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一睡便是数日。
体内自有本命星辰疗伤,伤势很快痊愈,但这一次苦战,着实让宁凡心力交瘁,迟迟无法醒转。
这数日间,照顾宁凡的只有北小蛮一人。
她几乎谴退了所有婢女,只留一二人为宁凡研丹服药。
外人一率不允许进入此地,只有雅兰被北小蛮允许,可来探望宁凡。
宁凡与西门夜一战,几乎轰动了北天,这一战,比借用陆北击杀紫川、林素更加震撼人心,因为这一次败北的,可并非寻常天骄,而是西皇!
即便只是分神被斩,但西皇的分神能一样么?那可是完美复制了西皇化神之时的全部实力,从某种程度而言,这分神有着碎虚级战斗意识,比起化神期的西皇更强几分。
然而,这样的分神,却败了,还是摆在一个境界更低的下界修士手中。
一时间,雨界周明的威名,甚至盖过了雨界陆北。
可惜无人知道,这二人乃是一人便是了。
比起北天的轰动,蓬莱仙岛就低调多了,甚至罕有人知晓宁凡已离开遗世塔,回归蓬莱。
在宁凡的授意下,陆、石二人更不敢泄露西皇败北的消息。
一来,宁凡不愿因此事再惹麻烦。
二来,胜过一个分神,宁凡并不觉得自豪,相反,更加意识到自己与西皇的差距之大。
跟人家一个分神打,还如此苦战,若对上西皇本尊,怕是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苦战的结果,是突破了玉命第四层的瓶颈。
疲惫的沉睡,同时也在稳固着炼体境界。
只是这沉睡的姿态,绝对不雅观的。
这一切,宁凡绝不知道,不会知高傲如北小蛮的女人,会做婢子一般的事情。
若是北小蛮的几个姐姐在此,见到她的所作所为,定然会惊掉眼球的。
闺房之中,北小蛮手持毛巾,小心拧干,为宁凡擦拭着身体。
沉睡的宁凡,好似只是一个普通青年,眉宇稍有英气,身板却又有些瘦弱。
北小蛮轻轻骂了一句
“主人给奴仆擦身子,是赏赐,是恩典,你必须要感谢我的仁慈。嗯哼,若不是看你为本宫受伤,本宫就算给狗洗澡,都不会帮你洗的。”
“这臭周明,平时凶巴巴的,睡着时却又这么好看,该死…”
北小蛮喃喃自语,低低浅骂。
脑海好似走马灯般,回忆起与宁凡相识的一幕幕过往。
第一次见面,宁凡一身伤势,刚刚融灵,却自称是五转丹师,硬要入遗世塔第五层修炼。
北小蛮给了宁凡小小考验,让宁凡帮她捡绣鞋,穿绣鞋。
当时的宁凡,真是很温柔呢,身为男子,却愿意为女子躬身穿鞋。北小蛮不得不承认,从那一刻开始,在北小蛮心中,宁凡和其他男子已截然不同。虽说还未喜欢,但北小蛮难以避免地关注起宁凡来。
甚至最后,竟夺走了石兵爷爷,惹得北小蛮流了多少眼泪。
…
宁凡为北小蛮盖好薄被,宁凡走入夜色之中,在那南塔之巅,看那月色微寒。
这月色昏黄,与越国、吴国的月色并无不同,感观上却有丝毫差异,此乃异地他乡之月。
只是看月的人,已与当年再不相同。
“我还是我,却也不再是我...走过的路,终究无法重来一次。”
“修道三步,第一步又分七重境界,我才仅仅走到化神境界而已,却不知何人才可炼虚。”
“虚...是什么...”
“真...又是什么...”
宁凡第一次思索起这个问题。
他闭上眼,回忆起幻境中师从紫斗仙皇的一幕幕,恍然如一场梦,但那梦真是虚么?
看不透,看不透...
宁凡睁开眼,望着漫天洒落的月色,轻轻一叹。
这月光,是虚是实...又是真是虚...
从凡人修炼成辟脉修士,是将法力从‘无’修炼至‘实’的过程。
从辟脉一路修行,是为了从‘实’修炼成‘虚’,最终破碎虚空,成为一名碎虚修士。
碎虚修士若是成仙,则是命仙。命仙之上,则需求真。
多少仙人为求道真,苦心参悟...道真究竟是什么,为何能令仙人们如此推崇。
看不透,看不透,恰若如今的宁凡,看不透这月光的虚实。
“我虽在星宫之中侥幸问虚成功,但仅仅是可操控一丝虚空之力,并非真正领悟的虚之奥妙...如今的我,仍分不清虚实,但我想看清这月光的虚实!”
宁凡罕有地沉下心,盘膝坐在窗台之前、月色之下。
他看着月光,若有所思,脑海中翻滚着一幕幕回忆。
儿时看月,月如糖饼。
少时看月,月如玉盘。
修时看月,月如宝环。
不同的心境看月,月便似不同之物。
不同的地点看月,月便赋予修士不同的感觉。
“时空虽不同,月光给人的感官虽不同,但这月,从始至终都是亘古不变的。”
“如此说来,这月与人同存,应是实际存在的!月,是实!”
宁凡眼露深邃之色,他再看那月光,若有所思。
“月因存在,故而是实,月光因不可触碰...故而是虚!”
“但就算虚幻的月光,也可以影响修士的心境,可令异乡之修感到一次怅惘...虚幻之物,未必不能影响人心!这,便是虚的力量!”
“月虽是实,月光却是虚...故乡是实,故乡的回忆却是虚...”
“虚...实...”
宁凡气质一丝丝改变,一丝丝飘渺难寻。
他抬起手向月光抓去,却捉不住月光,微微有些叹息。
“我仍无法捉住月光...若是真正苦修、明悟问虚之修士,当能抓住这月光,好似抓住绸缎般轻易...”
望着那飘渺的月光,宁凡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冲动。
他,想要点燃这月光!
若他可以做到这一点,他便可以点燃虚幻之物,可轻易伤及炼虚修士!
“我,能否点燃月色!”
宁凡骤然站起,立在月色下,闭上双目,十指掐诀。
一丝丝火芒在其周身缠绕,他忽然抬指,向那夜空之月一指按下。
指间之火,是冰火相融的阴阳火,威力无穷。
但任凭火焰焚烧,那月色总是一如既往,不可能被烧着的。
“我果然点燃不了月光,或许有朝一日,我修为足够之时,可点燃月色,创出一时惊世骇俗的法术吧...”
从无到实的变化,他可以领悟。
从实到虚的变化,他却仍需许久的修炼才可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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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凡感知月色之时,亦有一道孤独的身影,独自泛舟于大海之上,看那漫天月光。
那是一个独臂的中年男子,一袭白衣,满面沧桑,负着巨剑。
他独坐月色,看那海日生残月,看那潮起潮落,看那孤单的风景。
不笑,不哭...
“她,是谁...她,在哪里...”男子解下腰间一个血色葫芦,咕咚咕咚满饮一口。
仍是不笑,不哭。
“周明...此子对敌之时,手段极狠,冷漠无情,但却偏偏会对凡人和颜悦色。”
“此子敢公然斩杀雨殿尊老,敢血洗外海,是个胆大包天之人...”
“我已留信于遗世宫,准备给此子考验,而后授予他尊老令...”
“此子,当真是个嗜杀之魔么...”
白衣中年独坐孤舟,惶然间,黑暗的海水之下,一头比山更巨大的元婴凶兽窜了出来,朝此人露出阵阵凶芒。
吼!
这凶兽,赫然是想连舟带人一起吞下,吞吃掉这白衣中年。
那白衣中年眼神一冷,一股恐怖之极的剑意从身上散出,只一个冰冷的眼神,扫向了元婴凶兽。
“滚,或死!”
只一个眼神,那元婴凶兽忽然妖丹粉碎,兽瞳露出恐慌之极之色。
它已看出,眼前的白衣中年是一名绝对不可招惹的恐怖人物!
只一个眼神,便可碎他妖丹!只一个眼神,甚至可令化神、炼虚都慑服!
“呜——”
那凶兽恭敬地低鸣一声,乖巧地钻回海中,不敢打扰白衣中年饮酒。
此人,很可怕!
白衣剑神,云天决!
吼——
伴随着兽吼之声,血色极光愈加诡异起来,但凡被极光扫中之物,俱都冻结成血色冰晶。
万丈之内,林木土地,乃至一些无辜的血妖,俱被冻结在冰晶中。
宁凡等人,更是困封在冰晶之内动弹不得。
一旦被冰封,即便是半步炼虚都难以脱困的。
宁凡周身裹起黑色魔焰,,十二种天霜地火合一,此魔焰威力完全堪比七品虚火。
火焰一经腾烧,万丈之内,所有冰晶全部消融。
三傀恢复动弹,俞虫儿亦恢复呼吸,只不过缩在宁凡怀中,齿关都懂得颤抖,却颇有倔强地咬着牙,不喊冷。
在俞虫儿意识中,那血色极光威力太可怕,冰封之力怕是达到了凡虚寒气的级别。
如此级别的寒冰,却被宁凡魔火直接焚灭,足可见这魔火有多么霸道了。
也是宁凡法力不足,无法彻底发挥此火威力,否则…彻底激发此火威力,任何炼虚都不敢硬接此火的!
“他怎么会这么厉害…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俞虫儿再讨厌宁凡,也不得不承认,宁凡的实力毋庸置疑地强大。
那种强大,是久经危险磨砺出来,杀戮之时,出手如电,眼皮不眨,不分生死,绝不罢手。
且从内心而言,俞虫儿作为一个绝望将死的少女,忽而被一个青年所救,她无法不对宁凡产生一丝谢意、好感的。
知恩图报,她懂。
故而纵然宁凡的手掌按在她****上,她硬是红着脸,没有反抗。
“走不掉了。”
宁凡目光冷寒,他虽然破了极光,却也在冰封之际,被群妖追上、围堵。
望着黑压压的兽影,感受着一道道强横到震碎空间的气息,宁凡没有与俞虫儿过多解释,直接一指采阴指点下,令其昏迷,收入鼎炉环。目光战意滔天,赫然是要与群妖血战了。
三头炼虚,交给三傀,不难。
余下的化神,唯有自己来对付了。
“傀,现!”
七具化神傀儡,1具黑龙炼尸,在此刻被尽数取出。
几乎心有灵犀的,双方下一个瞬间,尽皆发动潮水般的攻势。
“抽魂!定星盘,现!”
面对妖潮,宁凡毫无惧色,五指一抓,大地魂动,被其抽入体中,法力再次有所提升。
定星盘当空祭起,化作一副硕大星图,绵延十万里,三万盏星灯,有半数都被宁凡点亮。
星图范围之内,所有血妖的肉身防御都被略略削弱。
而被星光笼罩之下,群傀、宁凡等所有人的防御,上升至一个恐怖境界。
在定星盘的星光加持下,任意傀儡的防御都足以抵挡半步炼虚的攻击。
且那星光,更有反弹敌人攻击的效果。
宁凡法力越来越强横,第一次足以将定星盘如此使用。
如此而言,这定星盘非但是防御至宝,更是一件极端强横的辅助法宝,前途一片光明。
吼!
一道道兽吼,或是惊怒,或是惨叫。
几头半步炼虚的荒兽骇然发现,他们的合击之力,竟只足以让化神后期的傀儡受伤,而不足以一击必杀,这太不合理。
如此,这批化神傀儡不易被打死,倒是可以稍稍拖延妖潮的。
而三具炼虚傀儡,几乎在宁凡一令之时,齐齐出拳,各自轰飞了三头炼虚凶兽,并立刻站在一起。
局势的天平,在这一刻…平衡!
而随着宁凡杀戮加重,那天平更开始朝宁凡等人倾斜。
独战九头荒兽,宁凡仍有余力横扫剑念。
他肉身强横之极,拳拳可崩塌山河,数拳交锋间,九头荒兽被其轰杀四头,而宁凡亦身中不少道攻击,却化身一碎一凝,稍稍愈合。
头顶之上的长空,悬浮着五颗黑色星辰,这黑色星光笼罩在宁凡身上,比化身自愈的速度更快!
区区荒兽造成的伤势,几乎是呼吸之间便愈合。
宁凡没有百万本命星辰,无法受仙帝围攻不死。
但五颗本命星辰,受荒兽围攻不死,不难!
他目光愈加冷漠,墨流分神术一散,剩余五头荒兽俱都惨死。
在此之时,恰也有一头化神后期的傀儡被群妖打爆,而宁凡顾不得心疼傀儡,带着更加汹涌的杀意,冲向围攻傀儡的12头荒兽。
轰!
一拳,灭杀后期荒兽。
一脚,踏死巅峰荒兽。
12头荒兽,被宁凡瞬杀8头,与剩余四头半步炼虚荒兽战在一处。
半步炼虚的荒兽,肉身本就了得,且还是围攻,纵然以宁凡肉身之强,也渐渐落了下风。
目光升起一道紫意,紫色风烟骤然散开,风烟之中,四头半步炼虚之兽直接风化成烟尘消逝。
而风烟波及之处,更有数百元婴、十余荒兽被风烟风化。
宁凡略略喘气,他第一次法力不支。
一个个底牌,皆是损耗法力,若法力耗尽,纵然宁凡手段通天,也施展不出强横法术了。
顾不上仙脉胀痛,宁凡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整瓶五转还灵丹,尽数服下。
庞大的药力,几乎将仙脉撑爆,宁凡甚至顾不上细细炼化药力,直接蛮横地将药力淬炼成法力,再次展开杀戮。
强行服药的代价,便是嘴角溢出鲜血,颇受了些内腑之伤。
但有化身自愈、黑星之术,宁凡偏偏不惧受伤。
眼见又有一句后期傀儡即将被轰杀,宁凡一步迈出,冲入战圈,杀意横扫,震得群兽匆匆后退,各是惊骇。
“死!”
心阵一催,五千座森然笔挺的剑峰,平地而起。
几乎立刻便有近二十头荒兽,困于剑峰阵式之内,俱是不是所措。
它们根本未见宁凡取出阵盘,亦未见宁凡在此布下大阵,此地怎会凭空现出一座巨阵!
它们终究无法知道,此乃河洛阵派的心阵之术,心中有阵图,何须外物布阵!
嗤!
五千道元巅剑光,在剑阵内横扫。
东玄剑阵之中,一头头荒兽开始凄然陨落。
法力如同潮水般流逝,宁凡再次服下数颗还灵丹,掌心之上,升腾起熊熊黑火。
火海张开,火掌横行,一头头荒兽死于三昧火掌之下,难以脱生。
妖潮越来越小,荒兽越来越少。在宁凡的魔威之下,纵是远处的荒兽,亦不敢来此驰援。
仅剩五十头荒兽…
四十头…三十头…二十头…
宁凡伤势愈来愈重,化神傀儡炼尸几乎都被轰成重伤,除非修复,否则难以再用。
己方只剩宁凡自己,以及三具炼虚傀儡。
对方只剩三头炼虚,二十头化神,震撼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宁凡手上,又多了一百二十头荒兽性命,代价,则是此刻的他,身受重伤,血流如注。
血…大多是其他凶兽之血,余者皆是宁凡的血。
仙脉在数次强行服药后,已濒临胀碎的边缘,再无法服丹。
法力耗损严重,已难以为继。
战到这一步,以宁凡的强横,都有些强弩之末的感觉。
只是法力越是耗空,宁凡心中剑意却越是空明。
手掌之上,一缕缕剑意飞腾,剑意杀敌,是无须耗费法力的。
剑意融心,宁凡第一次听到飞剑的呼唤。
盘旋周身的斩离剑,在兴奋,在渴望战斗。
储物袋中的血龙妖剑,在嗜血,在渴望吞噬所有血妖。
“血龙妖剑…”
宁凡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柄水晶般剔透的血红妖剑。
在取出此剑的一瞬,宁凡将斩千化神的煞气全部融入剑锋之内。
血龙妖剑,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妖异红芒,隐隐更有龙吟剑鸣传出。
吼!
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在血龙妖剑升起红芒的一刻,包括三头炼虚在内的血妖,俱都露出空前畏惧,发出惧怕的兽吼。
它们是血妖,是血龙一族的食粮。
就好似黑龙潭中,一头头暗兽,是黑龙的食粮!
一幕幕畏惧落在宁凡眼中,立刻了然,怕是这血龙妖剑,极其克制血妖的。
足尖一点,宁凡化作烟丝消散,下一瞬,诡异出现在一头巅峰荒兽的脊背之上,一剑刺入其背。
以血龙妖剑的三尺剑峰,刺入数千丈巨大的凶兽背上,就好似被蚊子叮了一下,本该不痛不痒的。
但在血剑刺入凶兽脊背的一霎,一股汹涌的吞噬之力从血剑传来,仅一个瞬息,堂堂巅峰荒兽,直接被血剑吸尽兽血,轰然倒地,成了一具干尸!
“此剑嗜血、吸血,但恐怕唯有对付血妖之时,才有如此恐怖的吸血能力。”
宁凡心头一定,仗着血剑,余下十九头荒兽根本不足为惧。
当空祭起血剑,以飞剑之术催动。
本亦是虚宝品阶的血剑,刺破血妖防御不过轻而易举。
而一旦剑光刺入某头荒兽体内,即便剑威不强,都可瞬息间吸空荒兽的兽血!
短短十余息功夫,余下的荒兽,俱都死在血剑之下!
吼!
三头炼虚,灵智已高,对视一眼,皆有逃散的心思。
它们都是血妖,只要被血剑刺入体内,所有兽血都会被血剑瞬间吸空。
那血剑之上,有着天妖血龙的龙威,这种级别的血龙,纵然是命仙级血妖,都可瞬间吸死,何况区区炼虚血妖!
若是往常,三兽也未必惧怕血剑,只要不被血剑刺破防御即可。
但经过与炼虚傀儡的对阵,三兽周身皆是千疮百孔、血流成河,此时此刻,只要血剑刺入伤口,三兽必死无疑!
“想走,迟了!”
宁凡森然一笑,一步成烟,落在其中一头炼虚凶兽的脊背上,望着其兽身密密麻麻的伤口,无视此兽哀求的目光,一剑,刺入其脊背。
嗤!
一道血色剑光自剑尖透入,炼虚凶兽惨呼惊天,兽身更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干瘪。
一息之后,它已血气暗淡。
二息之后,它已皮包骨头。
三息之后,它一名呜呼,倒地而死。
宁凡目光火热,这是他第一次诛杀炼虚级高手,即便是仗了血剑之威。
脚步隐隐有些不稳,吞噬无数兽血的血剑,似乎胆魄壮了,又企图反噬宁凡。
宁凡目光一沉,此剑未免太难掌控了,步伐摇晃间,再次一步迈出,出现在另一头炼虚凶兽之上,一剑诛之!
吼!
仅存的一头炼虚,胆寒不已。
身为血妖,在血龙妖剑的攻势下,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它拼却硬受傀儡攻击,奋力而逃,而宁凡欲催动遁光去追,却无奈发现,此刻的他,当真一丝法力都不剩,已无法追了。
“杀了它。”
对三具傀儡下达一道命令,宁凡一剑撑地,有些站立不稳了。
如此苦战,是其第二次遇见。
随着敌人等级越来越高,宁凡已很难再纵横杀戮了。
远处密林之内,传出那炼虚凶兽的惨呼之声,不必想象,被三具傀儡围攻,死亡是必定之时。
拂袖收了满地龙血,宁凡无奈发现,被血剑斩杀的凶兽,无一列外,血脉干涸,没有任何龙血留存。
死于宁凡手中的,共有120头荒兽,近1500滴龙须到手,盛满了十五壶。
一炷香之后,三傀目光呆滞,拖着巨大的兽尸返回。仅一头炼虚兽尸之中,竟有一千滴龙血!是一头化神的百倍!
宁凡不由有些可惜了,若另外两头炼虚,不是被血剑吸干抹尽,他还可多得两千滴龙血的。
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立刻便被宁凡打消,那种情形之下,根本没有时间考虑龙血,只能考虑生死而已。
细细算来,宁凡此行已搜集了107壶龙血,加上之前楚老赠送的3壶,共有110壶,若全部酿成血酒,便是55万甲子的法力!
十年!宁凡只需等候十年,让这血酒酿成,突破炼虚,绝对不难!
收了龙血,宁凡神念散出,四面八方的阴暗处,无数道兽瞳窥伺着他,其中甚至不乏炼虚凶兽,却无兽敢惹宁凡。
准确的说,它们怕的不是宁凡,而是那血龙妖剑。
那妖剑之中,血龙龙威太强,强到让他们不敢反抗。
宁凡目光一诧,旋即苦笑不已。
看起来,只要身怀此剑,纵横血龙池都无兽敢攻击的。
早知如此,自己提前一步取出妖剑,怕是连苦战都不必的。
剑峰轻轻一抬,宁凡冷目道,“滚!”
这一字,催动血龙剑威,龙威一散,群兽立刻大颤,纷纷不要命地逃去。
原来驱赶血妖,如此简单啊…
如此,宁凡倒是不急于返回第一层了,有血剑在,他在第二层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随意寻了座山峰,宁凡开辟出洞府,令三傀持血剑镇守洞府外,又在洞府内设下诸多阵禁,方才一抖鼎炉环,唤出俞虫儿。
俞虫儿仍是昏迷状态,更被采阴指折腾地俏脸潮红、梦中呻吟。
宁凡解了其指力,待采阴指力消散,此女终于嘤咛一声,苏醒过来。
“我死了么…这里是冥府么…”
她望着陌生的洞府,有些神志迷糊。
“你没有死。”
宁凡有些力竭,靠着石壁坐倒,大感疲惫。
杀戮到法力透支,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一放松下来,他立刻察觉到周身上下遍布的伤痕,痛楚难忍,却也只是眉头一皱。
痛,他不在乎的。
“你救了我?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俞虫儿揉揉眼,渐渐清醒。
当她看到身前血人状态的宁凡之时,她的心忽而一紧,一种莫名的心思迅速填充心房。
怎么会,怎么会…
我那么瞧不起他,鄙夷他,他竟还舍生忘死的救我…
“我、我帮你止血。”
“不必!”
