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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灵棋的关键情报,不为世人所知,但还是有一些灾后记录留存于世。

    那些毁灭后的废墟、古遗迹,无不警醒世人,天地大秘不可触碰。

    在寻常修士眼中,成圣无量劫便已是绝望恐怖之事。但对于少数知情者而言,夺灵棋的可怕,更在无量劫之上。

    据说夺灵棋是圣人也要避如蛇蝎的大恐怖。

    此刻。

    玄击神将跪倒在地,无尽黑雾从他的眼耳鼻之中飞出,在这纯白的雪国之地显得异常醒目。

    那黑雾不知是何物,依稀是活物,倏忽间,有成百上千的空洞双眼在黑雾之中睁开、闭合;黑雾似乎还拥有呼吸,拥有心跳,更还能发出渗人的怪笑声。

    怪笑之后,更有诡异人言从黑雾涌出,千千百百的人言杂杂一起,难以尽数听清。

    【桀嘻嘻嘻,出来了,终于又能出来了!】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不知道,不重要,别问我!?嗦死了!】

    【入局者几何?】

    【见者...皆入!】

    【入局者,十万三千九百一十一...】

    【太多了!不要杂碎!多余的,清理掉!】

    【清理掉...清理掉...】

    【刹...古...灵...神..言...】

    【...芒!】

    此地观棋者多是强者,如何察觉不出黑雾传出的危险气息,更有见多识广者,渐渐认出黑雾来历。

    “不对劲!玄击身上,似乎出了什么变故!”

    “诸位且看!黑雾内似有人骨棋的气息泄露。莫非玄击竟暗中在用人骨棋作弊,真乃北蛮国之耻!此雾必是人骨棋反噬!”

    “非也!因人骨棋而死的棋士我也见过几人,绝非此等情形!此雾,我倒是在天元圣宗的遗址远远见过,若真是此物,我等怕是...”

    “哎,老夫也在古海龙宫的废墟见过此物,今日怕是劫数难逃了...”

    “天元圣宗?古海龙宫?嘶!莫非此雾便是...”

    “速走!”

    “该死!”

    “是夺灵棋!”

    “等等,先不要莽撞,哎...”

    瞬间便有无数修士,见势不对想要逃离会场,但也有一些谨慎者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行动。逃离者之中,不乏遁术强悍者,更有精通遁法秘术之修。许多人仗着术法强悍,轻易便逃出了会场百万千万里之外,正自庆幸,忽然一个个面色大骸,察觉

    到了事情不对。

    明明已经逃出极远,但周围却看不到一点景色,准确的说,是看不到一点光芒。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向前延伸了无尽遥远,根本不知边际...

    这黑暗的缘由,更不是因为没有光芒,有修士引燃术法之火,仍无法点亮些许黑暗。

    什么也看不到了...

    就连自己,就连自己都...

    一些人察觉不对,想要返回会场,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不,准确的说,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了...

    溶化!

    逃离会场者,仿佛溶化在了黑暗之中!仿佛自身存在都被黑暗吞噬,仿佛...终于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我是谁...】

    【不记得,不记得了...】

    【桀嘻嘻嘻,你,就是我们啊...】

    【我们,就是你...就是你...】

    那些逃离者最终化作黑暗之中千千万万的声音,却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

    于是瞬息之间,幸存者就只剩会场中未急于逃离的谨慎修士了。

    四方皆化作无尽黑暗,只有会场内还有光亮,是仅存的安全之地了...

    卷入夺灵棋的修士,最初有十万余人,此刻只余二千存活...

    “此地黑暗,无法看破...这是天人第三境目力都堪不破的术法...”会场内,宁凡以天人法目观测四方黑暗,却什么都看不到。

    虽看不清黑暗,但宁凡却能感知到黑暗之中不断有气息消失,直至再无活人气息...那些逃离者,恐怕都已遇难。

    不止宁凡能感受到逃离者尽皆陨落,周围幸存者已有不少人察觉到了此事,皆是骇然欲死。

    “还好,还好老夫没有急于离去,差一点就被黑暗吞掉了...”

    “是夺灵棋!将我等困入其中的,绝对是夺灵棋!不会错了,我们,完了...”

    “据说夺灵棋连圣人都能阴杀,我等今日,在劫难逃,唯死而已...”

    “该死的玄击!杀千刀的玄击!是他引来了夺灵棋降临,此人...可恨!”

    “等等!玄击去哪里了!刚刚他不是还跪在这里冒黑气吗?怎么一眨眼功夫,他竟不知去向了?”

    “该死!莫非这玄击引下夺灵棋,将我等困死于此后,他自己反而逃走了?”

    “玄击该死!该死啊!”

    众人心知今日没了活路,哪怕玄击神将是堂堂准圣,也是开口就骂,再无丝毫顾忌了。

    可,玄击到底还是消失了,不在此地,众人的愤怒和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可那始作俑者偏偏不在此地...

    终于,有少数人的目光落在了宁凡身上...

    是了...

    都怪此人!

    若非此人应下玄击的对局,若非此人棋力如此高深,将玄击下得崩溃绝望,他们这些旁观者,根本不会卷入祸事!

    是了,都怪他!

    有少数内心脆弱者,已不愿去想宁凡是否无辜、是否也是被卷入的可怜受害者。

    他们只想找个宣泄口,他们只想...

    “哦?诸位被困夺灵棋之中,第一反应不是求生,而是与我厮杀一场么...”

    宁凡面无表情道,看都懒得看背后那些阴沉如鼠的目光。

    他的语气很淡,很寻常,但其话语落在众人耳中,却给人一种空前危险之感,仿佛发出此言的不是修士,而是无尽修真血海在和人对话。

    有深不见底的杀戮之意从海的深处扑面而来!

    这...是人?这真的不是什么绝世凶兽在和我等对话么...

    咕嘟,咕嘟...

