻宁凡,岂不是相当于看轻她!
“炼制功德伞?这小子居然有这等本领?”多闻惊讶了一下,但仍旧持悲观看法,“就算他能炼功德伞,也还是不足以做到此事。此事的难度,比炼制功德伞高出十倍不止。”
“若再加上本宫这位圣人从旁助他,可够?本宫虽非专职炼器师,但对于炼器一道还是颇有心得的。”蚁主冷哼道。
“恕晚辈直言,纵有前辈相助,仍是不够的。若晚辈所料不错,前番宁凡炼制功德伞,定有前辈相助吧?前辈懂得如何炼制功德伞,却未必懂此瓶的晋级方向。此瓶虽是未完成之作,但其最终形态,定是早已设计好的。除非是此瓶的设计者,否则,谁也无法获知此瓶既定的晋级方向是什么样子。除非…”多闻话语一顿,没有再说。
“除非什么?”蚁主。
“除非有更高一级的炼器师在此引导,才能在不知此瓶设计初衷的前提之下,正确引导出此瓶的晋级方向。”多闻叹了口气。
虽说嫉妒宁凡的好运,但能目睹一件极品先天法宝成型,也是一件幸事。
若可能,他也想亲眼目睹这奇迹般的一幕。
可惜…
在紫斗幻梦界这等贫瘠之地,要到哪里找一个更高一级的炼器师?
何谓更高一级?
想要不知设计意图,直接看破极品先天法宝的晋级走向,就需要更高一级!
比极品先天更高一级!
得是开天级别的炼器师亲临,才有可能完成此事!
可,紫山斗海哪有这等盖世人物!
开天级别的炼器师,足以成为任何一位逆圣的座上宾,是随便什么地方都有的?
这种级别的炼器师,别说无法找到,便是找到,以他们的身份,你也请不动他啊。
堂堂逆圣尚且需要以礼相待,才能请动别人出手,你拿什么去请…不可能,不可能啊。
“更遗憾的是,此宝在此地吸收了过多的水元力,距离突破极品先天已经很近了,近乎定型,却因定型的方向不对,与极品先天失之交臂。在此之前,此宝是件未完成之作;今日之后,此宝就是一件完成品了。再无定型的机会,也再无晋级的机会。日后便是寻得如此级别的炼器师,也迟了…”多闻叹息连连。
“可恶…”蚁主银牙紧咬。她不高兴,很不高兴。
明明只差一丝,宁凡就能得到泼天机缘,可这机缘,竟在眼前生生失去。
失去的虽是宁凡的机缘,但她与宁凡一体同心,那种感觉,就仿佛失去的是自己的机缘。
“所以,只需要找个开天级别的炼器师帮忙,就行了?”宁凡忽然插了句嘴。
蚁主和多闻的对话又没有瞒着他,他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起初,他也以为水淹瓶要一举突破极品先天,当然感到高兴。
可旋即,多闻的话好似一盆冷水泼在他的头上,将他浇醒。
是啊,极品先天法宝哪有这么容易晋级成功…宁凡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炼器术,不足以完成此事。
当然,他可以和水淹瓶对话,但就连水淹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突破极品先天,这对话又有何用?
“既无法突破,那就只好放弃…”宁凡虽然偏执,但他偏执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法宝、神通这等外物。
若此事可为,他很乐意捡个便宜,白得一件极品先天法宝。
可若事不可为,他也可以坦然放下,毕竟…这场圣子试炼还有诸多好处可取,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反正都是白捡的便宜,水淹瓶能平白无故提升至接近极品先天的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问题在于。
宁凡能够坦然放下此事。
身为当事者的水淹瓶,放不下。
这一刻,宁凡听到了水淹瓶的哭声。水淹瓶在悲泣,在遗憾,在悔恨。
作为一个未完成之作,水淹瓶等待自身完成,已等待了太久,太久。
它渴望能够成为一件完成之作,它欣喜于此时此地,竟有机会令自身趋于完整。
可最终,这种欣喜被失望所取代。它无法突破,无法凭自身突破法宝等级,它需要炼器师的帮助。
可无人能够帮它。
主人宁凡虽想帮它,可限于炼器术,无法帮上太多…
【呜哇哇…】是水淹瓶愈发加剧的哭声。
【哗啦啦…】是水淹瓶的瓶中世界,在下雨,那下的也不是雨,而是它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宁凡眉头紧锁。
到底和水淹瓶处出了感情,对方一哭,宁凡的偏执便也生出。
“不就是想突破极品先天么!”
“我帮你便是!”
宁凡这句话,是对水淹瓶说的。
当然,多闻也听到了这些话。
不过他不相信宁凡帮得上水淹瓶。
人生无奈,有些事情不撞得头破血流是不会明白的。
“又或者,此子打算以一身性命为祭品,以自身为代价,换来一丝此瓶的晋级机会?”多闻显然想多了,想到了一些狂热炼器师以自身为祭品,跃入炉火献祭之事。
转而摇摇头。
他不觉得宁凡会疯狂到为了一件法宝舍弃生命。
所以,这注定是一件不可能完成之事。
【呜呜呜,主人,你别安慰瓶儿了,你的好意,瓶儿心领了,可你帮不了我,我已经认命了…】越是趋于完整,水淹瓶的灵性一般也越高,甚至给自己起了瓶儿的名字。
可也正是因为灵性增加,她才感觉到了更多的悲伤。
“莫急,我已经找到你需要的炼器师的,不就是开天级别的炼器师么,我知道哪里有!不过我不保证她来到后,能助你成功。但若不试上一试,想来你是不会甘心的!”宁凡正色道。
…
同一时间。
宁凡盘膝于逢魔碑旁边的肉身,忽然站了起来。
在宁凡的操纵下,肉身紧闭双眼,身形一晃,消失无形。
下一个瞬间,宁凡的身形,出现在了北极第七宫,鹑首宫之中。
此刻鹑首宫内,五谷帝君端坐在座位上,如学生一般,在听某人讲课。
负责讲课的,是那个名为赤乙的少女。
赤乙讲的,是机关术。由于五谷帝君万分请求,她才勉强同意来讲这一堂课。
她已经尽可能讲得浅显了,可惜,五谷帝君仍旧听得满头雾水。就连五谷帝君之中最懂机关术的黍君,都听得一脸茫然,如闻天书。
没办法,根本听不懂啊!
双方的级别,差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这些机关术所涉及的知识,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明明赤乙所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得,但拼在一起…
卧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她到底在说什么?
五谷帝君正痛苦地怀疑人生,忽见宁凡身形一晃,来临。
见此一幕,五谷帝君哪还敢坐定,纷纷站起朝宁凡恭敬见礼。
不过宁凡并没有和他们废话。
只匆匆说了句,“我有急事,借用一下你们的老师。”
而后不待五谷帝君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横抱起赤乙,消失无影了。
“???”一脸茫然的五谷帝君。
“!!!”渐渐回过味的五谷帝君。
“啊这...宁前辈这是憋了多久,竟急切到了这种程度!”
“明明再有一小会儿,我们就下课了…”
“算了,早下课晚下课,有什么区别?反正你我都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你猜…宁前辈说借用一下老师,是打算如何借用?”
“嘿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
被横抱的赤乙同样一脸茫然。
她失去了太多太多记忆,骤然被人横抱,难免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应对。
“主人,我…”赤乙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话语,却有一丝紧张的情绪。
“怎么了?”宁凡。
“我还没有准备好…”赤乙。
“???”宁凡。
“但若这是主人的意志…赤乙会努力的。虽说记忆残破,但赤乙记得,自己还是第一次,还望主人怜惜。”
“…”宁凡。
…
距离沧兽来袭,已过去了许久。
沧兽们一连串的海浪攻击,并没有伤到水淹瓶分毫。
眼见于此,饶是沧兽灵智低下,也知道这种攻击行不通了,打算更换其他攻击。
就在此时。
青铜古船上,宁凡的身侧,忽然凭空多出一个虚幻人影——当然这人影,石敢当和沧兽们是看不到的。
宁凡竟是强行将赤乙一缕心神,带入到自己的圣子试炼!
“要在…这里么?”赤乙有些为难,虽然有些弄不清情况,但还是咬咬牙,解开了领口第一颗玉扣。
而后就被宁凡满头黑线,抓住了手,又被宁凡重新扣好衣扣。
“别误会。我要你来,不是做这些事的。”宁凡无奈道。
闻言,赤乙一愣,明白自己误会了宁凡的意思。
于是点点头,蹲下身,抿了抿唇,开始解宁凡的腰带。
所以,是要用嘴么。
此事她虽不懂,但若这是主人的意思…她会努力的。
“不对,不是让你做这个…话说你明明都失忆了,为何偏偏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宁凡费了许多力气之后,赤乙终于明白了眼前状况。
“主人让我来此,只是为了这件法宝么?”赤乙眼睛眨呀眨,看着天空上宝光不断攀升的水淹瓶,只一眼,仿若直接看到的水淹瓶的灵魂深处。
原来只是为了这种小事啊。
她还以为需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呢…
【又有人想要入蛮吗?】
【是谁?】
【听说是一个叫做赤乙的万古仙尊。】
【难以置信!此女入蛮仪式,竟是由蛮神亲自主持,竟无需交出魂令即可入蛮。】
【莫非此女是逆圣门徒?否则怎可能有这等殊遇!】
【不,此女身份,更加特别。】
【她来自云梦泽,是公输圣弟子。修的是…神匠封号!】
【可怕!螟蛉族太白圣人,竟被赤乙大人的机关阵打败了!】
【听说了么!赤乙大人只差少许,就炼出了开天之器!】
【真是遗憾…】
【听说,是赤乙大人自己选了的放弃,不愿这件开天之器现世。她为何要这么做…】
…
赤乙的耳边,仿佛有什么人在说话;但其实并没有任何声音,仅仅是残缺的记忆,在她受损的识海之中引发了错觉。
好远。
那些声音,好远啊。
听不清,听不清…只觉得,好吵。
“不要吵,我正要给主人炼宝呢,你们的声音,打扰到我了…”赤乙一面凝视水淹瓶,一面喃喃自语。
幸而,耳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赤乙感到识海一阵轻松。
于是她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纯粹。一缕青色火焰,开始在她的眼眸中熊熊燃烧。在她的凝视下,水淹瓶的一切,皆无所遁形。
“看得见,全都能看见…”
“此宝瓶的过去,与未来…”
赤乙只一眼,就看穿了水淹瓶的一切!
【害怕,害怕…】水淹瓶流露出畏惧的情绪。它不认识赤乙,却能从赤乙身上,感受到上位者的压迫感。
是神匠封号的气息令它感受到了压制!
“别怕,她是来帮你的。”宁凡一面安抚水淹瓶的情绪,一面打出指诀,再度以水淹瓶的威能,收走沧兽们掀起的无数海浪。
眼见翻江倒海对付不了宁凡,沧兽们终于改变了进攻方式。
他们不再兴风作浪,决定以蛮力发起进攻。
吼吼吼吼吼——
无数巨影直接撞向了青铜古船!
“改变攻势了么…”见状,宁凡立刻指诀一掐,周身连同青铜古船一道,瞬间消失于原地,闪烁至无数遥远的海面之上。
避开了沧兽们的合围与冲击。
而后将水淹瓶收回,递到赤乙的手中,请求道,“水淹瓶晋级一事,还望姑娘相助一二,事后宁某必当重谢。”
口气十分客气。
并没有因为赤乙胡乱喊他“主人”,他就真的将赤乙当成区区仆从,而是选择以礼相待。
“赤乙不要什么重谢。能为主人效劳,是赤乙的荣幸。”赤乙摇摇头,但还是乖巧地接过了水淹瓶。
她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情,却不愿主人用如此生分的口气和她对话。
于陌生世界苏醒,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宁凡是她的唯一依靠,是她认定的主人。如若这唯一的依靠都待她如陌生人,会令她对这个陌生世界愈发感到恐惧。
吼吼吼吼吼——
眼见青铜古船一番闪烁,逃出极远,沧兽们立刻嘶吼着追了过来。
时间仓促,宁凡自然没有时间和赤乙多说什么。
身形一晃间,宁凡身形已然飞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海岛般巨大的沧兽从后方追至,悍然撞向青铜古船。
可还没碰到青铜古船的边,这只沧兽就被宁凡一拳轰飞。
古魔破山击!
“好硬的身体!”一拳轰飞了这只沧兽,宁凡只觉拳头发麻——那只海岛体型的沧兽,体重几乎达到了五十星的重量。
想要击飞如此巨兽,绝非易事,单凭蛮力难以做到,更需调动一身法力;更可怕的是这只沧兽的肉身防御太过强大,竟让宁凡有种一拳打在蚁主道山之上的错觉!
那只沧兽虽非击飞,实则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宁凡不禁感叹:这就是圣人都难击杀的沧兽么,这等防御真是吓人。
“我负责对付沧兽,你继续开船,朝道果大会前进。”宁凡这一句,却是对石敢当说话的。
石敢当闻言一愣,暗道:前辈和空气说了半天话,终于舍得和我说上一句了。
他看不到赤乙,看不到多闻老妖,也听不到蚁主的声音。如此一来,宁凡和这些人说话时,石敢当都只当宁凡是在和空气自言自语。
吼!
又有三只沧兽追至,一头撞了过来!
这三只沧兽,体型皆有数岛之巨,冲撞之势远比之前那只沧兽猛烈。
轰轰轰!
宁凡又是三拳轰出,一拳连着一拳,拳势缓缓攀升。
三只沧兽刚刚被宁凡击飞,却又有九头沧兽甩尾、撞头、挥爪,朝青铜古船攻了过来,不给宁凡喘息的机会。
堪堪将这九头沧兽击退,又有十二只沧兽追至,它们张开巨口,发动咆哮攻击。
一圈圈暗金色的音波传开,震碎空间,瞬息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宁凡周身神魔光芒大作,一声怒吼如古之神魔现世,以自身魔吼对抗沧兽们的咆哮。
沧兽咆哮虽强,但如何敌得过远古神魔的怒吼,自是一触即溃。
“好可怕的吼声…”石敢当只吓得腿软。
令他害怕的,并不是沧兽们的咆哮声,而是宁凡的吼声。
即便宁凡的吼声冲击避开了青铜古船,石敢当还是被略微波及,顿时感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与卑微,
同样感到血脉战栗的,还有多闻。
见多识广的多闻,隐约可以辨认宁凡身上的神魔之威。正因有所了解,才更加感到骇然!
“紫薇仙皇欲仙魔同修,身具二灵,最终却也惨败,只能舍魔求仙,无奈放弃…逆圣尚且难以身具二灵,此人仅凭准圣法力,为何可以做到此事!”多闻惊呆了。
后方追击的数百头沧兽,也全都被宁凡的吼声吓到了,震住了。
只可惜,这些沧兽灵智太低。即便心中惧怕宁凡,却还是受体内的嗜血冲动驱使,于是再度发起追击。
又轰飞了几十头沧兽后,宁凡不再使用古魔破山击迎敌——他的拳头已经近乎麻痹、失去知觉。这些沧兽的肉身太硬了!
以肉身迎敌十分吃亏。
于是宁凡一挥袖,十道光芒从袖中飞出,化作十条雨龙,与数百沧兽硬碰硬地对撞起来。
又召出功德伞、逆海剑、真武残剑等诸宝,以诸宝之威,抵挡着沧兽们的攻势。
这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声震云霄;但由于交战海域是真界修士不敢踏足的沧兽海域,无人知道此地发生的大战。
半个月后,青铜古船驶出了沧兽海域。
眼见宁凡离开了这片海,沧兽们愤怒地咆哮着,却没有继续追击,选择了放弃。
“呼,终于安全了…”直到此时,石敢当才敢松一口气。
而后,无比崇敬地对宁凡问道,“晚辈斗胆一问,前辈,你真的不是圣人么?”
以一己之力,对抗沧之一族!如此风采,岂非圣人乎!
“不是。”宁凡随口道。
“就算前辈不是圣人,定也相差无几了。”石敢当恭维道。
“不,我离圣人,差得还很远…”宁凡并没有因为别人的几句马屁,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虽能抵挡沧兽们的进攻,却没有任何办法击杀这些沧兽,姑且只能算和这些沧兽打了个平手;若是真正的圣人来临,无论多么困难,总归会有一些办法击杀沧兽才对…
“可惜了,这些沧兽的本事比我预期要低。还没来得及从多闻那里骗出些神通秘术,沧兽们就已撤退…”宁凡心中暗暗遗憾。
不过,考虑到此行还有更重要的收获,些许遗憾倒也无所谓了。
“这就是水淹瓶的最终形态么…”宁凡抚摸着水淹瓶温润的瓶身,满意一笑。
经过赤乙半个月的努力,水淹瓶终于突破极品先天之境。
犹记得此瓶突破境界的那一刻,宝光直冲天际,强大的极品先天之威,更是横扫海面三千里。
幸而,之前经过的沧兽海域是一片无人之海,故而没有引来什么强大存在杀人夺宝。
如果宁凡选择的不是第三航线,而是在第一、第二航线突破水淹瓶的境界,说不得此宝突破的宝光会引来什么真界圣人也未可知…
“不,不对。若走的是第一第二航线,便不会遇到沧兽来袭、掀起无边海浪了;我也不会机缘巧合拿出水淹瓶对敌,误打误撞令此瓶进阶…”
“当然,若是选择第一第二航线,或许又会有新的机缘造化也未可知…”
不同的选择,会通往不同的命运。
圣子试炼如此。
人生亦是如此。
宁凡继续打量水淹瓶。
进阶前的水淹瓶是羊脂玉净瓶的外观,瓶身上面有三个水滴图案。
进阶后,瓶身上的水滴数目,增加到了七滴!