宁凡话未说完,便被俞虫儿抓住臂膀,这么一挣动下,反倒连累宁凡无数伤口迸裂。
一见自己又犯错了,俞虫儿心中自责不已,宁凡救了她,她却连累宁凡伤口迸裂,血流不止了。
“我这里有丹药,你快服下…”
“不能服丹了,仙脉已被丹药撑到极限。你在此为我护法,我睡一觉,血会自止的。”
宁凡没有解释黑星之术的玄妙,有黑星之术在,只要俞虫儿不折腾他,他伤势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疲惫涌上心头,宁凡就这般靠着石壁睡去。
俞虫儿愈加自责,她曾自诩是天之娇女,自诩有碎虚为师,天资无人可比。
只是这一日,她终于知道,自己这所谓的天骄,与宁凡相比,差距有多么巨大。
她借着神玄灵装——欺天斗篷,方才勉强逃出群兽攻击。
而宁凡,凭借一身神通,硬是杀出炼虚包围。
她不知,不知宁凡并非逃出包围,而是灭尽了凶兽,光荣凯旋。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宁凡的敬佩。
俞虫儿不得不承认,宁凡十分强大,就算是炼虚初期修士,被三头炼虚追杀,也未必能生还。
俞虫儿不得不承认,熟睡的宁凡很好看,没有虚伪的笑容,没有魔道的冷血,只是安静如一个邻家公子。
只是看到宁凡苍白无血的脸色,俞虫儿愈加愧疚。
她回忆着师父的话,往事历历在目。
“师父曾说,我是虫皇转世,前世的我,是一只百草虫皇。我身怀一滴皇血出生,乃是天下至补之物,但一生只有这么一滴,可为一个男子起死回生…”
“可惜,这血再珍贵,却不可救女子,亦无法救娘亲。但这一次我寻到血龙苔,并大祸不死,皆是靠了周明相救,若不报答,实在有违本心…”
“娘亲病愈的希望,我死里逃生的希望,都是他给的,这血,应该给他呢…”
望着熟睡的宁凡,俞虫儿俏脸没由来一红。
轻轻咬破舌尖,一滴金色的血液溢出,被其含在口中,融于****之内。
轻轻咬唇,终于做了极其大胆的决定,趁着宁凡熟睡,一口吻在宁凡唇上,将金血度入宁凡体内。
滑腻的舌头探入宁凡口中,这大胆的举动,让俞虫儿羞得无地自容。
她好歹是雨殿尊老,更是俞家的掌上明珠,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强吻一个熟睡的男子。就算是为了报答宁凡救命之恩,也太大胆了…
还好宁凡不知道此事,否则,俞虫儿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将金血度入宁凡体内后,俞虫儿好似受惊的小鹿,匆匆收回小舌,试图让彼此唇分。
然后熟睡的宁凡,却好死不死的,回应了她的一吻,以舌勾舌,将她小舌勾住,无法脱身。
吮吸之下,二舌交缠,俞虫儿俏脸血红,几乎要哭出来了,心中骂成一片。
“无耻,这周明太无耻了!明明在睡觉,怎么还会吻我!”
“是了!他平日一定久经温柔乡,睡觉时候还能有生理反应,真是太无耻了!”
若非确定宁凡真的睡着了,俞虫儿几乎以为宁凡是故意占她便宜。
逃脱不出宁凡的吻,俞虫儿无助地屈下身,索性不逃了,任宁凡占便宜。
心中只求宁凡不要醒来,否则让他看到自己被吻,怕是自己一生一世都无法与宁凡斩断关系的。
渐渐的,俞虫儿不由沉醉在这一吻中,初吻没了,但这初吻,很舒服。
“嗯…”
洞府之内,幽幽可闻女子的轻吟声,带着急促的呼吸。
当宁凡终于放了俞虫儿,彼此唇分的一刻,俞虫儿匆匆退到一边,望着宁凡的表情犹如看一个魔鬼。
她的小嘴都被宁凡亲肿了。
口中,处处都是宁凡的口水、气味…
俞虫儿懊恼的坐在地上,暗暗寻思,这么交缠的一吻,是不是说,她的贞洁已经不保了。
“若是师父知道,怕是会打死我的…”俞虫儿稍稍有些害怕了。
(4/6)
天眼追杀,着实出乎宁凡意料。
避过此劫,宁凡检查一切无碍后,返回草庐,去见洛幽。
见她仍无苏醒迹象,暗叹一声,略略处理起战利品来。
120壶龙血,是时候处理一下了。
酿制血酒需要十年,宁凡需要确定,这十年可否有缩短的可能。
玄阴界中,修炼速度、炼丹练功速度,皆是外界百倍。
至于酿酒速度是否提升,却是未知。
取出玄微血葫,宁凡细细端详葫中之酒,一炷香之后,叹息一声。
玄阴界,并无增加血酒酿制的能力。
不,应该说这玄微血葫构造极其特殊,必须沟通外界乾坤之力才可酿血为酒。
若是存于时间加速之中,或是放置于玄阴界内,非但无法加速,且根本完全无法酿酒的。
这倒是一桩麻烦之事。
或许日后,宁凡破碎虚空,成就仙位,沟通乾坤之力,方可在玄阴界中酿酒,此刻,做不到。
“酿酒非在外界不可,外界的十年,无法加速…这即是说,血酒酿成、最快也要十年,而我唯有十年后才可借助血酒之力、冲击炼虚瓶颈。”
“十年才可积攒足够的法力,而冲击炼虚瓶颈,却又不知需要多少年。炼虚,怕是会极耗时间,甚至有可能在剩下的六十年中,都无法炼虚成功…我太贪心了,数十年炼虚,若能成功,都已是极大的恩赐。寻常修士,纵然耗去千百年,也未必能炼虚的。”
“与其思考这未知之事,不若先饮下剩余的七口血酒,并将120壶血酒收入血葫之内。这,才是正事!”
来决龙谷之前,宁凡最多可饮三口血酒,便无法抵挡血酒煞气。
但经过血池杀戮后,其一身煞气愈加惊世,便是连饮七口,都未必不可。
咕咚!
七口血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宁凡立刻盘膝炼化酒力。
三口血酒,提升了25000甲法力。
七口血酒,再次提升近58000甲法力!
有玄阴界百倍修炼速度,宁凡炼化血酒,并未耗去太久,待体内酒力尽数炼化,其法力突破至396500甲。
七口血酒,皆是剑皇之血所酿,酒力颇为凶猛。
纵然以宁凡酒力,都面色微醉、略感眩晕。
略微镇住酒力,宁凡一拍储物袋,取出120盏玉壶,将所有龙血尽数收入血葫之中。
这龙血略微逊色于剑皇之血,但每一壶血若成酒,便有至少5000甲法力。
60万甲血酒,一旦酿成,宁凡法力可破百万,可正式开始冲击炼虚。
十年…只有十年而已,不会太久!
血酒问题处理,宁凡取出幽殿佛火、神寒魄,目露凝重,一一炼化。
神寒魄炼化,宁凡身怀第十三种天霜地火,法力激增千甲。
幽殿佛火炼化,宁凡获得第一种六品虚火,法力激增五千甲。
402500甲法力,已突破四十万,距离半步炼虚的五十万甲,也只差十万而已。
那一枚化神道果,宁凡本欲服下,但想想,还是算了。
殷素秋被紫府学宫看重,化神之后即可飞升。
她虽是半步化神,但想要真正化神,必定还需百十年光阴的。
这枚化神道果,还是给素秋留下。千甲法力,对身怀无数血酒的宁凡而言,微不足道。
对素秋,却可节省无数苦功,为化神奠定基础。
嗯,自然,还得为许秋灵准备一份,还有其他女子的…
宁凡微微一笑,若是返回故里,或许可以为诸女好好提升一次修为了。
看看时间,已接近天明,宁凡再次照料了洛幽一会儿,旋即离开玄阴界,返回决龙谷。
谷中,飞雪寂寂。
在宁凡房门外,一个孤单的负剑中年,独立雪中已很久。
他察觉到,宁凡之前遁入了法宝空间之内,且那空间波动,似乎不太像洞天法宝,甚至不像小千界宝。
或许是中千界宝…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中千界宝,唯有仙帝才配拥有,不是么?
云天决略有所思,却并未向宁凡发起任何询问,他不爱窥探他人隐秘。
眼见宁凡推门而出,他只冷冷道,“考验你已通过,待你与你的小女友话别,我便送你返回无尽海。”
还真得云天决送宁凡回去。
否则这数十亿里的距离,至少要跑宁凡数月的。
让他颇为无语的,是云天决所言‘小女友’三字。
那自然是指俞虫儿了。
对这率真、直爽、孝顺的斗气小丫头,宁凡亦是略有好感,只是那好感尚未达到男女之情。
他没有否认,却也不打算再与俞虫儿话别,就此默默离去,便足够。
“晚辈此次来决龙谷,收获巨大,皆有赖前辈关照,此恩情不敢相忘。只是雨皇命令前辈立刻返回中州,前辈却违令送晚辈返回无尽海,此事会不会给前辈造成困扰?”
宁凡倒是担心云天决触怒雨皇了。
以他如今对雨皇的认识,此人可绝非什么善与之辈。
“多余的事,不要多管!”
云天决不耐一声,止住了宁凡所有提问。
见宁凡没有逗留之意,他意无意在此逗留。
回望风雪中某个方向,冷冷一句‘告辞’,旋即剑光一起,卷起宁凡朝雪国之外遁去。
暗处,楚长安苦笑现身。
云天决自是在与楚老告辞的。
此次血龙池一月之行,血龙妖剑吸收了大量血气,龙威更加活跃。
楚老从宁凡身上感受到一丝血龙之威,心知宁凡怕是有某种血龙秘宝,意欲打探一二,却不曾想,云天决看出楚老意图,寸步不离护在宁凡房门外。
如此,楚老纵然想对宁凡一探究竟,却也不得不打消想法。
他还不想为一件不知具体的血龙秘宝,得罪云天决。
“白衣剑神,云天决…想不到如此冷漠之人,却会厚待一个魔修尊老。呵呵,看在云天决面子上,老夫便不打周明的主意好了。”
“只是对雨皇的召见,云天决敢无视,老夫却不敢无视。老夫是妖族之身,且又身怀先皇所赐的半道皇气,是雨皇眼中之刺,若是返回中州太迟,多半会留下话柄。呵呵,纵是碎虚,亦不自由,我去也…”
楚长安自嘲一笑,却也架起遁光,朝中州离去。
风雪之中,俞虫儿彻夜难眠,望着宁凡离去的剑光,默默不语。
“谢谢…你救了我,救了娘亲,救了哥哥,欠你的第三个回报,我一定会还的,一定…”
…
来时三日,去时两日。
云天决一路无言,剑光催动地更快,仅两日,便送宁凡返回蓬莱外海。
没有告别,亦没有任何叮嘱,只是在宁凡跃下剑光、朝他一抱拳后,他才微微颔首,眼神略略柔和。
“听闻前辈并非雨皇亲子…此去中州,务必小心!”宁凡眉头微皱,郑重提醒道。
云天决冲破罪印、恢复四重碎虚的修为,公然违反雪国之令,一剑击伤七皇子。
以雨皇凉薄的个性,不知会如何对付云天决,宁凡略有担心。
眼见宁凡竟关心自己,云天决目光微闪,却不言语,一纵剑光,傲然离去。
仅片刻,便渺然无踪。
但在其走去极远之后,从其离去的方向,忽而打出一道剑气,没入宁凡体内。
那剑气并无杀戮之意,似乎只是传承一道剑术。
宁凡没有抵抗,任剑气入体,识海中立刻多出一道剑术。
万剑式!
宁凡深吸一口气,云天决竟将其毕生最强三剑之一,传给了自己!
且伴随着那一道剑光,其中更有云天决一贯冷漠的声音。
“你也小心。”
千年以来,云天决第一次嘱咐人小心!
宁凡心潮忽然难平,他不明白,为何这种沉默无话的分别,却让其略有不舍。
或许,宁凡是从云天决身上,感受到老魔带给他的庇护感。
或许,是宁凡也不明白的理由在作祟。
摇摇头,将一切心思收起,宁凡回望脚下的蓬莱仙岛,苦笑一声。
自竹青宫之行,遇到云天决,一连两月没有返回蓬莱。
北小蛮,许秋灵,还有…殷素秋…
这些因果一了,便是时候进入内海了。
将诸多琐事了结,便可以,回家…
那么多的温柔乡,宁凡却无法稍稍羁留,他有太多的事要做。若停步,则什么也握不住。
步伐一踏,身影已无,再现身时,已出现在玄武城南丹塔之内。
雅兰正在接待宾客,在此次被宁凡夸奖后,她燃起修炼的自信,人也愈加容光焕发。
一见宁凡返回,不经意露出羞喜之色,浅浅低头,盈盈一礼迎道,
“周公子回来了,可要去见小姐么?公子不告而别,一去两个月,小姐可是颇为气恼呢。”
“是么,那你气不气?”宁凡调笑道。
“我?我有什么资格生公子的气?”雅兰轻轻别过头,不敢直视宁凡目光,心好似要跳出嗓子眼。
她,竟然第一次被宁凡调笑了…
“不气就好,乖。”
宁凡一笑,径自上了南塔。
那一个‘乖’字,好似在哄小情人,直接让雅兰羞红到脖颈。
而一旁的丹塔长老们,见到雅兰与宁凡如此亲昵,愈加不敢得罪雅兰。
有宁凡威名在,雅兰日后的生活,怕是会很好,在雅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吧。
南塔塔巅,是北小蛮的闺房。
宁凡刚刚行至房门外,便遥遥可闻碎碎念的气骂之声。
推开房门,北小蛮正没好气坐在床榻,持着一个貌似宁凡的布偶,持针猛戳。
所戳的位置,偏偏还是宁凡双腿之间的分身所在。
再看地上,起码已有二十个布偶,下身被扎地稀烂。
宁凡顿觉下身一寒,这北小蛮怨念果然很重,这是要阉掉他的节奏么?
“周臭明!你无耻!你无耻!”
北小蛮能不怨念么。
难为北小蛮没有哭哭啼啼,而是扎布偶泄愤,已经很难得而来。
“哦?小蛮小姐似乎很生气,不知在下能否做些什么,让小姐消消气?”
“哼!你竟然还敢回来!看我不戳死你,戳戳戳!”
北小蛮像一个委屈的小野豹,光着丝袜小脚,直接跑下床,撞入宁凡怀中,手中银针直刺宁凡。
她还真敢刺?
“疯丫头!”
宁凡也不多言,此刻北小蛮是不会听人解释了,宁凡也懒得解释。
(1/4)
大雪飞扬,寒风凛冽。
屋内燃着烛火,宁凡独坐榻上,默默运转着周天,炼化着返生丹的药力。
那日,宁凡将所有往事告知诸女之后,便开始服食返生丹。
此乃红衣所赠送的丹药,名列七转下品,不但疗伤效果显著,且药性温润,不会对修士身体造成负荷。
在分魂进入皇墓的这数月间,宁凡伤势早已好了七八成。伴随着返生丹的炼化,一身伤势终于彻底痊愈,就连多年之前的暗伤都一一治愈。
“不错的丹药。”
宁凡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目露精芒,这一刻的他状态全盛,问虚无敌。
伤势已然痊愈,是要准备离开无尽海了。
但在离去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做。
这一次巨魔大战,百宗修士死伤无数,就连丹岛、剑岛、洞虚岛、巨魔族四大势力都损失了不少低阶修士,元气大伤。
丹岛等势力之所以会有弟子损伤,皆因参与救助风雪言。
看在这份情面上,宁凡会在离去之前,给七尊势力留些好处作为补偿,至少要将巨魔族的奴纹解除掉。
另一件事,便是这一次离去,不知何日才会返回无尽海了。
宁凡自然需要取走血酒葫芦,他还有一个想法,便是将熟识的诸女一并带离无尽海。
风雪言的劫难,对宁凡来说算是敲响了一个警钟。远水难解近火,若他将这些女子留在无尽海,下一次诸女再有危险,他身处八百修国,无法及时赶回救援...
还有一件事,红衣的忙他还没有帮完。
说不得,宁凡要在离去之前,帮助红衣完成她的大事了。
姑且不论红衣与宁红红是否有关系,就算只看在红衣屡次出手相助的份上,宁凡也会帮红衣一个忙。
将一切恩怨了结,宁凡才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无尽海。
“百宗之战后,我受伤昏迷,尚未清点此战有何收获。秋灵倒是贴心,将所有战利品装在储物袋中,替我保管着...”
宁凡取出一个香囊形状的储物袋,神念没入其中。
这香囊中装得,正是许秋灵交给宁凡的战利品。
百宗修士死伤无数,诸女代替宁凡清理战场,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通通给宁凡留着。
许秋灵知晓宁凡看不上低阶法宝,故而这香囊之中并没有装几件法宝,倒是装了各宗功法、丹方、灵药、仙玉...
仙玉有七十多亿,五转丹药有近百瓶,六转丹药都有三瓶。
宁凡目光落在六转丹瓶之上,稍稍意动。
这三瓶丹药,第一瓶名为‘虚实丹’,是修界之中比较常见的六转下品丹药。一瓶20颗,一颗虚实丹可提升窥虚修士千甲法力。
虚实丹的丹方也有,宁凡如今突破六转丹术,日后自然也可以自行炼制虚实丹的。
第二瓶丹药名为‘妙音丹’,是妙音谷特有的六转下品丹药,每颗丹药同样可以提升窥虚修士千甲法力,一共10颗。
第三瓶丹药名为‘修蛮丹’,出自蛮道宗,竟然是六转巅峰的品阶。一嗅丹瓶,宁凡立刻目光一震,只觉一股极强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在嗅到这一股蛮荒气息之时,宁凡的神念修为竟直接精进了一分!
宁凡盯着丹瓶中的修蛮丹,目露精光。
丹瓶之中仅有一颗修蛮丹,然而若服下这颗丹药,神念修为却可得到恐怖的增长!
宁凡微一沉吟,一口服下修蛮丹!
闭上双眼,迅速炼化药力,伴随着修蛮丹的炼化,宁凡刚刚借助黄金古今突破问虚的神念修为,骤然暴涨起来!
一日,二日...第三日!
宁凡炼化掉修蛮丹的药力,内视识海,目中震撼难明。
仅一颗修蛮丹,竟然让他的神念修为暴涨,几乎快要突破冲虚级神念了!
“想不到这蛮道宗如此弱小,宗门内却有这么逆天的丹药!若我有第二颗修蛮丹,神念必定可以一举突破冲虚境界!若有十颗修蛮丹,神念可入太虚境界!若有百颗修蛮丹,我即便未入碎虚,神念修为却可一举突破碎虚!”
“我所修炼的念魄化身,化身强弱与神念息息相关。若我神念突破碎虚,则单凭化身便可一战碎虚一重天的修士!”
“难怪南蛮侯临死之前抛出修蛮丹的诱惑,便可以引诱赤妖王拼死救他。这修蛮丹的药效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宁凡徐徐平复神念气势,从香囊中取出一卷丹方,正是修蛮丹的丹方。
丹方记载,每一颗修蛮丹的炼制不但需要大量稀有灵药,更需要滴入大量碎虚级凶兽的血肉和精血。
看罢丹方,宁凡目露思索之色。
难怪修蛮丹药效如此逆天,原来药材竟需要用到碎虚级凶兽的血肉。
普通修士根本没有实力猎杀碎虚凶兽炼制修蛮丹。
但对宁凡而言,似乎不需要担心碎虚凶兽的血肉来源啊,只需要将丹术提升到六转巅峰,便可以大量炼制修蛮丹了...
当年在星宫之中,宁凡曾经捡到一头界兽的尸身...
那界兽的等级已经堪比真仙,远超碎虚,它的血肉自然可以用于炼制修蛮丹,且比碎虚凶兽的血肉药效更强!
那界兽尸身一直被宁凡收着,没有使用,万万想不到还能拿来炼丹。
如此,倒也算物尽其用了。
宁凡法力未入炼虚,暂时无法服食虚实丹和妙音丹,故而将两瓶丹药先收了起来。
神念再次没入香囊,扫过其他战利品,宁凡忽而目光一亮。
香囊之中,竟然还有一柄戮仙剑的仿制飞剑。
虽说只是仿制,但其中可着实有一丝戮仙剑的剑气。
宁凡二话不说,一点飞剑,令飞剑化作剑光,没入天灵识海。
他要将戮仙剑的仿制飞剑缓慢炼化,将那一丝戮仙剑气融入识海之中,必可稍稍提升剑念威力。
随后,宁凡又翻了翻香囊,取出一些有用之物,将余下的东西留下,待之后留给诸女平分吧。
处理完战利品,宁凡才取出云道枯给他的那个雨露之线储物袋。
很明显,这储物袋品质远高于宁凡的旧储物袋。宁凡准备将从前的旧储物袋换下,从此使用这个新储物袋。
储物袋中装着一些雨皇的赏赐之物,同时还有那证明身份的赤天殿主令牌。
但宁凡却看也不看袋中有何物品,只是看着储物袋本身,露出凝重的目光。
良久,眼中寒芒一闪,一指催动紫金风烟,骤然点在储物袋之上。
“追踪之阵么!”
滋滋滋!
储物袋之上,一道极其隐晦的阵法术式在滋滋的响声中风化消散。
若宁凡没有看错,那阵法术式是一种追踪法术。
雨皇在这储物袋上中下这个法术,自然是想随时掌握宁凡的动向了。
或许雨皇只是单纯想知道宁凡的去向,或许动机不纯,想要在利用完宁凡之后出其不意派人追踪宁凡、将之暗杀...
不论雨皇是何居心,宁凡都不喜欢自己的行踪被人知晓。
他已经借云道枯的嘴和雨皇摊牌了,雨界不负他,他必定不会负雨界。
但若有朝一日,雨皇对他居心叵测...则纵然是踏平雨殿,宁凡也会让雨皇付出代价!
“不错的法术,那紫金风烟竟然连云宗玄的‘追雨之术’都能破去,真是让我惊讶。看起来,本皇求你帮忙的事,是必定可以办成功的。”
忽然间,一道冷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并走入一个红衣女子,血眸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宁凡微微一诧,未料到这个时候红衣回来,将雨露之线储物袋挂在腰间,并将旧储物袋及一床杂物收入新储物袋,起身相迎,微笑道。
“多亏你的返生丹,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不必言谢,你对本皇还有用,本皇自然不会看你受伤的。”
红衣摆摆手,血眸冷漠,不以为然,继而道,“你的伤既然痊愈了,便来帮我做一件大事吧。我本以为你成长到足以帮我忙,起码还需数十年,想不到你短短时间已经达到问虚无敌的境界,足够帮我成事了。你这便随本皇进入皇墓,帮本皇完成大事!”
“敢问红衣姑娘需要宁某帮什么忙,成什么大事!”宁凡又一次问道。
“不必多问!随我进入皇墓即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便足够!该告诉你的,时机一到便会告诉你!”
“是么...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问了。想来进入皇墓之后,姑娘总会将一切告知于我。红衣姑娘且放心,无论皇墓之行有多凶险,宁某都会倾尽全力帮助姑娘成事。”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至于安全问题大可放心,有本皇在,皇墓之中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红衣语气霸道而自信,有她在,难道还能让宁凡在皇墓受半点伤么?
宁凡细细端详红衣,只觉眼前的女子比任何男子都要英气逼人。
正感叹间,忽的见红衣素手一拂,关上门窗。
簌簌!簌簌!
“本皇是元神之体,准确的说,只是一半元神。肉身及另一半元神都藏在皇墓之中,凭我残损元神是无法轻易进入皇墓的,所以,本皇只能和你的分魂一起进入皇墓了。”
“跟本皇对坐在床上,双掌相抵,一起进入皇墓!”