    不少人都在吞咽口水,显然是被宁凡话语里的杀戮之意惊到了,其中自然也包括没有迁怒宁凡的无辜者。此言一出,本还有极少数人想拿宁凡当情绪宣泄口,此刻这些人皆是一个激灵,冷静了下来...糊涂!糊涂啊!我等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居然忘了此人一拳就

    能击碎玄击神将四亿八千万镇仙禁...此人打玄击这等准圣都可碾压,杀我等怕也只是翻手之间,我等真是昏了头,居然对此人生出恶念...

    好怕,好害怕啊...

    好怕还没被夺灵棋干掉,就想被“张道”给干掉了...和夺灵棋一比,这个“张道”好像也是十分危险...

    “哦?此人身上,果然有股令我怀念的气息,原因不明...”众幸存者之中,却有一人,暗中观察着宁凡,暗暗不解。

    这是一个黑发白眉的青年,二劫仙尊修为,一身锦衣华服,姓归。

    此人虽只是仙尊修为,但便是一些仙王仙帝,见了他也有客气三分,不敢得罪。

    这不仅是因为他有一个圣人师尊,更因为他自身实力高强,已远远超出了仙尊级别。

    他的实力虽然高深,但境界却迟迟无法突破,只因曾经遭人算计,导致心中有一妄念,无法斩断...

    他需要一个契机,需一个强大要外力助他斩断妄念,所以,他明知北蛮国有无量劫将至,仍是选择来到此地。

    正是想试试能否从大劫之中,死中求活,寻到斩却妄念的可能...

    这很危险!区区仙尊想要染指无量劫,即便只是打算些许利用,仍有极大可能反噬自身,九死一生。

    但,比起斩断妄念的收益,一切却似乎又不值一提了...

    是的,他需要这个机会,哪怕他也知晓,机会渺茫...

    却不料,当他真的舍身入劫,还真就让他遇到了奇怪之事...“混鲲圣宗,韦陀圣座下弟子,张道...此人我曾见过,在某次万国道果大会...那时的他,给人的感觉平平无奇,有种泯于众人之感,然而此刻他给我的感觉,

    即使锋芒刻意收敛,仍是透着无尽气魄...此人,很强,实力强我十倍百倍...但真正让我在意的,并不是此事...”

    “此人,为何会给我如此怀念的感觉,就如同...”就如同回到了在师尊门下求学问道的那些时光。

    归姓仙尊越想越是疑惑。

    从前他也见过张道,却未有这种奇怪感觉,此番相遇,却是有了...或许是因为心有疑惑,又或者是因为他来到北蛮国,本就有寻求劫数的想法,乍一见夺灵棋启动,他本有机会和手段直接逃离此地,却还是沉吟之后,选择

    留在劫中观望。“哦?这不是归兄吗,想不到归兄也被卷入这场祸事了...”忽有一名仙帝,认出了归姓仙尊的身份,于是上前交谈,言辞竟称仙尊老者为兄,且丝毫不以为忤

    的样子。

    在场之人本震撼于宁凡的杀气,此刻却又被此事吸引了目光。

    “哦?这位归道友是谁,竟能让南阁仙帝如此敬重...”一些不认得归姓仙尊的人,疑惑道。

    “你虽当面不识他,却必定听过他的凶...他的美名。他便是【义清圣人】座下首席弟子,里字辈七大将中排名末位的【锦衣如暗】...”

    “嘶!竟是他!锦衣如暗归故里...”

    “传闻此人曾被五位仙帝围攻,却反杀对方,令对方三死二伤...真真可怕!”

    “听说此人跟脚不俗,乃是太初之光化形成人,一身光之道术更是厉害异常...”

    “哦?此人精通光之道术?那他或许会知道如何驱散此地黑暗,救我等逃离此地了!难怪南阁仙帝会刻意同此人问话...”

    一些幸存者本已对身陷夺灵棋感到绝望,此刻一听居然还有希望,顿时激动起来。

    那南阁仙帝也是存了如此心思。

    他认得归故里,知道此人手段高强,更知此人精通光之道术,此刻如此客气,便是存了仰仗对方逃出生天的心思。南阁仙帝有自知之明,只凭他自己,绝对没有逃出夺灵棋的可能。他是仙帝又如何?要知道,之前想要逃离会场的,不乏仙王、仙帝,但还不是全都陨落在

    了黑暗之中?夺灵棋的凶险,可见一斑。一着不慎,仙帝顷刻就得殒命!他不过寻常仙帝,哪有自信从夺灵棋中逃出生天?南阁亦能明白,此地之所以还有两千余人存活,不是因为这些人手段高强,远超那些逃离者,而是这夺灵棋可能还有一些后手,需要对幸存者们施加,故而

    夺灵棋留了少数人未杀,但再过一段时间,怕是幸存者也会被斩尽杀绝的...

    据他了解,卷入夺灵棋的人,能幸存者百万无一...

    这既是说夺灵棋凶险异常,亦是说...夺灵棋还是有细微可能逃出去的,即便希望渺茫,但却绝不是零!故而此时放弃,言之过早!但要如何逃生,他却也不知从何下手...此地幸存者中,修为达到仙帝的都已经没几个了,于是南阁仙帝病急乱投医,俨然已将归

    故里当成了救命稻草。

    当然,此地更厉害的似乎还有一个“张道”...

    可惜,南阁仙帝刚刚就想向“张道”求助的,却被张道一句话中的滔天杀意吓得憋了回去,此刻生怕一句话不对惹恼了“张道”,又哪还敢胡乱开口...

    “不知归兄可有脱身之策,若有,还望归兄不吝赐教,我等若能逃脱此地,必定永记道友恩德,不敢遗忘!”南阁仙帝朝归故里深深一拜,恳求道。

    闻言,归故里深深看了南阁仙帝一眼,沉默少许,最终摇了摇头。

    “此事,求我无用,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人,强我百倍...”归故里却将目光望向宁凡。

    他没有撒谎。

    他虽颇有手段,但那手段,却也只足以保他自己堪堪活命,让他从夺灵棋中救走所有人,此事绝无可能...