要知道,这些水滴图案并非装饰,而是衡量水淹瓶威力的单位。
朝水淹瓶注入法力,便可点亮其上水滴图案:第一个水滴完全点亮,此瓶威能,足以击退仙王;第二个水滴完全点亮,足以重创大多数仙帝;第三个水滴,足以重创一阶准圣。
那么,点亮第四、第五、第六、第七水滴的水淹瓶,会有何等威能呢?宁凡有些期待了。
除了水滴数目发生变化,如今的水淹瓶上,还多了几分玄之又玄的道法气息。
这股道法气息,有些像紫薇道法,又有些像蛮族道法。其中似乎糅合了逆尘海独有的海之气息,又有一股与赤乙气息相近的血脉气息在当中流转。
最终,所有的气息在神匠封号的引导下,融为一体,完美调和。
“原来如此。此瓶之所以进阶,是因为吞噬了庞大数量的紫薇水元力。如此一来,此瓶纵然进阶,其中难免会残留紫薇道法的干扰和影响,为了排除这些影响,赤乙选择以多种道法气息与紫薇道法调和,使得此瓶最终完美无缺…真是神乎其技的手法!”宁凡对赤乙的手法赞不绝口。
闻言,极少流露情绪的赤乙,露出甜甜的笑容。显然,宁凡的认可令她十分开心。
“你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宁凡忽而皱眉,他这才注意到,赤乙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一副消耗不轻的样子。
“主人只带了我一缕心神来此地炼器,故而略感疲惫…”似乎是怕宁凡担心自己,赤乙解释道。
以一缕心神炼器,难度偏大;若是在外界,以全部心神炼制此瓶,赤乙就不会感到疲惫了。
“事发突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确是我的疏忽。抱歉。”宁凡歉然道。
“主人不必自责,这种程度的心神损耗,睡一觉便可恢复,不值一提。”赤乙宽慰道。
“那好,我这就带你心神脱离此碑,送你去休息。”宁凡认真道。
“主人无需如此。赤乙还有余力,若留在此处还能帮主人更多…”赤乙并不想离开宁凡身边。
她还想留在此地帮更多忙,得到更多夸奖。
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最终,赤乙的意见被驳回了。
宁凡将赤乙一缕心神送出逢魔碑,而后又操控肉身,送赤乙前去休息。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找老师的五谷帝君看到了。
“啊这…赤乙老师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莫非是宁前辈折腾的太狠?”
“可以理解。前辈定是憋得太久…”
“只可怜了老师,如此状态,如何能给我等继续授课。”
“即便接着讲,我等也听不懂…且让老师休息几日好了,我等正好温习温习老师所讲的内容…”
…
随着宁凡穿越沧兽海域,识海内的圣子雷书信息更新。
【事件八:击退沧兽,成功穿越沧兽海域。获得分数,十星。当前分数,二十三星。】
“经历了半个月的苦战,无数次挡下沧兽们的攻击,如此战绩,居然只给十星分数?果然,紫薇圣子试炼,并不以实力为重…”宁凡分析道。
接下来的日子,宁凡每日都在练习使用水淹一界瓶。
以他如今修为,普通状态下,足以无损点亮三个半水滴;若变化真身,足以发动四水之力。
若连古魔返祖都用出来,以两条魔尾的状态使用水淹瓶,可堪堪点亮五个水滴,但却要遭受一定程度的反噬。
五水之力,是宁凡的极限。
至于六水、七水之力,如今的宁凡根本用不出来,除非付出重创乃是陨落的代价,才有少许可能用出。
“一个人研习此瓶,只能大致了解自身使用此瓶的极限;若想准确了解四水、五水之力的威力,果然还是需要对手来衬托…”宁凡有些无奈。只对着空无一人的逆尘海使用水淹瓶,根本看不出此瓶具体威力。
“若是再有沧海君之流的敌人来袭就好了…”宁凡自语道。
石敢当一阵无语:前辈高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他这样的小辈可以理解的。风平浪静地航行不好么?居然盼着有敌人来袭,这可真是…
“可惜啊,张道前辈恐怕要失望了。此地距离北极道果大会,只剩数日行程。到了这里,就算敌人的来头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发起袭击…”石敢当暗道。
然而事情的变化,往往出人意料。
宁凡前脚盼着敌人来袭,后脚,就有无数斗法气息从远方海面传来。
“不好!真被前辈言中了!又有敌人来袭了!”石敢当欲哭无泪。他这一路上,又是遇沧海君,又是遇数百沧兽,真的不想再遇到什么危险了。
“别怕,前面的斗法,与你我无关。”宁凡安慰道。他的神念远非石敢当可比,轻易就能感知到远方发生的一切。
“如此就好。既如此,容晚辈更改航线,饶过前方的争斗…”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石敢当决定绕开前方的斗法海域。
可宁凡不同意。
“如若更改航线,又要多花数日才能抵达道果大会。直接将船开过去便是!”宁凡吩咐道。
“可…”
石敢当劝不动宁凡,无奈,只得沿着既定航线前进。
于是圣子雷书的信息再度更新。
【事件九:未更改航线,避开潜在危险。减少分数,一星。当前分数,二十二星。】
居然因为宁凡的选择,给宁凡扣分了!
这让宁凡有些不喜,隐隐有种被圣子试炼针对了的感觉;又或者,人家并未刻意针对,仅仅是因为双方理念不同,脾气不合…
随着青铜古船不断接近,前方,原本斗法的双方,暂时中止的拼斗,想要看看来人是谁。
见来人只是一艘不起眼的铜船,又见船上只有一舍空,一仙王,双方的反应各有不同。
…
吴老六感觉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当了一辈子散修,前些日子耗尽积蓄,走了诸多关系,千辛万苦才加入三流圣宗——金镖宗,结束了散修生涯。
本以为大树底下好乘凉,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圣宗弟子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混。究其原因,他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且还是外门之中不入流的存在。地位太低,根本无法获得太多的宗门资源。
又因为地位太低,整日被外门执事吆五喝六,日子实在过得憋屈。
更过分的是,他近来正忙于突破功法瓶颈,闭关闭到一半,却被外门执事针对:对方强令他接取某个宗门任务,若他不从,则直接逐出圣宗。
无奈之下,吴老六只得低头,前功尽弃出关,接取了这一任务。
任务的内容,是保护一名女子,前往北极道果大会。
执行任务的,并不只是吴老六一个人,还有六十多名金镖宗外门弟子,各个肉身强横,腰挎大刀,一个个打扮,像极了凡人世界行走江湖的镖师。
是了,金镖宗的金镖圣人,本就是以一介凡人镖师的身份入道,最终一路修至圣人境界。
他所建立的圣宗,自也是以镖师之道为主流,许多宗门任务,都与押送重宝、保护贵人有关。
行吧,接任务就接任务吧!吴老六心道,不就是保护一个女子么?有金镖宗的圣宗之名保驾护航,这一路,倒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最多也只是风餐露宿吃些苦头,浪费几年的赶路时间,对于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想法是挺好,却不料,临近抵达道果大会之时,会突然遇袭。
要不怎么说吴老六倒霉呢?
一般人是不敢袭击圣宗门徒的,即便是三流圣宗,也有圣人坐镇。圣人因果,谁敢沾惹?
问题在于,金镖宗这一次保护的人,身份有些问题,故而出现了麻烦。
“麻了个巴子,这些鸟贼好不长眼,竟连我们金镖宗的镖都敢劫!杀!”金镖宗一行人中,领队的外门师兄脾气最为暴躁。他一声令下,金镖宗的海船顿时与敌船撞在一起。
接舷战一起,众外门弟子顿时抡起大刀,和敌人厮杀在了一起,一个个勇悍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才是劫匪。
众弟子之中,吴老六修为较低,不必上前与敌人厮杀,但他的任务也很艰巨,需要贴身保护那位任务女子。
“为何我非得保护此女?我也想和师兄弟们一起上前冲杀啊。”吴老六手提大刀,恨不能一同冲杀;却也自知修为尚浅,贸然冲杀上去,只会拖累师兄们的后腿。
他远远望去,敌人约莫有一百来人,各个戴鬼面,披斗篷,藏头露尾,看不出具体的气息面貌。
动手之时,这些人也十分小心,用的都是真界常见的神通,看不出所属何方势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劫杀!来人早知他们是金镖宗的人,却丝毫不惧,只有一个原因:对方的来头比金镖宗更大!
一百余敌人中,有两名仙王,四名仙尊;己方这边,只有领队师兄是仙王境界,仙尊则有三人。
无论是人数还是高端战力,己方都处于弱势啊…
吴老六暗叹一声,回头望了望那名任务女子。
女子披着斗篷,隔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吴老六只在路上偶然一次,看到过女子取下面纱,露出容貌:从外貌上看,似乎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但修士的外表最具欺骗性,所以吴老六也不知此女具体年龄。
此女气息很冷,不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更是字面意思。此女似乎修了什么冰雪神通,周身十步,冷若寒冬。
此女似乎还是个瞎子、哑巴。因为是瞎子,赶路不便,所以才需要金镖宗护送吧?至于不会说话这一点,又或者此女只是单纯不爱与他们这群莽汉交谈?故而一路不开口?这一点,吴老六同样无法确定,毕竟金镖宗行事最讲信誉,不会过多询问客人们的隐私。
“来人绝非善类,真好奇这女娃娃是如何惹上这群人的…”吴老六自言自语道。
似乎听到了吴老六的言语,任务女子目光转了过来:那是何等澄澈、明净的眼睛,却是一双盲目,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看不到。
她的世界,从诞生之初,就是一片黑暗。
因为没有见过光,所以,无法理解光是何物,世界又是何物。
她的世界,只有棋。
在她的葱葱玉指之上,有着岁月磨蚀留下的棋茧,那是她对棋子一生所爱的证明。
“虽然知道你不会与我讲话,但我还是想问,好端端的,你为啥非得挤破头去北极道果大会?你是一个棋士对吧?莫非是所为的,是此地道果大会所奖励的棋士头衔?”吴老六问道。
“…”女子没有回答。
她不会说话。
于是吴老六暗骂自己愚蠢,明知对方不会回答,他干嘛多嘴去问,真是蠢透了。
一番厮杀后。
金镖宗弟子死了十五人,那群鬼面斗篷修士却也死了七人。
“可恶!不过是三流圣宗的外门弟子,竟如此难缠!竟折损了老夫三名弟子!”众鬼面斗篷修士之中,为首的那名四劫仙王冷哼道。
“老夫也折了四名弟子,真是晦气!若非尊上有令,令我等不可暴露身份,我等大可将诸多本命手段尽数使出,这些人其实你我一合之敌!”另一名三劫修为的鬼面仙王抱怨道。
“住口!你是在质疑尊上的命令吗!”四劫鬼面仙王大惊,喝止了三劫仙王的抱怨。
被这么一提醒,那名三劫仙王自知失言,不敢再非议尊上的命令,于是不再开口,闷着头继续厮杀。
便在此时。
宁凡所在的青铜古船临近了。
杀人劫镖,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骤见有外人闯至,两名鬼面仙王皆是吓了一跳。
好在神念一扫,发现来人只是一破船、一仙王、一舍空,顿时安心少许。
“你我行事,被人撞见了!不可留活口!你对付金镖宗的仙王,我去击沉来人铜船!”四劫鬼面仙王一令之后,身形一晃飞出,直朝宁凡的青铜古船飞去。
“这些贼鸟好大的胆子,竟连来人身份都不问,就敢直接杀人灭口么!如此肆无忌惮,莫非这些人背后站着一名逆圣不成?”金镖宗的领队仙王,被鬼面仙王的凶狠行径吓了一跳。
惊怒之余,却还不忘朝宁凡的青铜古船发出传音。
“朋友速走!莫卷入此地是非!”
居然不是在开口求援,而是在开口提醒,提醒宁凡逃离此地。
这便是金镖宗的行事作风了,押镖之时,不喜牵连无辜,这一条甚至写入到金镖宗的门规之中,极具江湖气。
…
“有趣,这些人明明遇险,居然不向我求援,反倒劝我离去…”宁凡笑了笑。
没有理会金镖宗仙王的提醒。
下一刻。
一名四劫仙王修为的鬼面修士袭至,降落至青铜古船之上。
“不管你是谁,今日,必须死!”
鬼面仙王冷笑一声,翻手祭出一把刻有北斗七星符文的古剑。
此乃其本命法宝,本不打算使用,但为了短时间内灭杀掉宁凡这名“仙王”,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咦,此剑气息…还有你的鬼面…”宁凡有些在意对方的鬼面与法宝。
但可惜,对方并没有多谈的意思,一出手就是杀招。
于是宁凡自也不打算多谈。
一口吃掉的对方的七星古剑。
又一口将鬼面仙王生吞了。
“嗯?这一回吞吃敌人,法力没有提升么…可惜了。”宁凡暗暗摇头。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吞吃仙王的一幕何等吓人。
饶是见多了此举的石敢当,仍旧被宁凡凶悍的行事风格吓了一跳。
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众鬼面修士,以及一众镖师。
“嘶!难道老子眼花了不成?一名仙王居然…居然被人活吃了!”金镖宗仙王惊得目瞪口呆。
“不好!六辰师兄竟非此人一合之敌!计划有变!速速撤退!”仅存的那名鬼面仙王,哪里不知己方踢到了铁板。
他应变迅速,立刻决定放弃任务,撤离此地。
然而不待众鬼面修士逃离,就见宁凡祭出水淹瓶。
无尽海流从水淹瓶中冲出,瞬息间,已将众鬼面修士淹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太弱了…杀这些人,连一水之力都用不到,根本试不出四水、五水之力的威能…”宁凡遗憾不已。
同一时间,圣子雷书信息更新。
【事件十:击杀北斗仙修一百零八人。获得分数,五星。当前成绩,二十七星。】
“等等…我刚刚杀的,是北斗仙修?北斗仙皇的手下?”
宁凡面色顿时有些复杂。
对于北斗仙修,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是紫斗仙皇弟子,行事须站在紫斗仙修立场考虑,而北斗仙修,皆是紫斗仙修的敌人…
另一方面,他是杀戮殿主、八代杀帝,殿中的北斗裔民,都是他的手下…
“也罢。我虽是八代杀帝,但这些人又并非北斗裔民,自然算不上我的属下,且此事本就是对方先动的手,没必要纠结此事。”宁凡摇摇头,将心中的感叹通通压下。
转而又有些疑惑。
之前经历的事件,圣子雷书都没有点破敌人的身份,唯独这一次点破了…
看起来,不只是他这个试炼者被雷书针对了,就连试炼中出现的北斗仙修,也受到了针对…
“或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紫薇仙皇似乎不喜欢这些北斗仙修。”
…
金镖宗众弟子惊呆了!
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却不料,忽然闯入一名仙王,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一转眼的功夫,就把一百多个鬼面修士灭了个干干净净。
又见宁凡杀完人后,对金镖宗众人并不敢兴趣,铜船直接开走了。
见状,金镖宗众人大急,立刻驱船追了过去,一面追,一面还有不少莽汉高呼“恩公留步”“容我等谢过再走不迟”。
“好像是金镖宗的船…要稍稍减速,等这些人追上来道谢么?”石敢当请示道。
“不必…”宁凡话音刚落,忽然一愣。
却是那金镖宗的船越追越近,而后,他就从这艘船上,察觉到了两股极为熟悉、又极为陌生的气息。
“停船,等等他们。”宁凡吩咐道。
于是青铜古船停了下来。
后面的金镖宗海船,终于来到近前。
一众金镖宗弟子对宁凡千恩万谢,谢的自是救命之恩。
宁凡的目光,却没有在绝大多数人身上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吴老六身上,并且在此人身上停了很久,很久。
很熟悉,又很陌生…这种感觉,此人莫非是…
宁凡移开了目光,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斗篷女子身上。
“这火红斗篷,好眼熟!”竟是和逢魔碑女子身上的斗篷如出一撤,连纹饰都如出一辙!
“是你!不,不对…”宁凡迟疑不决,最终摇了摇头。
眼前的女子,和逢魔碑女子斗篷很像,但气息似乎不太一样。
同一时间。
斗篷女子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世界,从来都只有一片黑暗。
但在这一刻,一道光,如此刺眼,生生刺入她的世界。
“这就是…光?好暖啊…”斗篷女子忽然有种莫名感动,在内心深处,发出了惊叹。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光芒。
但或许,那光芒只是错觉,因为,她仍旧双目失明,看不到世间一切。
但唯独,能看到眼前之人充满光芒的模糊轮廓,似虚,似真,如梦,如醒。
这人是谁…
他…是谁…
“你刚刚说什么?”
“你喊我…光?”
精通窃言术的宁凡,不经意间听到了女子的心声。
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陌生,如此临近,如今遥远…
许多年前,也有一个女人,这么称呼过他…
“他听得到我说话?”斗篷女子惊讶了。
“对,我听得到。”宁凡。
“这不可能…在这不可言的世界里,不可能有人,听得到…为什么你可以…”斗篷女子难以置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恰在此时。
处于无风季的逆尘海,凭空多出了一缕风。
宁凡藏在袖中的手绝不承认,这风和他有关!