宁凡依言而行,与红衣对坐床榻,默诵阴阳变经文,压抑任何一丝欲念,生怕有一丝冲动之举惹怒了不周雷皇。
红衣的长发随意绾着,并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在意打扮,却十分好看。
血眸虽冷,却十分美丽,好似瑰丽的红宝石一般剔透。
在二人双掌相抵的一刻,一股浩瀚的神念之力透过红衣的手掌传递而来,好似千娇百媚的柔蛇一般,缠住了宁凡的神念。
红衣的识海神念都是雷霆形态,神念强度堪比碎虚五重天的强者!
宁凡虽说刚刚服下修蛮丹,神念提升了不少,但在红衣的神念之前,宁凡只觉自己的神念就好似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如此弱小。
“莫要胡思乱想!速速催动雷玉令,本皇要与你的分魂一同进入皇墓!”红衣不悦,她直接看破了宁凡的想法。
她神念与宁凡交缠在一起,二人的想法全部暴露在对方面前。
“嗯。”
宁凡不做他想,以免惹红衣不快。分出一丝神念之力,从一旁的储物袋中取出雷玉令,施法催动。
一瞬间,宁凡眼前风景变幻,他的一缕分魂再次降临于内海周家的皇墓之内。
这一次降临之处,是中域与神域的交界,正是他上一次离去的地方。
他的分魂仍是上一次离去时的元婴初期修为,而在他身旁,冷冷立着一个面带寒霜的红衣女子。
“很好,总算进来了。嗯?距离本皇赐你雷玉令之日才过了数月而已,你竟然已经将分魂修为提升到元婴期了...速度倒是不慢。”
红衣打量着身旁的宁凡,冷漠的血眸稍稍闪过讶异之色。
她表情永远是冷静的,万物不乱于心,就算是之前与宁凡赤裸相对,也没有半点羞涩。
“现在去哪里?”宁凡询问道。
“神域!跟着我!”红衣目光望向神域深处,渐渐表情凝重。
莲足一踏大地,脚下立刻生出一团红莲形状的雷云!
雷云载着她与宁凡,一路朝神域疾驰,遁速堪比碎虚五重天!
在二人进入皇墓神域的一瞬间,无数隐藏在山川河流中的元婴、化神、炼虚亡灵,目露凶芒地苏醒过来!
“擅闯神域者...死!”
“愚蠢的东西,连谁是主人都分不清了吗!滚!”
红衣一怒,杀气凛然,百万里内的青天白日全部化作雷霆当空,惊雷滚滚!
无数亡灵被红衣的威压震慑地瑟瑟发抖,但仍凶芒毕露地腾空而起,阻挡在红衣前方。
看起来,单凭威压震慑不住此地亡灵了。
想要进入神域深处,必须要将此地所有亡灵诛杀干净!
宁凡目光四望,周围百万里地界黑压压都是腾空而起的亡灵,起码有数百万之多。
这其中甚至包含了数万化神,数百炼虚...有窥虚、问虚,亦有冲虚、太虚,甚至还有半步碎虚。
如此可怕的阵仗,就算是宁凡也不敢随便擅闯的,但红衣却根本没有被吓到。
“人数虽多,却皆是蝼蚁,想挡本皇,却还不够。太麻烦,一招全部灭了吧!”
红衣血眸之中忽然射出滔天杀意,对上红衣的目光,宁凡只觉自己的煞气都要稍弱红衣一筹!
“素雷道,白帝之怒!”
红衣猛然掐诀,向天一指,天空之上,雷海之中,骤然浮现一个身躯万丈的银雷巨人。
巨人身负雷鼓,手持雷锤,骤然敲动雷鼓。
一瞬间,可怕的银色极光从巨人体内散开,一霎之间横扫百万里,所有深处百万里内的山川河流全部被夷为平地!
那数百万亡灵,全部陨落在红衣一式法术之中!
“一式法术,夷平百万里!”宁凡目光一震,一个越国也不过数十万里,红衣这个法术,足够覆灭数个越国了。
一式覆灭数百万亡灵,红衣素手一招,百万里内无数雷果朝她所在之处疾飞而来。
每一枚雷果,都是亡灵死后所遗留。
每一枚雷果,药力相当于同品级道果的百分之一。
“你把这几百万枚雷果都吃了!将这分魂修为提一提!”红衣对宁凡冷冷令道,随手一指,那些疾飞而来的雷果立刻在一旁堆积如山。
“你想撑死我么...”宁凡只觉无语。
他花费数个月,才将分魂从辟脉修为提升至元婴修为。
但红衣只一招便屠尽百万里内的亡灵,获得数百万雷果。
若将这些雷果全部吃掉,宁凡这缕分魂的修为,怕是会提升到十分恐怖的境界...
或许,他本体还没有法力炼虚,这一缕分魂却可以先一步突破炼虚期!
“有本皇在,你会撑死?!有本皇帮你护法,助你炼化雷果之力,你撑不死!”
红衣怫然不悦,她辛辛苦苦给宁凡弄来这么多雷果吃,宁凡竟然还不领情!
若非宁凡对她还有用途,她才懒得对宁凡这么好!
“若不全部吃完,本皇就杀了你!”红衣说完这话,便立刻冷静下来,心中微微震惊。奇怪,她的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人影响了,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生气了。
“好吧,我全部吃完。”
宁凡摇头失笑,他当然知道红衣在说气话,看来他一句玩笑话就把这喜怒无常的女人惹气了。
真有意思,一向冷如冰山的雷皇,也会被他惹气。宁凡还以为红衣是木头人,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情绪的。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雷果,宁凡露出期许之色。
吃完这些雷光,分魂修为会提升到什么境界!
可以一举突破炼虚期吗!
且不提石鬼真人究竟有何请求,只说宁凡这一去,竟是过了数日才回到客舍洞府。
宁凡不在的日子,白灵哪里也没去,安静地待在房中一个人练棋。
她大概也明白宁凡是有要事去做,话虽如此,这几日的打谱练习却总无法全神贯注。
而当宁凡终于归来,她虽说仍是一副专心打谱的样子,手中的棋子却是不经意下错了位置。
“这里,错了,应该下在十四之七,镇。你若下在此处,白棋的大龙可就要逃掉了。”
宁凡刚一进门,就发现白灵安安静静下着棋,本还想感叹一句“真正的棋士果然刻苦努力”,却不料随意一瞥,就发现对方心思不在棋盘上。
【啊?多谢师兄提醒。】白灵心中大窘,连忙将棋子移到正确位置。
她强忍着好奇,不敢多问宁凡这几日去了哪里,生怕惹人不快。
然而人的好奇心是无法抑制的。
宁凡既能听到白灵心声中的感谢,又如何听不到对方内心深处千奇百怪的念头。
【哎,师兄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一连数日都不回来,莫非是我找他通宵下棋,惹他厌烦了?】
【还是说,师兄遇到了北极山百万年一遇的大雪崩?】
【莫非是有强人贪念师兄棋艺高超,把师兄掳走下棋去了?】
【师兄该不会正好遇到自己的量劫了吧?】
【师兄该不会被妖精抓走了吧?】
【师兄该不会...】
诸如此类。
罢了,还是随便解释两句吧。
“我数日未归,是因为那石鬼真人有事相求,且这件事颇有几分棘手...”话里却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提及具体事宜。
【哦哦。】乍一听白灵的心声,她似乎接受了宁凡的说法,不打算深入打听,十分懂得进退。
然而女人心又何止一层呢?
若细听对方心声,会发现此时听到的只是第一层,对方的真实想法可能是在第五层,第九层,甚至第一百层...嗯,这些都是宁凡多年窃言总结的经验。
【还好还好,师兄没被妖精抓走。】
【原来是去给人帮忙了么?】
【到底是帮什么忙呢?】
【对方莫非是女子?】
【莫非师兄遇到了百万年一遇的...】
宁凡:......
虽然能看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但果然,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想了想,继续解释道。
“...此事倒也不是什么隐秘,说一些给你听也无妨。是石鬼真人有事相求,在棋士的圈子里,似乎有不少人都听说过他的遭遇。而他此番联络我,便是想请我帮他找一个人。”
【哦哦。】找人?男人?女人?仇人?情人?总不能是寻找前世的道侣吧?好在意!吃瓜!
“并不是寻找前世道侣...”
【哎呀。我,我...】师兄竟连我藏在心底九百九十九层的想法都看得到!震惊!
“他想找他的大哥。”
【哦哦。】
“他的大哥道号石神真人,一生痴迷棋道,曾来北蛮国寻友论枰,但却在某个不祥之夜,被神秘妖物抓走了,自此下落不明。”
【居然真有妖精抓人!】居然被我猜中了!震惊!
“当时也有几个同行者目睹了妖物抓人的一幕,且事后没多久,目击者纷纷遭遇不祥,如今能查到的线索,也只有关于此事的些许流言...”
【请师兄细说!】瓜到浓时,白灵哪还顾得上掩饰好奇心,迫不及待想要听下去。
“此事疑点有三。”
“其一,石神真人失踪时,距离突破仙帝已然只差少许,事发地又是北蛮国——根据石鬼真人的说法,北蛮国祖上是有圣人的,且那圣人平日里虽不显化,却还在北蛮国某处隐世不出。倘若石鬼真人所言当真,很难想象是何等存在,能在圣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掳走一位准帝...”
“其二,石神真人的命牌至今未碎,仍旧存活于世。所以,对方掳走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将他镇压在了某处以示惩戒?又或者是有着深仇大恨,留他一命百般折磨?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缘由呢?”
“其三,就是物证了。石神真人的失踪现场,曾遗落一物,似乎是妖物故意遗留;同行遭遇不祥之人,事发地同样留有类似物品...若当真是对方故意为止,此举有何深意...”
【妖物掳人竟还留下物证?好奇!妖物留下了什么!】
“具体是何物,不可以告诉你。”
关于此事,宁凡没打算解释更多,显然是不想让白灵与这等不祥之事牵涉太深。
即便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圣子试炼的虚妄。
“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还要再忙一段时间,可能是数日,也可能更久。我不在时,你莫要一个人出门,否则真遇到妖精抓人,我可来不及救你。对了,这些棋谱便送你了,顺手从石鬼真人那里要来的,似乎都是北极山出现过的名局,于你有益。”
【连头衔战的古谱都有!竟还有如此多的孤本!好厉害!多谢师兄!】
白灵的心思,瞬间就从石鬼真人的八卦转移到了古之名局上面,认真学习了起来。
到底还是一个棋士。
宁凡满意的点点头。
也不知,是满意白灵学习认真,还是满意白灵身体周围几乎凝聚成形的不祥因果,被自己三言两语搅散。
眼底,微不可察的青芒闪烁着,他能看到更多、更多的东西生聚着,毁灭着,如丝如线,如露如电,将人与宿命相连。
他能感受到自己越是踏足其中,便越是一点点地进化着、蜕变着,一点点,将某扇心之巨门缓缓推开着...
“那么,我出门了。”
【哦哦,师兄注意安全。】师兄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么?莫非他此番回来,是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给我送棋谱?
师兄真是一个好人!
...
宁凡出门,自然是为了执行任务了。
当石鬼真人向他提出请求时,圣子雷书有了反应,同步更新,发布了《石鬼寻兄》的相关任务。
宁凡只是扮演张道,并不是真的张道,他和石鬼真人本不存在过命的交情,但因为有试炼任务存在,他倒也答应了石鬼真人的请求。
想要修复多闻无双,需要至少五百星的分数,看在分数的面子上,只能勉为其难帮人跑跑腿了。
【主线任务:石鬼寻兄。】
【任务奖励:成功救出石神真人,并将之带回,奖励分数二百星;成功寻得石神真人,未能救回,奖励分数一百星;仅查出石神真人所在位置,奖励分数四十星;仅查出少许线索,奖励分数二十星;对线索一无所获时,任务失败,扣除分数十星,分数不足时,圣子试炼结束。】
这是宁凡第一次在圣子试炼中,触发主线任务。
主线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但这并不妨碍他去理解。
人之一身,纠缠着无数因果线,因果千万,各有不同。但在圣子试炼的幻境之中,绝大多数人身上,都缠绕着一道色泽相同、气息强烈的粗壮因果线。
千千万万的因果线,从无数人身上散发,最终却合为一股,与整个北蛮国连接在一起。
此刻的宁凡,可以看到,北蛮国内,有大因果!且这因果,影响着此地绝大多数人的最终命运!
此国,给宁凡一种大祸临头、行将覆灭的感觉。
联想到圣子试炼之初,自己收到的石鬼书信,一时间陷入了沉吟。
果然,想要完美完成任务,还是得先搞清楚任务的时代与背景。
【张道吾兄,见字如面…北蛮国告急…特邀请道兄前来…北极道果大会…借混鲲圣宗门徒威名…主持公道…紫薇魔君之劫数…九日后…铜船相迎…弟,石鬼敬上。】
“石鬼真人怀疑他兄长的失踪,根本就是北蛮国所为,所以对方才能在圣人眼皮子底下行事。他想让我主持的公道,便是先查出真凶,再借由我混鲲门徒的身份,向对方施压,令对方不得不同意放人。至于他所提到的紫薇魔君劫数,和兄长失踪一事关系不大,此事,似乎是北蛮国告急、行将覆灭的祸根,却不知这北蛮国是如何招惹上紫薇魔君的因果...又因为北蛮国大祸临头,石鬼真人担心‘被北蛮国关押’的兄长一同卷入大祸,故而急于在大祸来临之前救回兄长。也因如此,石鬼真人见我来到北蛮,才会说我是舍生忘死的义士。”
紫薇魔君,大概就是紫薇仙皇吧,既不称仙皇,大概是紫薇仙皇入逆之前用过的名号。
北蛮国有圣人坐镇,紫薇魔君既能令北蛮国大祸临头,怕是已然成圣,且属于极强的那种。
“历史上的北蛮国,是被那位‘紫薇魔君’灭掉了么?”宁凡问道。
问的却是蚁主和多闻,这二人见多识广,是白给的情报来源,不用白不用。
“本宫道成之时,世间并无北蛮国。”蚁主答道。
真界虽是仙国无数,不可穷尽,但那说的只是小国。拥有圣人坐镇的仙国到底还是有数可查的。按理说,有圣人存在的国度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蚁主也不可能从未听闻过。除非,她道成、陨落之时,北蛮国尚未建立;又或者,那时的北蛮国已被人从无尽轮回中抹去了痕迹...
“我这里倒是有北蛮国覆灭的一些说法:有人说北蛮国是被圣人时的紫薇仙皇所灭;也有人说此事其实是其他圣人联手算计了紫薇仙皇,另有隐情;更有人说此事其实有第四步干预...”多闻无双答道。
“紫薇灭北蛮?圣人联手算计?第四步干预?”宁凡摇摇头。
这种不确定的情报,用处不大。
当然也不能说毫无用处,至少可以说明,此地水很深——准确地说,是此地曾经水很深过,毕竟真实的北蛮国,最终还是覆灭了,只在紫薇仙皇的圣子试炼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白灵也撞上了这场灭国大祸么...不,不对,若没有遇上我,她应该在北斗仙域杀手围攻时,就遇到凶险了,或许并没有来到北蛮国的可能...护送白灵的金镖宗弟子,可能会尽数殒命,至于白灵——身为圣宗门徒,对方或许不至于杀她,但最次也是将之捉走...”
“至于张道,真实历史中的张道,成功抵达北蛮国了么?还是在一开始就被沿途所遇的袭击者抓走了?圣宗弟子若前往北蛮,都会被袭击者抓走么?”
“似白灵、张道这等修为,为何会被某些存在盯上?二者的共同点在哪里?”
“是了,他们都是圣宗门徒,且他们都想前往北蛮国,二者似乎还都是棋士...”
不知不觉中,宁凡对北蛮国覆灭一事变得在意了。
一想到和他把酒言欢的吴尘吴老六其实会死在北斗杀手手中,一想到白灵在真实历史中也因此事遇到不可测的危险...
宁凡已经无法将眼前的试炼当成一场猎取分数的游戏。
甚至莫名地感到了一阵不快!
“时间有限,还是快些完成任务吧?若上仙需要,小仙可以凭自身对圣子试炼的经验,为上仙拟一份任务攻略,助上仙快速完成石鬼寻兄的任务。作为回报,小仙有一个不情之请...”多闻无双似乎想用自身的经验,和宁凡做什么交易。
不过宁凡并不是和多闻无双做交易,他只想白嫖多闻无双的一切,于是拒绝了多闻的提议。
“任务攻略什么的,并不需要。我有我的做法。”
显然,宁凡对于如何寻找石神真人,早有了详细规划。
见状,多闻无双不由得皱眉,这可不是他期待的剧情发展呐。
他本打算用自己的诸多情报、知识,换宁凡为他跑腿干活了。毕竟,在这圣子试炼的世界中,他可是有不少遗憾想要弥补的,总需要有人替他完成。
可惜对方似乎不吃他这一套。
如此一来,他也只能静待时机出现了,等到宁凡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自有他坐地起价的机会。
...
北极山,道果大会外场。
外场虽有客舍洞府提供,但这些洞府并非北极山上灵脉最佳之处,仅能提供最基本的修炼、休息环境。
此刻的宁凡,需要寻一处灵脉更强之地做一件事,故而,他来到了外场一处名为雪神殿的场所。
在北极山,灵脉最强之处共有七处,其中六处都在山中更高的位置,唯有一处坐落在外场当中,便是这雪神殿所在。
本地修士每当临近突破,或是有珍贵丹药、法宝需要炼制时,都会来此地,租一间灵室使用。
但由于此地灵室价格极高,往往只有那些大能老怪会来此处。
话虽如今,因着北蛮国正在举办道果大会的缘故,近日里前来雪神殿租灵室的并不在少数。
当宁凡到来时,雪神殿内恰有不少人欲租灵室。
似乎是因为近日里灵室数量过于紧张,租价大涨,故而正有几名租客在和雪神殿管事讨价还价。
“管事阁下!平日里租一间下品灵室,一日只需二百四十万雪晶石,缘何今日涨了这么多,一日便要一千五百万!”
“我等皆是熟客,就不能给些优惠么?”
“蓝兄!些许薄礼,还请笑纳,却不知这租金一事,可还有商量的余地?”
负责租借事宜的管事,是一个身着白虎皮的肥胖老者,姓蓝,眼睛同样是极少见的蓝色,修为只堪堪修到命仙境而已。
他的头上插着朱雀羽,一只手是人手,另一只手却长着龙爪,身上绘着稀稀拉拉的玄武蛮纹纹身,腰间别着一大串兽骨钥匙,对应着一间间灵室。
这老头因为过于肥胖,脸上的肥肉都快把眼睛给挤没了,眯缝着眼睛,用人手形态的左手扶着肚子,一连不耐地表情。
“如今乃是北蛮国的旺季,旺季懂不懂?就是这个价,爱租不租!今日不租,明日老夫还涨价,到时候连这个价格可都没有了!”话虽强硬,却还是将租客奉上的礼物尽数收下。虽收钱,但不办事,只要我不觉得无耻,厚颜无耻的就是别人。
直气得送礼之人面色青红不定,偏又不敢发作,似是极其忌惮这名蓝姓管事的身份一般。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得了蓝姓老者的坐地起价,租客之中,当即便有一名青年模样的渡真修士站了出来,不客气地冷哼道。
“哼!本座乃是北蛮神座下玄击神将侄孙一脉第二十九代传人门下第九代内门弟子的结义兄弟,汝一介管事小辈,竟敢对本座坐地起价,就不怕本座将此事禀报神将大人吗!”
“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一遍,我就信你和玄击小儿有旧,否则,该交多少钱,就给老夫交多少钱!”蓝姓老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望着那人。
“放肆!汝区区管事,竟敢称呼神将大人为小儿,当真不知...”那租客正欲骂一句不知死活,就被同行之人狠狠捂住嘴巴。
“莫要胡言!此人虽是管事,但却背景通天,据说和上古蛮教四圣教大有因果,且就连蛮神大人都对此人青眼有加!”同行之人道。
“嘶!他真的认得蛮神?”租客的神情顿时惊疑不定,四圣教什么的他没听过,蛮神却自然知晓,那可是北蛮国的掌权者!一番咬牙后,租客终于还是乖乖交了钱,冷哼一声,故作傲然离去了。
“呸!装模作样!早些交钱不就得了,平白耽误老夫时间!”蓝姓老者骂骂咧咧收了钱,却不收入殿内的储金台内,而是直接装入自己腰包,竟是当众贪没了这笔租金。
“阿公,这个人贪了蛮神的钱...”租客中,某个扎着总角的蛮人孩童,悄悄对自家阿公说道。这孩童到底心智未开,只听大人说雪神殿是蛮神的财产,一切收入都要献给蛮神,见有人贪没蛮神钱财,却没人指出,还以为大人们都没看到,故而提醒。
孩童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此地修士哪个不是道行高深之辈,自然都听清了孩童的话,一个个面色微变。
直吓得孩童的阿公面色一白,呵斥道,“休得胡言!”
又朝着被骂“贪没钱财”的蓝姓管事连连谢罪。
可惜蓝姓管事素来心眼不宽,眯缝小眼朝孩童一瞥,已将孩童的容貌刻在心里。
“呵呵,老夫记得,你是樊家的蛮修,对吗?”蓝星管事和善一笑,对孩童的阿公问道,可那和善任谁看都是装出来的,怎么看怎么瘆的慌。
“回大人的话,小人樊石云,确是前不久刚刚加入樊家的。”孩童的阿公恭敬回道,言语中着重提及了樊家二字,似是想让蓝姓管事看在樊家的面子上,宽恕一二。
“樊家,樊家好啊!对了,你家孙儿叫什么?”蓝姓管事又问道。
“我叫阿山!他们怕你!我不怕你!蛮神在上,你贪没了蛮神钱财,就是不对!”眼见蓝星管事对自家阿公极不客气,孩童抢着说出自己的名字,并鼓起勇气直视蓝姓管事。
“放肆!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今日回去,便罚你断食十日,好教你知晓规矩!”樊石云急的大骂孙儿,然而骂自己的儿孙,如何不是一种变向维护。
“呵呵,樊老弟莫要动怒,不过是个娃娃,气急了打两下便是,光是说教有个屁用,他也听不明白啊。阿山,嗯,阿山是个好名字啊,但却只是小字,当不得大名。还没有蛮师为他赐蛮名蛮姓吧?”蓝姓管事一副热心肠的口气,询问道。
“呃,还没有,他的年纪还没到,不知管事为何有此一问。”樊石云隐隐有了不妙之感。
“老夫今日托个大,给这娃娃赐个名,如何?老弟不会有意见吧?”蓝姓管事图穷匕见道。
“这...这不合适吧...这小孽障,哪配让管事大人赐名。不妥不妥。”樊石云惊得冷汗淋漓,蛮名蛮姓乃是伴随蛮修一生之物,岂可轻易赐下,好在他并不认为蓝姓管事毫无工具与准备的情况下,就能替一位蛮族孩童赐下蛮名,故而回绝的态度并没有过于坚决。
“没事没事!不知为何,我第一眼看这娃娃,就觉得非常喜欢,既然老弟没意见,我可真的赐名了啊。叫什么好呢?老弟你家族入了樊蛮,这娃娃按理说,也该入樊。那就叫樊阿狗?樊小猪?还是樊三胖?哎,贱命好养活啊,所以这起名一定得贱,老弟你说是不是...”蓝姓老者嘿嘿笑道。
“是...啊不不不,不是,不是。这样不妥,不妥啊。”樊石云大急,他虽然也同意贱名好养活,但那说的是小字,可不是说大名的。若自家孙儿的大名定为猪狗,这辈子怕是要常常被人耻笑了。
“是啊,大名不能太贱,做人也不能太贱。猪狗什么的不妥,姓樊却也不太妥当,毕竟在我看来,你们那樊家老祖樊连海,就很贱嘛。”蓝姓老者哈哈一笑,笑得极为嚣张。
说出的话语,却惊得樊石云面如土色。
眼前之人究竟有何滔天背景!