    他没有能力救走两千多人,便是救走两人,都难...但若只救一人,他倒是有六分把握...

    “要救此人么...我与此人非亲非故,但偏偏,此人身上有种感觉,令我在意...可若多带一人,连我自身都有陨落的可能...”归故里目光迟疑不决。

    毕竟,他和“张道”不熟啊,实在没有理由为了一个陌生之人冒险。

    于是南阁仙帝以及在场之人的目光,又全都落到了宁凡身上。

    毫无疑问,宁凡便是此地最强之人,若真有人能救所有人逃出生天,最大的可能,也就是他了吧。

    南阁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向宁凡求救。

    宁凡却摆摆手。

    “莫急。有人会来相救...尔等不会死,便是之前溶化进黑暗的那些人,也会得救...”

    却是宁凡的天人法目,忽然看到了一些未来片段,看到了众人得救的未来。

    “呃?有人会来救我们?怎可能有人冒生命危险,前来夺灵棋施救,这可是圣人都要避如蛇蝎的东西...”南阁等人自是不信宁凡的说辞。

    然而下一刻,众人信了。

    忽有一束青色光芒照进会场周遭无尽黑暗中,如一柄跨越时光的古老神剑,直接刺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孤独世界。

    与那青光一道刺入的,还有一道平静的女子声。

    “刹古灵神言,青!”

    女子所念的,似是某种古老咒语。这咒语的内容,有些让宁凡在意...

    下一刻,一道红影随漫天青光而来,也是在这一刻,宁凡沉吟思索的目光,陡然一怔,哪还顾得上思考女子所念的咒语。

    那是一个周身裹在红色斗篷,面着红纱的女子。

    她的手,如雪洁白。

    她的目光,亦如雪,看不到人情冷暖,偏又圣洁静穆,如同沉睡了一千世的冰冷月光。

    是她。

    是那个逢魔碑女子...

    是那个请他喝悟道茶,却始终不敢见他一面的奇怪女人...

    “嘶!是北蛮神!居然是神尊亲临,来拯救我等!”

    “好!好!好!我等有救啦!谁不知北蛮神算无遗策,她既敢来,必有十成把握带我等离开!”

    “感谢神尊!”

    “赞美神尊!”

    两千多道本该绝望的声音,却因北蛮神一人到来,变得激动起来。

    女子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情绪。

    她越过无尽黑暗的汹涌,徐徐而来,有黑暗欲将她溶化吞没,却无法越过她的护体青光。

    最终,轻盈降落在了会场之中,降落在...宁凡十丈之外。

    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在了宁凡身上,但转而移开,最终落在了归故里的身上,片刻后,同样移开。被北蛮神目光扫过,归故里顿时有种被看穿内心的感觉,他对自家师尊的妄念,他对亡妻的思念,他来北蛮国的目的,他试图利用北蛮国无量劫的恶意...一

    切一切,都仿佛被人看穿!

    不,定是我的错觉,我的封神锁识术早已修到十二重,圣人之下,无人可以观我内心,此人定也不可能,她又不是圣人...

    “确实,我并非圣人,也不打算成圣...”女子却轻描淡写,道破了归故里的内心所想。

    归故里顿时面色大变,哪里不知自己的一切目的,都已落在对方眼中。

    他竟然妄图利用北蛮国的劫数,即便有其苦衷,想必也已惹怒了北蛮神...

    可北蛮神并没有因此而怒,亦不愿对归故里作更多解释。她好奇的不是归故里的目的,而是他的改变。夺灵棋是北蛮国的定数,它何时会来,会将何人卷入其中,又会以何等局面结束,她早已知晓...但今日,夺灵

    棋提前了,定数最终为变数所干扰...此地之人,皆有入局之命,虽时间提前,命数却没有太多变化。然而却有两人,本不该入局的。

    归故里是其中之一,以此人能力,他本有能力在夺灵棋降临前逃离,但却选择留在局中...

    至于留在此地的原因...

    是为了更多的观察“张道”么...

    至于不该入局的第二人,自然就是“张道”了。

    此人,不该出现在夺灵棋局之中,甚至本不该出现在北蛮国...

    如此算来,归故里也不过是被“张道”所干扰,真正的变数,还是出在“张道”身上...

    “张道”...

    北蛮神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宁凡身上,正对上宁凡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所见的宁凡,乃是圣子试炼幻化的张道模样。

    她对张道的容貌感到陌生,但却对对方展露的笑容感到亲切、不舍...

    或许,她曾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过类似的笑容,只是如今的她,遗忘了太多,早已记不得了...

    “嘶...十息,北蛮神居然和一个人对视了十息...”

    不少了解北蛮神个性的人,此刻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传闻都说北蛮神生性冷漠,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果然...传闻不可信啊!

    等等!现在可不是八卦的时间啊!

    “敢问神尊,打算如何拯救我等?”南阁仙帝作为幸存者的表率,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北蛮神和宁凡的对视。

    “莫急。”北蛮神移开目光,不再注视宁凡,但却也没有多看南阁一眼。

    “呃,张道道友之前也说,让我们莫急...”南阁无语了,他知道他们不该急,但他们真的很急啊。等等,这对男女的口气怎么这么像,莫非真的有什么故事...

    北蛮神没有再理会南阁仙帝。

    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真的不用急。

    “刹古灵神言,圆!”

    雪白的指尖轻盈一画,整个会场已被一个青光大圆罩入其中。

    那青光防护之强,竟给南阁仙帝一种被圣人环笼罩的安全感。

    “尔等待在圆中,不要胡乱走动,我去去便回...”

    说罢也不与众人多做解释,足尖一点,已化作一道青光飞入无尽遥远外的黑暗了。

    “什么!北蛮神为了拯救我等,居然孤身跃入黑暗,去对抗夺灵棋了!”

    “这是何等大慈大悲的胸怀!”

    “她甚至不惜损耗法力,画下一道圆,保护我们!”

    “这该死的安全感!我见过无数女子,还是头一次遇到保护欲如此强烈的好女人!”