那风一吹,吹掉了斗篷女子的连帽,也吹掉了女子的面纱。
于是宁凡将女子的容貌看了个一清二楚。
一时错愕,竟是失声喊道,“…微凉!果然是你!”
是了,眼前的斗篷女子,分明和天帝之女慕微凉长得一模一样!
饶是宁凡道心如石,此刻也有了波动。
这场圣子试炼,为何会出现神似阿凉的女子?此女是他心中执念所引发的试炼幻象,还是真实存在于真界的历史之中?又或者,此女真的是阿凉么?这个时代的真界,有古天庭么,有天帝么,有天帝之女么…
嘶…
被风吹开斗篷、面纱,少女顿时痛苦一声。
逆尘海的阳光,晒在她的脸上,她竟如雪融化一般,有了融化消逝的趋势。
“不好!”这一刻的宁凡,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他太莽撞了!
他掀动风,吹开少女的面纱,只道少女不愿以真容示人;却从未设想过,这个少女如此遮掩自己,仅仅是惧怕阳光,是为了自保,是不愿被阳光晒伤。
因他的莽撞,眼前少女被阳光所伤!难以言表的自责与心痛,凭空而来,瞬息淹没整个心脏。
二话不说,宁凡就替少女穿戴好了斗篷帽、面纱。
说也神奇。
面纱、斗篷帽一穿戴,少女被阳光晒化的血肉顿时重新凝固,如水成冰,恢复如初。
“对不起…”宁凡自责道。
“为何要道歉呢?你明明是我的恩公呀。若你真能听到我的声音,我其实想对你说声谢谢的。谢你击退那些坏人,救了我第一次;谢帮我穿戴好斗篷,救了我第二次…”少女在心中感谢着宁凡。
对这个浑身流露温暖气息的陌生人,她似乎…并不排斥。
和那些粗暴、讨厌的阳光不同,这个人身上的光,真的好温柔,好温柔啊。
“对了,我不叫慕微凉,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叫白灵,来自鸿钧雪谷。你可以叫我阿灵,也可以叫我小白。说起来,你身上似乎有鸿钧圣宗的气息呢,你一定是圣宗的师兄吧?诶?我可以叫你师兄么?若可以,你也可以叫我师妹呀!”名为白灵的少女,开心道。
“白灵是么…白灵,白灵…青灵…鸿钧雪谷…”宁凡眼中青芒闪烁,目光变幻目测,好似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偏又有许多关键之处无法通透。
“不可思议,‘执于魔念者,逢魔于宿命’,紫薇仙皇当年立碑时说的这句批语,莫非竟然是真?只是为何,此女的气息与主人如此相似,莫非她是…”同一时间,多闻碎片暗暗心惊,隐隐从宁凡与白灵的相遇之中,看出了许多东西。
“是宿命的力量!逢魔碑的世界,竟如此高深莫测吗…”同样感受到此界力量的蚁主,有了一丝骇然。
人生是一场盛大的相遇。
宁凡从未想过,会在圣子试炼之中,与名为白灵的女子相遇。
在白灵的身上,宁凡看到了慕微凉的影子,故而对此女极为在意。
同样令他在意的,还有金镖宗弟子之中,那个名叫吴老六的修士。
在吴老六的身上,宁凡看到了吴尘的影子。刹那间,宁凡的思绪飞回东天,飞回雨界,回到与吴尘最初结识的那一刻。
【老子吴尘,目无王法的吴,杀人屠城的尘】
“白灵,青灵…”
“吴老六,吴尘…”
“我本以为,圣子试炼之中,所见皆虚…但或许,逢魔碑所构建出的试炼世界,远不止这么简单。”
宁凡眼中青芒闪烁,其目光,时而落在白灵身上,时而落在吴老六身上,时而又落在圣子试炼的天地之间。
其法目青光没有刻意掩饰,直看得众金镖宗弟子惊叹连连。
“居然是天人青芒!这位前辈竟是一位天人修士!”
“此人竟拥有百万人之上的资质!”
“当真厉害!”
“什么!这位前辈居然还是圣宗弟子?出身于混鲲圣宗?”
“了不得!此人必是同辈中的天骄人物!”
“莫非他是此代混鲲九子中的一位?”
“啥?这位前辈叫张道?这个名字没听过啊…”
…
对宁凡而言,击杀北斗仙域的一众杀手,只是一时兴起。
但对金镖宗众人而言,此举毫无疑问是救命之恩。
为了回报这份恩情,金镖宗众人决定大摆酒宴,盛情款待宁凡。
于是乎,人人都将珍藏多年的美酒毫不吝惜,拿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金镖宗弟子所修功法,名为神刀烈酒诀,乃是金镖圣人所创。此功法修行之时,不仅需要苦练刀术,更需要大量饮酒。
故而每个金镖宗弟子,都会随身携带大量灵酒,以备不时之需。
当众人将储物袋里的美酒尽数取出,镖船之上,当即多出了数千个酒坛。坛中皆是灵气逼人的仙酒,酒香四溢。
而后,金镖宗众人邀请宁凡赴宴,宁凡没有拒绝:一是不想拂了吴老六等人的面子;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机会,与白灵、吴老六有更多的接触。
这场酒宴,一开就是七日。
第一日,众金镖宗弟子轮流给宁凡敬酒,彼此关系尚显陌生。
第二日,众人开始混熟,气氛逐渐炒热,说好的敬酒,渐渐成了拼酒。
第三日,一个又一个金镖宗弟子被宁凡喝趴下。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到了第七日,除了吴老六之外,所有的金镖宗弟子都已醉倒在地。
说也有趣,这吴老六明明是众金镖弟子之中修为最低之人,偏他酒量最好,直到此时仍能勉力支撑。
却见,吴老六一手扶着酒桌,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另一手指着宁凡,嘴巴嘟嘟囔囔想说些什么,偏偏舌头打结,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吴兄,你醉了。”宁凡失笑。与吴老六不同,此时的宁凡仍旧毫无醉态,他的酒量早已近乎于道。
“不,我没、没醉。我认得你,你不叫张道,你是…你是我梦里见过的…那个谁…我忘了…”吴老六晕晕乎乎道。
“哦?吴兄竟在梦里见过我?此言甚是有趣,却不知,何为梦外,何为梦里。谁在梦外,谁在梦里。”宁凡笑道。
“不,我没…醉…休要…取笑…”醉酒的吴老六,完全没在听宁凡说话。
见此,宁凡只得无奈一笑,端起酒杯,缓缓入喉,不再多言。
“老子…吴六…目无王法…的吴…千杯不醉…的六…”
吴老六依旧说着意义不明的醉话。
手指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该比划一个六,还是比划一个一千。
忽然醉眼有了少许醒转,于是啪地一声,一拍酒桌,抬手指天而怒,“滚滚…红尘…又有…何惧!我偏要…六根不净…六尘…皆染…我偏要…”
不待话语说完,忽然咚得一声。
吴老六已然醉倒在酒桌上,鼾声大作。
【事件十一:以拼酒方式,战胜金镖宗外门弟子四十九人。获得分数,五星。当前分数,三十二星。额外奖励,《神刀烈酒诀》外门十二篇。】
“这种事情居然能触发事件,且还获得了五星分数、额外奖励?”宁凡大感无语。
所以,这场圣子试炼究竟想考核什么?和人拼酒…
要知道,他几经苦战穿越沧兽海域,力压沧兽一族,也只获得十分;灭杀了一百零八名北斗杀手,也只获得五分;然而这一回,只喝了些小酒就轻松拿到了五分…
落差感十分强烈。
“或许在那位紫薇仙皇看来,酒量也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能力?”蚁主猜测道。
“果然,圣子试炼更看重紫薇圣子的综合素养,战力强弱反而不是重点…”多闻分析道。
“又或者,获得分数的重点不是拼酒一事,在于所战胜的对象?”蚁主继续分析。
“说起来,紫薇仙皇道成以前,好像真的和金镖圣人有些因果…”多闻展开回忆。
“呵,所以说,只要对付紫薇仙皇看不顺眼的人,就能轻易获得大把分数?这试炼还真是有趣…”蚁主冷笑道。
“无所谓了,谁知道那位紫薇仙皇在想什么。比起此事,我倒是对这本《神刀烈酒诀》更感兴趣…”宁凡翻看着手中凭空多出的皮卷。
皮卷的内容,是金镖宗的镇宗功法《神刀烈酒诀》。
这是一部圣人功法,可惜,宁凡获得的仅仅是外门十二篇。其中内容并不高深,最高只到仙王一级。
饶是如此,阅读过这本功法,宁凡也是颇有收获。
首先,他获得了一些刀法体悟——可惜宁凡惯用道兵并非是刀,这种体悟聊胜于无。
而后,宁凡对于喝酒一事明悟更深。那位金镖圣人似乎也是一位精于酒道的人物,其中关于酒之一字的理解,即便只有只言片语,也令宁凡大感收获。
隐约间,其酒量近乎于道的程度进一步加深了。
…
是夜,逆尘海上,月光如水。
月光下,两艘船并排行驶着,朝北极道果大会行进:一艘,是石人族的青铜古船;另一艘,是金镖宗的押镖船。
在真实轮回之中,本不存在交集的两艘船,因宁凡的介入,于陌生世界萍水相逢。
没人知道这场相逢有何意义。
白灵亦不知。
镖船上,客房中,白灵一如往常坐在窗前,面对棋盘,安安静静打谱。
对于一个棋士而言,日复一日枯燥的打谱,是必不可少的练习。
房中并没有点灯,也不需要点灯。对于一个盲女而言,灯火,毫无意义。
月光透过窗棂,柔柔的照下,照入白灵澄澈的眼眸,对此,她却一无所知。
过于专注的她,亦没有察觉,此刻正有一道目光,从窗外注视着她。
窗外,宁凡默默看着白灵,没有打扰。
…
当吴老六也被灌倒之后,这场酒宴终于迎来结束。
再无任何酒宴吵闹之声,只剩此起彼伏的鼾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本神刀烈酒诀,内容十分有趣,是值得一读的好书…”看完外门十二篇后,宁凡随手将皮卷收入储物袋,随口给了一句点评。
“说起来,这些金镖门徒真的是专业的镖师么?明明船上还有要保护的人,这些人居然全都醉倒在地,呼呼大睡,就不怕前几日遇到的北斗杀手再度来袭么…比起押镖练刀,或许那金镖圣人更爱喝酒也说不定。”目光扫过满地醉汉,宁凡又有些怀疑金镖宗的专业性了。
“罢了,至少还有我未醉,有我在,倒不惧什么杀手来袭。又或者,这些金镖弟子设宴以前,就已经将此刻的一切考虑在内,深信有我未醉便不会出事…”
宁凡没有离开镖船。
他暂留在镖船上,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灵的房外。
隔着房门,可以听到屋内频频传出的落子声,棋子的声音清脆好听,显然材质极佳,但在夜色里却显得有些孤独。
宁凡来到窗前,默默注视着认真打谱的白灵,后者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看她,仍在一心一意打谱。
七日的酒宴,七日的喧嚣与吵闹,丝毫没有吵到这个认真的姑娘。
这是一位真正的棋士,心无杂念,明镜止水。
“她真的很喜欢下棋啊…”宁凡心中自语。
“不下棋的时候,她的模样,会让我想起微凉;但当她下棋时,那专注的眼神,竟又与小蛮有着某种神似;她无法说话,安静发呆的时候,又会让我想起风雪言…”
“在她的身上,我还能看到更多人的影子…”
宁凡沉吟不语,此刻认真下棋的白灵,在他眼中,还是像北小蛮更多。
北小蛮的人虽然不着调,但当她手握棋子、下六博棋时,眼睛仿佛会发光…
白灵也是如此。她虽是盲女,但下棋时的她,盲目都仿佛有了光彩,有了灵魂。
打完谱后,白灵又取出一本死活题的古书,开始研究死活题。
书名《仙机百库》,是南梁棋院所编著,书中记载了一百道死活题,据说只要将之全部解开,就有机会报考南梁棋院,成为一名真正的棋修。
目不可视的白灵,无法用眼睛看书,只能用手去摸索。
她似乎专门研究过以手读书的秘法,摸过的文字、图形,都能以心去阅读。
“《仙机百库》么,我在张道的记忆之中看到过这本书。那张道尚未加入南梁棋院以前,似乎只用了一个月,就将其中的死活题全部解开了…”
对于张道而言,这本《仙机百库》毫无难度。
可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对白灵而言,这本书着实有些困难了。
她学棋至今,已有十五年时间,获得这本《仙机百库》,则是在七年前。
她研习了七年,也只解到第七十九题,且这一题,已经卡了她数月之久,仍未解开。
真的好难啊…
学棋至今,她都是一个人摸索,或许真该找位老师了。
【北极山是星罗九山之一,此地道果大会千年一开。每次召开,都会吸引强大棋士前往。若去了那里,或许可以拜到名师…】
【师姐们都说,这一次的北极道果大会有危险,不要前去。我本不信此事,可前几日,又确实遇到了许多杀手…】
【要放弃么,是打道回府,回鸿钧雪谷,还是…继续前进…】
【可若错过了此次机会,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拜得名师了…】
白灵内心纠结不已,杂念一生,死活题愈发做不下去了。
她却不知,自己的心声,通通都被窗外某人看走了。
“原来此女前往北极道果大会,是为了寻访名师学棋…”宁凡目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在此时,白灵终于察觉到窗外有人偷看了。
因为是在屋内,没有外出,所有白灵没有穿斗篷、戴面纱。
此时的她,鹅蛋小脸,清秀可人;发髻青丝盘绕,额前刘海齐眉;上穿月白的罗衫,下着极短的白裙,穿的也不是罗袜,而是白色的丝袜,足踏月白的绣鞋。
“这穿衣品味,简直和北小蛮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北小蛮惯爱穿一身红,此女则是一身雪白…”宁凡暗道。
目光在白灵的双腿流转,总觉得有些移不开…
也多亏了白灵目不可视,否则怕是要责怪宁凡登徒子了。
【咦?师兄也对下棋感兴趣?已在这里看了很久了?】白灵在心中问道。
“嗯,我确实对下棋有些兴趣。”说是对下棋有兴趣,可宁凡的眼根本没看棋盘。
偏偏白灵信了宁凡的鬼话,于是脸上多出了更多笑容。
【师兄既然懂棋,可以教我下棋么?】
“这…”宁凡话语一滞。
【不可以么?】白灵有些遗憾。
“好吧…”
宁凡不忍白灵失望。
他虽然不爱下棋,但身具乱古大帝棋术方面的记忆,想来指导对方并不会多难。
得到宁凡的同意,白灵十分开心。
她将宁凡请进屋,但却没有立刻请教,而是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给宁凡。
“多谢。”七天七夜都在喝酒,宁凡确实有些口渴,于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并不是特别珍贵的茶叶。
但宁凡却喝出了特殊的味道。
总觉得,此女烹茶的味道,有些像小妖女…
是错觉么。
茶也喝了,当然该办正事了。
白灵首先向宁凡请教了《仙机百库》第七十九题。
宁凡看了看题,顿时微微皱眉。
难怪白灵会被这一题卡住,对于一个业余棋手而言,此题确实极具难度。
“这一题就算是正统棋修来解,也颇有难度。即便是九品棋士,想要摆清其中变化也需要十个时辰以上…”宁凡解说道。
真界棋士,以九品论高低:一品入神,二品坐照,三品具体,四品通幽,五品用智,六品小巧,七品斗力,八品若愚,九品守拙。
白灵的水平,连九品都算不上,毕竟她才自学了十五年而已。
真正的棋修,哪个不是耗费千年万年研习棋艺,以真界总体水平而言,白灵十五年的棋力确实不强。
那么,宁凡的棋力如何呢?
他继承了乱古大帝的棋术记忆,即便乱古大帝没有专门学棋,但在他漫长的生命之中,零零碎碎的下棋时间加起来,至少也有数百年之久。
将宁凡当成一个拥有数百年棋力的棋士来看,毫不为过。
这样的宁凡,固然下不过真界一品入神的棋士,但比起什么九品、八品的末流棋修,还是要远远超出的。
“你看上半个棋盘中,黑白各有三块棋在对攻。哪里是优先选择,是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其次才是考虑局部变化…”
“…黑子若下在二之十三,确是一种保护手段,但若白子下在十之九先手,然后先挖后接,白子却是活了…”
“…接下来我给你演示,角地争夺的一些变化…”
只一道死活题,宁凡就讲了两个时辰。
白灵听得很认真,很认真。她本身不笨,颇有下棋天赋,唯一欠缺的就是名师指点。此刻有了宁凡指导,不由得学到了很多。
【多谢师兄指导。】一题讲完,白灵脸上满是开心、崇拜的表情,只觉得宁凡的棋力高深莫测,是她生平仅见。
好吧,她这一生就没见过几个厉害棋士,会这般想并不奇怪。
“不必客气。”宁凡笑了笑。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喜欢下棋了。
【师兄可以再教我一些么?】白灵又乖巧递上一杯茶。
“可以,还是教死活题么?”
【不,这一次,我想请师兄陪我下一局指导棋。】
“需要授子么?”