为何连自家老祖、堂堂二阶准圣的樊连海,都能被之随口辱骂!
且此人之前还骂了玄击神将,他是真的不怕招惹是非,还是背景滔天、已然不惧准圣之流!
而当蓝姓老者再度开口,樊石云却是直接心如死灰,恨自己没有看护好孙儿,才令孙儿惹下大祸,竟因区区蛮名毁掉一生!
“樊姓太贱了!你孙儿,配得上世间最尊贵的蛮名!”
“便由老夫做主,将北蛮国最尊贵的蛮姓蛮名赐给此子!”
“蛮姓以道为尊,蛮名以蛮为尊,此子从今日起,便叫...道蛮山!”
“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啊!”
蓝姓老者猖狂大笑。
天地蛮力更是在一瞬间听从蓝姓老者的号召,朝孩童呼啸而来,并随即凝聚为道蛮山三个古老蛮字,
蛮字继而崩溃,化作无穷无尽的蛮纹,飞入孩童体内,使得孩童一身伤病瞬间治愈,原本毫无根基的身体,更是一瞬间打开蛮脉,获得蛮血与修为。
被赐名的孩童还不懂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人赐了名,得了好处,且赐得不是之前说的什么阿猪阿狗,不由得松了口气,隐隐还有些高兴。
然而在场众人,但凡懂得这个名字恶意的人,皆是面色剧变,一个个望向孩童的目光,变得同情。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樊石云此刻目光悲哀,只恨自己没有教好孙儿,没有管住孙儿的嘴,没有第一时间强硬拒绝,没有...
好毒!这个蓝姓管事,好毒!
道姓虽是蛮族第一姓,但道蛮一族,早已灭族了无数轮回,如今之世,哪还有一个道蛮存在?
蛮姓伴随一生,一旦选择,再无更改的可能。
如今北蛮国最强势的蛮族,是樊家在内的四蛮,拥有这四姓才是背靠大树的好姓。
而道姓...
自家孙儿极可能会成为世间最后一个道蛮,一个没有族群庇护的蛮修。
更可怕的是,樊石云听说,这道蛮一族牵扯过巨大的远古因果,族人无一可以善终...
“蓝道封!只是孩童的一句得罪,你如此下手,未免也太狠,太狠了!”樊石云面色悲戚且愤怒,怒视蓝姓老者,如看仇人。
“老夫赐你贱名,你不要,赐你世间最尊贵的蛮姓,你还是不满意,你这人可真难伺候。算了,谁叫老夫大人有大量呢,便不与你多作计较了。话虽如此,你们樊家欠雪神殿的租金,可是得一口气结清了。老夫记得,你们樊蛮一共欠款四千九百七十二亿雪晶石,若老夫告诉你家老祖,用这个道姓小儿来抵债,便可消掉全部欠款,你猜他会作何选择?”蓝姓老者坏笑道。
樊石云却是气疯了,“好狠!你已毁了他蛮名,却还要继续害他不成!他是我的孙儿,你,不可动他!”
“不,他很快就不是了,以老夫对樊连海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在意一个外姓蛮童的。”
“老夫和你拼了,啊啊啊啊!”樊石云已然失去理智,展开一身蛮血,朝蓝姓老者冲去。
却被蓝姓老者一指按在地上。
“你不是...不是命仙境...”樊石云被蓝姓老者一指压得吐血连连,惊恐莫名。
这不是一指之重!
这是...这是圣人道山的重量!他年少游历,曾有幸听过某个圣人慨叹讲法,见过一次圣人展示道山之重!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人渣败类,会是圣人!他哪里圣,哪里算个人!
他想开口唾骂,想要向此地所有人揭露蓝姓老者的真面目,但,无法开口,蓝姓老者的意志全然碾压在他的身上,若违背,则会被瞬间压死!
“哎,老弟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一番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对我拳脚相加;打又打不过我,骂也骂不过我,只能把自己气死,何必呢?算了,老夫大人有大量,再原谅你一次,若你再来惹我,我可真的不客气了。”蓝姓老者嘿嘿一笑,松开手指。
樊石云顿觉周身轻松,这才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再看蓝道封时,虽说仍有千仇万恨,却如何还敢表露,他哪敢憎恨一位圣人。
若真把此人惹急,莫说他孙儿,便是整个樊家,都会死在顷刻。
“爷爷!爷爷!”名为道蛮山的孩童,哭红了眼,好似一瞬间长大,好似一瞬间明白自己的胡言乱语,惹下了多大的祸事。
“我们走,我们...回家。”樊石云的眼神绝望而悲哀。
目睹这一幕,心怀恶趣味的蓝姓老者,莫名觉得快意。
哎,不知为何,看别人不爽,老子就是这么爽,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快乐了。
“你真的觉得这种事情让你快乐?我在你的道法你,只看到了虚无,你,没有心,对吧?我很好奇,是谁取走了你的心?”
忽有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蓝姓老者的快意。
素来心胸狭窄的蓝姓老者,顿时眯缝着冷眼,朝出声者望去,眼中更是空前地露出一丝杀机!
他虽对世人展露万般恶意,但极少真正下死手,然而眼下不同,竟有人一眼看穿了他的虚无,他的无心!
而他平生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揭露痛处!
“你,是谁!”
“我说我叫宁凡,你一定会听成张道吧。那我说不说我是谁,一定也不重要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为何老夫听不清!”蓝姓老者却是隐约听到了宁凡二字,只是,听不太清,很模糊,很模糊。
泥翻?
腻饭?
这小子,究竟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为何轮回会将其真名遮掩,莫非此子并非此世之人,而是异世偷渡?
蓝姓老者目光一瞬间冰冷起来,若此子是异时空偷渡者,杀之,岂不是更不必担心因果加身了,若将此子首级献给轮回使者,怕是还有功德降下!
真是一件美事!
“你虽听不清我的姓名,我却想确认你的姓名。其实也不用确认,毕竟气息还是完全一致的,但还是问一句好了。”
“我刚刚听人叫了你一声蓝道封,你确是四圣教的蓝道封,没错吧?”宁凡面无表情道。
“呵,想不到你小子认得老夫,难怪你知道老夫无心之事。”蓝道封恨声道。
“是蓝胖子的蓝,道胖子的道,封胖子的封吗?”
“竖子安敢辱我!”蓝道封怒极反笑,自他成圣以来,就没人敢喊他一句胖子,这小子竟敢连喊三声,当真不知死活!
“念你修为不易,我只出一指,如你能够免于灰飞烟灭,老夫便留你全尸!”蓝道封冷声道。
“念你修为不易...算了,我虽然还想和你多聊几句,以便拖延时间达成某事,但貌似,时间已经拖延得足够多了。魂令,现!”
但见宁凡袖袍一卷,顿时便有一道红芒从袖中飞出,化作一令,却是昔日宁凡从道蛮山手中获得古国灭神盾碎片时,一同获得的道蛮魂令。
所谓的道蛮魂令,是一种特殊的令牌,唯有历代蛮神懂得制造之法。
每一个魂令之中。都封印着一名大能修士的命魂,并种有特殊符咒。
只要持有对应魂令,就可以轻易掌控那人的生死,令其臣服为奴。
初代蛮神道蛮山一生收服了四十二名圣人仆从,种下魂令。其中便有一枚,送给了宁凡。
宁凡还记得,他当时选择的魂令,是一枚半步荒圣的魂令,是四圣教的教主,其名,蓝道封。
考虑到身处虚幻的圣子试炼,宁凡一开始并不确定这枚道蛮山亲手炼制的魂令,能否对蓝道封生效。
魂令是道蛮山道成以后炼制的,道蛮山日后炼制魂令,收蓝道封为仆,说不定就是为了报今日之仇。
然后眼下的虚幻时空中,道蛮山还是一个刚刚被赐名、刚刚被加害的倒霉小孩。来自未来时空的魂令,能否约束此时的蓝道封,宁凡相当疑虑。
所以他不动声色在一旁,暗中解封魂令,催动魂令,反复试了数次,终于确定了魂令有效后,这才站出来与堂堂圣人修为的蓝道封对峙。
若非有十足把握,宁凡便是再莽,也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应对一名圣人。
“这,这是,不可能,这不可能!道蛮一族已灭,世间再无道蛮族,更无人能炼出道蛮魂令,更加不可能有人收我命魂,逼我为奴!这魂令是假的,假的!”
蓝道封大怒,抬指便想镇压宁凡,但继而便有来自血脉深处的制约之力,强令自己不得对宁凡做出任何加害之举。
更因其动了弑主之念,其双膝再不受控制,普通一声,竟跪倒在宁凡跟前!
圣人一跪!
山不可承受圣人一跪!还不可承受圣人一跪!若宁凡不是蓝道封主人,只此一跪,他虽不至于灰飞烟灭,也会反噬重创,只因无因有果,无功受禄,使得轮回严重失衡。
但此刻,他却是轻而易举承受住了蓝道封一跪。
宁凡不喜别人跪他,但若是将此事拿来惩戒恶徒,倒也不是不行。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啊啊啊!”蓝道封有生以来第二次感到了屈辱。
他想要反抗魂令,想要将宁凡挫骨扬灰,但,办不到!
毕竟这魂令,是巅峰之时足以一战逆圣的道蛮山所炼制!是道蛮一族的最强手段!
“今日之因,来日之果,来日之因,又是今日之果。从你因一句失言加害区区孩童之时,你就应该想到可能出现这一幕了。”看到堂堂圣人死狗一般跪着,宁凡也有种说不出的叹息。
可这一切,都是蓝道封咎由自取,又怪得了谁?
因果是蓝道封亲自种下的,道蛮一族蛮姓还是他亲自赐给道蛮山的。
结果呢?道蛮山并没有因此事陨落,反而最终踏足巅峰,一雪前仇,更在陨落后无数年,机缘巧合送给宁凡这个魂令。
于是才有了眼前的一跪。
好似有什么东西一开始就注定!
好似有一个大圆,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人罩在其中,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你,究竟是谁!”
“我说了我叫宁凡,可你似乎听不清,大概你需要变得更强才能听清吧。”
“放屁!这一回,老夫绝对听清了!你不叫泥翻,也不叫腻饭,你叫...逆樊!逆天的逆,樊笼的樊!对不对!这么嚣张的名字,老夫发誓绝不遗忘!老夫要把它刻入骨血,生生世世记恨、诅咒!啊啊啊啊!”蓝道封无能狂怒道。
你听清了个鬼哦!
宁凡正觉无力吐槽,忽然悚然一惊,仿佛又有另一个大圆,早已悄然注定了一切!
他说我叫...逆樊?!
莫非逆樊之名,便是从此人误听之时...开始在轮回之中传颂!
莫非这一刻...才是逆樊二字的真正起始!
真实与虚妄,是截然相反的概念。然而这种相反,实则存在模糊且暧昧的界限。
就好比镜中世界,与镜子外的世界,始终隔着镜之厚度。
若镜中是假,则镜外是真;若镜中是真,则镜外是假,然而镜子本身又如何呢?
真虚只在一念间!
能明悟此事者,便有资格位列真仙,然而理解并不意味着终点。想要真正超脱此镜,想要真正掌控那模糊界限,唯有超凡入圣。
圣人!
成圣者,超脱轮回,道行圆满。纵有第二步修士穿越时间,更改因果,亦无法对圣人之圆造成丝毫损伤!
只因圣人所相信的世界,既非真实,也非虚假,既非镜中,也非镜外,而是...身已成镜!
我身即是镜!
我即是生死!我即是因果!我即是真虚!
我,即是大自在的化身!
我,即是无量劫的终点!
可“我”,是谁?
曾有人说:
当你知道你是谁时,你不是你。
当你不知你是谁时,你才是你。
只因那时的你,已然堪破一切,找到自己的存在。
我,即是存在本身。
我将永远存在,直至毁灭。
当圣人找到自己的存在时,便会找到只属于自己的那方世界。
那方世界,不在轮回任一时空,亦无关世间的所有真虚。
那方世界,只在心中一念间,被知悉其存在者,称作...【一方界】!
某一时刻。
某处一方界内。
一个周身氤氲在蓝色雾海里的巨人,正沉睡于天地间。
在这处世界内,有八座道山,六处道海。
山也如蓝,海也如蓝,更有四头氤氲在蓝色雾气的圣兽,各据一方,镇守着这处世界。
以圣兽镇守一方界,乃是四圣教的至高神通,是四圣教的教主——那位沉睡着的蓝雾巨人所独创。
忽然间,蓝雾巨人好似经历了一场噩梦,惊觉而起。
只是片刻后,又满目茫然,似不记得梦中经历了何事。
“似是做了一场噩梦,但,无关紧要,于我无损...”
“但不知为何,此梦却令我煎熬了数百纪轮回的心之空洞,有了短暂而虚幻的跳动之感...吾心已失,吾念已残,然而这种跳动,却又从何而来...”
“似是道蛮山小儿昔日给我种下的魂令之契,产生了些许共鸣,但离奇的是,这并非是持魂令者传召我的感应,而是其他不知名的因素所导致...”
“有无名火在心中滋生,似是我在梦中吃了些亏,但,此无名火不应烧我真身,当将之除去,减少磨损之可能...”
蓝雾巨人面无表情,屈指一点,一圈圈蓝雾顿时裹住躯体,继而就将体内的无名怒火一一逼出。
再之后,其怒火化作一朵朵蓝色雪花,最终,雪花消融,不知去了何方。
若宁凡在此,必能认出,此蓝雾巨人的容貌,分明与他所见到的蓝道封有八分相似;之所以不是十分,是因为一方界内的蓝道封本尊并不是一个胖子,似是因为某种原因,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骨瘦如柴,形容枯槁,气血衰败。
“道蛮山小儿曾经许诺,会替我找回心脏,可他身死道消,一切诺言,皆成了欺骗。世间果然没有可信之人,人皆无信,人皆可憎,人皆可辱,可杀!”
又有几道无名火从蓝道封体内窜出,令他不得不收束怒火,平息道念,而后再度将无名火一一逼出。
于是再度归于平静。
也在此时,他在注意到,身体因一场噩梦出现了某种异样。
他双目紧闭,似是感知自身无尽轮回因果;俄顷陡然睁开双眼,并指如刀,狠狠插入自身胸膛。
但没有一滴血滴出。
继而用手一掏,从中掏出一根肋骨,肋骨如玉,更有无穷道法在其上交织,然而此刻,除了那无穷道法,肋骨之上更不知为何,刻上了惊心动魄的两个字。
逆樊!
见此一幕,蓝道封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不解为何仅仅是做了一场噩梦,他竟在梦中,刻字入骨,什么怨什么仇至于如此。
岂非平白多了一些磨损?
逆樊?是某人的名字么?此二字持滔天怒火而刻,显然自己在梦中,被某个名叫逆樊的人狠狠欺负了。
“是我在梦中悟道时,将自己想象得太弱,以至于吃了大亏么...”
“又或者,是我苦等的寻心契机,终于有了转机...”
蓝道封掐指一算,欲算出根源,但却无法算出。
这也正常,能令自己梦中吃亏,对方必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算不出不足为奇。
而当蓝道封只算此事吉凶,不算具体,却惊讶的发现,此事时而显出大凶之兆,时而又出现了无穷吉运。
大凶不值一提,纵不知事件具体,想要避凶的方法,蓝道封要多少有多少,除非对方修为远超于己,否则仅这点程度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大吉就值得商榷了。
“以我如今处境,能让我判断为大吉的事情,就只有...我的心脏了。莫非我梦中所遇,真是某种寻心的契机出现了?”
“要,避开此事么,还是迎上去...”
一时间,蓝道封陷入了为难,如今的他经不过太大的磨损,自不愿冒任何凶险的;但原本没有可能的夙愿竟突然有了一丝可能,这又让他无法割舍,无法决断。
“真武,天河,烛犬,巨首,你四人,以为此事该当如何?”蓝道封忽然开口,对自己的四方圣兽询问道。
说是四方圣兽,其实不过是自己道成时斩出的四道恶念罢了。
连斩四尸,皆是恶念,也只直到那时,蓝道封才发现自己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恶人,也瞬间明悟了自身至恶大道,念头通达。
“避!”真武答道,回声中隐隐有龟鸣之声。
“躲!”天河答道,回声中隐隐有猪叫之声。
“遁!”烛犬答道,回声中隐隐有犬吠之声。
“逃!”巨首回道,回声中隐隐有魔吼之声。
“善!”蓝道封点点头。
于是展开轮回大圆,如水中捞月一般,从中捞出了些许刚生不久的噩梦因果。
“如此,无忧矣,只可惜了百世难遇的寻心契机,哎...”
...
蓝道封消失了!
宁凡才刚刚以魂令手段将蓝道封降服,后者周身忽然冒出滚滚蓝雾。
但见蓝雾一吹间,蓝道封的血肉竟朽烂成一地尘埃,交织成无穷道法的圣人骨亦是在瞬间腐朽。
继而满地灰烬遁入山海,消逝于无形,只留宁凡眼神凝重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魂令失效了么...”宁凡面色难看道。
“并未失效,只是此地并非真界,魂令的约束力毕竟有限;加之那人修为太高,已经将自己的虚幻身捞出,并将此间因果一并除去了...你太自负了,竟妄图捕捉一位圣人,你把圣人当什么了?”蚁主语带不屑道。
实则内心已然翻起惊涛骇浪。
她不过是一位十纪圣人,修为远不及蓝道封高深,换做是她,绝对没办法用此等方法解决问题的。
那蓝道封好生厉害,却为何在真界名声不显,真是一桩怪事。
“不止如此!你贸然收服一名圣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这方试炼世界的运算极限,试炼,出故障了!不该如此行事啊!你太冲动了!焉敢对圣人出手!哎!”多闻无双同样面色难看道,口气里更似有无尽怨言。
“我又不知道不能在此地用魂令捕捉圣人,且我事先问过你们,你们不是也说此事可以一试么?”宁凡无语道。
他捕捉蓝道封之前,可是向蚁主和多闻咨询过此事的可行性。
当时这二人怎么说来着?
【蚁主:此事可以一试!若你真能活捉此圣,即便只是其圣子试炼的虚幻身,于你我而言也有无尽好处!】
【多闻:捉圣人?还有这等好事?若真能成功,说不定可以一举获得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试炼分数!我看行!】
好家伙,事后一个个都甩锅了。
此事也给了宁凡一个提醒。
他虽然有蚁主和多闻两个万事通可以询问,但这两个货也不是万能的,也有判断失误的事后,就好比对蓝道封实力的判断上,二人就出现了巨大失误。
可以信其一,但不可尽信啊。
宁凡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开始观察周围的异变。
这方世界,是紫薇仙皇构造的试炼世界,其中自带运算法则,推衍天道,模拟众生;然而那运算也有极限,显然算不到有试炼圣子能在此界捕捉圣人。
于是乎,因为宁凡贸然捕捉蓝道封的行为,圣子试炼出了故障,停止了运行。
世界的时间停止了!
周围的租客都如定格般不再动弹,仿佛失去发条的木偶。
整个北蛮国的生灵,都陷入了定格。
风不再吹。
水不再流。
雪花停在空中。
星辰停止闪烁。
只有圣子雷书的提示声,还在发出。
【警告!】
【警告!】
【因技术性原因,圣子试炼即将提前关闭,请各位圣子收回心神,脱离此界;重复一次,请各位圣子收回心神,脱离此界。】
“试炼,结束了么...”宁凡无奈一叹。
他一步棋错,竟令整个圣子试炼崩溃,放眼紫薇仙域的历史,可能也是独一份吧。
血亏啊!
想不到此番出手,不仅没能捕获圣人奴仆,更引发了试炼崩溃。如此一来,想要从此地获得紫薇道法、修复多闻无双,也只能放弃了吧。
和蚁主、多闻不同,宁凡果断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不打算甩锅给这两个人。
他不会怪二人给的意见出了纰漏,毕竟做出最终决定的,是他自己。
蚁主:如此一来,也只能放弃此事了。
多闻:遗憾,太遗憾了!我的心愿,看来注定无法在此界达成了。
蚁主:已经没有办法了,走吧。莫等到试炼彻底崩坏,连这丝心神都无法抽回,那可就越亏越多了。
多闻:你们走吧,老夫就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陪圣子试炼一同崩坏。
多闻却是再度萌生了死志,又或者仅仅是不舍得离开这里。
“不,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试炼崩溃!还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做到此事!”宁凡忽然开口,打断了蚁主和多闻的悲观看法。
二人闻言,皆是茫然,显然想不通还有何人能阻止圣子试炼的崩溃。
这可是堂堂第四步仙皇构造的试炼世界,谁人可以修复?二人自是不信。
毕竟这二人并没有宁凡见过炒栗老者的记忆啊,但宁凡知道,若炒栗老者愿意出手,此事或许还有回转的可能。
宁凡:我要去见一个人!
蚁主:见谁?莫非是去见你那位定格了不能动的小师妹?啧啧不愧是你。
多闻:什么!那姑娘如今时停了不能动,你莫非是打算趁人之危,对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么!禽兽啊!
蚁主:嘁,他连地上的一块砖头都能拿来如此这般,何况是某个不能动弹的娇滴滴美人。
多闻:砖头?请前辈细说!
眼见这二人越说越离谱,宁凡直接屏蔽了二者的声音,再不理会。
他打算去找一找炒栗老者,看看此事如何解决。
却不料,对方此刻同样想找宁凡。
“臭小子,看你做的好事!老夫一念之善,放你这个紫斗后人进这紫薇试炼,你就是这般对我的么!竟毁我道场,当真好胆!”
随着一声没好气的声音回荡天地,圣子试炼的崩溃顿时为之一停。
再之后,宁凡只觉眼前一花,风景匆匆变幻,瞬间人已不在雪神殿之内了。
下一刻,他的周围物换星移,时空仿佛发生了倒退!
此刻的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某个炒栗老者的摊位前,周围的风景,是他刚刚进入北蛮国时,所逛过的渡口坊市。
此时宁凡的身上,仍如当时一般,挂着十几个油纸包,里面装得都是和白灵逛街时买下的小玩意儿;背上背一个凤鸟形状的风筝,手上还拿了两个奇丑无比的糖人,是了,这都是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回过头,宁凡看到白灵定格的动作:她正左啃一口雪花糕,右啃一口糖葫芦,头上挂着个雪妖造型的面具,确实是之前和他逛街时的样子。
顿时就有了某种恍如隔世、黄粱一梦的荒唐错觉。
我真的去过北极山,见过石鬼真人么?