    “感谢神尊!”

    “赞美神尊!”

    宁凡没有跟着众人一起起哄。

    就在北蛮神离去之后,他的天人法目,又观测到了一些未来。

    他看到北蛮神从黑暗汹涌之中,一次又一次,将本该溶化其中的遇难者捞出、救回。

    他看到青光淹没黑暗,所有人陆续都被青光送出,安然无恙。

    他看到无数人从夺灵棋走出之后,失去记忆,不再记得夺灵棋内发生过什么,甚至不记得是谁将他们救出夺灵棋。

    他看到自己同样目光茫然走出夺灵棋,同样遗忘了一切...

    并不记得如何从夺灵棋内脱身,但,未来的自己还是选择留在外界夺灵棋爆发之地,默默等待,即便根本不记得要等什么人...

    “未来的我,应该是在等北蛮神,即使记忆无存,身体却还记得有人没出来么...”

    “北蛮神入夺灵棋,先是将众人救出,而后独自留在局中善后...”

    “倒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蛮神,不打算让任何一个无辜者卷入北蛮国的劫数么...”

    “只是未来的我,在外界等待得未免有些久了...”

    渐渐地,更多的未来涌现,一一被宁凡观测到。

    未来的自己,足足在外界等了十六日,才等到北蛮神走出。

    只是那时的北蛮神,乌黑的青丝尽数化作雪白,那是生命力大量透支的表现...

    这个北蛮神,似乎付出了极为庞大的代价,才将夺灵棋一事妥善处理掉...

    ...

    便在宁凡暗中观测未来之时。

    无数生命气息开始在黑暗之中涌现,那是本该溶化在黑暗中的生命,一点点重塑自身,重新归来!

    幸存者们顿时惊呼起来。

    “卢兄!你居然能死而复生!快来!快躲到这青色大圆之中,这里有北蛮神的守护!”

    “那是我的道侣!她复活了!复活了!”

    “父亲!父亲!”

    “孩儿!我的孩儿!”

    越来越多的遇难者死而复生,躲入青光大圆之中。

    那是北蛮神画下的保护罩,所有劫后余生者,全都感激涕零,赞颂着北蛮神的仁慈。

    宁凡没有赞颂。

    他的目光反而越来越幽深。

    这些人,并非真的死而复生,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死,只是溶解在了黑暗之内。将这些人重凝救出,宁凡自问也能做到,但却绝非易事。

    所以,那位北蛮神是如何快速而高效地做到这些的呢...

    回想起自己刚刚观测到的未来,回想起北蛮神三千青丝化作雪白,宁凡很难不怀疑,北蛮神是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达成了全员无伤通关夺灵棋的成就...

    全员无伤,真是...温柔且天真的做法啊。

    只有涉世不深的小丫头,才会选择这般救人吧,真男人都是直接抡拳头,把夺灵棋干碎就完了。

    这个北蛮神,总觉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宁凡摇摇头,将心中不礼貌的想法扫去,脑海中却又回想起北蛮神三千青丝化作雪白的一幕...

    虽然白发的北蛮神也很美丽,但...小丫头片子想学魔修染发,果然还是不适合...

    多闻:“胡说!北蛮神才不是什么小丫头片子!她...她是世间最无暇的女子,我不准你辱她清名!”

    宁凡:“?”

    什么情况?

    平时态度谦卑的多闻,今日口气居然这么冲,这家伙,莫非...

    宁凡:“多闻,你已经是糟老头子一个了,不要成天想着人间美色,那些东西,不适合你...”

    多闻:“休得胡言!北蛮神乃是我主,我怎可能痴心妄想!我又不是玄击那只癞蛤蟆!”宁凡:“哦?你居然认得玄击,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果然对我有所隐瞒啊。还有北蛮神是你主人这件事,我也未曾听说,所以...这就是你不惜代价,也要

    进入圣子试炼的目的么?”

    多闻:“呃,这个,那个...”

    多闻似乎不打算在此时此地和宁凡摊牌,此人行事,总是喜欢留一手。

    不待宁凡继续拷问多闻,蚁主却又说话了。

    蚁主:“宁兄,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归故里有些熟悉...”

    宁凡:“并没有。”

    蚁主:“是么,所以这种熟悉感,并非是因为我与你记忆共享么,而是来自于我自身吗?怪事,我明明不认得此子,却偏对其感到熟悉...”

    宁凡:“?”

    什么情况?

    自家小蚂蚁和不知名的路人甲看对眼了?

    宁凡:“阿蚁啊,你已经是成圣的老前辈了,不要成天想着人间美色,那种年轻人,不适合你...”

    蚁主:“?”

    蚁主:“谁想着人间美色了!还有,你叫谁阿蚁!”

    蚁主无语了,她对归故里的熟悉感觉,更像是对某个子侄后辈那种,哪有什么男女之情。

    这宁凡自己不干净,就把所有人想得肮脏么,无语...蚁主:“我之前尘,或许认得这个归故里,只是残魂记忆残破,故而不记得了。归故里,归故里...这应该不是此人本名,他是其师座下里字辈门徒,故里二字

    ,或许是师尊给门徒的赐名...”

    宁凡:“你既如此在意,要不我去问问?”

    蚁主:“算了,问也白问,这里本也只是圣子试炼所构世界,没什么意义...比起此事,你完成任务不是更重要。”

    是了,还有任务。

    【支线任务:夺灵棋首战】

    【任务要求:取得首战胜利,奖励一百到两百星分数,额外奖励,万年棋力;战败,无惩罚。】

    虽说他只需要躺平于此,就能等到北蛮神解决夺灵棋,但果然还是他自己去破夺灵棋更好...一则有奖励可拿,再则,白发苍苍什么的,果然不好看...

    多闻:“对对对!夺灵棋事关试炼分数,岂能假手于人!宁前辈,我们快去破了夺灵棋,不要让我主...不要让北蛮神抢了先!那可就亏大了!”

    宁凡:“嗯...”