【先不要了,我想看看自己与正统棋修,有多遥远的差距…】
“你猜错了,我并非是正统棋修。我这一身棋力,其实也并非我自身所修…”
【师兄真是谦虚。说起来,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师兄的大名。张道,张道…好像在哪里听过,莫非师兄本就是名动真界的棋士?】
“其实,我不叫张道。”
【诶?那师兄真名叫什么?】
“我叫…”
宁凡想要告诉白灵自己真正的名字。
可,说不出。
这圣子试炼似乎本身存在限制,无论宁凡如何去说自己本命,最终说出的话语,都会变成“吾名张道”“来自混鲲圣宗”。
最终只得放弃。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告知自己的本名,可宁凡沉吟了少许,最终没有继续坚持此事。
圣子试炼限制说出本名,似乎是出于对试炼者的保护…若在圣子试炼强行说出本名,或许会引起什么不好的结果…
【事件十二:教导死活题。获得分数,一星。当前分数,三十三星。】
…
虽说只是一局指导棋,白灵却十分看重此事,对局之前,专门洗干净双手,以示尊重。
一局终,白灵自是毫无悬念的惨败。她抓着棋子的手指节发白,剧烈颤抖,最终,两颗棋子缓缓放在了棋盘之上。
这便是投子认输了。
【我输了…】白灵的心声都带了几分哭腔,泪水更是瞬间哭花了小脸。
这就是输棋的感觉么。
学棋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强的棋士对局…输棋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也不怪白灵哭得这么惨。
怪只怪宁凡太不懂得手下留情了。
说好的指导棋,宁凡居然痛下杀手,只开局就杀得白灵片甲不留,中盘便轻易分出了胜负。更惨的是,白灵全盘没有一块活棋。
“你跟我说这是指导棋?指导在哪里?”蚁主无语。
“这是人做的事!陪人下指导棋,全局不给一块活棋,你是想给人家小姑娘下出心理阴影吗?”多闻无语。
“我第一次和人下指导棋,不太会,没经验…”宁凡也很尴尬。
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用了一分力,然而对方却输得这么惨…或许他该放更多的水,又或者,放一片海?
幸而,白灵还算坚强,只哭了一小会儿就不再哭了。
擦干了眼泪,很认真地感谢了宁凡的指导。
【原来这就是指导棋么…】第一次被人下指导棋的白灵,还以为所有的指导棋都是这么凶残。
透过棋局厮杀,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认真,对方真的很认真在和她下棋,这一点,她很感激。
“抱歉,第一次和你下指导棋,故而想试试你的实力,所以没有手下留情。嗯,你的实力还不错。中盘时的算力极佳,证明你很有下棋天赋。问题主要出在布局阶段,这也是业余棋士的通病了…”宁凡一本正经,夸奖着白灵的棋力,绝不承认指导棋没下好,是自己出了问题。
【事件十三:指导棋获胜。获得分数,一星。当前分数,三十四星。】
由于宁凡全程没有指导,所以白灵没有学到太多东西。
于是她想请宁凡再陪她下一局指导棋。
这一次她不会再不自量力,说什么无需授子了,而是乖乖请求宁凡授让三子。
再之后…
【事件十四:授三子指导棋获胜。获得分数,一星。当前分数,三十五星。】
宁凡再一次把白灵下哭了,虽然这一次他放了半片海,似乎还是不够…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宁凡经常陪白灵下棋。与白灵熟识的同时,也从白灵身上蹭到了不少分数。
此刻圣子雷书的触发事件,已经触发到了事件五十五。
【事件五十五:授四子指导棋获胜。获得分数,一星。当前分数,七十六星。】
渐渐的,宁凡已经学会如何下好指导棋,行棋之时,他会刻意引导白灵下在正确位置,如此一来,在他的指导下,白灵的棋艺日渐精进。
一百道《仙机百库》死活题也在宁凡的教导下尽数学会。
她本就是极具天赋的棋手,如今有了宁凡这等“名师”指点,布局方面的问题也有了极大改善。虽说棋力仍然不如九品棋士,差距已经逐渐拉近了。
三个月的相处,她和宁凡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下棋。她看不到宁凡的脸,却能感受宁凡身上的光与热,能感受到对方棋子的温度。
那温度,让白灵感到眷恋,感到不舍,不知为何,近些日子白灵和宁凡下棋之时,开始出现走神的情况了。从前,下棋就是她的全部,可如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能够干扰她的内心…
【师兄,我可以拜你为师么…我想一生一世和你学下棋…】某次对局之后,白灵忽然鼓足勇气,在心中说道。
“你想拜我为师?”宁凡一诧。
“他傻了,他傻眼了。他在馋别人身子,别人却只把他当老师。”蚁主只觉得好笑。
“啊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宁前辈节哀…”多闻老妖也觉得这很好笑。
【不可以么?】白灵紧张地芳心乱跳。
“抱歉,我做不了你的师父。”宁凡沉默许久,终于还是狠心拒绝了白灵的请求。
倒不是真像蚁主、多闻猜想的那样,是因为馋身子、不想当老师。
宁凡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很乐意教白灵下棋,但师父二字太过沉重。他能教她一时,却无法教她一世。他只是这场圣子试炼的过客,试炼结束后,他会离去,而白灵却还有无比广阔的人生。
她需要一个更好、更负责的师父教她下棋。
【我知道了…】白灵低下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但宁凡却能看到白灵的心,在难过。
看来这个小丫头真的很喜欢他这位师父啊,只可惜…这里只是圣子试炼,他教不了她一世。
“说起来,你这样的姑娘,为何会喜欢上下棋这种枯燥之事呢?”为了开解白灵的情绪,宁凡开始寻找话题。
【诶?】白灵一愣,一时间忘了难过,似乎没想到宁凡会问这个问题。
“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你喜欢上下棋了么?”见提问有效,宁凡追问道。
【不,也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和喜爱无关,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说也有趣,第一次摸到棋子时,我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此生此世,有一件事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学会下棋,一定要登上棋士的顶点。那种感觉,就仿佛在棋士的终点,有什么人在等我…在等我救他…】
“…”宁凡有些意外。
他猜测过白灵喜欢下棋的原因,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一定要达成此事么。
在棋士的终点,有什么人在等她,等她解救…
解救?什么解救?救谁?有什么什么事,是需要下棋来解救的么?
下棋,解救…
宁凡忽然有了忘却重要事情的感觉,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细节,被他遗忘了。他面色忽然冷肃,反复思索、回忆,欲想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蓦然间,一首古老童谣被他想起。
“你拍一,我拍一,蝴蝶焚翅九万里。”
“你拍二,我拍二,姑娘佛前割小辫儿。”
“你拍三,我拍三,共工撞倒不周山。”
“你拍四,我拍四,昙花魂断韦陀寺。”
“你拍五,我拍五,五灵棋局镇魔骨。”
“你拍六,我拍六…”
五灵棋局镇魔骨,是什么意思。
为何此时此刻,想起这一句童谣,会让宁凡有种心神撕裂的感觉。
“又是这种感觉,宁兄,你莫非想在此时此刻参悟宿命!你疯了!”蚁主大惊失色。
她如此惊惧,如此骇然,就仿佛宁凡在做的是什么疯狂、危险之举。
幸而宁凡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恢复到一贯的古井无波。
这一刻的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似看到了过去与未来;可他不愿再想,不愿再猜,更不愿再去看。
是夜星光如水。
可宁凡抬头看天,却觉得天上群星,哪里是什么星辰,分明是一颗颗落在棋盘的棋子。
天上的星光,映照在宁凡的眼中,与宁凡眼中的星空遥相辉映。
氤氲的紫色星光,开始在宁凡眼中流转,只是这一切,宁凡尚不自知。
几乎是宁凡观星有感的同时,遥远之外,北极道果大会所在之地。
一个紫衣老者伫立在北极山之巅,于风雪之中,似有所感。
“有趣,此人不是紫薇圣子,竟能从此界星辰之中,看出一丝紫微斗数的痕迹。这可是绝大多数紫薇圣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紫斗倒是找了一个好徒弟。可惜,若只是这等程度,远不足以打破宿命轮回。因你所行所念,皆在宿命掌控之内…”
“无人可以打破宿命,唯一能做的,只有局部的妥协...”
若宁凡在此,定会发现,这位仿佛看穿一切、自言自语的紫衣老者,容貌竟然神似那位三台星君列御寇,只是比之列御寇,此人苍老了无数倍,气息更是颓靡虚弱,如同凡人。
…
数日后,宁凡一行人来到了旅途的终点。
北极道果大会举办之地——北蛮国。
这是宁凡抵达北蛮国的第一日。
海船在渡口靠岸时,时间已然入夜。放眼望去,此刻渡头之上已有数千艘海船停靠于此,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岸边人的关注。
渡口的夜色并不昏暗,因为北蛮国本就是被冰雪覆盖的国度,被月光照耀的雪夜,并不会太黑;又有数千艘海船靠在岸边,灯火绵延数十里海岸,更点亮了此地的夜;岸上则更加灯火通明,有数个坊市开在此地,即使入了夜,坊市之中依旧人来人往,歌舞升平,十分热闹。
宁凡站在船头,望着渡头上的万家灯火,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身处修真血海间,似乎又有很久,没体会人世间安宁祥和的那一面了。
夜空上,片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轻柔地如一双不可见的手抚过。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肩头的雪,继而落在身旁,白灵的脸上。
今夜的白灵没有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因此地此夜没有阳光,无法将她灼伤。
恰有一片雪花飘落,轻巧地落在白灵的鼻尖,却没有被白灵的体温融化掉——大抵是因为白灵平日里的体温也如雪花般冰凉吧。
白灵虽然目不可视,却能感受到此地漫天飘雪的美丽。她的脸上满是笑容,摊开双手,去接飘落的雪,认真的神情,仿佛接住的是千千万万个自己。
宁凡不禁一笑,下意识抬起手,拂去了白灵鼻尖的雪花,换来的,是白灵茫然不解的神情。
【师兄为何要拂去雪花呢?雪花落在身上,不好么?】她在心中问道。
“抱歉,下意识就做了多此一举的事情。雪花落在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好。”宁凡一怔,歉然道。
【那,师兄喜欢下雪吗?】白灵满脸期待。
“嗯,很喜欢。在我的故乡,梅花盛开的地方,就有这般美丽的雪景,只是夜深人静时不如此地热闹罢了。”宁凡。
【若师兄喜欢下雪,我与师兄一定更加合得来!我喜欢下棋,师兄也喜欢下棋;师兄喜欢下雪,我也很喜欢下雪呢。】白灵开心道。
其实,我并不喜欢下棋,最多只能算是不讨厌的程度…
这句话,宁凡只在心里说了说,并没有说出口。
一旁的石敢当听不到白灵的心声,在他的视角中,只有宁凡一个人对着白灵自说自话,这一幕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前辈今夜打算在船上休息,还是在岸上的坊市之中另寻落脚处?”石敢当恭敬问道。
“不必麻烦另寻住处了,今夜歇在船上便是…”宁凡话说一半,忽然注意到一旁白灵期待的表情。
于是话锋一转,“…还是在坊市之中住一晚吧。”
…
宁凡、白灵、石敢当三人上了岸。
负责护送白灵前来北蛮国的金镖宗一行人,则在此地和宁凡、白灵道了别,没有一同上岸。
他们的护送任务已然完成,自然没有了逗留此地的理由;又因此番任务遇到北斗杀手的袭击,折损了不少师兄弟,此刻任务达成,必须立刻返回宗门,向宗门禀报此事。
“张道前辈!有空一定要来金镖宗找我们喝酒啊!说定了!”
“我等一定准备好酒好菜,恭候前辈到来!”
“白灵姑娘!多多保重!下次有镖要送,再来我们金镖宗啊!”
“道果大会上,多多注意安全啊!”
“再会了!大家再会了!”
远去的海船之上,吴老六遥望着渡口方向,不断挥手;在他挥手的方向,有宁凡站在风雪之中,目送着金镖宗一行人远去——目送着吴老六远去。
“有机会,一定要来金镖宗喝酒啊!”吴老六朝着宁凡大声道。
“嗯,若有机会,必去。”宁凡点头道。
…
进入渡口的坊市后,善于察言观色的石敢当,注意到宁凡、白灵有意在坊市内逛一逛,于是借故去寻落脚的客店,与宁凡暂时分开。
离去之前,更是一副大有深意的表情,对宁凡传音入密,“若前辈和白姑娘逛累了,可去坊市北边寻客店歇息,那里的客房有极强的隔绝禁制,无论在房内闹出多大动静,外面都感应不到半点…且那里的客店还会提供诸多服务,嘿嘿嘿嘿,前辈你懂的…”
“…”宁凡一阵无语。
他只是想带白灵在坊市随便逛逛,这石敢当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最终,石敢当借故开溜。
只剩宁凡和白灵,在坊市之中闲逛。
白灵虽无法亲眼看到坊市的繁华,但还是满脸开心的瞎逛着。从前的她,从未离开过鸿钧雪谷半步,这里的一切,让她觉得新鲜,觉得好奇。
白灵:【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宁凡:“稍等,我帮你问问…这里卖的,是一种叫做雪花糕的点心。要买点尝尝么?”
白灵:【可以么?】
宁凡:【可以是可以,只是…不,没什么。】
买东西当然可以,问题是没钱。宁凡的储物袋里倒是有大把的道晶仙玉,然而在这片试炼时空,他方一取出道晶仙玉,这些道晶仙玉立刻就会化作飞灰消散。
似是因为间隔着遥远时空的关系,被取出的道晶仙玉,无法承受跨越时空的法则之力,会被立刻摧毁。
虽说无法取出道晶仙玉买东西,但却可以使用天道金、天道银来买东西。
宁凡试了试,他所取出的天道金银,没有被时空法则摧毁。
这让宁凡有些意外,转而一想,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毕竟,通天教建立古国交易阵,跨越时空行商,使用的便是天道金、天道银这等货币。
即便身处不同时空,天道金银仍可以在此地流通,是无尽轮回都无法磨灭的硬通货。
“原来如此。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宁凡似有所悟,自语道。
而后他来到卖雪花糕的摊位,摊主是一个元婴修为的北蛮国女修。
摊主的修为不高,但因为常年在此地做生意,眼力倒是磨练了出来。见宁凡气息如渊,难测其深,早知这是一位大能前辈,岂敢怠慢。
“前辈决定了吗?要买几盒雪花糕?不是晚辈吹嘘,晚辈的雪花糕乃是以北极山独有的雪水和面,其中更添加了多种北蛮境独有的仙草,一万雪晶石一盒的价格,绝对物有所值!”
“雪晶石?”宁凡一诧。听起来,雪晶石似乎是北蛮国修士独有的灵石货币。
“没有我国灵石的话,使用仙玉交易也可,且若是仙玉交易,晚辈还能给前辈一些优惠,只需九千仙玉一盒!”摊主道。
“抱歉,我身上暂时没有仙玉。便以此物交易吧,你可认得此物?”宁凡取出极小一块天道银,一钱的重量都不到,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这、这是…天道银!前辈莫要说笑,此物即便只有一钱之中,其价值也远超百亿仙玉的,不,甚至更多,更高!晚辈从未接触过这等钱币,根本估不出其中价值,此物晚、晚辈不敢收…”摊主吓到了,她倒是认得天道银,不愧是真界修士。
“无妨,你认得此物便好,就以此物买你一盒雪花糕。”
对于身怀几百万两天道金的宁凡而言,区区一钱道银根本不值一提。
怪只怪他全身上下实在取不出更小额的钱币的,只能这么交易了。
于是交易达成。
卖糕女修惊呆了!
继而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坊市的人都知道了,今夜坊市之中,来了一个挥(人)金(傻)如(钱)土(多)的豪客!
“听说了么!有人竟以一钱道银的价格,买了区区一盒雪花糕?”
“休要胡说!即便是山海司名下的仙帝,一年也只能领半钱左右的道银俸禄,世间怎会有人如此败家,如此奢靡浪费!”
“真事!此事是我亲眼所见!”
“嘶!若此事当真,此人来历绝对非同小可!”
“便是准圣也不可能如此浪费!”
“此人莫非是圣人门徒?”
“提醒一下黑六、蛮鬼等泼皮,叫他们万万不可招惹这等存在,为我们风蛮坊市惹祸!”
“放心放心,那黑六、蛮鬼等人一听说有此等人物,头皮都吓麻了!已然严令麾下泼皮不可招惹此等人物。”
“对了,那个得到一钱道银的家伙呢?”
“此女是雨蛮部的四等族人,只是一介元婴小辈,此刻已被雨蛮部左将军亲自接至族内,这一钱道银,想来也已经进了雨蛮老祖的口袋。以此女身份,本就无法持有如此贵重之物,但以雨蛮老祖的性格,即便取走此女重宝,想来也会对此女好生嘉奖的,此女也算是交了大运。”
“哼!竟被雨蛮老祖抢先的一步!”
…
“等等,又有新消息了!那人又去了卖糖人的摊位,以一钱道银的价格买了两个糖人!”
“疯了!疯了!此人便是再富,也不该如此浪费的!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来买我的东西!”
“查出糖人摊主的身份了吗?”
“是我们风蛮的人,已经被咱们老祖派人接走了。”
“那还好,至少这笔巨款没有落入外人口袋。想来那糖人摊主也会被重赏一番,他奶奶的,这等运气,真真让人眼红!”
…
“那人又去买风筝了!”
“风筝?好端端的,他买个甚的风筝?又是一钱道银买的?”
“对!”
“快!去查那人的行进路线,我们把摊位移到他的必经之路,撞一撞大运!”
…
“那人又去买糖炒栗子了!”
“该死!我卖的也是糖炒栗子,他为何不买我的!”
“这次撞大运的是谁?”
“不认识,好像是个新来没多久的外来修士。”
“我知道那个老头,街上的人都喊那人列老,全名似乎是叫列山还是叫什么来着。”
“哼!这等好运,怎能便宜外人!告诉黑六、蛮鬼,速速把这位列老‘请’到咱们这里!”