我真的遇到过年少时的道蛮山前辈吗?
我真的提替前辈出头,捕捉了蓝道封吗?
我真的引发了圣子试炼的崩溃吗?
是我从北极山的未来,返回到了炒栗摊的过去,还是在炒栗摊热腾腾的烟雾中,看到了自己前往北极山后、引发崩溃的未来...
宁凡闭上眼,扫去心中杂念。
再睁眼时,眼露青芒,目光通透,显然已经明白了此刻的处境。
“又见面了,前辈。”宁凡淡然道。他说了一个又字,便是肯定了之前发生的经历,而非错觉。
“半息都不到,就稳住了道心。呵,有意思!”炒栗老者眼中掩饰不住赞许之色。
转而想起自己找宁凡来,可不是来夸他的,而是来责难他的,顿时又把脸板了起来。
“看你小子干的好事!说,你打算如何赔偿老夫的损失!”炒栗老者没好气道。
周围的一切,时间仍是停止的样子,白灵如同定格,街上的行人如同定格,蚁主和多闻也在定格,只有宁凡与炒栗老者与世人不同,显得格格不入。
“赔偿?这却要从何说起?”宁凡故作一脸不解,问道。
“哼!你小子好端端的任务不做,跑去捉圣人。捉便捉了,竟还被你小子捉成功了!如此一来,连累老夫视如道场的试炼世界为之崩溃。为修复试炼,老夫不得不耗费十古的岁月,才将其修复,你小子难道不该赔偿一二吗!”炒栗老者冷哼道。
“十古岁月?”宁凡微微一诧,从他引发试炼崩溃,到见到炒栗老者,再到老者修复试炼世界,分明只是几个呼吸的事情,但老者竟说他用了十古岁月才修复?这怎么可能,碰瓷也不能这么碰啊。
“怎么?你以为老夫讹你钱?你以为老夫贪图你兜里区区几百万天道金?哼!于你而言,老夫行事只是一瞬,但老夫早在那一瞬之间拉长了岁月,于老夫而言,确是用了十古岁月才修复此界。毕竟此界非同小可,其中有老夫推衍的大秘、大恐怖,更有老夫复盘的诸多圣人乃至逆圣的昔日图谋与算计,此间因果极大!想要修复,又岂是一件易事!让你赔偿一二,又有何不妥!”炒栗老者解释道。
宁凡点点头,似认可了老者的部分说法。
但继而还是摇起头来,似乎仍不认同老者的最终结论。
“十古岁月,我信;赔偿一二,不妥。”宁凡答道。
“为何?莫非你堂堂紫斗后人,竟连犯下的过错都不敢承担么!”炒栗老者讽道。
“有过错,自应承担;若无过错,自不该赔偿。”宁凡辩道。
“诡辩!但,老夫有兴趣听一听你的说辞。”炒栗老者。
“敢问前辈,圣子试炼可有规定,不能在任务期间捕捉野生圣人?”宁凡理直气壮问道。
“不曾规定!”炒栗老者嘴角抽了抽。
野生圣人?
这是什么鬼话!把圣人当什么了!
“那我捕捉圣人,却不知违反了那项规定,前辈缘何要崩掉试炼世界,取消我试炼资格?”宁凡。
“是你行事超出了试炼世界的运算极限,从而导致崩溃,关老夫何事!”炒栗老者。
“原来如此。是试炼世界本身质量不合格,所以才崩溃啊。如此一来,晚辈非但不是加害者,反而算是无辜受害者了。”宁凡。
“所以呢?你还想让老夫反过来补偿你不成!”炒栗老者气笑了。
“不敢!但若前辈执意要给,晚辈也不会拒绝。”宁凡。
“...”炒栗老者。
“...”宁凡。
空气一瞬间变得沉默了。
“把你带上修真路的,绝对不是紫斗!”许久,炒栗老者才再度开口,断言道。
“前辈何以知之?”宁凡。
“紫斗没有这么无耻。”炒栗老者。
阿嚏。
雨界七梅城,某个满脸猥琐的韩老头,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哦?听前辈的口气,似乎对我那紫斗师父十分推崇?”宁凡一诧。
他能理解紫薇仙皇有逆圣尊严,不对紫斗后人出手的心情;但他不太理解紫薇仙皇如此推崇紫斗仙皇的心情。
倒不是说紫斗仙皇不值得推崇。
主要是推崇紫斗的人不太对。
按照宁凡的推测,眼前的炒栗老者应是紫薇仙皇的某种存在形式,一个同为逆圣、却被紫斗仙皇干掉的失败者,真的有可能不计前嫌、对仇人如此推崇么?
越想越奇怪啊。
莫非...关于此人身份,我猜的不对?
“你确实猜的不对,我非紫薇,被紫斗所杀的,不是我。”炒栗老者好似能猜透宁凡的心思,回答道。
“那前辈究竟是...”宁凡大感意外。
这炒栗老者的气息,分明就和紫斗仙皇遗留的气息别无二致,为何他会说自己不是紫薇仙皇...
“关于我是谁,你若真想知道,可以在试炼之中找找,若你本领足够,自能知晓答案。”炒栗老者显然不欲多做解释了。
“那晚辈接下来...”
“滚回去继续试炼!别再做超出运算法则的事情了!时间节点会重置到你刚进雪神殿之时,至于那蓝道封...哼!从此刻起,圣子试炼再无蓝道封此人,一切因果由老夫设定的天道法则自行修正!”
没有给宁凡更多开口的机会,时空开始前进。
数息之后,宁凡回到了刚进雪神殿的一刻。
此刻雪神殿内,仍有几名租客在和雪神殿管事讨价还价,但那管事,已不再是蓝道封,而是被天道法则置换成了其他人。
“可惜,没能从炒栗前辈手里拿到补偿...”宁凡一阵可惜。
同一时间,无尽风雪身处,炒栗老者一袭紫衣,目断时空,望着宁凡,面色古怪。
“此子无耻归无耻,但确是一个人才啊。只可惜,非我门徒,但好在,他也不算纯正的紫斗后人,而是一开始就被什么人带偏了道。如此,只门徒弟子一项,我也不算输紫斗太彻底。”
“我非紫薇,却也是紫薇,可惜,是被算计掉的那一部分。既失存在,自非紫薇,只这件事,不知道这小子能否看破。”
“哎,真想活到紫斗道成的年代,与他一争气运。可惜,可惜啊...”
当时空重置,宁凡再度来到雪神殿,又看到了相似的一幕。
几名租客正在和雪神殿管事讨价还价,只是那管事,已不再是蓝道封那个蓝胖子,而是换成了一个中等身材、大众脸的老者。
“管事阁下!平日里租一间下品灵室,一日只需二百四十万雪晶石,缘何今日...”
“我等皆是熟客,就不能...”
“樊兄!些许薄礼,还请笑纳,却不知这租金一事...”
租客们的话语,和之前如出一辙,只在称谓上有了些许变化。听其言,替代蓝道封的新管事,似乎姓樊。
“如今乃是北蛮国的旺季,旺季懂不懂?就是这个价,爱租不租!”虽然形貌大不相同,但这名樊姓管事似乎照抄了蓝道封的脾气与台词。
“哼!本座乃是北蛮神座下玄击神将侄孙一脉第二十九代传人门下第九代内门弟子的结义兄弟,汝一介管事小辈,竟敢对本座坐地起价,就不怕本座将此事禀报神将大人吗!”还是之前那名渡真修士站了出来。
“我呸!老夫乃是樊蛮宗家第九代子孙里血脉强度排名第十二的存在,你算个球!”樊姓管事的台词,终于和蓝道封不同了。
“你、你竟出自樊蛮宗家!”渡真修士闻言,面色顿时一惊,一番计算之后,大概是算出自己的身份背景不如对方强大,一咬牙,终于还是乖乖交了钱。到这里,剧情的发展大抵还是和之前一样。
但之后的剧情,却有了变化。
樊姓老者到底不是蓝道封那位圣人,底气不足,并不敢贪没收上来的租金。
名为阿山的蛮童,自然也就没有理由揭穿、得罪此人了。
如此一来,没有了蓝道封的加害,阿山要如何获得道蛮山的蛮姓蛮名呢?宁凡有些好奇。
“还有谁要租灵室?要租的快点交钱!没有的话,老夫还有一炉丹药要守,可是要先走一步了!”樊姓管事不耐地催促道。
“樊管事留步...”是阿山的阿公开了口,其名樊石云。
樊姓管事目光一瞥,见是樊石云开口,面色顿时一沉,“何事!”
“租金一事,还请管事大人宽限几日。只因我炉中的法宝还差数日才可炼成,届时法宝一卖,便可抵上租金,故而...”樊石云恳求道。
“不可!要么今日续上租金,要么带着你的炼器炉离开此地!”樊姓管事冷声道。
“管事大人,你与阿公同为樊蛮,恳请你看在同族的份上,行些方便,此恩此情,小子定会铭记于心!”阿山开口替自己的阿公恳求道。
“同族?可笑!身为樊蛮,却养出了一个道蛮孽障,老夫可不敢认这等同族!”樊姓管事越看阿山越来气,便是本有三分通融之意,此刻也不可能通融了。
宁凡一诧。
原本的历史中,阿山是因为惹到了蓝道封,才被赐下道蛮山的姓名,从此一生坎坷。
但因为此刻的剧情是试炼世界自行修正的结果,此时的阿山,似乎已经因为某些事件获得了道蛮山的蛮名,成了被樊蛮一族唾弃的叛徒。
他的阿公也因此受到牵连,处境似乎变得十分艰难;如今又赶上租金大涨,一时竟是续不上租金了。
“到底交不交钱!不交,就别耽误老夫时间!”樊姓管事不耐道。
“租,还请管事大人稍等片刻,我去坊市卖些旧物,应该可以筹齐租金...”樊石云无奈道。
“且慢,这二位的租金,我替他们出。”宁凡却在此时开了口。他记得道蛮山赠宝的恩情,自不介意施以援手。
即便此地只是虚假的世界。
“你是何...嗯?原来是你!”樊姓管事见宁凡插手此事,本有些不悦,但定睛一看宁凡容貌,顿时大喜,面露贪色。他似乎认得宁凡,认得这位爷是渡口坊市出现的那位挥金如土的大肥羊。
...
在宁凡的帮助下,樊石云成功续上了租金,这让樊石云感激不已,但仍有三分疑惑,二分警惕。
“多谢前辈仗义相助!只是我与前辈素昧平生,前辈为何愿意慷慨解囊?要知道如今租金大涨,这笔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樊石云不解问道。
怨不得他担心宁凡别有用心,怪只怪他的孙儿前段时间刚卷入某事,被人加害,成了道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樊石云是真的怕了,担心陌生人的接近是想算计他的孙儿。
又见宁凡修为高深,并未刻意掩饰万古修士的强大气息,樊石云更觉心惊肉跳,生怕此事又是一场祸事。
宁凡本想解释一下他和道蛮山之间的因果,但,看着眼前还是孩童的道蛮山,一时无言。
时间线纠缠在一些,不太容易解释啊。
“昔日曾受人恩惠,今日所为,只是想聊表谢意,并无任何害人之心。”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以免樊石云多想。
樊石云望着宁凡的双眼,从中看到了诚恳。他阅人无数,心觉宁凡不似说谎,终于放下心来。
于是再三感谢宁凡的慷慨,并承诺一旦法宝炼成卖了钱,必定第一时间还钱。
同时心中猜测纷纷,也不知是自家祖上哪个祖宗与宁凡有旧,给过宁凡恩惠,真是美事!
来年怀祖节上,可一定要给祖先们多上些贡品啊!
阿嚏。
一旁的阿山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樊石云如今还有一炉法宝要看火,无法和宁凡多聊,再三抱歉后,带着孙儿去了灵室炼宝。
宁凡也有正事要办,同样不打算多聊,只说了句“若有困难记得找我”,便去了自己的灵室。
樊石云租的是下品灵室,宁凡租的是上品,二者并不在同一方向,待遇也是截然不同。
至于价格...
宁凡没有细问,也没什么好问的,下品灵室也好,上品灵室也好,加在一起也不过花了宁凡一钱天道银,且这个价位似乎还虚高了数倍,被那名樊姓管事狠狠宰了一刀...
饶是如此,宁凡仍是面不改色交了钱,这一幕,直看得周围租客震惊不已,纷纷谈论起宁凡的豪奢。
亦有不少人暗中生了贪念、歹念。
一些人见樊姓管事似乎知道宁凡的来头,于是献上好处,暗中打听。
“大鲲飞天,莫生贪念!”樊姓管事只悄悄说了八个字,便听得打听者面色大变,再不敢有任何歹念。
这是在暗示此子来自混鲲圣宗啊!
乖乖!此子竟是逆圣门徒!此等因果,谁敢招惹!
“可这不合理啊,如今北蛮正是多事之秋,我听说有不少圣宗严禁弟子入北蛮国,更何况是逆圣宗门,此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也有一些人不解。
“哈哈!这不正说明了,已有逆圣算出了北蛮国的未来,知道我北蛮国必将免于此祸,故才同意弟子前来。这是好事啊!”樊姓老者得意道。
“是极!我北蛮国有蛮神守护,更有圣人隐世长存,何惧区区紫薇魔君之劫数!”
“区区一人,竟敢挑战一个圣人国,那紫薇魔君实乃自寻死路!”
“蛮乃万域之大宗,谁人可灭!谁人敢灭!”
“蚍蜉撼树,不自量尔!”
“等会再聊啊樊兄!先给我租间灵室啊...”
...
上品灵室之内,仙雾弥漫,灵气粘稠而冰凉。
宁凡盘膝于灵室之中,一翻手,取出数个血光缠绕的围棋棋子。
这几个棋子乍一看材质普通,但若细细感知,便能发觉,这些棋子的内部实则嵌有人骨。
这些人骨棋子,正是【石鬼寻兄】任务里,寻回石神真人的重要线索。
根据石鬼真人的说法,人骨棋曾在真界风靡一时。当时有不少棋士深信,若以自身之骨炼制棋具,可以在临局时棋运更强,如有神助;也确实有不少人因为使用了人骨棋,超常发挥出棋力,频频下出逆转的妙手,屡屡战胜棋力远超自身的对手。
但后来,人骨棋却不知为何遭到真界棋士的封禁:有人说,人骨棋是一种作弊行为;有人说,人骨棋是邪魔所创,其存在违背天理;也有传言,人骨棋内实则藏有巨大凶险。
总之,如今的真界,已极少有人使用人骨棋了,却不知为何,此物会出现在石神等人失踪的现场。
“此棋子透出的不祥气息令我心悸,那心悸的根源,不是棋子里的人骨,而是其他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宁凡面色凝重,观察着这些棋子。
刚获得这些棋子时,他试过用万物沟通的能力直接和棋子对话,结果以失败告终。
只因彼此间隔了太遥远的时空,无法听清棋子的话语。
而当宁凡强行认主一方时空,强行跨越那段遥远,也只能从棋子之中听到癫狂、疯魔的呓语。
无法沟通,无法交流。
这些人骨棋,全都疯了,傻了,丧失了一切万物本应拥有的灵性。
且这种疯狂,仿佛会传染一般,仿佛会侵蚀所触及的一切;若是棋力不足者触碰这些人骨棋,顷刻就会陷入痴傻。
以石鬼真人的棋力,都有些不敢触碰人骨棋,于是,他想到了好友张道,深信以张道的棋力,足以承受人骨棋的可怕,并从中查出线索。
“先确定一下,这些人骨棋内的人骨,是否属于石神真人...”
石鬼真人给了宁凡数件兄长旧物,就连沾有兄长血液的命牌都给了一份,为的就是希望宁凡通过其上的气息确认此事。
但由于人骨棋上沾染了过于不祥的棋力,将其内人骨的气息完全遮掩,想要确认此事,首先就得驱除其中的不祥。
这股不祥棋力过于棘手,需要特殊的祭祀才能祓除;若以蛮力破之,需要庞大的修为与棋力来支撑,超出了宁凡的能力范围。
《蛮神祭经》!
这是石鬼真人交给宁凡的一部古经,其中记载了北蛮国某种古老传承的祭礼——蛮神祝福!此祭礼似乎对于驱邪一事极具神效,对于人骨棋之中的不祥气息杀伤力尤其巨大。
“蛮神祝福...有趣。”
宁凡修蛮之初,就领教过蛮神祝福这一诅术——是的,在宁凡的印象中,蛮神祝福应该是一种用来夺舍、诅咒的歹毒神通,却不料在这本经文的描述中,蛮神祝福居然还能当作祭祀来使用,且竟然还有驱邪避凶的神效。
这可是大大出乎宁凡的意料,并使得宁凡对于蛮神祝福术有了不小的兴趣。
好歹他也是一位蛮神,学个蛮神祝福术,很合理吧?对己身祝福,可以驱邪避凶、祓除灾殃、克制一切不祥和诅咒;对敌人祝福,又可以诅咒敌人、杀人于无形、甚至在必要关头夺舍敌人——虽然宁凡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用到这个功能就是了。
“昔日,我因误中九代蛮神阴墨的蛮神祝福术,机缘巧合,踏入蛮修之路,并因此遇见道蛮山的山海影,获得灭神盾碎片;如今,我在试炼世界遇道蛮山,遇蓝道封,遇蛮神祝福,这一切都似冥冥中的注定,似一个个大圆,临近收尾...”
“轮回,是无数因果编织而成的小圆;宿命,是无数轮回编织而成的大圆...”
宁凡眼中青芒闪烁,看那些人骨棋,看蛮神祭经,更同时审视着自己。
他仿佛参悟了什么,仿佛看到一个又一个轮回大圆交织中,曾有一只蝴蝶被狂风吹过来,吹过去...
良久,宁凡眼中的青芒陡然变得璀璨至极,但却在他刻意收敛之下,逐渐归于平静。
“不够,还不够。想要推开第三座天人之门,还需要看得更远,更高,更彻底!如此,才能稍稍触及那一丝看似注定、实则瞬息万变的...宿命!”
...
蛮神祝福之术,并非只有蛮神才能使用,普通蛮修若是修为足以驾驭此术,则可通过特殊的祭礼,从山海之中引出古之蛮修先烈的山海影,并借由那些山海影的力量,引下蛮神祝福。
甚至就连非蛮修者,都可以借由特殊的蛮族法器,在某些特定场合用出此术。
而若有什么人能不借助任何外力,直接释放蛮神祝福...
那样的蛮修,便会被真界各大蛮族尊为蛮神!
是的,蛮神并不是道蛮山等人的特定称谓!
道蛮山道成以后,建立了古蛮界,自立为古蛮界的初代蛮神;但其实,即便是道蛮山道成以前,世间也有蛮神存在。
北蛮国就有蛮神坐镇,真界其他蛮族,同样拥有各自的蛮神、各自的蛮神刑律。
石鬼真人当然不知道宁凡也是一位蛮神,他甚至不知道宁凡身具蛮族修为。毕竟,他眼中的宁凡,是张道,是他那位有着过命交情的棋痴好友。
所以,为了帮助好友成功用出蛮神祝福,石鬼真人花费巨大代价,搜罗来了诸多蛮族法器。
这些法器,宁凡自是用不到了。
根据《蛮神祭经》的说法,使用蛮神祝福时,所处之地灵脉越佳,效果便越是显著——这正是宁凡特意来到雪神殿的原因。
而后,沐浴,焚香,举火!
宁凡在灵室当中,放置了十七堆篝火,一一点燃;那些篝火按蛮神祭礼特定方位陈列,数目则暗合九山八海之数。
宁凡就站在十七堆篝火之间,若那些篝火是蛮神的九山八海,则他所处之地,便是一方界,而他便是一方界中的唯一神明!
“这就是举行蛮神祭礼的感受么...”宁凡若有所思,感悟着周遭的一切,汲取着周遭的一切。
以他蛮神身份,其实没有必要按照普通蛮修的流程来做,可他偏要如此,为了就是切身感受祭礼背后深藏的意义。
举火之后,是祭舞环节。
舞者需佩戴蛮神面具,持蛮神大盾而舞。
蛮神面具,宁凡没有,好在石鬼真人给了。
但当宁凡佩戴上这个面具时,却感到了一种不契合、不完美。这是普通蛮修使用面具,被石鬼真人大费周章搞来,但这面具,却非真正属于蛮神,仅仅是叫了一个蛮神面具的名称。
名不副实!
于是宁凡放下了这个蛮修面具,转而召出了自己的鬼面,黑发一瞬间化作杀气逼人的银发!
他是蛮神,他所佩戴的面具,才是真正的蛮神面具,远胜世间任何仿制之物!
至于石鬼真人搜罗来的蛮修古盾,宁凡同样不打算使用。
那同样不是真正的蛮神大盾。
能被宁凡认可的蛮神大盾,从来只有一个,而那个盾的某一碎片,已融入了他的存在之中,并守护着他的存在。
曾经,他不懂得灭神盾为何要融入他的存在,如今,他渐渐懂得了一些。
当修士的修为高到一定程度,肉身、元神乃至魂魄,都可能有死而复生的机会,却唯有存在本身,最是重要,最为脆弱,最经不得算计与伤害...
“灭神盾,至今仍然守护着我,在一个我尚无法完全理解的高度和维度,默默守护着...”
宁凡一念动,灭神盾的盾影随他心念幻化而出。
其周身衣着更是随心念而变化,不再是一贯的打扮,而是只着凶兽皮裙裹在腰间,赤着胸膛,赤着双脚,踏火跳起了古老的祭舞。
这一刻,山在回应,海在呼唤!
宁凡能听到山与海之间,无数古老声音在随着他的祭舞而高歌,但那些声音,其实也不是山与海所发出,而是死去的蛮人遗留于山海中的残影,回应着宁凡的神召!
无尽山海气息汇聚在宁凡身上,时清时浊,仿若混沌遮体!
那些山海气息清澈时,似能荡涤世间一切不祥与污秽;污浊时,又似能污染世间一切,诅咒世间一切,
这二者同时存在,彼此对立,却又环环相扣,完美共生,像极了大道本身的模样。
若单独拿蛮神祝福害人、诅咒人、夺舍人,此术只能在圣人之下强势,并不足以对真正的圣人产生威胁。
但若此术福祸相依、阴阳相辅,则此术便是拿来攻击圣人,都可生效!
“好危险的气息!普通蛮修施展此术,绝不可能有如此威力!”蚁主从宁凡的神通气息之中,察觉到了空前的危险。
她寄生在宁凡识海之中,形同污秽。
普通手段没办法将她灭掉,只因她早已和宁凡的生死绑定;然而宁凡此刻用出的蛮神祝福,却给蚁主十足的危机感。
此事足以说明,此术一旦展开,是有不小的可能破掉她的完美共生的。
心道这小子该不会学成此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当成灾殃祓除了吧?
空前的没有安全感怎么办!
“他是真正的蛮神,且还持有开天级别的蛮族法器!便是北蛮国的蛮神来施展此术,也不会有此等威力,只因寻常蛮神,不配持有此等法器!”多闻分析道,神色震惊且担忧。
总感觉宁凡又想干点什么逆天之举了,莫名有些担心怎么破?