    蚁主:“一个想骗人去救主子,另一个本来就想去巴不得多个理由!我真不想拆穿你们,算了,心累...”

    炒栗老者:“这等口是心非的个性,果然和紫斗一个鸟样啊...”

    黑魔、小灰尘:“吃瓜,吃瓜...”

    ...

    有人说,当你足够强大,你会发现,围绕在身旁的都是善意。

    宁凡有时也会有这种感觉。不知从何时开始,修真路上遇到的,再不是什么杀人夺宝的魔头,那些平日里凶狠狡诈之辈,恶贯满盈之徒,一旦来到他的面前,一个个竟都成了逗比,天

    真可爱。

    就连眼前足以将仙帝溶化的滔滔暗涌,似乎,也没有旁人眼中那么可怖。

    旁人惧这滔滔黑暗如虎,就连北蛮神在黑暗中行走,都需要术法护身,小心翼翼。

    然而宁凡却从这无尽黑暗中,感到了某种亲近。

    “这里的黑暗气息,有些像魔道深渊内的气息,又有些许不同...具体有何不同,需要尝尝才知道...”

    创始元灵的体质,赋予了宁凡强大的五灵亲和力。他曾在魔道深渊之内,强行吞噬魔道深渊,修出魔灵血脉,自此成了魔道深渊最不欢迎的敌人。

    如今,察觉到此地黑暗气息和魔道深渊很像,或许会很美味,宁凡再一次伸出了魔爪...

    当宁凡一步步走向青光大圆的边界,幸存者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宁凡终于一步踏出大圆保护,除了一直暗中观察的归故里,所有人都以为宁凡疯了。

    “南阁前辈!是张道,他走出了北蛮神的守护大圆!他想要做什么!自寻死路么?还是另有目的?可,他会被黑暗吞掉的!”

    “什么!此人居然如此莽撞!不行!必须把他拉回来!神尊既有令,令我等在此等候,我等便不能辜负神尊,不能让任何一人有损!”

    南阁仙帝大手一挥,带着一大批修士去阻宁凡了。

    但他们还没接近,便被宁凡的行为吓到了,一个个匆匆后撤,不敢走出大圆,不敢靠近宁凡。

    只见宁凡运转神通,强行抽取了一缕黑暗气息,摄入手中。

    那气息一经入手,顿时化作一道凶猛狰狞的黑雾,黑雾之中更是长出一个蛇头,对着宁凡张口就咬。

    却被宁凡一把捏住蛇头。

    “你想吃我?”

    咔嚓。

    二指用力,掐断黑雾蛇头。

    继而黑雾长出了更多蛇头,咬向宁凡。

    却被宁凡反咬一口,然而,这缕黑雾就这么陨落了...

    南阁仙帝:“???”

    众幸存者:“???”

    归故里:“???”

    什么鬼!

    那可是能把仙帝灭杀的黑雾,这人直接往肚子里吃???

    什么肠什么胃?太初神铁打造的五脏六腑吗???

    众幸存者:“南阁前辈,我们...我们是不是不用管他?感觉他好像没什么危险...”

    有危险的是这些黑雾吧?

    南阁仙帝:“嗯,不急,再看看...不妙,不妙了!这里的黑雾被他激怒了!事情闹大了!希望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影响到神尊大人行事才好...”

    宁凡吞吃黑雾的行为,激怒了此地所有黑雾!

    亘古至今,无数人在夺灵棋内取胜、落败,但从无一人敢对夺灵棋下如此重手。

    要知道,这些黑雾的本质,并不是什么术法,而是...【荒】的血肉!

    等闲修士仅仅是触碰荒的血肉,都会被荒给同化掉,便是圣人染上黑雾,都要遭受侵蚀,苦难重重...

    更别提去吃荒之血肉了...

    然而今日,天地间最大的奇葩诞生了。

    这位奇葩,曾一度吃得魔道深渊对他永久关闭大门,而今,他又要对夺灵棋痛下杀手,简直残忍!

    更过分的是,吃下荒之血肉后,宁凡甚至感觉有些难吃。

    “果然是我的错觉么...这里的黑雾虽然和魔道深渊很像,但味道,根本不同...此地黑雾太难吃了...”

    宁凡的言语,如一滴水滴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得此地黑雾勃然大怒、汹涌而来。

    远在黑暗深处破解夺灵棋的北蛮神,莫名觉得周围黑暗压力一松,却不明缘由,便是掐指去算,也算不出来。荒之血肉,自带【不可思】的力量,即使北蛮神有能力算出其中因果,也会转瞬遗忘;再加上,如今北蛮国身处无量劫中心,她本就难以算清因果,自不会

    知道宁凡在做些什么。

    “这黑雾味道虽然不好,但,似乎对锤炼肉身一事颇有神效,我的肉身,似乎变强了一些...”

    “只是...我的肉身为什么会变强呢...有些,想不起来了...”

    好家伙,彻底消化掉这缕黑雾之后,宁凡瞬间记不起自己吃过黑雾的事实。

    “说起来,这里的黑雾有些像魔道深渊呢,不知道味道是否一样,必须尝过才知道了...”

    “怪事,刚刚此地黑雾似乎还很平静,给人可亲可爱的感觉,此刻为何如此狂暴,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我明明没做什么,它们却如此仇视于我么,有些过分...”

    宁凡摇摇头,他并不会责怪这些黑雾凶狠狰狞的,毕竟,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资格责怪区区黑雾呢?

    嗤嗤嗤!