…
却说宁凡发现天道银可用后,一路上白灵要什么,他便买什么,一不小心就买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
此刻的白灵,左啃一口雪花糕,右啃一口糖葫芦,头上挂着个雪妖造型的面具,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走,完全不知疲倦。
宁凡呢,则负责给白灵提东西,身上挂着十几个油纸包,背上背一个凤鸟形状的风筝,手上还拿了两个奇丑无比的糖人。
望着兴致勃勃的白灵,只觉得一阵头疼——这都逛了一个时辰了,还没逛够么。
“我以天道银交易,本只是无心之举,但似乎已经在周遭坊市引发的巨大骚乱,再逛下去,说不得会惹来什么麻烦…”
宁凡想劝白灵,是时候找个客店休息了,但对上白灵开开心心的小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纸鹤、微凉、慕小凉小队…
“想不到此女下棋时静若处子,活泼时却又如脱兔一般…”
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再让此女逛一会儿吧。
若真惹出了什么乱子,对方应该早就出手了,既然此刻仍不出手,想来也是有所顾忌…
“说起来,在这片试炼时空,很多东西我都无法真正触碰,然而这些用天道银购买的东西,却不知为何,能够被我触碰…其中似乎涉及了某种高深法则,或许那便是古国交易阵的运行原理也未可知…”
宁凡正自出神,忽见白灵方向一转,跑向了某个糖炒栗子的摊位。
不得已,宁凡只得跟了上去,打算花一钱道银买一些栗子。
然而当他取出道银,那位低头炒栗子的摊主却连头也不抬,拒绝道。
“本店不收道银,只收道金。”
不收道银,只收道金?
宁凡先是一怔,继而目光一眯。
有趣!此人怎知我有道金!我对外界只展露了道银,且展露数量绝对不多的,此人莫非只是推断猜测,又或者是在以言语试探于我?若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
问题在于…
眼前这位炒栗老者,修为似乎很弱,只是金丹级别。但若真是金丹修士,如何敢拒绝一位大能修士的道银,反而张口就收道金?道金,那是金丹修士敢收的东西?
“你想从老夫身上看出什么?凭你又能看出什么?想买栗子,可以,二百万两道金一袋!”老者头也不抬的炒着栗子,看都不看宁凡一眼,只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白灵拉了拉宁凡的衣袖,有些听不懂宁凡在和一个炒栗摊主打什么哑谜。
怎么好端端的,一袋栗子就要二百万金呢?摊主莫非是傻子不成?
“没什么。遇到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前辈而已。”
宁凡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内心已然翻起惊涛。此人怎知他身上拿得出二百万的道金?是巧合,还是…
且以他感知之强,竟无法从老者身上察觉到半点隐藏修为的端倪。然而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绝对不同寻常,更不可能是区区金丹小辈!这是久经生死所带来的直觉!
【啊,原来这是前辈高人!若这位老人家是前辈高人,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白灵分得清轻重,于是朝着老者一鞠躬,算是赔罪,而后拉着宁凡便走,生怕老者伤害宁凡。
但,走不掉!
明明是在走向远处,然而无论走了多远,回头时,二人仍旧停留在摊位前,仿佛不曾移动半分!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从始至终,宁凡竟看不出老者使出一丝一毫的神通手段,仿佛只是一个意念,便能做到如此骇人之事,轻松将世间万物拘禁于此!
难以想象的修为差距!
即便是当初和蚁主厮杀,面对堂堂圣人,宁凡虽感到不可战胜,却也没无力到如此程度。无法战胜!无法逃离!一念之间!生死不由己!
白灵也察觉到事情不妙了,顿时大急,哪里不知是自己带宁凡乱逛的行为,招惹到了某个真界最顶级的老怪物。
顿时自责无比。
老者却叹了口气,安慰道,“小姑娘莫慌,以老夫身份,还不至于对两个小娃娃出手。如老夫这等残存之辈,最在意的,也只剩下脸面二字了。”
“你和那个不懂礼貌的小子不同,你知道尊敬老人,知道给我鞠躬行礼,这很好,很好。来!这包栗子免费送你,不要钱,拿去吃。呵呵!老夫的栗子,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吃的,尤其不会卖给紫斗家的小辈!”
老者第一次抬起头,装了一纸包栗子,呵呵一笑,将栗子递给白灵。
直接将宁凡当成空气人无视了。
【紫斗家的小辈?】白灵一阵茫然。她所身处的时空,连紫薇仙皇都还没有逆圣成皇,又哪来什么紫斗仙皇呢?自然听不懂紫斗二字是何物,却也不敢不接老者递过来的栗子。
接过了栗子,白灵又给老者鞠了鞠躬,十分有礼貌地道谢。
宁凡则处在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此人到底是谁!
他竟敢直呼紫斗二字,莫非竟和紫斗仙皇是同一级别的存在!
终于对上老者的容貌,宁凡只觉眼熟,此人容貌,竟与列御寇如此相似,莫非…
再对上老者比时光长河更加深邃的眼神,宁凡只觉自己连对方一个眼神都难以承受,不得不移开目光。
不会错。
此人就是紫薇仙皇!
但那怎么可能!
紫薇仙皇不是已经被紫斗师父灭尽轮回了么,按理说,世间根本不可能再有此人一丝一毫的痕迹,但为何…
“难道是因为圣子试炼!是圣子试炼,保留了此人一丝存在残存于轮回间,不死不灭!”宁凡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已然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且不管眼前这位紫薇仙皇究竟是什么存在,又是如何从灭尽轮回之中保存了自身,只说今日之事,断然难以善了!
他是紫斗门徒,这一点,对方已经看出,甚至直接挑明了此事!
对方视紫斗为仇敌,毕竟是紫斗仙皇将其斩杀,这一点,听对方口气也能确定对方至今仍对紫斗仙皇抱有怨念!
如此一来,他要如何从今日死局之中逃生,将是一个巨大难题!
他真的可以逃掉吗?
或许可以,毕竟他还是一缕心神来此,故而一切都还留有余地。即便此事难如登天,若他全力以赴,仍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但,若他逃走,白灵会如何呢,会不会因他而遭受牵连…
即便此地试炼时空,一切都是虚幻,即便眼前的白灵同样只是虚幻,但宁凡一时之间,竟是没有立刻逃掉,而是紧紧握住了白灵的手掌。
如同很多年以前,在某个绝望的夜里,第一次遇见纸鹤,第一次想要保护那个少女的心情。
又如同那日被老魔掐住脖子,离死亡如此接近,却仍想要誓死一搏的心情!
战!
战阴阳发出细微的光芒!
在紫薇仙皇这等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前,战阴阳的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但就算是萤火,也有不可熄灭之时!
此刻便是那种时刻!
“哦?”老者发出一声轻咦。
第一次正视起宁凡来。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此子分明识破了自己的身份,竟还有直面自己的勇气。
有趣,有趣啊!古往今来,所有参与试炼的紫薇圣子在自己的栗子摊前,都因种种原因失去了自我;唯有此子,竟不仅保住了自我,更还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勇气可嘉啊!紫斗的眼光,真的不错,竟能看出一介凡骨蝴蝶的价值。想不到就连选择门徒之事,我都不如他!只可惜,汝之根骨太差,此生若肯舍却执念,叛紫斗而臣服逆枯,入圣倒也有几分可能;但若说入逆,则半点可能也没有了。弱者手持天道银,是为怀璧其罪;劣等根骨持神魔之血,又焉知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呢?可惜,可惜…”老者叹息连连,每一句都似意有所指。
宁凡却似完全听不到老者言语一般,内心没有半点动摇,仍紧握着白灵的手,时刻准备着与老者殊死一搏。
“收起你的小心思吧。老夫说了,以老夫身份,不会对你这等小辈出手。上一代的仇,不至于波及下一代,这是我与紫斗的骄傲!他有气度留紫薇、北斗后人一命,我又岂会对你出手!且,若我真有杀你之未来,这等未来早就被算尽一切的紫斗抹灭了。那样的话,他也不可能允许圣子试炼继续存在的。莫要小看了老夫的尊严!也莫要小看紫斗的能耐!”老者训斥道。
宁凡沉默少许,许久,松开了白灵的手,朝着老者微微抱拳。
“晚辈宁凡(张道),见过前辈!”
这一句,宁凡说出了真名,但那真名,只有老者能够听到。
此言落在白灵耳中,听到的却是“张道”二字,显然是圣子试炼影响了此事。
老者却理都不理宁凡,反倒朝着白灵微微笑道,“小姑娘,快尝尝这栗子,味道如何?”
【哦。】白灵在心里答了一声,摸出一个栗子,剥开,尝了尝。
【好甜呀!】白灵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而后又剥了一个,塞到宁凡嘴里。
啊这…
宁凡可没有彻底放下对紫薇仙皇的警惕,本想阻止白灵吃下栗子,更不打算自己也吃栗子。
但却被白灵硬塞了一个。
嚼了嚼,确实好甜。嗯,这种感觉…
宁凡眉头一皱,轻咦了一声。
这一声轻咦落在白灵耳中,则误以为宁凡觉得栗子不好吃了。
【不好吃么?】
“不,不是…这栗子…”
老者炒的栗子,无论怎么看,用的都是平平无奇的食材。
然而堂堂逆圣仙皇所炒的栗子,又怎可能平平无奇!
白灵吃不出栗子的神妙,历代前来试炼的紫薇圣子也无人吃出其中玄机。
但宁凡…
竟从小小一个栗子之中,感受到了千丝万缕紫薇道法的痕迹。
错综复杂,更如无尽长河铺于天地之间,根本看不到尽头!
宁凡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道法,如同亿万丝线杂乱缠绕在一起,但那杂乱只是表象,内里深藏了某种规律。
而那规律,便是紫薇道法的本源所在!
本源,本源…
仿佛有一道亮光,在宁凡眼中点亮,但瞬息又熄灭。
噗嗤!
宁凡忽然喷出一道血箭,是他强行感悟紫薇道法本源失败,所引起的反噬。
这一幕,直吓得白灵花容失色,误以为…栗子有毒。
她满面怒气,手指着炒栗老者,气到无法言语。
【你下毒!你居然下毒!你枉为前辈高人!我竟错信了你是好人!】
“放肆!老夫何曾下毒!是这小子太妖孽了,竟看得到老夫的道法本源!且他未免也太狂妄了,这等级别的道法,也是他可以感悟的吗,是他自寻死路好吗!”老者显然听得到白灵的心声,简直气笑了。
口中说着宁凡自寻死路,实则老者内心之中,已然泛起了阵阵惜才爱才之意。
真是个妖孽之才!这小子才多大点法力,竟能从小小栗子里看出这等级别的道法本源…
紫斗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妖孽?
为何我的门徒弟子,就没有一人有此资质呢,哎…我与紫斗,真的差了这么多吗…
眼见白灵还是怀疑自己,老者只觉受到了莫大侮辱,恨不得一掌击穿眼前二人的无尽轮回;偏他生性高傲,以他的身份,断不可能欺负小辈,尤其无法因为区区糖炒栗子的小事杀人。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做出此等可笑之事。
为了自证清白,老者冷哼一声,屈指打出一道道法,紫光瞬间淹没了宁凡的身体,下一刻,宁凡伤势痊愈。
“走走走!老夫不做你们的生意了!你二人,立刻从老夫眼前消失!晦气,晦气!”老者不耐道。
感知到宁凡伤势痊愈,白灵已知自己误会了老者,不由得一阵内疚,连连朝老者鞠躬道歉。
可老者再也不看白灵一眼了。
闷着头炒着栗子,完全当白灵是空气人二号了。
见堂堂紫薇仙皇如此有脾气,宁凡也是一愣;又感怀于对方居然出手治疗自己。
他固然不需要对方的治疗,但对方随意一指,将治愈伤势的紫薇道法打入自己体内。
无形之间,自己对于紫薇道法的感悟竟又多了少许…
“多谢前辈。”所以宁凡还是道了谢。
但却没有回应。
因为老者只当宁凡是空气人一号。
见状,宁凡深知不该继续打扰,再次抱拳一礼,而后牵住白灵作势要走。
恰在此时,一群满色凶横的蛮人朝栗子摊位包围了过来。
为首的二人,皆是膀大腰圆的凶狠之辈,一个名叫黑六,一个名叫蛮鬼。
二人来到栗子摊前,先是深深打量了宁凡一眼,继而抱拳一礼,恭敬道,“这位前辈,还请您老人家稍稍移驾其他摊位,这列山老头好生无礼,竟敢拿隔夜的栗子卖给前辈,当真可恶!小人这就替前辈好好出气!”
随口给炒栗老者捏造了个隔夜栗子的罪名,二人继而来到栗子摊前,二话不说,直接打砸起摊位,一面砸,还一面凶狠地朝老者道。
“狗才!我家主子请你过府一叙!此乃莫大的恩典,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宁凡愣了。
人都傻了。
这世间,居然有泼皮无赖敢对一介逆圣如此嚣张!
宁凡曾以为已是嚣张之辈;今日才知,更有人胜自己千万倍。
念及于此,他却也不急着走了,反而有些好奇,这些泼皮会是何等下场…
宁凡没有急于离去。
他很好奇,眼前这位疑似紫薇仙皇的炒栗老者,会如何应对上门寻衅之人。
泼皮们仍在打砸着老者的摊位,对于这一切,老者并未理会,甚至没有去看这些人一眼。
那是一种漠视!如同人类行走之时,不会在意地上有几粒尘埃一般,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让老者受到丝毫影响。
虽说老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这群泼皮无赖惹下的因果,却越来越重!
当那些因果累积到一定程度,天地间,仿佛有一双双无形之手,伸向了这些泼皮。
继而,众泼皮忽而目光茫然了起来。他们的身体不知为何,陡然破碎,化作一缕缕星光,飞入老者炒板栗的炒锅之中,化作一颗颗新入锅的板栗。
呕。
隐约感知到发生了什么的白灵,干呕了起来。
【师、师兄!这些、这些板栗,好可怕,好恶心!该不会这一大锅板栗…都是、都是人变的吧?我和你吃下的,难道是…】
“…”宁凡拍拍白灵的后背,似想让对方好受些。他神情无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有洁癖的少女了。
对于宁凡本人而言,吃几颗活人变化而成的板栗,并不至于感到反胃,毕竟他一路走来,跟糟糕的东西都吃过…但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言,这种程度的食材果然还是太刺激了些。
“有趣,若晚辈没有看错,这些人之所以会化作一颗颗板栗,并非是因为前辈出手。”宁凡眼中青芒闪烁,望向一锅板栗并问道。
“如你所见,老夫确实没有出手。是天地间的因果秩序,在自行维护老夫。即便老夫身陨于此,即便世间再无老夫之存在,老夫之因果,仍不可轻易沾惹。”老者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一回,他没有再将宁凡当做空气人,因为宁凡眼中的天人青芒,引起了他一丝兴趣。
目光对视着,是一双历尽沧桑的眼,与另一双青芒闪烁的明亮眼睛。
这一次对视,宁凡没有从老者的眼中感受到时光长河般深邃的压迫,显然是老者刻意收敛了威压。
“你距离彻底打开天人第三门,不远了,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契机。所以,刚刚这一切,你,看懂了多少?”老者目光一眯,问道。
“只看懂了一些,但却无法理解。”宁凡沉吟片刻后,如实答道。
“那也很不错了。本以为擅入此地的,只是一滴水花,但或者,其实是一场狂风骤雨也未可知。算不出,果然还是算不出啊,天地之间,果然也只有执修的变数最难计算了,有趣,有趣…”
老者自嘲而笑,整个人连同板栗摊位,忽而化作紫色星光,一点点消散在了原地。
更在老者消散的瞬间,似有一双无形之手,朝整个试炼时空抹了过去,将老者曾经出现于此的痕迹通通抹去。
几乎是老者痕迹抹去的瞬间,原本因为此地板栗摊骚动而混乱的坊市,忽而平静了下来。
坊市中的围观者,一个个目光茫然,片刻后,目光恢复清澈,但却尽皆有了恍然若失之感。
“我们…为何全都围在此地?”
“我记得,坊市内来了一个挥金如土的肥羊,他以道银买了很多东西,买了糕点,买了糖人,买了风筝,对,他最后还买了…买了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嗯?这里以前有过什么摊位么?是谁在这里卖过什么来着…”
“果然,记错了么?”