这小子才刚刚因为捕捉圣人的行为,差点毁掉圣子试炼;如今又为了驱散人骨棋的不祥气息,搞出了蛮神持灭神盾起舞的蛮神祭礼...
哎,但愿此事不要超出试炼世界的运算法则,否则...
...
“胡闹!此子简直胡闹!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风雪深处,群山之巅,某个炒栗老头感应到宁凡要做的事情,面色陡然一变。
显然,宁凡此刻的行为,又一次超出了运算法则。
若不加以阻止,等会儿圣子试炼铁定还要再崩溃一次!
真是麻烦的小子!
就不能和别人一样按部就班做任务吗!非要成天搞事!这样的行事作风,究竟哪一点像紫斗!
“那么,如何解决即将到来的二次崩溃呢...”炒栗老者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他是紫薇,却也不是紫薇,当问题出现时,他的做法和紫薇不同。
紫薇习惯在问题出现以前,趋吉避凶,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则习惯在问题出现以后,直接干掉引发问题之人,而不是总为如何解决问题而发愁!
但,这一次他不能这么做。
他可以杀尽天下人,却唯独,不能杀任何一个紫斗后裔的小辈!
“紫斗可以放下仇恨,给紫薇后裔一个栖身之地,我若对紫斗后人出手,便是自认器量不如他,便是认输!便是低人一等!”
“那小小的界河之中,封的也不是紫薇后人,而是...紫斗跨越时空长河,对我立下的挑战书!”
“生死何其轻,胜负何其重!我之一生,绝不向任何人认输!便是紫斗,也不行!”
念及于此,炒栗老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屈指打出无数道紫中透红的星光,直接引动天道运转,并继而更改起天道的内容...算是提前更新一波圣子试炼的运算法则。
我解决不了引起问题的人,那我提前打个更新补丁总行了吧,但还是很气啊,又气又羡慕。
紫斗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会搞事、能搞事的弟子...
我怎的就找不到!
...
同一时间,北极山,道果大会的内场。
北蛮神一袭红衣,面遮红纱,伫立在风雪中。她整个人罩在红色斗篷里,似不想让任何一片风雪落在肌肤上。
北蛮国是雪国,而她,是这方雪国的雪神。
然而可笑的是,她并不喜欢雪,但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对雪,不曾期待。
比起雪,她似乎更期待其他的东西,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已经忘了。
她似乎曾等待过什么,可她早已遗忘自己要等的东西,因这一世,已是她斩出的第四十二世轮回。
每自斩一世,她都会失去些什么,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道法,也可能是其他...
她失去了很多,却不记得自己究竟失去过什么。
这是莫大的悲哀,可她的心,感觉不到悲哀是何物。
因她的胸膛之内,只有一片空洞,她根本没有心呵,大概早在某一世自斩之时失去了吧。
身后,几名北蛮神将跪在雪地之中,将近些日子北蛮国值得注意的事情一一奏报给北蛮神。
“蓝圣大人还是联络不上,大概是被什么要事耽搁了...”玄击神将跪在诸神将前方,目光火热而谦卑,仰望着北蛮神的背影。
那背影,是他毕生的信仰!他愿舍弃一切,只求换北蛮神对他展颜一笑。
可他也知道,此事只是他心中奢望,莫说北蛮神根本不屑垂怜、多看他一眼;便是肯多看他几眼,也断然不可能对他笑的。
他从没见过北蛮神露出笑容。
即便是北蛮神下她最爱的棋时,也不曾见过。
这让他十分怀疑,这世间,是否有人能让心冷如石的北蛮神为他一笑。
“收起你的妄念,本座可以当此事没发生过,否则,你也可以选择,化作北蛮国上空,永恒不灭的一片雪。”却在此时,北蛮神冰冷的言语传来,瞬间击碎了玄击神将所有的妄念,转而在大雪的天气里,冷汗浸湿了全身。
“属下万死!请尊上饶恕!”
“下不为例。”得到的,仍是北蛮神冰冷的回答。
这并非是宽恕,而是...不在乎。
她其实并不在乎旁人对她生出妄念,可她又不喜欢别人对她动歪念头。
这很矛盾。
我明明没有不喜欢,却还是...不喜欢么。
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呢...
北蛮神抬起玉颈,美目望向天空中的无尽飘雪。
以她的算力,可以在一瞬间算出此刻天空的雪花数目,甚至可以预测未来百年的落雪总数。
但却还是有她算不出、弄不懂的事情啊。
人事真是复杂,人心更是复杂。
倘若世间之事,都是棋盘上的注定,或许就不会有这些纷扰了吧...
“要不要属下再派人去寻找蓝圣?”玄击神将小心翼翼问道。
“不必。蓝圣不至,并非是被要事所误,而是其他原因。具体原因我算不出,但算不出本身,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大概是有逆圣出手了吧...”北蛮神神情淡漠道。
“什么!又有逆圣介入咱们北蛮的劫数了吗!这些逆圣,真是该...”玄击神将恨声道。
他想骂一句逆圣该死,但却无法宣之于口,在这不可言的世界,他并无法随心所欲。
“慎言。你近日妄念频生,乃是应劫之相,怕是有人暗中动了惑心手段,想要引你入劫。无量劫前,圣人之下,入之则死;便是圣人,亦不敢在此时公然露面,以免徒增磨损。”
“多谢尊上提醒,属下定会加倍小心!”玄击神将感激道。
“如此便好,还有何事要奏?”北蛮神。
“其他事务并非紧要,故而属下等人都写在奏章之中。”众神将恭敬答道。
“既然无事,那便...对了。”北蛮神本打算遣退诸将,忽而想起了什么,于是话锋一转。
“前几日晴雪日提前出现,原因查清了么?”北蛮神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在意区区晴雪日提前的小事。
她明明算过此事吉凶,分明无凶无吉,无关北蛮国运。
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有些在意此事,就好似心之空洞的深处,有莫名情绪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尊上恕罪!”众神将纷纷谢罪,显然是查不出什么东西。
也并不认为偶然一次的天气变化,有什么深刻涵义。
“没有原因是么...”北蛮神幽幽一叹,转而一怔,不明白自己为何作此叹息。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明明她的过去与未来,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曾出现过啊。
她终于还是遣退了众神将,在风雪中孤独伫立,好似与孤寂的风雪彻底融为一体,渐渐就无法看清了。
却在此时,北蛮神的目光忽然有了变化。
她似感应到了什么无法理解之事。
“有另一个蛮神,出现在了雪神殿。我应该没见过此人才对,可为何,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玄击何在!”
“末将玄击,愿为尊上赴汤蹈火!”
“不必你赴汤蹈火,只需你去雪神殿请一个客人过来。他或许是叫张道...”或许不是张道,可其中真相,北蛮神算不清。
只在推衍出的一幅幅破碎画面中,看到了...一只扑向烈火的蝴蝶,不顾一切,不惜一切,却还是一点点化作灰烬。
而她也是头一次因为算不清某事,感到了一丝烦躁,一丝恐惧。
就仿佛那烈火烧的并不是区区蝴蝶,而是烧着她空洞的心!
这幅画面,意义不明!
但...若她的未来,真遇到烈火焚蝶的一幕,她一定要把那只蝴蝶救出!
“张道?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莫非是他?不,肯定只是同名者。”
玄击神将闻言一怔,却是瞬间想起昔日前往南梁棋院访友的往事。
在那里,他也曾遇到过一个天才棋士张道...但,应该不是同一人才对。
再天才,也只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根本不配让蛮神大人邀请!
“遵命!末将这便将此人请回!”
宁凡仍在研究蛮神祭舞。
篝火摇晃,舞姿苍凉,古老的蛮歌回荡在区区一室之间,若有若无,是逝去的蛮人回应着宁凡的号令。
山海之气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环绕在宁凡周围,如一千世都未消散的薄雾;薄雾之中,有无数渺小的魂灵在其中匆匆走过,瞬息间便走完了一生;也有一些茁壮的魂灵会走得慢些,时不时顿步一停,朝宁凡三叩九拜,而后再度前行。
战舞忽而来到高潮处,篝火的火焰也随之腾烧地更为猛烈。
环绕着的山海之气也在此时滚沸起来,如热油之中滴入了清水;又或者,滴入的不是水,是火,是熊熊燃烧的意志。
火光映照在墙壁上,映照出无数古老先民的虚影,在火光中虔诚叩拜。
当那燃烧到达顶峰,当那叩拜虔诚到了极致,宁凡的神舞仿佛与北蛮国的天地合为了一体。
鬼面收,神盾隐,宁凡周身光华一闪,回归本来面貌与着装。
而那些汇聚而来的山海之气,也在宁凡双手之间分化为截然不同的两团。
他的左手握着一团清气,有无数山海之影在其中生聚,似能荡涤世间一切灾厄。
右手握着一团浊气,有无数山海之影在其中毁灭,如同灾厄。
“这就是蛮神祝福术么...山海在手,清浊两分,福祸听我号令...”
“其中浊气,可用于施展诅术,害人于无形;至于这清气,拿来净化人骨棋子再合适不过。”
“嗯?这是...”
宁凡对手中清浊二气体悟了一番,正欲驱散浊气,只留清气净化人骨棋。却在此时,他从那清浊二气之中,察觉到了一丝特别。
就在刚刚,似有古老文字在清浊二气之间一闪而逝。
宁凡不由得凝神静气,认真观察起清浊二气。
不一会儿,又有文字在请浊气间闪过,而这一回,宁凡看清了其中一部分文字。
那是古蛮族的文字,连在一起,竟是无数年前的某代北蛮神,在山海之间留下的文字信息。
这信息,普通人看不到,就连蛮神级别的存在,也并非人人都能看到,唯有那些刑山足够强大、祝福仪式同样足够盛大的蛮神,才能看到这段隐藏极深信息,显然事关重大,不是人人都可阅览。
“吾为道蛮一脉...道长弓...因友人之托...看守五灵...悔生贪念...大错已成...”
“后世蛮神若见此言...速去...”
宁凡若有所思。
从这段文字来看,留下文字的人,似乎是道蛮一脉某个名叫道长弓的蛮神。
此人受了友人所托,看守某物,却因贪念铸下大错。为了弥补错误,他在北蛮国的山海间留下了这段隐藏极深的信息。
信息的最后,道长弓希望看到信息的后世蛮神速去做些什么,可那些需要去做的内容,宁凡没有看清内容。
“有意思,我本只是想以蛮神舞的方式体悟祝福术,却不了,误打误撞看到了北蛮国内的某个隐秘。”
“道蛮一族,道长弓么。根据我之前在试炼世界的见闻,道蛮山前辈便是道蛮一族,但却是被人加害,强行归入的道蛮一族。对方之所以拿加入道蛮一族害人,似乎是因为这道蛮一族有什么问题...”
“所以,我此刻看到的信息,便是关于道蛮一族问题的来源么...”
“还有一点,让我极为在意,那便是道长弓这个名字...”
长弓,合在一起便是张字。道长弓遗留于山海的信息,与他此刻所扮演的张道身份,有什么关联么?又或者单纯只是他想多了...
“若我将后续隐藏文字全部看清,或许可以知道某些真相...”
宁凡素来对远古隐秘不感兴趣,但若这段隐秘涉及到他相关之人,则不同。
他打算再看几遍,争取将后续文字全部看清,却在此时,整个试炼世界的时间空间骤然停止。
好家伙,炒栗老者终于赶在宁凡再次引发世界崩溃前,及时打上了更新补丁!
于是画面一转,宁凡又回到了炒栗摊前,没等炒栗老者质问他为何再度引发崩溃,就抢先开口道。
“前辈为何打断我的试炼?若因此影响了我的试炼成绩,岂非对我不公?”宁凡略有不满道。
但这不满其实也只是伪装的,显然他也明白自己怕是又引发了什么大问题,故才导致这一局面,但让他主动认错那是绝不可能的。..
只要错误还没来得及发生,那我就等于没有犯错,自然也不可能认错。
炒栗老者原本还想斥责几句,见宁凡居然反抢了话头,一时间竟是张口无言,不知说什么好了。
长叹一声后,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小子,绝对是那种屡教不改的典型,他便是再斥责一千遍一万遍,此子之后肯定下次还敢!
所以不必再和这小子浪费唾沫了!
“老夫必须承认,你很特别。古往今来,所有参加圣子试炼的人,唯有你,需要我特别对待。”炒栗老者没好气道。
“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为了奖励你的特别,老夫决定为你单独定制一款圣子试炼。呵呵,所有的改变都已生效,去体验体验吧,这一次无论你闯下多大的祸,都不会再引发世界崩溃了!”
炒栗老者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而后场景切换,宁凡又回到了之前的时间点。
左手握清气,右手握浊气,清浊二气之中,似有古老信息一闪而过。
“为我单独定制的圣子试炼?此言何意?”宁凡还没有想通炒栗老者的言语。
他猜测,炒栗老者为了应付他这种难缠之人,应该是对试炼世界做了某种预防措施,只是这措施具体为何,他此刻还不知晓。
“之前我是因为看到了道长弓遗留的隐秘信息,故而险些引发世界崩溃。据前辈所言,在他做出改变之后,此刻无论我做出何事,都不会再出现问题。”
所以...
这段隐秘信息的后续内容,可以观看的对吧?
若知晓了道蛮一族的因果,或许能对道蛮山前辈起到某种帮助也未可知,虽说在原本的历史之中,道蛮山前辈已经逝去...
宁凡沉默少许,终于下定决心,再度去看清浊二气间的古之信息。
而后。
令他猝不及防的展开出现了。
当他试图去看隐秘信息后续内容时,整个试炼世界的画面全部消失,变成黑屏状态。
黑屏的天地之间,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你跳动蛮神战舞时,不经意间看到了道蛮族前辈留下的古之信息。】
【你明知信息可能引发灾厄,仍是下定决心阅读信息的后续内容。】
【你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
【你触动了三大真界的根源!】
【你死了!】
?
宁凡的脑海之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儿他就死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根本什么远古隐秘都没看到,只看到了满世界的黑屏,这些黑屏字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莫非...
这就是炒栗老者专为他定制的圣子试炼?
只要在试炼当中引发世界崩溃,就无法将试炼成功进行下去?只能看一段段黑屏字幕?
【你在试炼当中死亡,是否复活?】
【选择一,消耗一百星的分数复活;选择二,你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试炼结束。】
?
什么玩意儿?
你把我的圣子试炼改得面目前非也就算了,你还想扣我分数才让我复活?
不然就给我试炼结束?
“如何?老夫为你定制的圣子试炼是不是很不错?”黑屏天地间,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了炒栗老者笑声。
“前辈如此欺负一个紫斗后裔的晚辈,是否有些不妥?”感觉自己吃了大亏的宁凡,没好气道。
“这怎么能是欺负呢?这明明是送了天大的便宜给你。你想想看,别人圣子试炼都不能复活,你却能黑屏复活,你这是占了多大的便宜。”老者笑得更开心了。
“可别人也不会莫名其妙出一段字幕,就黑屏死亡吧?”宁凡反驳道。
“呵呵,你可以不触发死亡机制啊?你为什么非得做些超出试炼承受范围的事情呢?”炒栗老者。
“我怎么知道哪些事情会超出试炼承受范围?”宁凡。
“不,你必须知道!这只是一场试炼,无关现实,但若是在现实之中,你又如何知晓自己哪些行为会引发弥天大祸?就如你之前看到的那段信息,道蛮一族的道长弓,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因一念之差,闯下弥天大祸。大错一旦铸成,逆圣也难补救,此刻所有的试炼内容,都只是那场大错的延续罢了。你在试炼世界触碰到那些隐秘,我还能用黑屏死亡调侃于你;若你在外界做出此事,又有谁能救你?”炒栗老者正色道。
宁凡双目一凛,如当头棒喝,一时有了警醒。
“多谢前辈提点,晚辈知错。”
“孺子可教也。好好想想,老夫为何要设下如此时间点的圣子试炼,老夫想考核什么。”
言罢,老者的声音再未响起。
黑屏天地间,只留宁凡一人沉思。
【大错一旦铸成,逆圣也难补救,此刻所有的试炼内容,都只是那场大错的延续罢了。】
大错?
那道长弓究竟犯下了什么大错,竟连逆圣都无法补救?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大秘,竟足以触动三大真界的根源,不容许旁人知晓?
此刻的一切都是当时大错的延续,所以,北蛮国即将面临的某种大劫,也只是当年往事的延续么?
紫薇仙皇以北蛮国的经历,设下了圣子试炼,莫非也是想用北蛮国的惨痛经历来提醒后人,不可犯下同等大错?
蚁主:“怪事,你这圣子试炼,为何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空空荡荡?你这是...试炼失败了?”
多闻:“不对劲,就算是试炼失败,这失败的画面也与我知晓的大为不同,为何会有此等变化?奇怪,太奇怪了,无法理解!”
与宁凡不同,只要炒栗老者不想让旁人知晓,蚁主和多闻便对宁凡与炒栗老者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故而这二人根本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
被二人这么一吵,宁凡也顾不上反思自身了。
是了,首要之事,是必须将眼下这场私人订制的试炼继续下去!
“我选择支付一百星的分数,复活!”
一阵光华闪过,黑屏的画面消失了,宁凡又回到了之前的时间点。
左手握清气,右手握浊气,清浊二气间有古之信息闪过,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看了。
并非是受限于试炼规则而不敢看。
而是他将炒栗老者的告诫真正听进去了!
这其中,隐藏的是逆圣也要忌惮的大秘,他,不可以去探寻,否则所引发的后果或许不止波及试炼本身,甚至可能在现实之中引发某种灾难...
蚁主:“你试炼失败了居然还能复活?你这是作弊吧!”
多闻:“不对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在试炼之中复活,这不是作弊那么简单,这背后定有天大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我觉得你我二人最好不要深究。”
看看!人家多闻就很警觉,他明白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不该知道。
“而我,却知道刚刚,才想起这个道理...”
“我只把此地当成一场试炼,我的警觉性太差了。此为试炼,却也不仅仅是试炼。这里...是一场古之灾难的重演。”
宁凡一路完成任务,外加下棋狂虐白灵,也只挣了八十星的分数。
后来下棋赢了石鬼真人,又加了四十星,也才一百二十分。
此刻复活一次扣了一百,还剩二十分。
二十分,太少了,万一自己再触发点死亡事件,可就无法复活,直接结束了。
必须快些完成寻找石神真人的任务,挣些保底复活的分数。
说起来,炒栗老者用黑屏字幕预示自己死亡的画面,似乎蕴含了某种玄妙神通呢。
宁凡眼中青芒一闪,虽说刚刚黑屏死亡害他丢了一百分,但他也从中悟到了一些玄妙的东西,只是此事他没有告诉炒栗老者,毕竟偷学神通什么的,难免犯人忌讳。
...
在习得了蛮神祝福术之后,宁凡终于消除了人骨棋上的不祥气息。
甚至在消除不祥气息的过程中,他隐约又触碰到了什么隐秘。
那不祥的根源,似乎大有不妥,只是这不妥从何而来,不是只剩二十分的他可以触碰的。
少了不祥气息干扰,宁凡轻易就从诸多人骨棋中,找到了属于石神真人的那一枚。
这其中,真有一枚是以石神真人本人骨头制成!
且在驱逐不祥气息之后,这些人骨棋的疯狂之意大减,似乎已经可以简单沟通了。
隔着遥远时空,宁凡想要使用万物沟通的能力很难,但为了或许分数,此刻也顾不上使用些犯人忌讳的手段了。
万物认主!
宁凡强行令周围的一小片时空认主,如此一来,那种时空距离感顿时削减,他便可以从容使出万物沟通的能力了。
“人骨棋,我且问你,你的主人此刻在何方?”
【人...在...五...灵...】
?
宁凡目光一凛,瞬间切断了万物沟通,没有再听。
五灵...这两个字,他才刚刚从道长弓的留言里听到过,鬼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黑屏死亡的选项!
所以果断中止了万物沟通,饶是如此,宁凡也隐约意识到石神真人的失踪可能与北蛮国内隐藏的大秘有关。
麻烦了...
想挣分数,就得找回石神真人完成任务。
想找石神真人,就得接近那个大秘,就有可能随时触发黑屏死亡。
他只剩二十分了,扣不起。这岂不是陷入了死循环?
任务肯定是要完成的。
但在完成任务前,还得事先准备一些保底分数,以应对突发状况。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完成任务外,还能怎么挣分呢?
触发随即事件?似乎不太容易触发啊。
和白灵下棋,欺负人家小姑娘?
嗯...也不是不行,问题是和白灵下棋,挣分也太慢了,一局一分那种,远不如和石鬼真人下棋来得快。问题是,和石鬼下棋分数高,是因为触发了任务,现在再去找石鬼下棋,未必还能触发下棋任务...
“多闻,你对圣子试炼了解颇多,你可知有哪些风险极小、挣分极快的方法?”宁凡问道。
“我倒是知道一些方法,但那只是对旁人而言无害。上仙的情况有些特别,很多对旁人而言只是寻常的事情,在上仙身上都能玩出花样,一个不慎就可能触发之前奇奇怪怪的黑屏问题,故而风险二字小人可无法保证。”多闻不自信地回答道。
“你且将你知道的东西尽数告知便是,即便出了问题,我也不会怪你。”
如此一来,宁凡从多闻口中问出了大把的挣分方法。
于是离开雪神殿,打算先找个地方挣分。
谁知刚一出殿外,就看到一个周身隐藏在气运光芒的男子在此等待。
那等级别的气运光芒,自然遮不住宁凡的眼,来人是一名金甲将领,修为应是达到了准圣级别。
“哦?凭你竟看得清本将的真容!”名为玄击的神将眉头一皱。
在他的眼中,宁凡不是宁凡,而是张道,且是他昔年游历南梁时,见过的那个围棋神童张道。
区区俗子,竟也成长为一介仙王了么,但就算是仙王,也不配得到蛮神大人的邀请!
“既能见本将真容,想必你已经想起本将是谁了!”
“当年你的棋艺在本将之上,但那是因为本将当初只是初学者,尚未精研此道。只可惜,待本将学棋有成,再去南梁寻你,却听闻你已因为赌棋遭棋院开除,真乃棋士之耻!”
“你这种渣滓,不配面见蛮神大人!张道!本将令你,与本将一战!”
哦,想要一战么,既如此...
宁凡目光淡漠,周身气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展开神通迎接对方的挑战。
他虽不认得眼前这个挑衅者是谁,但对方既然打上门来,他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却见那玄击神将分明邀战并未掏出法宝兵刃,反而掏出了一套棋具。
“与本将一战,若你胜,本将允你有面见蛮神之资格!若你败,本将要你此生此世,不得再以棋士自居!”
?
你挑衅于我,竟然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下棋?
况且,我本来也不是棋士啊?不得再以棋士自居,这算什么惩罚?面见蛮神的资格又是什么意思,我何时说要面见蛮神了?
莫名其妙!