    无数黑蛇忽得从黑暗中涌出,朝宁凡咬来。

    更有无数声音杂乱嘶吼着什么,但因为几百几千万道声音一起呼喊,具体内容是难以听清的。

    【小辈,找死!】

    【吾血,吾肉,汝当还回!】

    【此刻,寂灭之时!】

    【吃了他!吃了他!】

    【刹...古...灵...神...言】

    【...巳!】

    如此多的声音,宁凡听不清,便是听清了,也会因体内不可思影响而遗忘。

    面对如此多的食粮反抗,以宁凡胃口也不可能一口全部吃下了,只能徐徐图之。于是取出功德伞,撑伞而行。有此伞守护,等闲黑蛇根本靠近不得一星半点;偶尔有强壮黑蛇冲破功德伞防御,却又如强弩之末,不能入鲁缟了,杀伤力早

    已十不余一,反被宁凡反口一咬吃掉。

    每吃一条黑蛇,肉身便会精进不少,副作用则是宁凡会遗忘掉自己吃下一条蛇的事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明明已经吃了成百上千黑蛇,却还是没尝出黑蛇到底啥味道。

    倒是肉身,莫名其妙强大了一倍不止,让他大惑不解。

    多闻:“你吃太多了!别吃了啊宁前辈!”

    听不到,不可思影响下,他听不到多闻的声音,听到也会遗忘。

    蚁主:“这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的肉身,变得异常龙精虎猛,这不会是什么虎狼之药吧,小心吃多伤肾...”

    听不到,皆听不到。

    炒栗老者:“住口!住口啊!这是荒之血肉,你怎么下得去口!别吃了!圣子试炼要崩了!”听不到,完全听不到。不可思直接在体内对宁凡造成影响,遥远之外的炒栗老者声音无法传达,除非他和那些不可思之力一样,进入宁凡体内再和宁凡对话

    ,或许凭他修为,能够压制不可思的影响。

    但,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啊!

    没看到圣子试炼的世界又有了崩溃的趋势了吗!

    他得阻止啊!娘的!紫斗的徒弟怎么这么能折腾啊!话说他不是更新了试炼规则吗?为何这一次黑屏灭杀没有出现?试炼规则居然没有阻止这小子?哦,是不可思的力量

    在干扰啊,那没事了...哎...

    南阁等人在一旁,早就看麻了。

    他们就知道,他们就知道!张道此人比夺灵棋更可怕!夺灵棋吃人,张道吃夺灵棋,张道比夺灵棋可怕,没毛病啊...

    不知过了多久,宁凡终于有些吃累了。

    他的体质虽然强大,但再强大的人,也有吃撑的时候啊。在不可思的影响下,宁凡根本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黑雾,但,就算被不可思影响,遗忘了许多东西,但此刻肚子撑得滚圆,宁凡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

    什么。

    不需要识海去记忆。

    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我不记得自己吃过这些黑雾,但很明显,我已经吃下很多了...这些黑雾,会让我忘掉一些东西是么...”

    宁凡打了一个饱嗝,有些尴尬,不再吞吃黑雾。黑雾们则早就不敢再攻击宁凡了,什么荒之血肉的尊严,它们早已不管不顾啦。一开始是它们为了尊严汹涌而来,追着宁凡打;之后是宁凡胃口大开,追着

    它们吃。它们逃,他追,它们插翅难飞...好在这厮此刻终于吃饱了,不追了!

    于是众黑雾如蒙大赦,哗得一声,四散而逃,直接逃回黑暗至深处。

    那里是夺灵棋的核心。

    而当此地黑雾尽数逃散,此地黑暗终于驱散!

    不是被北蛮神遗留下的青光术法驱散,而是被宁凡的不讲理手段驱散。

    当黑暗驱散,宁凡也好,周围幸存者也好,终于看清了夺灵棋的内部景色。

    这是...何等震撼的景色!

    此地景色根本不似真界所有,反而更像一场梦幻,因黑暗驱散,终于映入观者眼中!

    有金色的光束从天空洒落,落在每一个茫然震撼的面孔之上。

    哪有什么天空?

    夺灵棋内,没有天!

    在那天空本应存在的位置,存在的,是一片倒悬的金色的海!无人知晓海的真名,但所有观测到海的人,都会近乎本能地从血脉深处,想起两个字...

    【无涯】!

    “无涯海,传说中的...无涯海...”

    “假的,假的吧,站在这里,居然看到了无涯海,这究竟,究竟...”

    “传闻北斗仙域也有一海,名为北斗无涯海,据说便是无涯海衍生出的子海。莫非,此地便是北斗无涯的源头吗...”

    “好美的海,在此海面前,我等一生所修,根本...毫无意义...”

    “我儿时梦想,便是终此一生能看一眼无涯海,没想到...今日却是如愿了...”

    无法形容这片海洋的美丽,无法描绘海水具体的颜色。

    时间在海洋之中流淌,每一滴海水,都足以诞生一个轮回,推演出一场文明。

    永恒的灵鱼在海中嬉戏,毁灭的洋流,却又在海的深处冲击。

    那是何等毁灭的气息,仿佛只需一个海浪,就能将一位圣人的一切尽数拍碎...

    在此海面前,修士太过渺小,数百万年的一生,甚至不如海面破碎的泡沫漫长...

    无数道法和规则在海面诞生,在深海沉没,死寂...

    在海的面前,仿佛三大真界也只是浮于海上的小小岛屿,不值一提...

    “想不到,想不到...”南阁也好,归故里也好,全都被无涯海的壮美震撼了。

    却在此时,海的中心,忽然出现了一块巨大阴影。

    那阴影渐渐凝视,最终变得温柔,化作一个巨大眼瞳,注视着下方中的渺小生灵。

    芸芸众生,本不值得注视。

    但今日,无涯海看到了一位客人,所以它不介意睁开眼睛。

    无法形容被无涯海直视的恐惧!

    即便是苦修一千世的逆圣,其目光,也没有无涯海的注视来的沉重!

    在无涯海的注视之下,无人再敢抬头仰望此海,就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一般。

    唯有宁凡没有感受到那股压迫...

    若无涯海不愿,便是宁凡也不可能观看此海,但,他是无涯海久违的客人,所以他的目光的,得到了允许...

    “怪事,这些人都不被允许注视无涯海,似只有我得到允许...”

    宁凡有些不解,但那不解,瞬间有了答案。

    天人第三门,让他瞬间理解了一切。

    是啊,他和无涯海并不是初识。

    他是杀戮殿杀帝,他得到过北斗无涯海的洗礼,他甚至可以召唤无涯海水伤敌...