瞬息之间,此地围观者尽数忘记了此地发生之事,更忘记了此地曾存在过一个板栗摊,曾有过一位炒栗老者。
就连白灵也忘了之前发生了一切,不再记得自己吃过某种极恶心的板栗。
于是便也不再干呕,而是有些茫然。
【师兄?我刚刚为何突然干呕?诶,我手上怎么会有一包板栗呢?】
甜香的板栗味道入鼻,白灵下意识就想剥一颗尝尝。
但却被宁凡摆摆手阻止了。
“这些板栗,你还是不要吃了…”
【诶?真的不能吃么?一颗也不行?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饿了,想吃掉所有板栗。”宁凡不打算将事实告知白灵。
【噗,师兄连撒谎都撒不好…虽然不知道师兄撒谎的原因,但既然师兄这么说了,我还是不吃好了。这些,都给师兄吧。】
白灵将手中的板栗纸包递给宁凡。
宁凡目光一扫,却发现纸包里的板栗数目不对。
并非是老者之前送给白灵的数目,之前随摊位一同消失的满锅板栗,竟不知何时,全都飞进了纸包中。
“之前,这位前辈说我不配吃他的板栗,此刻却又将满锅板栗赠送于我…”
宁凡表情一霎变得古怪,突然有种被前辈高人考验、认可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些板栗…
无论怎么看,所选用的食材都只是普通板栗,但见识了之前那一幕,宁凡哪里不知,纸包内一颗颗的板栗,其实都是因种种原因、前来招惹炒栗老者的倒霉鬼。
【所以,刚刚这一切,你,看懂了多少?】
【只看懂了一些,但却无法理解。】
脑海中,不经意想起来之前和老者的对答。
老者问他,有没有看明白活人如何变成板栗。
他说他看懂了一些,这一幕活人变为板栗,改变的不只是形体,更是其存在。
因活人之存在真正化作了板栗,故而无论宁凡怎么看,都只能看出满锅板栗。
这一点,他能看懂,但却无法理解改变存在所涉及的神通妙术。
改变存在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过高深,远非如今的宁凡可以理解、掌握。
但纵然如此,能看出此事关键之处,也足以令炒栗老者高看宁凡一眼了。
所以,老者将留之无用的满锅板栗,奖赏给了宁凡,算是认可了宁凡的存在。
“人之存在,可以得到,可以失去,可以维持,也可以改变…”宁凡似有所悟。
而后剥开一颗板栗,面色如常,喂入口中。
小心翼翼体悟着板栗深藏的紫薇道法,却再也不敢贸然窥伺其道法本源了,那当真是极其莽撞、凶险之事。
…
又逛了许久,宁凡和白灵寻了处‘客店’留宿。
石敢当说,坊市以北可以找到留宿之地,宁凡听了,也来了。
可,谁能解释一下,为何整个风蛮坊市没有一家正经的旅店,全都是一堆秦楼楚馆是怎么一回事。
宁凡怎么也忘不了,当他带着白灵进入一家‘客店’住宿时,‘客店’的鸨母,露出了怎样一种惊讶、欲言又止的眼神。
“呃,这位客官,咱们店的规矩,不可自带‘酒水’的…”嗯,鸨母当时是这么提醒的。
【自带酒水?我们带酒水了么?好奇怪的规矩。】白灵显然不知,自己便是对方口中的酒水。
“两间房,钱不会少你。”宁凡淡漠回道,递给鸨母一小块天道银。
“原来你就是坊市传说的那位…”鸨母顿时双眼一亮,哪里不知自家客店进了一位大肥羊。
瞬息间,鸨母也不介意宁凡破坏规矩自带酒水了,毕竟这一小块道银,都够宁凡享用此店酒水千万遍了。
然而宁凡根本没有享用此店酒水的意图。
这让鸨母误以为宁凡只想喝自己的酒。
夜,深了。
宁凡盘膝于房内,时而吃一颗板栗,并细细体悟其中奥妙。
白灵住在隔壁,虽是隔壁,但其实两间房彼此连通,并无禁制阻隔,显然是鸨母考虑到宁凡有可能半夜‘误入’女伴房间,故而特意关闭了二人房间的隔断禁制。
不时有行棋落子的声音,从白灵的房间,传入宁凡的双耳。
显然,即便已经逛了一整晚,白灵仍不打算太早休息,没忘记要把今天没完成的打谱完成。
棋子的声音,如此安宁,如此平和,没由来就吸引了宁凡全部的心神,再难集中精神体悟道法的奥妙。
这样的情况,在宁凡的修真生涯绝不多见,极少有东西能干扰到他的内心,便是山崩,便是地裂,都不如那轻灵的棋子声动人心魄。
小小的棋子声,不是心魔,胜似心魔,使得宁凡恍然间伸出手,放在了心口。
是了。
在他的心中,始终都有一个舍不得斩去的心魔…
但那心魔的根本,是纸鹤,却为何在此时此地,与白灵产生了共鸣呢…
“白灵,她到底,是谁…炒栗前辈告诉我,人之存在可以改变,所以,这是否也可当成是一种暗示…”
“且那位前辈提到了契机,推开天人第三门的契机…这等前辈高人,一言一行都不可能无的放矢,莫非是想暗示我,打开第三门的契机,就在白灵的身上…”
思绪,渐渐难以平静。
幸好有声声入耳的棋子声,很快抚平了宁凡的思绪。
“下棋,真的有这么快乐么…”宁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
北蛮国,第二日。
石敢当果然是消息灵通之辈,即便宁凡没有传音告知自己在何处留宿,待得黎明时分,石敢当还是轻车熟路找上了门。
“嘿嘿,前辈昨夜休息的如何,晚辈可是都听说了,前辈为了博红颜一笑,四处挥金如土。代价如此之巨,想来昨夜有所收获吧…”石敢当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朝着宁凡挤眉弄眼。
宁凡既感到无语,又懒得和石敢当多做解释,只抬抬手,指了指石敢当的领口。
石敢当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衣领之上,沾了些脂粉唇印…
“…你才是真的收获颇多吧?”宁凡无语道。
“嘿嘿,再多的收获,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让前辈见笑了。”石敢当尴尬擦掉了身上的印记。
又过了少许,宁凡和刚刚睡醒的白灵一同用了朝食。
石敢当则在此期间,在坊市里租了一只北蛮国特有的六翼雪鹰,以此代步朝道果大会的会场飞去。
宁凡乘在雪鹰的背上,身处空中,俯瞰着四方雪国之景,在他的身旁,白灵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斗篷、面纱,仍是惧怕阳光照射。
【咦,那些板栗呢?】白灵居然还惦记着那一包甜香四溢的板栗。
“已经吃完了…”宁凡。
【好吃么?】
“不好吃。”
【哦…】果然还是很想尝尝吧。
“下次遇到卖板栗的,再买些给你。”宁凡无奈道。
傍晚时分,雪鹰在一座巍峨雪山的山脚降落。
“此山,便是北极山了,是北蛮国的镇国神山。传说此山之中,藏有远古时代的宝藏,可惜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大抵只是不可信的传说吧。倒是真界的棋修,将此山当成了棋士的胜地,每当北蛮国在此举办道果大会,便会有诸多棋士不远万里奔赴而来,也不知究竟图个什么。”石敢当一面解开绳索,放雪鹰自行飞回坊市,一面给宁凡介绍起眼前的雪山。
“家师石鬼真人,此刻正在山上恭候前辈,还请前辈上山一见。”石敢当恭敬道。
“北极山么…”宁凡目露沉吟之色。眼前的雪山,倒是和紫薇北极宫里的小北极山很相似,唯一的差别,是大小不同。
除此之外,宁凡还从这座真正的北极山上,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悸动。
体内的神灵之血,在宁凡踏足北极山时,有了微不可查的共鸣感觉…
或许,此山之中,真的有某种远古时代的宝藏也未可知呢。
与宁凡的面露沉吟不同。
白灵此刻完全是一副朝圣者的神情与姿态。
北极山是所有真界棋士心目中的圣地,身为棋士的她,难掩激动的心情。
【此山之上,应该有不少强大棋手,真想和他们切磋一番!不知以我如今棋力,可有机会战胜那些入了品的棋士…】白灵既期待和强大棋士对决,又有些心里发虚、底气不足。
于是面朝宁凡,内心恳求道,【若我与他人对决,可以请师兄在一旁观战么?】
“哦?你是想让我从旁指点?”宁凡诧异道。
【怎么可能!观棋不语乃是棋士的骄傲,我怎么可能强迫师兄做师兄不愿做的事…】
不,其实作弊什么的对我而言,毫无负罪感,因为我并非棋士啊。宁凡如是想道。
【不知为何,只要有师兄在身边,就会感到很安心,且还能空前地集中精神。从前打谱的时候,无论多么专心,都难免会有少许分心之时;但这些日子师兄跟在身边,我第一次忘我,完全沉浸其中…】
所以我最近这段日子无法集中的注意力,都跑到了你的身上是么?宁凡会心一笑。
“好,若你与人对局,我会站在你的背后观战。”宁凡许诺道。
【谢谢师兄,师兄真是超级大好人!】一张史无前例般巨大的好人卡,啪地一声拍到了宁凡脸上。
…
未上山时还不觉得,一入北极山,宁凡方知此山之上藏有无尽天地,根本窥不到尽头。
因此山太过无边无际,故而山上处处建着传送者,供入山者转移。
在石敢当的带领下,宁凡先后使用了数十个星域级别的超远距传送阵,才堪堪传送至北极山的半山腰。
“这里便是道果大会的外场了,那些没有接到大会请帖的修士,大都聚居于此,远远看个热闹。若想品尝北极道果,则需要登上山顶,持帖进入大会的内场。”石敢当望着高可参天的山顶方向,满是羡慕。
“你和你师尊,没有获得请帖么?”宁凡一诧,问道。
“前辈莫要说笑,唯有【北蛮神】的至交好友,才可能获得邀贴,家师与那北蛮王素无交情,自是不在受邀之列。”石敢当遗憾道。
“北蛮神?”宁凡对其中的蛮神二字,有些在意。
但却没有在这一话题上多做询问,而是转起头,朝某个方向望去。
在那个方向,有两道仙帝气息正徐徐走近。
“哈哈哈!张兄终于来了!四哥,你看我可有说错?只要张兄接到我的信,必不会爽约的!”石鬼真人满面笑容,朝宁凡(张道)迎了上来,周身流露着九劫仙帝的强大气息。
在石鬼真人身后,跟着另一位九劫仙帝,此人便是石鬼真人口中的“四哥”了。
当宁凡看清这位“四哥”容貌时,忽而一怔。
只觉得这家伙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家伙,不是北海真君麾下的准圣——仙石吗?
“快哉,快哉!想不到混鲲圣宗还有这等义士,仅仅只是接到友人一封信,便愿意舍生忘死,赴约而来!面对如此壮士,必须赋诗一首,方能一抒内心喜悦!”被称作“四哥”的九劫仙帝张口欲赋诗,却半天赋不出一句来,显然诗才有限。
“呃,我这四哥性格有些…直爽,倒是让张兄见笑了。”石鬼真人尴尬道。
转而又想起还没介绍这位四哥,于是连忙替宁凡、“四哥”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我常和你提的那位挚友,混鲲圣宗韦陀护法的首席大弟子,张道张兄弟!”石鬼真人对四哥介绍起宁凡。
“这位是家兄仙石,人送道号石仙真人便是此人了。”果然是仙石!竟真的是此人!
“胡说八道!我的道号明明是诗仙真人才对!且慢,且慢!涌上了来!诗兴涌上来了!”
也不顾石鬼真人拼命阻挡,仙石二话不说,诵起新作的诗篇。
“好个北极山,
他玛真不错!
大会山上开,
俺也来一来。
张道大壮士,
人壮鸟亦壮。
不敢挺腰身,
恐戳天上人!”
“哈哈哈!快哉!快哉!五弟快拿笔,拿纸!速速将为兄的大作誊录装裱,留作纪念!”仙石放声大笑。
石鬼真人则只觉得无地自容、羞于言表,尴尬道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让张兄…见笑了,我这四哥平生就这么点爱好,偏他才能有限,哎…”石鬼真人羞愧道。
被誉为“人壮鸟亦壮,恐戳天上人”的宁凡,则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仙石的大作感到无语。
毕竟,他早在紫斗幻梦界中见过(杀过)真正的仙石,对方的诗作也曾听过一次。
确认过诗作,是本人没错。
但也因如此,宁凡愈发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他前脚在北天杀了两回仙石,后脚居然就在圣子试炼遇到了仙石本石…
“所以我和白灵于此世相遇,果然也有某种注定么…”宁凡目光望向一旁的白灵,若有所思。
(本章完)
简短寒暄之后,石鬼真人开始给宁凡、白灵安排住处。
距离北极道果大会正式开始之期,还有数月之久,饶是如此,大会外场已然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外场只对未受邀者提供一万间洞府居住,然而此地修士何止万人,大多数人都没领到洞府入住资格,不得不下山另寻住处。
石鬼真人好歹也是一位九劫仙帝,自不可能连区区洞府都领不到的,早早就替宁凡(张道)预留了洞府。
如此,倒也省了宁凡不少事情。
“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张兄休息了。明日若有闲暇,还望张兄过府一叙,弟有要事相告。”石鬼真人诚恳请求道。
…
夜深人静时,宁凡盘膝于客舍洞府之中,沉吟思索着什么。
在这片试炼时空中,他所扮演之人,名为张道,与那位石鬼真人互为至交好友,因收到对方一封书信,不远万里赴约而来。
石鬼邀请张道的具体理由,不明。只因宁凡当时捡到的仙帝书信过于残破,其中内容看得不甚清楚。
【张道吾兄,见字如面…北蛮国告急…特邀请道兄前来…北极道果大会…借混鲲圣宗门徒威名…主持公道…紫薇魔君之劫数…九日后…铜船相迎…弟,石鬼敬上。】
在这片试炼时空之中,北蛮国究竟因何而告急呢?
紫薇魔君之劫数,指的又是什么?
还有这位石鬼真人希望主持的公道,又是什么?
若能弄清楚这些,对于圣子试炼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或许会有帮助也未可知。
“说起来,我如今的试炼分数仍是七十六星,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增加过了…”
宁凡正思索时,忽而听到了敲门声。
是住在隔壁的白灵,深夜造访。
若是其他女子,深更半夜敲宁凡房门,多少会有些旖旎的画风。
白灵的画风则全然不同,此女深夜来访,无关于风花雪月,居然是想找宁凡下棋。
【师兄,许久没有对局了,此刻闲来无事,可以请你和我下几局指导棋么?】白灵在心中请求道。
“自然可以。还是让你四子么?”宁凡。
【嗯。还是四子!多谢师兄指点!】白灵心中开心道。
再之后…
宁凡久违地听到了试炼分数增加的声音。
【事件五十六:授四子指导棋获胜。获得分数,一星。当前分数,七十七星。】
【事件五十七:授四子…】
【事件五十八…】
【事件五十九…当前分数,八十星。】
一整夜,四盘棋,每一盘指导棋,白灵都败得无可挽回。
即便已经输给宁凡很多次了,连输四盘棋后,白灵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泫然欲泣。
“抱歉,不知不觉就用上了全力,你这段时间,棋力增长了许多,授四子的话,已经到了让我不得不认真对待的程度。”宁凡语带歉然,安慰道。
他并不想把白灵下哭,他又不是魔鬼,更没有奇怪的癖好。
但让他对白灵放水,故意输给对方,同样无法办到。倒不是宁凡在乎输赢之事,若他故意放水,以白灵的聪慧,必能看出端倪。对于一位真正的棋士而言,此等行为形同亵渎、羞辱,不可为之。
【啊?我变强了?可我自己怎么完全感觉不到呢,师兄肯定是在哄我开心。】白灵虽然不信,但还是眼泪一收,收住了情绪。
【还请师兄再指点一局!这一局,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输了!】小姑娘好胜心很强呢,该说不愧是一位棋士么。
“不能再下了。”
【为什么?时间还早,我们再下一局吧!就一局!真的最后一局!】
“…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对‘时间还早’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与石鬼真人有约,今日得去拜访,不好推辞。此刻差不多也该出门了,所以就下到这里吧…且你的心神损耗,差不多也要到极限了吧,该休息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完全没注意时间呢…】
白灵既知宁凡有事,自不敢继续胡闹、打扰。且她和宁凡连下四局,确实心力损耗极大,此刻意识到时间流逝,顿时感到了一阵天摇地晃。
居然直接昏了过去。
这便是心神损耗濒临极限了,也是宁凡不肯和她下第五局的原因。
于是将昏阙的白灵送回房。
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痴汉行为。
但还是听到了蚁主久违的声音。
“够狠!果然是真男人,铁汉子!就为了一点点试炼分数,居然把人家小姑娘下晕了!本宫对你丧心病狂的程度刮目相看了!”蚁主阴阳怪气道。
“我倒觉得此事没有任何不妥。女人只会影响我辈修士拔剑的速度,哪有试炼分数重要?至少这一回,宁上仙还给人家留了好几块活棋呢,比之当初何止客气了千百倍!”多闻的声音同样响起。
那口气,乍一听是在帮宁凡辩解,但又没有完全辩解。
同样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微妙感。
“…我之所以全力出手,并非是为了试炼分数,而是不忍伤了对方棋士的尊严。”宁凡解释道。
但可惜,他的解释,蚁主和多闻并不相信。
便也懒得解释。
“说起来,之前遇到那位炒栗前辈时,你二人为何默不作声?此刻倒有闲心取笑于我了。”宁凡问道。
“炒栗前辈?什么炒栗前辈?”蚁主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也窥探、共享不到宁凡关于此事的任何记忆,于是不明所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多闻也全无此事的记忆。
一切痕迹,皆已被炒栗老者抬手间抹去。强如蚁主,似乎都无法和那等力量对抗。
唯有宁凡还记得之前的一幕幕…
“听不懂就算了。”宁凡便也不多说此事了。
…
这是宁凡来到北蛮国的第三日。
今日的北极山,久违地停了风雪,露出了明朗的晴空。
宁凡如约前来,拜访石鬼真人。
石鬼真人的洞府外,两个童儿正在扫雪,见有客来,顿时停了动作,朝宁凡恭敬行礼。
而后道。
“家师此刻,正在雪亭之中等候,前辈请随我来。”
宁凡跟着童儿,进了庭院,不多时,走到了一座雪亭之外。
雪亭内的石鬼真人已知宁凡至,笑呵呵迎了出来,只他此刻看宁凡的眼神,似乎与昨日有些不同,打量宁凡之时,似乎多了几分好奇、探究。
“张兄真是信人,这么早便到了。童儿,速将为师最好的茶烹一壶取来,再将为师新种的道果打两颗取来。”
石鬼真人朝童儿一番吩咐后,将宁凡请入雪亭之中。
亭内石桌上,点着一炉熏香,摆放着一个棋盘,棋盘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散发着微弱的青光,似乎品质颇为不俗的样子。
宁凡目光扫过棋盘时,隐隐感到棋盘上的青光和自己眼中的天人青芒有些相似,不由得微微一奇。
见宁凡一入雪亭,目光直接落在棋盘之上,石鬼真人笑道,“张兄若喜欢,此棋盘便送与张兄了,但在此之前,张兄还需和我对上一局,便用此棋盘如何?”