听闻对方不是想要厮杀,而是想要下棋,宁凡顿时兴致寥寥。
厮杀的话,对方挑衅上门,他一个失手把对方打杀了,说不得还能拿到大把分数;吃掉对方,也许还能增加修为。
但下棋的话,他有什么好处,他凭什么要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
却在此时,圣子雷书提示声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玄击神将的挑衅】
【中盘胜,可得分数二十星至一百星;小胜,可得分数五至十星;和棋,无损失;输棋,扣除分数十星。拒绝对局无惩罚。】
哦?原来是送分上门的好人。
不,也可能对方棋力远胜于我,此番对局,最终是我落败扣分,但便是扣,也只是十分而已,但若是胜,赢的可就多了。
宁凡没有立刻接受对方的对局,而是考虑了一番,最终点头同意。
“就在此地对局么?”宁凡问道。
“不!本将改主意了!本将要在万千棋士的面前击败你!此地击败你,根本谈不上侮辱!”
此人的口气真的很大啊,是了,炒栗前辈提点了我,在此试炼世界,凡事都要谨慎,既如此...
宁凡掏出了之前击败石鬼真人奖励的万年棋力道果,一口吞下。
“哼!临阵磨枪,又有何用!”玄击神将冷笑道。
他自然看得出宁凡吃下了一个道果,但却没看清道果的品质,只当对方临阵紧张,吃个普通道果提神聚念。
而后不再多言,领着宁凡朝着道果大会的内场去了。
内场,本是无请帖者不可进入之地,但有北蛮国玄击神将领路,自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拦下宁凡。
于是宁凡就这么糊里糊涂混进了内场。
内场之中,有万千棋士聚集于此,处处都可见有人在对局厮杀。
而当玄击神将要和人对局的消息传开,不少人停下了对局,震惊不已。
‘“是谁!竟敢挑战玄击神将,不知玄击乃是堂堂二品棋士么!”
“一品入神,二品坐照。堂堂二品,岂是浪得虚名!我曾与玄击神将下十番棋,十局皆输,此人棋力非比寻常,尤其是布局阶段,从一开始就能给人莫大压力,而后层层加压,根本不给人喘气之机!”
“听说不是来人挑战玄击,而是那玄击发起的挑战!”
“什么人竟值得玄击屈尊挑战,莫非竟是一品棋士!”
“三界中的一品棋士固然不少,但此次到来的一品之中,绝对没有此人,此人是谁?”
“我认得他,他是混鲲圣宗张道。”
“哦?是那个张道?”
“原来是那人...”
一听说玄击神将挑战的是张道,一些听说过张道其名的棋士兴趣更浓了,立刻便要去观战。
这些人显然都听说过张道的故事。概括起来,就是围棋神童,年少成名,因赌棋惨遭开除,又因栖霞寺一战成了真界小有名气的棋士。
只是,自当年张道拜入混鲲圣宗和诸佛学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此人如今棋力如何,谁也不清楚,故而有一部分人想要趁机观察一二。
但不认识张道的人显然更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玄击神将脸上的冷意也是越来越盛,更有一丝常人看不到的黑气,朝着他的眉心不断汇聚。
此刻的玄击,已经彻底忘记了蛮神的提醒。
【你近日妄念频生,乃是应劫之相,怕是有人暗中动了惑心手段,想要引你入劫。无量劫前,圣人之下,入之则死;便是圣人,亦不敢在此时公然露面,以免徒增磨损。】
是了,他早将蛮神的提醒抛之脑后,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当着万千棋士,狠狠虐‘张道’一局,要让对方在天下人眼前颜面尽失,成为笑柄!
当这种扭曲的心态,出现在一名准圣身上,任谁都要觉得古怪,但因为玄击身处劫中,他根本察觉不到自身的异常。
“这一局,本将让你三子,若你能胜,本将自斩头颅于此!若你败,本将要斩你十指,让你此生不可触棋!”
玄击神将张狂笑道,却是瞬间篡改了之前定下的赌注,如此言而无信,当真不是准圣所为。
宁凡微微皱眉,倒不是不喜对方狂妄、更改赌注,而是...他看到了玄击眉心一闪而逝的黑气。
他目露青芒,去看那黑气,看的也不是黑气本身,而是无尽遥远外,操纵那黑气的某个神秘存在。
当他试图看清对方的一切,却忽觉目光微痛,继而两行血泪从双目流出,溅落在棋盘之上。
“圣人么...”宁凡擦去血泪,神色凝重。
看起来,眼前这个玄击神将之所以言行狂悖,是中了某位圣人的算计。
是有不知名的圣人在加害玄击神将么?又或者,是透过玄击神将加害他所扮演的‘张道’?
还是说...那名圣人真正算计的,是北蛮国本身呢。这,也是北蛮国大难临头的一环么...
“哦?面对本将过于紧张恐惧,以至于流下血泪了么!”玄击冷笑道。
正常人都会觉得的反常,他却完全看不透背后的深意。此刻的他,神智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态,仿佛一切事情都出于自身思考,但那思考却又似被人影响了走向。
北蛮国外,无尽遥远处,某位圣人的一方界之中。
一名宝相庄严的佛门圣人盘膝于金天黑海之间,如长寂灭。
但在被宁凡目光窥探到的瞬间,佛圣金目睁开,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阿弥陀佛,此子果然与我佛有缘,竟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偏偏如此良材,却卷入了北蛮国的是非,谁也救不得了,可惜,可惜。”
道果大会内场,有一座神石砌成的高台,名为胜天台。
传说,北蛮国先代蛮神之中,有一人棋力碾压了一个时代。此人一生痴于棋道,论枰三界未尝一败,号称可以胜天半子。这胜天台,便是此人昔日练棋之地。
如今,胜天台成了许多棋士心中的圣地,唯有棋力卓绝之辈,有资格在胜天台上对弈。
玄击神将选择在胜天台上和宁凡对局,为的便是万众瞩目。
众目睽睽之下,宁凡未对局先泣血的行为,自然引来了一片哗然声。
“这张道,到底行不行?尚未行棋,先被对手震慑胆气,双目泣血,当真少见...”
胜天棋桌前,分坐着宁凡与玄击神将二人。
周遭的哗然声,并未影响宁凡的心境,
体内,万年棋力的道果正快速消化着。
当初吃下石鬼真人待客的下品道果,宁凡的记忆力、识海强度、神念韧度都有了微量增强。
而这一枚道果的药效,远胜下品道果千百倍。
宁凡明显感到,自己的记忆力增强了不少。修士记忆,本就极强,纵是千年万年前的旧事,往往都能铭记于心。但记忆有时也会存在错误,存在模糊之处,此刻的宁凡就感到,自己回忆往事时,许多细节变得更清晰了。
识海和神念也获得了不小提升,直接表现就是,他的心算力又强了不少。
即便如此,宁凡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玄击神将。
玄击神将的言行,完全不像一个准圣该有的模样——多半是被那神秘圣人害了心神,失了本性。
言行虽不端,此人的棋力却绝对不同寻常,这一点,宁凡能够清晰感觉到。
凡人中的棋士若是达到人类的极致,棋力或可堪比仙人。
仙人中的棋士若是棋力达到一定高度,则可由术入道,届时一身棋力合道于身,可化作一身道则之力。
玄击神将体内的棋之道则,很强,虽未达到掌位程度,已让宁凡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宁凡可没修出什么棋之道则,他并非正统棋修,亦未勤学苦练过。实战时,他的棋力乍看不弱,实则却是靠着高深算力在强撑。
“彼强我弱么...”
宁凡目光认真起来。
“这一局,本将让你三子...”玄击冷笑,又想叫嚣些什么,却被打断。
“不必。我对你的“自斩头颅”、“斩我十指”毫无兴趣。若你真想下棋,就下猜先或分先。若不想,则作罢。”宁凡道。
他不打算和玄击下让子棋。玄击的背后藏着一位神秘圣人,对方暗中扰乱玄击的神智,令玄击屡屡做出不智之举,定是有某种算计。
明知道前方可能有坑,他不可能顺着别人的算计前进。
当然要把选择的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且,他也并不认为玄击神将有资格让他三子。
对于棋士而言,让一子便意味着二人之间有着一个层次的差距,让三子的话,呵呵,宁凡感觉,那等对局让石鬼真人来下都能取胜,这种话更像是一种羞辱,一种极为刻意的激怒。
见宁凡拒绝下让子棋,玄击面色顿时一沉。
“哼!本将一番好意,授你三子,你竟不领情。也罢,你既不知好歹,本将便如你所愿!”
猜先棋!
猜先,是围棋对局中,用来决定双方谁先行子的方法。
真界的围棋规则很多,猜先的方法自然也有许多种。
玄击神将使用的是北蛮国的规则。
他从棋盒里抓出一把棋子,让宁凡猜是单是双,猜中则可先手
执黑子。
有着准圣法力遮掩,玄击神将自信宁凡不可能通过作弊,偷看到他掌中的棋子数。
众目睽睽之下,宁凡倒也不屑于作弊,但在玄击抓棋子的前一刻,宁凡忽然感到,自己的天人第三门好似迎来了某种契机,竟在这一刻打开了一道缝隙;也在此时,宁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片段——那是一些破碎、零乱的画面,在那些画面中,他看到了玄击神将在不久的将来,只抓起一颗棋子。
“这是...”宁凡一诧。
他久未突破的天人第三门,莫非竟要在此时此地突破了?
莫非是因为我临场吃了一颗万年棋力的道果?
还是说我和玄击的对局,契合了冥冥中的某些因果?
传言,修士一旦彻底推开天人第三门,便可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看透古今未来。所以,他这是看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画面么?
“单,还是双?”玄击沉声问道。
宁凡的回答,是同样抓起一颗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答案,是单。
“哼!运气倒是不错。”玄击神将冷哼一声,摊开手掌,揭晓答案。
于是宁凡成功先手,执黑,遵照的是北蛮国的贴子规则。
“果真只有一颗棋子。”
“所以,我看到的果真是未来画面么...”
“不确定,只凭一件事情下结论,有些言之过早,还需要更多的佐证。若能看到更多未来片段,应该可以得出结论,但我还不知道要如何主动看到未来...”
刚刚那些未来画面,是机缘巧合下出现的,就像是某种被动触发的能力。如何将之主动触发,宁凡暂时还没头绪。毕竟,他尚未彻底打开天人第三门,刚刚也只是多推开了一点。
但这无疑增加了宁凡的对局兴趣。
这一局棋,或许真能成为他推开第三门的契机...所以,要更认真来对待了!
“论算力,我不惧玄击,若进行到中盘厮杀,我应该是更有优势的一方,除非暗中操控玄击的圣人插手;但若论临局经验,我必是不如玄击的。对方练棋都练出了道则,显然下了极大苦功,只论对局经验,此人超过我千百倍,布局阶段,我可能会吃亏...”
才第一手棋,宁凡便陷入了长考。足足过了一柱香时间,宁凡终于目光一定,有了决断。
第一手,宁凡,四之四,星位。
见宁凡如此落子,玄击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应对,转眼开局四手,宁凡占了左侧星小目,玄击则冷静地摆开了二连星。
第五手,宁凡,十五之四。
第六手,玄击,三之三。
“这种下法...”
面对突如其来的点角,宁凡不由得眉头一皱。玄击的选择,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若换成是他,已经选择了二连星的布局,下一手他会下在边星,形成三连星的布局。
但,玄击却给了不一样的回答。
“在乱古大帝的记忆里,若有人开局下出点三三来,大概率会是一步恶手。在乱古大帝认知的棋理之中,对星位点三三,越早越亏。星位本是为了取势,点三三这一步却会帮人走厚...”
“所以,这会是一步恶手吗?”
“但,以玄击对我的敌意,他有可能在开局阶段故意下出一步恶手么...又或者他是故意下出恶手来羞辱我么?”
明明才下到第六手,宁凡却再一次陷入长考。
直看得蚁主和多闻大感无语。
“你平日行事,总是无法无天、横冲直撞,为何下棋时却这般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很明显
就是一步恶手嘛。他就是故意下恶手来羞辱你的,这时候,你就该强势惩罚他,让他知道轻敌大意的代价。”
蚁主无语道。她对围棋只是略懂,毫无兴趣,但也大致能看出,玄击这一手棋下得有问题。到底只是圣人残魂,又不太懂棋,确实也看不出太多东西,偏还喜欢议论。
“以你的棋力而言,我建议你,观棋不语。”宁凡无语道。他并不想听蚁主近乎业余的评论。
“我倒觉得这一手棋的背后大有文章,有些复杂,具体如何,却是算不清了...”多闻既然名叫多闻无双,自然不可能不懂围棋,但他自身太过残破,光是维持残驱就已费劲心力,让他计算围棋里的复杂变化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确实,这一手棋乍一看是恶手,但细细计算后续变化后,却又有些妙处...”宁凡肯定了多闻的判断,但还是建议多闻观棋不语。
倒不是他多么崇尚棋士风骨,多么讨厌下棋作弊。
实在是这二人来头虽大,却皆已是老弱病残之身,让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年人给点人生经验尚可,让他们和年轻人比拼脑力实在有些为难他们了。
反正也给不出有用的建议,还不如给这二人静音呢。
“可恶!你喊谁风烛残年的老年人!别以为你在心里腹诽我我听不到啊!”蚁主一阵气闷,她堂堂圣人残魂,还是第一回被人如此鄙视。
...
一番长考后,宁凡下在了三之四,挡。
“嗯?没有见过五灵棋局之人,竟能给出正确的应对?”原本看宁凡陷入长考,玄击还有些自鸣得意,此刻却是有些惊讶了。
他所下的点三三,并不是三界常规的围棋下法,而是...五灵棋局经常会下的棋!
倘若是没和五灵棋局下过棋的棋士,第一次见点三三,大都会认为这是一步恶手,唯有算计卓绝之辈,能在首见这步棋时给出正确应对。
此子的算力倒是不错,可惜面对这一步,仍需要一番长考,你与本将经验上的差距,太过巨大!
玄击,四之三,长。
宁凡,六之三,飞压。
玄击,五之三,顶。
宁凡,五之四,长。
转眼二十几手棋过去,宁凡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怪,很奇怪。玄击的棋,如天马行空,往往会下在我的思维盲点之上。我和他走定式,他却会在我猝不及防之时选择脱先。他更是屡屡下出无理手,而那些乍看之下的无理手,唯有细思之后,才能明白其中的杀机有多么凶狠。”
“仅仅二十几手棋,我已长考了第三次,此人却几乎没用任何思考时间便落子,就仿佛我的所有应对,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就是,经验上的差距吗...不,不只是经验,还有棋理,还有思维,此人总能下出超越修士思维的一步棋,这才是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才仅仅二十几手棋,我竟已感觉到了自己的细微劣势。明明经过了三次长考,且自信没有下错任何一步,却还是导致了这一局面吗?即使容许我悔棋,我竟也不知道该在哪一步悔棋才能扭转局面。”
宁凡眉头皱得很深。一开始,他只知道玄击的棋力很强,但具体有多强,却没有直观感受。
从旁人的议论声中,宁凡知道了玄击是一个二品棋士,但二品棋士的厉害,他同样不曾理解。
此刻终于有了概念!
只说布局阶段的这段博弈,玄击带给宁凡的观感,就仿佛一座高山挡在身前,难以跨越。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棋理,更不知要如何才能从对方手中获得布局的优势。
“想要战胜此人,只靠以
往的经验和算力的支撑是不够的。我需要看得更深,同时,需要一些不同以往的思维...”宁凡眼中的青芒开始闪烁,凝视着纵横十九道的小小棋盘,如看一个全新的洪荒宇宙。
转眼又是二十余手棋。
宁凡对于劣势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另一边,玄击神将同样十分意外。
此刻的玄击神将,眼底深处,隐隐有不祥的黑气悄悄闪过。这一点,下棋越来越认真的宁凡,完全没有注意到。
黑气闪烁中,玄击的双目仿佛直接能够读出棋盘上的信息,庞杂的计算到了玄击的眼中,瞬间就会化作一串串数据。
白棋,胜率,五成六。
黑棋,胜率,四成四。
“此子倒也有几分能耐,竟看破了我好几次的妙手,要知道那些妙手可都是三四十手之后才会引爆的杀招,他竟能算到那么远的局面么。”
“此子算力极高,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如此,只要他行棋无错,想要中盘击溃他,怕是不易了。但只要我的胜率不断累积,最终取胜者,仍旧是我。”
“看他的表情,大概已经察觉到自己处于劣势了吧。可惜,修士的感官终究还是有限,即便是强大的棋士,也唯有胜率明显跌落之时,才能察觉。但,我等侍奉五灵的棋士不同!即便是细如毫毛的胜率变化,也能直观地映入双眼!”
“与此子的算力相比,他的布局选择就显得粗鄙不堪了。没有见过五灵棋局的人,大概理解不了什么才是最高子效的选点。此刻的他,虽察觉到了劣势存在,却定然不解劣从何来。呵呵,不过如此!”
转眼,棋局行至第七十四手。
布局阶段基本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中盘的决胜了。
玄击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在他的眼中,自己此刻的胜率已经达到了六成一,只要中盘不崩,这一局,他必胜无疑。
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局会赢得如此不易。念及于此,玄击不由得暗暗庆幸,庆幸宁凡拒绝了他授三子的提议。实际交手后他才明白,这小子,确实不是他能够轻易碾压的垃圾。若授三子,今日他怕是要丢人现眼了。
“咳咳咳...”
玄击忽而咳嗽了起来,喉头隐隐还有血的甜味。
他面色一震,这才发觉今日借用五灵棋局的力量有些过度了,不得不将眼中的不祥黑气暂时散去。
然而下一刻,玄击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蛊惑般的声音,在那声音影响之下,玄击的理智近乎丧失,原本散掉的不祥黑气,再度聚拢,重新凝聚在双目之间。
一副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五灵棋力的样子。
另一边。
宁凡虽然空前专注于棋局,但又岂能听不到玄击的咳嗽声。
蓦然抬头,去看对手发生了何事,正看到玄击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黑气。
“这种不祥的感觉,莫非是...”
宁凡眉头顿时一皱。
这种不祥的感觉,很像他之前接触过的人骨棋,但其中,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宁凡试图看清那些黑气的本质,但那黑气一闪之后,便消失无影了,仿佛不曾存在过,仿佛一切只是宁凡的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么...
又或者,这玄击神将暗中使用了类似人骨棋的手段,在下棋之时作弊了?
平生第一次,宁凡在下棋之时感受到了失望,他不愿意相信,玄击神将使用了作弊手段。
虽说开局一直都处于劣势,但这一局棋带给宁凡的体悟却是极多,沉浸感也是极深,这样好的一局棋,你告诉我有人作弊了,我真的谢谢你!
最最重要的是,我这边一身的手段都没有作弊呢,你反而先作弊了,这合理么,这公平么!到底我是恶人,还是你是恶人!
“再看看,兴许是我看错了...”
宁凡悄然收回目光,暗中却还在观察着玄击。
被神秘圣人操控的玄击,感知十分迟钝,并未察觉到宁凡的观察,又或者,是宁凡的感知过于强大,过于隐蔽?
北蛮国无雨,但雨和雪,本就有某种共通之处。
若宁凡愿,这漫天飘落的雪花,每一片,都是他的眼睛啊。
如此,又几手棋之后,宁凡再次观察到了玄击眼中闪过的黑气。
而后,第三次观察到,第四次观察到,第五次...
“好,很好!”
“我想跟你斗法,你要跟我下棋!”
“我难得认真一次,你却跟我作弊!”
宁凡气笑了。
他总算知道为何那些棋士如此讨厌作弊者了。
这场作弊可是你先发起的,何时结束,则由不得你说了算!
宁凡本打算做些什么,给玄击神将一个深刻教训。却在此时,他从玄击身上,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世间一切生灵都听不到的声音,却在此时,被万物沟通以某个特有的频率接收到了。
这一刻,玄击神将藏于体内的一颗人骨棋,居然说话了。
【吾名樊玄击,生于樊蛮第九枝,死于灭灯莲座前...】
【张道小友,你可还,记得我...】
【南梁那一局,我记了四十三世,便是再过一千世也不会忘,你可还,记得...】
【吾名樊玄击,生于樊蛮第九枝,死于灭灯莲座前...】
【张道小友,你可还,记得我...】
【南梁那一局,我记了四十三世,便是再过一千世也不会忘,你可还,记得...】
此刻,玄击神将藏于体内的人骨棋说话了。
这番话以传音发出,瞒过了玄击神将本尊,唯独传入到了宁凡的识海。
骤闻人骨棋之言,宁凡不由得目光微怔,继而一凝。
“樊玄击?这是玄击神将藏匿的人骨棋,在与我直接对话么...”
只是四十三世这字眼,有些过于醒目了,令人在意。
类似的数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其中颇有几分因果纠缠、山雨欲来的感觉,由不得宁凡不多想一些。
“是你在助玄击神将作弊么?”宁凡沉吟少许,而后传音回道。
【是...玄击是我...我本玄击...】
【只恨我身...已逝...无可奈何...】
【这一局...苦等...四十三世...】
【人骨之弊...非我所愿...但若借此...与君再弈...】
【虽耻...无悔...】
虽耻无悔么...人骨棋不过是一枚棋子,居然会有执念与羞耻心。
总觉得故事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先是玄击神将上门挑衅,挑衅也就罢了,偏又不以打打杀杀收尾,反而下起了棋。
下棋也就罢了,却又作弊。
作弊也就罢了,用于作弊的人骨棋,竟还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情绪情感。
宁凡已知,玄击神将是被一位圣人算计。眼前的局面,皆是那位圣人刻意引导的结果。
对方的目的则不明。
“说起来,我明明对棋品并不看重,刚刚却因为对手作弊而感到了怒意...这股怒意来的有些蹊跷...”
宁凡心有疑虑,于是暗中内视己身。
一番内视之后,却并未察觉任何不妥。
又将神识开启至最大,仍未察觉不妥,但却又有某种莫名的违和感。
再运转起天人合一的青芒,终于察觉到身体有被什么神通侵扰的迹象,但,无法判断问题出在何处...
看不到,那便只能开口问了。
“吾身,可有受损?”
“哦?果然有么...”
“损在何处?”
“哦?居然是在五脏之处...”
“嗯?你是说,损在肝经?”
“损于肝经何脉?”
“原来是在此处...”
宁凡自问自答中。
周围的观棋者,一个个人都麻了。
“可怕!不过是下棋而已,这张道又是泣血,又是呓语,花样当真不少!”
“这般自言自语,莫非下棋下疯了?”
“局面上,暂时是玄击神将占优,但这才八十余手而已,胜负尤未定也。棋未输,人竟是先疯了不成?”
“非也,非也!诸君岂不闻世间有一古老棋宗,名为疯魔道。”
“哦?听道友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此人有些疯魔道的做派了!”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传言疯魔道的棋修,越入疯魔,棋力越强!我观此人言行,像极了那疯魔棋修。此时诸位笑他疯癫,却不知他另有深意!”
“如此说来,此人一番疯魔之后,便会棋力大涨,逆转此局?”
“极有可能!”
“可那张道不是佛宗门徒么,如何敢学魔道棋术...”