    可笑的是,那只是他自以为的无涯海水,取自北斗无涯海,实则只算是真正无涯海的子海...

    饶是如此,宁凡也算得上无涯海的客人的。

    见宁凡理解了一切,无涯海的眼神愈发温柔,愈发满意。

    但忽然,无涯海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温柔的眼神,有了怒意。

    并非是对宁凡发怒,而是...对闯入者发怒!

    轰隆隆!

    有神秘轰响从下方传来。

    那是...山崩地裂的声音!

    直到此时,众人才察觉,原来此地不仅有无涯海,更还存在着一座山!

    此界,无地!那山,存在于大地本该存在的位置!

    劫念,是构造此山的岩石!

    因果,是流荡于火山口的岩浆!

    无数神树生长在山中,其名不朽!

    无数因果兽在山中咆哮,畏惧着山崩山怒!环绕在山腰的不是山雾,而是赤红的雷!那也不是雷,而是无量劫所化劫雷!每有一名圣人成道,此山无量雷,便会多出许多,如今更是不知有多少劫雷,

    直看得人惊心动魄。

    那山不知有多高,在山的周围,空间被拉伸的无尽漫长,永无尽头!

    不可攀登!不可逾越!不可忤逆!

    所有看到此山之人,都能感受到山之怒火,都会从血脉深处,本能涌现出两个字。

    无量!

    此山名为无量山,乃是世间所有无量劫的起源,乃是...无涯海的宿敌!

    而今时今日,山与海,于不该相遇之地,相遇了。

    令二者相遇的,正是吃跑无尽黑暗的...宁凡!

    瞬间理解一切的宁凡,目瞪口呆。

    敢情此地黑雾并不是什么恶棍,而是阻止山与海观测到彼此的好人。

    我才是那个坏人?

    宁凡正自思考,今日他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才能阻止海与山的战胜,避免自身被战火一个余波碾成飞灰。

    却在此时,一道紫色星光爆射而来,直冲无量山而去,并同时有一道声音响彻如雷,却偏偏只有宁凡被允许听到此声。

    “山,我来转移;海,你来安抚!”

    是炒栗老者怒气满满的声音。

    若放任山海打起来,眼前一切都将毁灭。届时,宁凡顶多会损失一缕心神,试炼结束,而他...他苦心经营的圣子试炼,估计会毁得渣都不剩。

    ...

    瞬息后,无量山和炒栗老者一同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而在无量山离开后,无涯海的情绪也得到了平复。若是平时,它倒也不会这么快平息怒火,而是会选择宣泄,但今日,宁凡是它的客人,它不愿在客人面前

    失态。

    “你,不生气了?”

    宁凡瞬间理解了无涯海的情绪。

    看无量山的暴脾气,炒栗老者即便转移走了此山,怕也要在不知名的区域和此山大打一场,才能收尾。

    而他,却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抚平了无涯海的情绪,未免有些轻松。

    无涯海无法言语。

    但宁凡本就可以万物沟通,再加上天人第三门的瞬间理解,他和无涯海之间,完全不存在沟通难度。

    只要不让海遇到山,这海,其实蛮好相处的。

    前提是不能遇到山...

    明明没有聊太多话,但宁凡却感觉自己的道悟在不断暴增。

    毕竟,对方是无涯海,随便一句话,都是无上道法,直指大道本源。

    每多聊上一句,宁凡的道悟便会增加一分。

    可惜的是,明明和无涯海相谈甚欢,但结束后,宁凡居然不记得彼此到底聊了些什么。

    就好比一个爪哇国的汉子,遇到了一名中山国的女子,二人把酒言欢,彻夜未眠,可第二日酒醒后,就又把酒后之言忘了个一干二净...

    对于忘记交谈内容一事,宁凡本还以为是不可思在影响,最终忽而福至心灵理解了一切。

    原来,遗忘道法本身,只铭记其本源,才是无涯海的最高款待。

    【坐忘】!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坐而论道,哪比得上坐而忘道...

    宁凡并不知自己从这场坐忘之中获得了多大好处,那不是可以用数量来衡量的东西。他只记得,在无涯海离去前,他和无涯海约好了下一次他会前往无涯海家里拜访...好家伙,他连无涯海的家在哪都不知道,敢情夺灵棋构造的世界,并不是

    无涯海的家啊?

    也是此时他才知道,无涯海和无量山之所以出现于夺灵棋之中,只是一场意外。

    原来,北蛮国此时即将迎来一场无量劫,有人将在此地成圣,而无量山自然会将目光投放到应劫之地。

    作为无量山的死对头,无涯海当然也会将目光投放过来。

    好在二者目光都很克制,中间又隔着荒的阻挡,并不至于目光对视。

    然而宁凡吃跑了荒...

    于是海与山对上了眼。

    山:你瞅啥?

    海:瞅你咋滴?

    一场战争险些不可收拾。

    幸而,有炒栗前辈帮忙,否则自己的试炼怕是要直接结束了吧...“山与海,不可相遇么...修道至今,还是第一次知晓此事,不过,一旦我走出夺灵棋,应该就会记不起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吧。无量山也就罢了,忘就忘了,但

    我和无涯海还有一场约定,若我失约,也不知无涯海会不会生气...”“罢了,先解决夺灵棋吧。在我观测的未来之中,北蛮神用了十六天才解决夺灵棋。我需要快些解决此物...”

    夺灵棋的情报,是天地大秘。

    宁凡有心去破夺灵棋,但其实,他也不知从何下手。

    好在瞬间,他便理解了一切。

    虽不知此地的具体规则,有何禁忌,但却明白了此刻该往何方。

    “破局之处,是在那个方向么...”

    于是在众幸存者敬畏、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宁凡撑伞而行,如北蛮神一般,朝黑暗深处行进。

    南阁仙帝感叹连连。

    “张道友这是不放心北蛮神安危,前去施加援手了,我等不如,不敢矣...”