宁凡微微一诧,望向石鬼真人,似乎没想到此人也是一个棋痴,居然一见面就要下棋。
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下吧。
于是二人分坐两侧。
一坐到棋盘前,石鬼真人眼神顿时变得认真起来,整个人身上,透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那种气势有别于修为境界所积累的威压,而是某种独属于棋士的特殊气场。
宁凡和白灵下棋时,也能感受到认真时的白灵,透露着此等气势,但白灵的气势,并不如石鬼真人强大。
“此人或许是个高手…”念及于此,宁凡的眼神也透露出几分认真,似是受到气氛的感染。
宁凡执白,石鬼执黑,这是石鬼的要求。
真界幅员辽阔,仙国无数,不同的国度,传承着不同的文化,亦衍生出诸多不同的围棋规则。
有些国家是白先行棋,有些则是黑先行棋。有些国家盛行座子制还棋头,有些则更偏爱猜先贴目。在石鬼的家乡,则是黑先,且执黑者多为下手。
显然石鬼真人是自以为棋力不如宁凡,故而以下手自居了。
便在此时,宁凡听到了圣子雷书的提示声。
【命运分支出现:分支一,以绝对棋力碾压石鬼,中盘取胜,获得分数十至五十星,额外奖励,万年棋力;分支二,与石鬼战至官子,并取胜,获得分数五至二十星,额外奖励,《大品胜负诀》前篇;分支三,败给石鬼,但坚持到了官子,获得分数二至十星,额外奖励,下品北极道果一颗;分支四,败给石鬼,中盘认输,获得分数一至五星,额外奖励,求道石棋具一副;分支五,在分出胜负前取消对局,无奖励】
宁凡微微一诧。
万年棋力是什么?棋力这种东西,还能直接奖励么?
转而一想,世间既有灌顶提升修为的秘法,自然也有强行提高棋力的办法,倒也不足为奇。
思索间,石鬼真人已然落子。
四之四,左下星位。
在石鬼的家乡,似乎并不流行座子制度。出于对上手的尊敬,石鬼落子选在了右上,宁凡的左下,即是石鬼的右上。
对方以礼相待,宁凡自不会无礼。
白棋,十六之十六,右上星位。
黑棋,下方星小目。
白棋,上方二连星。
转眼十余手过去,石鬼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似有不解。
很怪,非常怪,今日宁凡(张道)布局阶段的选择,和他以往了解的那位张兄,有着很大的不同。
多年未见,张兄莫非改变了以往了棋路不成?石鬼暗暗猜测。
不经意的抬头,望向宁凡的脸。
在石鬼的视角之中,此刻所看到的,仍是他那位张兄的面容,似乎与当年认识的那位张兄没有任何不同。
但偏偏,这一刻的宁凡,带给了石鬼真人少许陌生之感。
讲这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压下,石鬼真人再度将精神集中在了棋盘上,一呼一吸隐隐与棋盘融为了一体,这是其心神全集中的证明。
转眼又是十余手过去。
萦绕在石鬼真人心头的怪异感觉,愈发增多了。
“怪,太怪了!这一手,张兄居然没和我下他最擅长的南梁飞刀定式,还有这一步的选择,也有些奇怪…”
“从前和张兄下棋时,我几乎从布局阶段就能感受到巨大压力,但今日,似乎没有了从前的压迫感,是我近些年来变强了么?还是真如外界传闻一般,自其师圆寂,张兄的棋力便一落千丈,不似往昔呢…”
“会赢!”
“面对张兄,我竟第一次有了会赢的念头!这一局,我要全力争胜!”
随着棋局的进行,石鬼真人战意越来越盛,宁凡则渐渐从棋盘之上,感受到了如山如海的压迫感。
“明明才只是布局阶段,我竟已感受到了自己的劣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这位石鬼真人的棋力,竟然如此之高吗?”
毕竟宁凡的围棋经验,几乎全都来自于乱古记忆,而乱古,从来不是什么棋痴,于他而言,围棋只是诸多爱好的一种,仅此而已。
论实力,乱古或许远在石鬼之上,但若论棋力,则大有不如了。显然石鬼真人在围棋一事上,付出的心血要比乱古多得多。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
“经验上的差距,太巨大了!我之一生,再加上乱古师父的一生,对局次数全部加在一起,或许还不及此人的零头…”
宁凡眉头紧皱,空前的,将精神全部集中在了棋局之内。
必须更加深入。
必须,更深…
宁凡感觉眼前小小的棋盘,仿佛变成了无边之海,而他的心神,正不断朝着海底深入。
而后,下一手棋,宁凡没有落在乱古记忆给出的选择之上,而是举棋不定,迟迟没有落子。
他在计算,计算眼前这块棋复杂繁琐的变化!
第十五种变化…
第十八种…
二十二种…
三十九种…
一种种变化,不经意间,又与近日里白灵向他请教的诸多围棋定式暗暗比较。
眼中,青芒闪烁!
预读,越来越深!
某一刻,宁凡忽然有了决断,一手棋终于落下。
这不是最佳的一手,但却是…宁凡有生以来,第一次凭自身棋力下出的一手!
这一手,不是乱古的围棋,而是宁凡的棋!
“嗯?”石鬼真人轻咦了一声,继而神情落在宁凡这一手棋上,目光渐渐凝重。
不经意间抬头,又对上此刻宁凡青芒闪烁的双眼,则顿时化作震惊了。
“居然是天人之门!且不是第一重的程度,这,这都快推开第三门了吧!想不到多年未见,张兄棋力虽然减弱,悟性却又增加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果然是恩师的圆寂,带给他太过巨大的冲击了么…”
“这不是最好一手,但这一手棋之后,我竟有些看不懂他的棋路了。他这一手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石鬼试着计算这块棋的种种变化,越是计算,越是感到其中的复杂。
许久之后,石鬼忽然看清了什么,顿时就有一滴冷汗从额头落了下来。
“这居然是一步试应手!”
“他是在试探,从一个极高的位置,试探我接下来会做出何等应对,而他如此做的底气,定是已经将此地局部变化尽数算清!但这怎么可能,如此短的时间,要算清如此庞大的变化,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好沉重!此番和张兄重逢后,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这种程度的压力,甚至比之往昔还要更胜许多!从前虽说也会感受压力,但那其实是经验上的差距,张兄天赋远胜于我,经验更是在我之上,但如今,我之经验也已追了上来。然而今日…这种压力的来源,是来自于算力上的差距吗!”
转眼又是四十余手过去。
石鬼真人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布局阶之初取得的优势,此刻已被宁凡一点点蚕食殆尽。
又一手棋落下,石鬼真人猛然面色一变。
只见宁凡接下来的应对,竟与四十余手之前的那步适应手遥相辉映,一手之后,之前看似只是适应手的一步,竟成了直插石鬼真人中腹的利剑!
“他竟在四十余手之前,埋下了这样一手棋!”
败局,已定。
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若有一双眼,可以看清棋盘上的实时胜率,此刻石鬼真人的胜率,可能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了。
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又如遗憾、不甘。
而后拿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投子认输。
白棋,中盘胜。
宁凡不仅战胜了石鬼真人,且在算力一事上,近乎碾压!
“我本以为张兄真如传闻一般,近些年棋力退步了,没想到张兄只是换了棋路而已,如今更加偏重于提高算力了么…这一局,小弟输得心服口服,以张兄之算力,便是对上那些二品三品的棋士,或许也有一争之力吧!”石鬼真人赞叹不已。
虽然输了棋,但他很注重棋道精神。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尤其是输在了如此精彩的一手棋之上,此局若是传出,或许能被收录进名局棋谱也未可知呢。
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古今名局中的一位,虽然只是背景板,石鬼真人还是感到万分欣喜,与有荣焉。
“童儿,棋谱记录下来了吗?”石鬼朝一旁的童儿问道。
“回师尊,全都记下了。”童儿恭敬道。
“张兄,那不如我们现在来复复盘?”石鬼恳求道。
“好。”对局结束复盘,也是应有的礼节,宁凡自不会拒绝。
这一局他虽然胜了,依仗的却是碾压对方数个级别的庞大算力,若不进入天人状态最深,输得多半是他了。
宁凡深知,对方的对局经验绝对远超于己,故而此刻对局,对自己的棋力提高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此刻宁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第一次感受到了围棋本身带来的快乐。
那是一种有别于修真血海的厮杀,但激烈程度,却又完全不逊色于绝境中的死斗。
“难怪白灵如此喜欢下棋,这种感觉,我似乎…有些理解了。”
转而又想起自己下赢了石鬼,似乎完成了圣子试炼的任务。
于是查看奖励。
发现圣子雷书奖励给自己一颗白色、布满雪花、雪山图案的奇异道果,就在储物袋之中。
因为宁凡碾压战胜了石鬼,故而圣子试炼奖励给宁凡万年棋力,这枚道果从某种程度而言,便等同于万年棋力。
一番复盘后,石鬼吩咐童儿收起棋盘,将棋具精心包好,赠予宁凡。
“此乃是小弟家乡特有的求道石所制棋局,便如前言,送给张兄了!”
而后又命童儿茶水、道果摆上桌,邀请宁凡品尝。
“哦?居然又是悟道茶?”宁凡微微一诧。
没想到石鬼待客用的茶水,竟是珍贵的悟道茶叶,足可见其盛意。
再一看对方命童儿打来的道果,嗯?此道果外型,怎么看怎么像圣子雷书奖励给自己的道果,莫非竟是同种果实?唯一的差别,大概是石鬼待客的道果品质较低,不足圣子试炼的奖励。
“这是小弟新近种出的道果,虽只是下品道果的程度,但对于你我棋修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妙品了。”石鬼真人请宁凡吃一枚道果,自己也吃一枚。
宁凡谢过石鬼,吃下道果,只觉得识海的范围隐隐有了扩增,记忆增强的同时,神念的强度也有了略微精进,顿时一奇。
如何评价一个人棋力高低呢?
一个人的棋力,既包含此人的围棋天赋,也要看此人的围棋经验。算力,精神强度,记忆力,棋感,定式熟练度,乃至虚无缥缈的棋运…决定一个人棋力高低的因素很多,任何一个方面的提升,都能促使棋力的进步。
若棋力可以量化,则此道果小小一枚,对普通人带来的提升,相当于提高了十年棋力。
所以…圣子雷书将万年棋力的奖励具现为一枚道果,也是处于这等考虑么。
那么问题来了。
石鬼真人拿出的下品道果,约可提升修士十年棋力。
我那枚道果号称足以提高万年棋力,又是什么品质的道果呢?
不知,也不便将道果取出来询问石鬼,不然就有打脸的嫌疑了。我好心请你吃珍贵无比的下品道果,你拿出个品质高出几百上千倍的道果是什么个意思?取笑于我么?这不合适。
故而宁凡暂将那枚不知品的道果放在一边,打算事后再做计较。
今日来访,可不是为了下棋的,而是石鬼言明有事相告。
此刻棋也下了,道果也吃了,茶水也喝了,对方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
果然。
吃好喝好后,石鬼真人命童儿收拾杯盘,自己则将宁凡引入洞府内室。
“今日请张兄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张兄顾念往日情分,施以援手!”石鬼正色,请求道。
思凡宫,韩老魔独居的冰宫,历来不容他人进入,宁凡是第一个例外。
作为老魔的徒弟,他住进了冰宫,偶尔来送丹药的仆役,也是奉令前来,送完药就走了。
空荡荡的冰宫中,看不到人影,也无人知道,宁凡与纸鹤昨夜的荒唐。
看着犹在熟睡的纸鹤,宁凡苦涩的笑容,渐渐化作坚定。
她救了他,他欠她一条命!必定会从老魔手中,保住她的性命!
必须好好拟定未来的计划了!
宁凡简短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他出身修真国吴国,是海宁宁家的一名凡人仆役,与弟弟宁孤相依为命。
后来,他遭人谋害,被辗转卖入修真国越国,沦入欢合宗的手里,险些死掉,却被纸鹤所救。
而后拜韩老魔为师,来到韩老魔的根据地——七梅城,正式踏上修真路。
韩老魔给他下达了修炼指标:半年之内,必须修炼到辟脉五层的境界。
虽不知韩老魔为何下达这一命令,宁凡却知,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获得了乱古大帝的记忆传承,宁凡对于修真之事,已不是最初的懵懂无知。
修真七境,辟脉不过是第一个境界而已,这一境界修为提升不难,且他还是万中无一的太古魔脉,不难完成老魔的指标!
恍惚间,宁凡又想起那一夜韩老魔踏天而立的强大身影。
既然踏上修真路,便要有所追求,终有一日,自己也要成为那般强大的修士!
“辟脉期的修炼,极为枯燥,只需要炼化丹药、吸收天地灵气便能完成。不过我获得了仙帝的记忆传承,其中有一部名为《阴阳变》的魔道功法,此功法与我身上的太古魔脉同宗,若修炼此功法,可极大缩短突破辟脉五层的时间!”
宁凡闭上眼,回忆着仙帝传承。在仙帝记忆中,有杂经,有体悟,最为正统修炼功法,只有一部。
《阴阳变》!传说中的仙帝——乱古大帝所留!
此功分十层,记载了诸多双修法门,每修成一层,修为都会极大增长。若有阴阳锁相助,与女子双修时,更有极大好处。
阴阳锁!
内视着丹田内的玉锁,宁凡心头微微一震,他已经知晓,此玉锁为仙帝传承之宝,极其不凡。与阴阳变配套使用,更有着无上好处。
阴阳锁,《阴阳变》!这二者,会是自己踏上强者之路的臂助!
《阴阳变》是一部双修功法,需要以阴补阳,以阳御阴,最终达到阴阳调和的目的。
功法等级的提升,需要通过双修达成,若修炼者本身修为不足,则需要吞噬火焰,补充阳气,平衡体内阴阳。
以宁凡如今修为,想要修成第一层功法,需要与任意女子双修九十九次,并吞噬九种凡火。
第二层,则需要与元婴期女修双修九十九次,并吞噬九百九十九种凡火。
第三层,需要与碎虚女修双修九十九次,并吞噬九种虚火。
这是他获得仙帝记忆之后,粗略估计出的数据,具体如何无法确知。
至于更高层次的功法,宁凡也不知该如何修成了,仙帝的记忆并不全面,没有涉及更高境界的修炼。
“第一层功法也就罢了,第二层竟要与元婴女修双修,第三层竟要找碎虚女修…”宁凡苦笑一声,揉了揉额头。
他此刻所在的修真国越国,修为最高之人似乎也就是金丹期的修士而已。
韩老魔也不过是个融灵修士,这些人在元婴老怪面前,似乎都属于微不足道的存在。
他现在连韩老魔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去跟元婴女修双修?至于第三层功法的碎虚女修,宁凡更是想都不敢想。
宁凡所在的位面,名为雨之仙界,越国不过是雨界无数修真国中的一个。
雨界之中,修为最高的人也不过是碎虚修为,宁凡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真路的菜鸟,怎么可能会有碎虚女修愿意和他双修…
想要修成《阴阳变》第三层功法,实在有些遥远。不过么,若能修成第三层功法,似乎有不小的好处。
宁凡目光一亮,从仙帝记忆中,宁凡得知。若将《阴阳变》修到第三层,便可使用阴阳锁的锁中天地——【玄阴界】!
阴阳锁是仙帝传下的至宝,其中囊括了一处极为广阔的锁中世界,名为玄阴界!
宁凡还记得那道神秘女子声音,似乎就是从玄阴界里传出的。
那神秘女子,究竟是谁?为何会在玄阴界之中?
这一点,宁凡想不通,只能不去想了。
无论如何,那女子无法离开玄阴界,是肯定的。或许有朝一日,宁凡将功法修炼到第三层,打开了玄阴界,能够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吧。
“我如今的修为,是辟脉一层,算是刚刚踏上修真路,没有任何自保之力…嗯?这是什么!”
宁凡忽然目光一震,似乎从体内的阴阳锁中感应到了什么。
而后,随着他心念一动,竟有一道黑火,从其指尖透指而出,腾跃燃烧!
“我的体内,为何会有黑火!”
宁凡目光一震,忽然想起了当日以阴阳锁砸黑火龙的一幕,隐隐有了明悟。
是阴阳锁吞噬了黑火龙的力量,令自己体内多出了黑火神通!
宁凡修为不高,不过辟脉一层,但这黑火却十分厉害,给宁凡一种强大之感!
他不知这是什么火焰,但仅凭指尖一缕黑火,他有信心轻易焚杀任何一个辟脉修士,便是融灵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想不到才刚刚踏入修真界,便有了这等强大神通,这算是福利么?