“此言差矣!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一时间,不少人都开始辩起佛魔之论了,话题却是越扯越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旁人的胡乱猜测,却是被玄击神将听了个完全。
“原来此子修炼过疯魔道棋术,难怪会有这等可怕的算力...”
怪只怪这些路人的推测过于合理,由不得玄击不信。
他玄击,乃是一個二品棋士,且还用了人骨棋做弊。倾尽一切对付一个不知几品的小棋士,他在布局阶段居然没有取得绝对优势,实在有些反常。
“此子布局远不如人骨棋,但却靠着远超于我的算力硬撑到了此刻。我本以为那份异于常人的算力是其真正水平,此事还令我颇受打击,甚至怀疑自身...却不料,此子和我一样,都只是借了外力。”
“疯魔道是么,这就不奇怪了...”
连上了,全都连上了。
“他的真实算力其实也不如我,所以他选择双目泣血...是了,疯魔道的棋术中,似乎就有一篇,名为血泪篇。他必是用了此术,强行提高了算力!”
“此刻他中盘劣势,故而又想用些疯魔手段。他选择自言自语,他为何要如此?是了,听说疯魔道棋术之中,还有一篇,名为假痴篇...”
“假痴者,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云雷若动,则屠龙!”
“此人假痴不癫,实则暗中酝酿云雷妙手,欲屠我大龙,于中盘一举逆转...哼!想法不错,可惜无用!”
“人骨棋对疯魔术,优势在我!但此子,实乃我生平仅见之劲敌,同样拥有外力的前提下,决不可在此人身上马失前蹄!”
念及于此,玄击神将竟然没有对宁凡大放厥词,而是好整以暇,看着宁凡假痴不癫的拙劣表演,神色带着三分嘲讽、七分忌惮。
宁凡哪想得到,他不过是用了一下万物沟通的手段,就引发了诸多误解。
却也不可能向他人解说其中奥妙的。
在动用了万物沟通之后,他从体内肝经之内,察觉到了一缕佛光入侵。
那佛光附在肝经之内,玄妙难言,若非他拥有逆天之术,凭他此时修为,断然无法察觉此物!
佛光随气血而动,每在体内循环一周,便会暗中侵扰他的情绪。
五脏之中,肝主怒。
佛光入侵,肝经损劳,所以他才会被轻易撩拨起怒意。
偏偏此光玄妙异常,若非他倾尽手段,真就很难将这佛光揪出。
只不知这缕佛光是何神通,又是何人...
蚁主:“嗯?这缕佛光莫非竟是【五蕴宝光】!”
多闻:“五蕴者,色、受、想、行、识。若中此光,眼耳鼻舌身意皆受侵扰。幸而,前辈中的只是低阶宝光。须知五蕴宝光也有强弱,其中强大者,甚至足以损伤圣人,篡其思想、吞其道行、磨其认知,端的是阴损难解。”
蚁主:“补充一点,此术非佛宗圣人不可修成,只因修习此术的关键,便是以第三步佛力,耗轮回级别的岁月,徐徐温养宝光。伤你之人,应该就是你强行去看的那名佛圣了。那人有些面熟,我生前应该见过,可不知为何,想不起那人姓甚名谁,或许是我这残魂太破的缘故...”
“...”宁凡忽然觉得,自己多了两个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都省了他一步步去分析事情的真相了。
嗯,这佛光上的道法气息,确实和那位佛圣一致,是那人的手段无疑了。
原来此光须耗费圣人的漫长岁月来徐徐温养么,难怪会沾上圣人气息,不可磨灭。
只是,对方是何时下的手,自己事先居然察觉不到半点;且他分明身怀功德伞守护,居然无法防御此宝光的偷袭,这玩意儿真就这么阴损厉害么,连功德伞都挡不住...
细细想来,或许是他强行去看圣人存在、双目流血的瞬间,被那佛圣出手暗算了。也唯有那时,他受到了强观圣人本体的反噬,体内功德伞亦需要抵挡这等反噬,因而有了可趁之机...
圣人手段,果然不容小觑。
可惜,宁凡从来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个性。
他有自知之明,以他这点道行,断不可能是那神秘佛圣的对手,正面还击,一丝胜算也没有。
他报复不了那位佛圣,便只能报复报复这道五蕴宝光了。
此光,是伱打入我体内的,是否放此光离开,则由不得你了。
“哦,察觉到我的【五蕴宝光】了么...”
与此同时,某处遥远的一方界之中,参天之巨的佛圣端坐于金天黑地之间,发出一声轻咦。
其真名,被混鲲祖师的【不可知】所加护,荒圣之下难以知悉。
但若有认识此圣的圣宗门徒在此,必会尊此圣一句鸠摩尊者;亦有一些道友,唤其鸠摩圣。
“以此子修为,为何能察觉到五蕴宝光,此事有古怪...”
鸠摩尊者感到了不解。
前番被一介小辈窥到本体,还能说是他疏于防范、一时大意。
但这回,他用的可是温养了三纪岁月的一缕宝光。此光以八百缕太初之光为主材,以揭谛海的七珍七宝为辅材,以圣人五蕴来温养炼化。待得八百光芒合为一股,此光才算是小成。小成后,此光可侵害他人五蕴,端的是妙用无穷。
五蕴宝光已是不凡,偏偏他身上还有祖师加护的【不可知】,出手伤人之时,寻常始圣都难以察觉他的宝光偷袭,难测如阴。
然而一介小辈,居然察觉到了此术。
事出反常,即为妖。
此子,莫非也是北蛮国无量劫的变数...
“本以为已经足够高看,却还是小瞧了么...只是,若此子真是变数,则不宜与他牵扯太多...”
鸠摩尊者素来谨慎,他在玄击神将身上有所图谋,正是看上此人远离量劫变数,是死是生无损大局。
但若让他算计“张道”这等惹眼存在,风险可能会有些大,一旦闹出什么动静被无量劫察觉,怕是要惹来滚滚杀劫。
他虽不惧杀劫,却也难免磨损一二。
“也罢,且将宝光收回,再做计较...”
但下一瞬,鸠摩尊者古井无波的面上,有了动容。
“五蕴宝光,无法回收!”
...
高明的猎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大致判断猎物的捕获难度。
在宁凡看来,这五蕴宝光的捕获难度,至少相当于十个蚁主残魂,甚至更多。
毕竟这东西不仅等级极高,且还是有主之物,想要正面抢夺,十分困难。
想要成功,首要前提就是不能给那名佛圣反应的时间,必须一击即中,直接祭出最强手段,不留任何余地。
蚁主:“可恶!你竟拿本宫当计量单位!”
宁凡:“抱歉。此物乃是第三步的手段,我这里只有你和第三步沾边,拿你类比,更为准确。”
一面安抚蚁主,一面却将左手藏在袖中,暗中掐出了一道道万物认主印;右手则捻动棋子,面色如常地行棋,心分二用。分心之下,宁凡每一步棋都需要思考数倍时间,下得更慢了。
认主印结出后,俱都打入体内,当积蓄了数百印之后,一举打在了五蕴宝光之上。
五蕴宝光顿时一颤,夺路欲逃,却又被更多认主印所拦截,难以逃脱。
随着时间推移,还有更多的认主印,源源不断被宁凡结出,打入体内——这便是鸠魔尊者无法回收宝光的原因了。
此乃神灵之术,非同小可!即便鸠魔尊者修为远超宁凡,也须亲临此地,才能硬抗认主印侵蚀宝光。
可,北蛮国如今已是大劫所在,正常圣人哪肯降临于此、自找苦吃。
但若本体不至,身处无尽遥远之外,鸠魔尊者纵有圣人道行,也难抵挡认主印的侵损。
“古怪,古怪!世间竟有秘术,比我宝光更加棘手!”无尽遥远之外,鸠魔尊者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了。
堂堂圣人,竟在一介小辈手中吃亏,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此子掠夺宝光的同时,竟还有余力分心下棋,简直藐圣人如无物。
世间何曾出现过如此嚣张的仙王...
且,明明是他先用五蕴宝光挑动宁凡怒意的,然而最终被撩拨到的怒气的,反而变成了他,真真可笑。
幸而,鸠魔尊者佛法高深,嗔念刚起,便一瞬间扫平。
掐指欲算些什么,却因无量劫起,天机难测,逆圣都在此时纷纷闭门不出,如此关头,便是圣人也难算出前因后果。
莫非,这温养三纪岁月的宝光,真要在今日折损掉?
还是说,我该冒些风险,本体降临北蛮国,将宝光夺回?
不,不对!区区小辈,不该有这等本事,夺我宝光!怕是有什么同为圣人的存在,借此子为饵,算计于我!夺我宝光是假,引我入劫是真!我欲引玄击入劫,却也有人在引我...
算计我的,会是谁呢?是与我结有九世之仇的公羊圣?还是与我有道统之争的童寿佛?又或是鸿钧圣宗的圣人出手,试图以此削弱混鲲门庭...
不行,还是算不出来。
越是算不出,鸠魔尊者便越不敢轻易降临北蛮国,怕就怕等待自己的会是史诗级天坑。
眼看五蕴宝光与自身的联系越来越浅,鸠魔尊者佛心开始动摇,贪念频生,却终是明心澈念,扫尽内心贪嗔痴。
“亏了...”
“亏就亏吧,幸而只是小亏...”许久,鸠魔尊者终是叹息一声,做出选择。
他不会降临北蛮国,宝光,只能忍痛放弃。
“但这宝光,也不可能让旁人轻易算计走的,至少也要弄清借张道之手算计我的,是谁...”
“本打算等无量劫爆发后,再因利乘便,引爆玄击身上的【夺灵种】,如今看来,计划需要提前了,比起一窥五灵的蝇头小利,找出仇家更为重要...”
念头一旦通达,鸠魔尊者又恢复了宝相庄严,对五蕴宝光的即将逝去,再无惋惜。
而后佛指捻动,从袖中取出一朵七宝真金打造的金牡丹,那牡丹不知是何宝物,只轻轻一摇动,就散出千重佛光,光内有千百佛界若隐若现,又有无尽牡丹妖相的比丘众在诸世界之中浮现,齐声诵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诗云:
命本清贵好造化,功名事业总不差。
于今万般可抛弃,袖手笑看牡丹花。
...
“嗯?五蕴宝光停止挣扎了?那佛圣居然舍得放弃此物,任我夺取?”
几乎是鸠魔尊者放弃的同时,宁凡有了察觉。
下一刻,圣子雷书也发出了响声,却是出现了新的文字。
【完成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鸠魔尊者的漏算】
【任务简介:鸠魔尊者在北蛮国内有所图谋,试炼者若能识破鸠魔尊者的布局,可得分数一百星;能打乱对方夺灵棋的引发时间,令其延迟或提前,可得分数二百星;阻止对方引发夺灵棋,可得分数三百星。】
【任务完成!】
【试炼者成功令夺灵棋出现时间提前,奖励分数二百星,当前分数二百二十星。】
什么情况?
我不知做了什么,就平白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直接捡了二百分?
鸠魔尊者是谁?莫非是指算计于我的那名佛圣?我抢夺五蕴宝光的行为,打乱了他的布局?
夺灵棋又是何物?
并没有白捡二百分的欣喜,宁凡反而有了一丝警惕,五蕴宝光这等宝贝,对方绝不会心甘情愿弃掉,怕是还有后手等着自己。
嗯,圣子雷书的文字,倒是可以侧面提供一些情报的。雷书说,我打乱了鸠魔尊者的计划,令其夺灵棋计划提前了,换言之,对方打算提前使用名为夺灵棋的手段来对付我...
夺灵,夺灵...
明明第一次听说夺灵棋这种东西,但不知为何,宁凡此刻心中,竟无由来感到一阵悲伤、决绝之意,透过文字,扑面而来。就仿佛这夺灵棋三字,曾在异世的星海,错位的时空,于他灵魂深处狠狠刻下过一道血口,伤痕虽已愈合,却还是有什么东西残留其中,时至今日,仍是隐隐作痛...
宁凡:“二位,关于夺灵棋,可有什么情报?”
蚁主:“夺灵棋是...嗯?本宫应该听说过这东西才对,但,想不起来了...”
多闻:“想不起来,头疼,越想越是头疼,但什么都想不起...”
嗯,无法获得任何情报。
但这便已是最紧急的情报了。
“那位佛圣,又或者该称他一句鸠魔尊者。此人,打算用一种超出多闻乃至蚁主级别的手段,来对付我吗...”
“夺灵棋...我应是第一次听说此物,但却没由来感觉,此物与我因果很深...”
“这不是错觉,亦非直觉,而是一种...理解。”
宁凡眼中的青芒,开始点亮,若其双目可化星空,则那青芒便是星空中,一颗颗青色璀璨的天星。
看得到。
能从过去与未来之中,看到一幅幅破碎画面...
天人第三境界,还能更加深入,还能,看得更多...
但,那些画面是什么?
不知,即使看到了,也无法记住什么具体内容。
唯一可以记下的,是那诸多的破碎画面中,有不少,都出现了宁凡自己的影子。
那些都是与他有关的画面,有过去,也有未来。
那些画面大抵也与夺灵棋三字有关,但具体内容,不可被人记忆。
究竟是何等伟力,在阻止世人了解夺灵棋的情报与内容...
不知,宁凡当然不可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力量。
明明不知,但此刻的他,却又瞬间理解了什么。
他不知解题过程是什么,但此刻的他,看到了答案。
“不可思...”
“这是不可思的力量,加护于此...”
“原来所谓的不可思...便是遗忘。”
蚁主:“等等,你这神神叨叨的模样,该不会是...真正踏入到了天人第三境?逆天!你只是一个仙王啊!这是何等际遇!真真令人羡慕!”
多闻:“本来也只缺一丝契机而已,如今居然机缘巧合达成了契机!恭喜前辈,贺喜前辈,正式成为第三境天人修!逆天!”
蚁主:“赢不了,这下子彻底赢不了你了!逆天!”
多闻:“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宁前辈的第三境,似乎和旁人的第三境有些不同。我可不知旁人的第三境可以直接理解什么东西的,但若说观测古今未来,前辈的第三境似乎有比常人略差了几分,有些古怪,但还是让我感到逆天!”
蚁主:“逆天!逆天!”
多闻:“逆天!逆天!”
黑魔:“主公逆天!主公最最逆天!”
灰尘仙:“逆天!逆天!”
炒栗老者:“逆天!逆天!紫斗从哪儿找的门徒,竟然如此妖孽!”
宁凡:“...”
能请你们安静一会儿吗,一直拿逆天刷屏,真的有点烦人。
这里是我的心神识海链接之地,并非尔等的聊天室...
还有,不觉得刷屏的人里面,混入了一个奇怪的无上存在吗?前辈你不经过我同意,偷跑到我心神识海里刷屏,这样礼貌吗...
可惜,只要炒栗老者不愿,除了宁凡之外的旁人都听不到他的刷屏声。
旁人压根不知道这聊天室里混入了奇怪的水友。
算了...
“机缘巧合下,开启了天人第三门,总归算是一件喜事,随他们刷屏吧...”
“若此番我还能成功抢夺五蕴宝光,便算是第二喜了。”
“只不知,鸠魔尊者接下来的夺灵棋后手,我能否应对...”
“幸而,意外达成隐藏任务,白捡了二百分数,根据一百分复活一次的规则,即便对方用夺灵棋将我干掉,也还能净赚一百分。此番来陪玄击下棋,倒是没亏。”
叮叮!
【支线任务:夺灵棋首战】
【任务要求:取得首战胜利,奖励一百到两百星分数,额外奖励,万年棋力;战败,无惩罚。】
嗯?这一次触发的支线任务,似乎没有平局的奖励?
几乎是宁凡感到不解的瞬间,眼中已是青芒一闪。
他,理解了一切。
他虽无法记下夺灵棋的内容,但却瞬间理解了夺灵棋不存在平局的事实。
第三门的彻底开启,不仅让宁凡拥有了瞬间理解某事的能力,更让宁凡的算力,直接增强了十倍。
左手藏于袖中,仍在偷偷掐认主印抢法宝,磨刀不误砍柴工;右手捻动棋子,和玄击神将下棋,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吃力了。
此时的宁凡即便心分二用,算力却还是比刚开始对局之时高出五倍。
周围的观棋者可能感受不到宁凡的变化,作为对手的玄击神将,却已频频冒出冷汗。
“不对劲,不对劲!布局阶段明明是我占优,但这优势,竟然在被一点点瓦解!但这怎么可能,他的中盘,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便是寻常一品入神的棋士,都决计达不到他此刻的算力!”
“脱先?这里是可以脱先的吗!他究竟算到了什么,人骨棋,告诉我,张道算到了什么!”
“弃子,居然在这里弃子,于此处弃子争先,难道不会大亏吗?是随手了吗,还是,还是...他看到了我看不到的局面变化!”
“沉重!好沉重!连气息都要被压跨,无法呼吸,心跳都要停止!此子的算力究竟提高到了什么程度,此刻面对他,我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只能仰望,只能低头!”
“该死!定是他的疯魔道棋术奏效了!假痴不癫,好一个假痴!竟将其算力拔高到这种逆天程度,难怪疯魔道棋士被称作真界最不受欢迎的棋士,果然令人厌恶、嫉妒!”
“这种作弊手段,简直强到犯规!我拿人骨棋作弊,竟都无法与他的算力匹敌!这还有王法吗!”
“等等!他的左手藏在袖中,放在膝盖上,挨着双腿之间,左手好像一直在摩擦着什么!这,莫非便是疯魔棋术之中最可怕的...自渎篇!于大庭广众之下,摩擦七寸之物,获不世之棋力,横眉冷对千夫指...想不到此子为了取胜,竟不择手段到了这等程度!”
“我,不如他...若我是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至少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我这种程度的胜负欲,也配...称为棋士么...”
自中盘开始,已经又过了三十五手棋。
三十五手棋之前,他以人骨棋之力看到的自身胜率是六成一,占据优势,那时感到吃力的,是对面。
然而此时再看,他的胜率已经跌到了四成五,不仅优势尽消,且还转入了劣势,更可怕的是,他完全看不到逆转回来的希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明明没有下错一步,至少,没有一处明显漏算,但却还是下到了劣势吗,为何...会如此!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人骨棋,居然下不过他的疯魔棋!”
“不想输,我绝不甘心输给此子!必须更加深入,必须和人骨棋结合的更加彻底!就算付出重创的代价,就算付出修为跌落的代价,就算不再身而为人,这一局,我也一定要赢!”
玄击神将不知,此刻他神情狰狞,才是真正状若疯魔的那个。
鸠魔尊者放弃了宁凡体内的五蕴宝光,却还在暗中侵扰玄击神将的情绪,令他理智逐渐频临崩溃之边缘。
却原来在玄击神将体内,也有一道五蕴宝光,侵扰其心,难以清醒。
人骨棋的功率,早已运行至最大程度,几乎都要烧冒烟了。
玄击神将眼睛已是血丝密布,面色却是苍白如纸,就仿佛体内所有气血,都被什么东西吞吃一空,只剩一具空壳,行尸走肉,残存于棋盘之上,只余最后执念,支撑着他无论如何都要取胜。
但,还是办不到!
又十余手棋,玄击的胜率已只剩二成二了,这是何等可怜的胜率,几乎已经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但他还是不愿放弃。
直到。
宁凡最后一子落下。
十三之九,中腹大跳!
玄击先是一愣,没看懂对面为何忽然弃子,然而瞬息之后,玄击悟了。
这是充满迷惑性的一步,一步大跳,周身两格没有任何棋子,宛如一颗孤棋。
然而这一步,却能同时威胁三个方向,如利刃出鞘,剑指玄击三个方向的大龙。
一步...斩三龙!
“此子,真的屠我龙了...我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他只一步棋,可威胁我三龙。”
“这是...神之一手!他的对局经验或许尚有欠缺,但其算力,已然足以列入一品入神...”
一步斩三龙,并非是说宁凡这步棋可以屠三条大龙,而是三龙之间,只可能屠一条,至于屠的是哪一条龙,就要看玄击接下来的应对了。
但,顶尖棋士的胜负,本就只是毫厘之间,即是只屠一龙,这一局,他也是彻底败了。
胜率,只剩万分之一不到了...
之所以还剩万分之一,大概是考虑到对方还有突然脑残,主动投子认输的可能。
“我,输了...不,我还没输!我还可以接着下!只要你...只要你投子认输,我便不会输,我还可以...赢!”
这一刻,玄击体内的五蕴宝光撩拨到了极致,他,彻底疯了!
“我是准圣,他是仙王!他下棋下得过我,但他打不过我!他必须认输,必须认输!否则我便...”
玄击豁然站起,一拍天灵,一缕金光从天灵飞出,欲将宁凡镇压于此地。那金光飞至半空,化作一面金旗,其上纹有四亿八千万镇仙禁,乃是一件先天法宝。..
四亿八千万镇仙禁俱出,无尽天光从天而落,却被宁凡随手轰碎了三亿禁制。
之所以还有剩余禁制没被轰碎,乃是因为宁凡一拳之后,一口将金旗直接吞吃了。
全部打碎有些太浪费了。
这些可都是营养!
死寂!
周围观棋者俱都大气不敢喘,被这一幕骇人画面震住了。
可怕!
太可怕了!
精彩!
太精彩了!
今日来这里观棋,果然不亏,不仅看到了绝妙一局,更看到了惊天大瓜!
方才,宁凡逆转取胜所表现出的恐怖算力,震撼着每一个棋士的内心。
此刻,宁凡一拳一吞所带来的威慑力,更是让一个个观棋者头皮发麻。
“这张道究竟是什么神仙!拥有一品入神的棋力也就罢了,竟还拥有这等可怕的战斗力!”
“无耻!太无耻了!这玄击此番既输棋,又输人!简直把北蛮国的脸面丢干净了!此人,不配为神将!”
玄击人麻了。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的!
他下棋下不过张道也就罢了,为了就连打架,他也打不过!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我是准圣,是准圣!他一拳毁我三亿禁制,一口吞我一亿八千万禁制,他不怕噎死自己么!
我居然如此废物...
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玄击目光茫然,双手撑地,跪倒在地上。
落败的打击,五蕴宝光的侵扰,双重打击之下,他的内心彻底崩溃了。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的眼前,根本...空无一物...
这一刻,无尽黑雾开始从玄击的眼耳鼻之中飞出...
夺灵棋,启动!
...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夺灵棋,不该出现于北蛮国,至少不该出现于此时...”
始终默默关注局面的北蛮神,于遥远处,轻轻一叹。
她是蛮神,是北蛮国的支柱,只要她还在,便不容许任何人胡作非为。
便是鸠摩圣这等圣人存在,也不行!
按照她的个性,早在鸠摩圣撩拨玄击引战张道之时,她便该出手制止的。
只是,根据她的计算,若稍稍放任局面发展,名为张道的修士,似乎能获得许多好处。
所以她选择了任性,放任局势发展,直到局面真正无法收拾,她才决定出手。
这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她向来不是拖沓之人,更不喜放任隐患滋生,然而这一次,却在张道此人面前,破了例。
为何会如此在意此人...
北蛮神不知,遇见此人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诸多莫名情绪,在荒芜的内心世界涌动、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