说起来,阴阳变的修炼,若其本身修为不高,则需要吞噬火焰补充阳气。有了黑火在身,自己的阳气可还会不足?
如此一来,只需要寻个女子,双修应该便能突破《阴阳变》的第一层功法了吧!
要到那里寻女子双修呢?
宁凡侧过目光,看着犹在沉睡的纸鹤,有犹豫,亦有不忍。
若与纸鹤双修,便能逐渐修成第一层功法,实力大涨,但...纸鹤还是个孩子...
宁凡经历大变,目睹残虐地杀人景象,心已如魔头狠厉,渐渐学会心如铁石。
但纸鹤却在他绝望中,走入他的心扉,两次救他:第一次,赠玉锁、送馒头,第二次,失去清白...
若无纸鹤,宁凡早已死在欢合宗,活不到今日。
之前那场荒唐,只是意外,若让宁凡再一次伤害纸鹤,他狠不下心。
“我此生不会抛下此女,这种事,至少等她再长大一些再说吧...”
宁凡一叹,走出屋外,沐着思凡宫的风雪,思考着未来。
七梅城是个终年落雪的城市,雪花不停,却给人一种孤独之感。
成为修士之后,更有黑火在身,即便沐着大雪,宁凡也不觉得冷,一站便是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却传来纸鹤微微醒转的声音,而后,便是若有若无的低泣声。
纸鹤醒了,她两次救宁凡,但当她醒来,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心头多少有些难受。
醒来时,大哥哥却没有陪在她的身旁…
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为何还会难受,她不懂。她九岁被捉入欢合宗,便再未接触过男性,不懂感情。如今她为救宁凡失了清白,一切亦与情爱无关,仅仅是不忍看宁凡死去。
睁开眼未看到宁凡,她有些委屈。这个时候宁凡应该在她身边才是,只是即便他在又如何,失去的清白,终究无法回来...
不明白,不明白。
“醒了?”宁凡和煦一笑,如一个明媚的少年。
“啊,大哥哥,你去哪儿了!”纸鹤有些慌张。
纸鹤!不要怕!你只是救了大哥哥一命而已,不用这么害羞的!心里面,纸鹤不断给自己打气,然而脸却越来越烫,越来越红,她果然还是脸薄。
见纸鹤害羞,宁凡苦笑闭上了眼,将纸鹤抱回榻上,为她盖上鸳鸯被。
成为修士之后,宁凡五感空前敏锐,即便不睁开眼,也能隐约感知周围的一切。
“昨夜是纸鹤自愿的,反正纸鹤中了煞姑的毒,活不了多久了,能救大哥哥一命,纸鹤已经很开心了。”纸鹤见宁凡闭上眼,方才不那么害羞,一见宁凡自责,立刻安慰道。
“你中了毒?”
宁凡睁开眼,眼中竟有一丝紧张,伸手捉住了纸鹤的皓腕,滑腻却有些冰凉,似是因为体弱。
“大大大大哥哥,快快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纸鹤紧张地说不出话了。
“…”宁凡无语,他们两个都这样那样了,还有什么授受不亲的?
“放心,我不动你,我只是给你把脉而已。”
宁凡获得了仙帝记忆,其中便有不少医术知识。从前的宁凡不会把脉,如今却是会了。
一番把脉之后,宁凡面色凝重之极,纸鹤的脉象太虚弱了,体内的毒素,更是如同索命阎王一般,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若无法解毒,纸鹤活不了多久叻!
怎么办!要如何救纸鹤!
宁凡强行令自己冷静,回忆着仙帝记忆之中,诸多解毒之法,渐渐有了眉目。
方法他有,只是还缺解毒药材,将之炼成丹药…
炼丹术他会,从仙帝记忆里继承了一些,即便他修为不高,但单论炼丹术,恐怕越国之中,能与之比肩的根本没有!
“若无你,我已死了两次。我宁凡一介贱命,无以为报,只能给你一个承诺,有我在,必护你一世,不会任你死去的!”
宁凡认真地看着纸鹤,一字一句说道。
他第一次认真端详纸鹤的容颜:童女发髻散乱,鹅蛋脸,有些娇柔,惹人疼。睫毛之下,明眸明显有些慌乱,似乎被宁凡一句话说的脸红心跳了。
她听到了什么!大哥哥竟说要保护她!天啦,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表白吧!
她她她她她一个小丫头,竟竟竟然被表白了!
“哈哈!有担当,是个爷们!不愧是老子看上的弟子!”一道狂肆的笑声,忽然从屋外传来,打断了房内的温馨气氛。
宁凡目光一凝,纸鹤则有些害怕。这笑声,正是韩老魔所发出!
“臭小子,为师驾到,你不出来迎接,是想让为师闯进去么!嘿嘿,里面是不是很乱?”韩老魔又笑道,声音颇有几分猥琐。
宁凡看了看周围撕裂的衣裙,以及缩在被子里躲猫猫的光溜溜纸鹤,脸色一红。
屋里的情况,还真不方便让老魔进来,还是自己出去见老魔吧。
也不知韩老魔此时到来,所为何事,是来检查自己修炼进度的么?
对韩老魔,宁凡没有多少好感,却也没有多少恶感,一出门,正看到似笑非笑的韩老魔,站在雪中。
那些飘落的雪花,在靠近老魔三丈之后,竟全都诡异地冰消为雪水!这种神通,可不是融灵修士能够拥有的!
从前的宁凡,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真路的菜鸟,看不出这么多门道,如今的他,继承了仙帝记忆传承,却是能看出韩老魔的不凡。
“奇怪,这小兔崽子的目光,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竟然跟独孤小丫头一样凌厉!”在宁凡打量老魔之时,老魔也在暗中打量宁凡。
只觉得三日不见,宁凡似乎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如何不同,却是看不明白。
是那个玉锁,带给这臭小子什么机缘了么?
罢了,既然决定将此子当成徒弟,这些秘密,还是不要询问了!
老魔越看宁凡越满意,双手横抱,点头不已,“老子天天嚷嚷要杀你,你是不是恨老子?嗯?”
“宁凡岂敢恨师尊。”宁凡面色古井无波,虽有仙帝记忆,但他修为尚低,自不会惹怒老魔。而且他亦是实话实说,他对老魔,恨意寥寥。
“嘿嘿,你也别恨老子嘛,打是亲,骂是爱,杀是造福下一代。这可是老子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黑魔派始祖立下的规矩!你是老子的徒弟,若你有违魔道,老子可是随时都能杀你的。不过若你守规矩,老子不仅不会杀你,更会真心实意将你当成徒儿。老子修炼的功法,名叫《黑魔决》,是一种太古魔功。你也是太古魔脉,且是阴阳魔脉,相比能同时修炼第二种功法。等你到了融灵期,老子便把功法传给你。”
老魔自顾自地说着,宁凡却皱了眉,暗道这老魔竟然是真心想收他为弟子么?
理由呢?看心情收徒弟么?
还是另有目的呢…
“记住,太古魔脉在越国极其少见,轻易不要泄露,也不要以为有了太古魔脉就能天下无敌,这世界大着呢...嘿嘿,当年老子年少轻狂,仗着魔功厉害,四处惹事生非,终于还是被仇家谋算,废了修为…也害死了…哼,总之,在你修为未成之前,记得要低调,低调!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老魔冷漠的脸上,有一丝悲,藏的很深,宁凡能够看出来。
敢情老魔跑过来,是要给自己训话么?
“记住!上过的女人,就要保护好,不要学老子!你那小媳妇中了欢合宗那群小娘们的毒,毒有点厉害,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解药,等她醒了喂她吃,老子为了给你女人弄解药,可是杀上正道的‘太虚派’了,被一群贼秃追了三天…嘿嘿,不说这个了,对了,老子最后提醒你一句,《七梅笔录》对老子很重要,看完了早点还给老子,要是你敢弄坏一页纸,哼,看老子不把你剁成肉馅!”
老魔把一个小玉瓶抛给宁凡,哈哈一笑,转身离去,但背影隐隐有些落寞。
气息更有几分混乱,似乎刚受什么伤势一般。这一点,以宁凡眼力却是能够看出。
宁凡接过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丹气,心中微惊。
玉瓶中的丹药,分明是一颗三转丹药,且还是品质极高的那种,比起一些四转丹药,都不逊色了!
如今高阶的丹药,在小小的越国不易弄到,足以让金丹级老怪视如性命,却被老魔弄到了,只为给纸鹤解毒。
那伤势,也是因为抢夺丹药留下的么…
只因将自己视为徒弟,便愿意为了徒弟媳妇去抢丹药么…
宁凡没有想到,口口声声要杀他的韩老魔,竟会为他做这些事情...
老魔逃命了三天…这话说得轻巧,但宁凡却能明白其中凶险。恐怕夺了这丹药后,老魔被金丹高手追杀好几天,自然不会轻松。
这个老魔,杀人无情,但对他,竟然是真心的好…
宁凡自不会以为老魔对他一见如故,这其中必有缘由。但不论如何,老魔对他示以善意,他自然也要回报一二。
“等等。”宁凡叫住了老魔。
“干什么!老子要去疗伤了!有事明天再说!”老魔相当不耐烦。
“你的修为,似乎因为某些原因跌落到了融灵期。或许我有办法医治。”宁凡语气极淡。
呼!
一股强大的气势,骤然从老魔身上呼啸而出,眼中带着一丝审视,朝宁凡扫去。
他可没告诉宁凡自己修为被废,宁凡怎么知道自己修为跌落!
他曾被徒儿背叛一次,如今好不容易又想收个徒儿,这个徒儿会不会也是白魔宗的人!
说起来,自己找了那么多年阴阳魔脉,都没找到,偏偏遇到了宁凡,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算计…
从老魔的眼中,宁凡看到了浓浓的不信任,不由得有些腹诽。
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不过是一瓶丹药而已,就想要回报老魔,结果还被老魔怀疑。
许久,老魔才收回审视的目光,从宁凡的眼中,他没有看到半分算计,一片清澈。
呵,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他竟会怀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白魔宗的手,伸不到雨界来,这个娃娃应该是无辜的。
“你能看破老子中毒,是因为那玉锁的缘故么?”老魔忽然问道。
“是!”宁凡犹豫了一下,没有撒谎。
“你想帮老子解毒?有几成把握?”
宁凡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老魔身边,抓住老魔干枯的手掌,手指搭在脉搏上,许久才道。
“绝阴,上古绝毒的一种,因为毒性厉害,又有‘杀仙毒’的凶名。从中毒开始,修为跌落,待修为跌尽,便是死期。中此毒,初时精神焕然,而后性格渐渐暴戾,非杀人不能平息。到最后,阴毒噬心,六亲不认,鬼神难救。”
回忆着颇为混乱的仙帝记忆,宁凡却是朗朗说出这些话语。
老魔目光一动,再看宁凡之时,神情大有不同。
竟然全被这小子说对了!看来那玉锁有些了不得啊,竟能让这小子拥有这等阅历,连上古绝毒都认识…
“老子是黑魔派的人,黑魔派规矩,徒弟违反魔道,师父可杀之。但若徒弟谨守魔道,师父便不可伤害徒弟。老子收你为徒,你不听话,老子就杀你。但你若未犯错,老子绝不会搜你魂、灭你忆,更不会查探你的秘密。甚至,有人敢对你动手,老子也会保护你!因为,你是老子弟子!”
老魔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让宁凡微微一怔。
“你既然有解毒的把握,便试试吧,从今日起,你便是七梅城少主,七梅城,你说了算!9752个魔修,归你统领,丹药、法宝、仙玉,你可随便使用!”
“只是有一点,你定要牢牢记住,此生此世,莫要叛我,否则老子绝不留情!”
最后一句话,老魔似威胁,偏又有说不出的苦涩。
那口气,就好似他被徒儿背叛过一般,竟有些苍老之感…
“记住,我是你师,名韩元极。你还有一个师娘,有机会…会让你见见的…”
通过入门考核的75人,皆成了鬼雀宗外门弟子。其中,表现卓著的李之欢与陆子乔,更是一跃,成为内门弟子。
而那王遥,因为获得3万贡献,成为执事弟子。
至于宁凡么,此刻神情古怪,在一个粉衣女弟子的引路下,来到鬼雀宗内门,一座恢弘的大殿前
双修殿...鬼雀宗中,唯一一个空缺了三十年长老之位的大殿。今日起,由宁凡宁长老执掌。
传言此殿之中,共有231名女弟子,男弟子,无。
之所以没有男弟子,是因为历届加入双修殿的男弟子,都被女弟子采补而死。甚至三十年前,最后一任双修殿长老,一名融灵初期的高手,生生被数名女弟子采补而亡,成了笑柄。
女弟子中,似乎有一名杰出之辈,对双修功法颖悟非凡,已突破融灵修为,长老空缺的日子里,这名女弟子,便代替行使长老的权利,受到其他女弟子拥戴。
“白鹭...修炼罕见的采补魔功《假鸾诀》,以女子之身,采补女子...据说双修殿中的女弟子,皆是此女的鼎炉...宗主真是有意思,给我安排了这个地方...”
宁凡脑海,回忆着那杰出女弟子的信息,莫名一笑,眼光,却落在前面引路的粉衣女弟子身上。
此女,粉色罗裙,瓜子脸,琅嬛髻,并非绝美,但也算小家碧玉了。此女,正是之前看不起宁凡的执事弟子——白绣。
如今,这白绣无可奈何地被宗主分配到宁凡手下做事。此刻白绣的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感知到宁凡看着自己,白绣粉拳紧握,心头不满,但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不喜之色。
她之所以被分到双修殿,给宁凡当手下,原因么,因为双修殿中不可一世的女弟子白鹭,正是白绣的姐姐。
而白绣之所以讨厌男子,大抵也是受了她姐姐的影响。
一路进入双修殿,其中女弟子,皆穿着大胆,让宁凡微一皱眉,似想起了欢合宗的记忆。
曾经他最讨厌的,便是欢合宗的魔女,而他不得不修魔,不得不学最讨厌的双修功法。
似乎早知新任长老要来,女弟子们并没有多少惊讶,相反,各个眼神带着魅惑,勾向宁凡。
“咯咯,好俊的长老,今晚,他归我!”一名女子目光仿若滴水。
“听说他很厉害呢,在妖鬼林横扫鬼物...”另一少女言辞轻佻。
鬼雀宗终究是个魔宗,并非所有人都和老魔、鬼雀子一样魔亦有道,终究有很多让人不舒服的人和事。
面对这些女子的调笑,宁凡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这双修殿的魔女们,还真是无法无天,若真有送死的,自己不介意让她们追悔莫及。
白绣就没有宁凡这么从容了,面对这些轻佻言语,她面红到耳根。
在白绣的引路下,宁凡来到一个偌大的院落,专门给长老所居住。
院子有些破旧,蛛网横生,杂草遍地,毕竟已有三十年未曾住人。
“宁长老见谅,院子多年未住人,已有些破旧了,请长老稍等,白绣这便叫人,来为长老打扫居室。”
“不必了,我自己来便可...”宁凡对打扫极为在行,毕竟,他自小就是四处做工。
他袖袍一卷,狂风大作,将灰尘与蛛网,尽数扫灭。随即屈指一弹,指间透出剑气,横扫之下,院中杂草,尽数平灭。
而后随手取出百来块仙玉,神念放开,在院落千丈之内,寻出12个阵眼,布下灵级大阵。
不过半柱香功夫,整个院落,已经被宁凡扫净、清平,更布下强大阵法。
白绣被宁凡抬手布下大阵的从容给惊艳了一下。
心中对宁凡的厌恶,第一次减轻了些,多了一丝敬佩之意。
二人进了屋,宁凡选了一件靠南的居室住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日,宁凡还要去宗门大殿,给诸位高手解释解释,自己200万贡献,从何而来。
解释么...他自不可能实话实话,且说了,有人会信他横杀近千金丹鬼物么?
所以,随口撒个谎,足够搪塞过去了,反正没人相信,宁凡能杀千名金丹。
对居室的布置,宁凡颇为满意,而见宁凡露出满意之色,白绣微微松了口气,告辞离去。
但她还未走出房间,却被宁凡叫住。
“白绣,你别急着走,我有事要你做。”
“什...什么...长老有什么事,要白绣做...”白绣芳心一凛,暗叫不好。
此刻天色已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宁凡叫住自己,难道是,想要做出出格之事!
毕竟在白绣心头,宁凡是修炼双修功法的恶徒!
她贝齿咬唇,素手掩住身体,微微露出惧怕之色,以自己实力根本无法反抗的。要不要向姐姐白鹭求救,毕竟白鹭也有融灵修为,且正在双修殿待着...
她满心胡思乱想,她的畏惧,宁凡如何看不出来。
摇摇头,宁凡无奈一笑,看来白绣对他成见极深啊。
“你无须害怕,我不会对你如何...你准备些热水,干净的女子衣服,我想洗个澡。然而,你便可去休息了。”
“只是准备些热水么...是!白绣领命!”
她微微松了口气,如蒙大赦,立刻离开院子,去派人准备热水。
等白绣离去后,宁凡一抖鼎炉环,自环中,放出冰灵与月灵姐妹。
准备热水,自然是给二女好好洗个澡,换个衣服,月灵还好,那冰灵,可是衣衫破烂、血污的。
“主...主人...”
“你们不要害怕。我说过,你二人在妖鬼林为我护法,我很感激,若我一日不死,则护你二人一日周全,这不成问题...”
宁凡微微一笑,推门而出,留给冰灵月灵姐妹,充分的空间,做她们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