    明明可以躺活,却还是愿意冒险么...

    果然,张道和北蛮神有故事...

    和南阁仙帝一样,心中暗暗生出八卦之火的,还有不少。

    只是一想到张道有些可怕,却也无人敢乱说什么。

    唯有归故里,目光茫然,只觉得这一刻的宁凡,背影更眼熟了。

    但这一次的眼熟,却并非来源于他对于师尊的怀念感,而是来自与师尊相遇前...更早的过去...

    那时的他,还是一缕太初之光,随鸿蒙初开而诞生。

    人记不住胚胎时的记忆,却永远不会遗忘酣睡在母亲腹中的温暖感觉...

    太初之光不记得鸿蒙初定的所见所遇,但,即使记忆无存,时光还是会留下痕迹。

    好熟悉...

    他一定曾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背影...

    他一定见过如此这般,撑伞而去、行走于万古长夜的孤独旅人...

    【混沌血肉,盈满黑暗,只为阻挡山海相逢。但我来了,山海便不会再起纷争。此时开天,正是时机,此后世间,会有光...】

    会有光,会...【有光】么...

    如果,这是上仙心中所愿...

    我等愿...成为太初第一缕光芒...

    【在万物都被笼罩的黑夜,至暗的地方,一束光渴望与另一束光相遇...】

    【当一束光,能够照亮另一束光芒,那这束光便会不朽,一直传递到时光尽头...】

    【我知道如何前往时光尽头,却不知即使去了那里,仍旧没有你的方向...】

    【但我留下的光芒,一定可以在某处山海,某个夜晚,照进你的云头...】

    此人,我一定见过...

    但,是在哪里见过呢,不记得了...

    ...

    无涯海离去后,漫天垂落的金光一同消失了,于是夺灵棋的内部再度被黑暗支配。

    然而这黑暗,并不如夜色一般宁静,反而极为喧嚣。只因宁凡走到哪里,哪里的黑雾便会惊声一片,夺路而逃。几百几千万个声音在耳边杂乱回响,几百几千万个混乱意识想要与自身意识同化...这不仅是喧嚣,隐隐更形成了某种极强的幻术雏形。倘若是道心不坚之人

    ,或许会深陷某种黑暗幻境不可自拔...

    然而宁凡却对这些四散而逃的黑雾,没有任何理会...和无涯海聊过后,他对雨又多了许多新的理解,若他不愿,则这万千的声音,只是骤雨时的万千雨声。

    和这些喧嚣的黑雾相比,黑暗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其他什么存在,那是更需要提防的东西。

    而当宁凡一路深入,果然暗处有什么存在屡次偷袭于他,且一路偷袭了二十二次。对方手段虽阴损,但还是被他一一闪避掉了。

    “有趣的小子,明明没有锁闭五感,却能不被万诵无朽之音影响,你,不错!值得老夫一杀!说出你的名字,老夫可给你一个痛快...”

    见偷袭无用,偷袭者终于现身了。那是一个周身隐藏在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容貌的老者。此人给宁凡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但这份强大感觉,与其自身修为无关,更像是此人与整个夺灵棋局以某种手段连接在了一起。因身怀夺灵棋加护,老者的身

    上,有近乎不死不灭的气息隐隐传出...

    【此人身份,夺灵将――夺灵之守卫】

    【此人身具不可灭加护,若夺灵不棋不许,则圣人都难灭杀此人】

    【欲破夺灵棋,先破夺灵将,若无法以力破之,则需要遵循规则】

    宁凡瞬间理解了斗篷老者的身份。

    也瞬间理解了,以自己如今实力,杀不死斗篷老者的事实。

    不可灭加护之下,圣人都无法灭杀他么...若只是寻常不死生灵,宁凡还有办法对付,但那些手段,尚不足以应对如此规模的不可灭...

    看来想要物理通关,并不容易呢...

    宁凡面色不显,内心却在暗道可惜。

    若无不可灭加护,他更倾向于直接灭杀夺灵将,然而眼下,却需要暂时遵循规则,当一当人...

    “哼!老夫问你姓名,你为何不答?你能躲开老夫十七次灵识灭绝术,不过侥幸,真以为老夫没法杀你吗!”见宁凡不理自己,斗篷老者再度开口挑衅道。

    但宁凡还是无视了老者的挑衅,没有回话。

    老者明明偷袭了二十二次,却说只有十七次,有种故意引人反驳的感觉...

    考虑到世间有不少言灵神通,宁凡十分怀疑老者引他回话,是存了某种歹意。

    而当他瞬间理解一切之后,终于知道老者歹意从何而来。

    原来进入棋局者,不能和夺灵将对话,若敢对话,则要受夺灵仙令之罚。

    “哦?没有拆穿老夫的谎言么,看来不是什么新手呢...”斗篷老者神色一收,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之前表露的阴鸷,似乎只是假象。

    此子,真的不是新手么...

    老者心思飞转着。宁凡在夺灵棋内行走时,他可是暗中观察了很久,甚至出手试探了二十二次,本已确信此子是第一次进入夺灵棋,此刻却又有些不确定了――夺灵棋会让人

    遗忘棋局中的所遇,但若是多次进入夺灵棋的老手,身体多少会留下一些本能,此子并无那等本能痕迹,可此子却又似对夺灵棋一无所知...

    说起来,此子所撑之伞,有些厉害,这是什么伞...

    有些眼熟,但,记忆太过残破,已经记不清了,只能记起和下棋有关的事情...

    斗篷老者摇摇头,将对神秘大伞的忌惮压下。

    不如,再诓骗一下此子,试试能否骗他触犯禁忌...

    若他中招,我便可不战而胜...

    斗篷老者正打算再来几下阴招。

    宁凡却没给老者机会,他直接收了功德伞,并朝老者拱手作揖,行了个棋士对局的礼仪。

    老者顿时面色一变,却也不得收敛心机,硬着头皮,同样还了宁凡一礼。

    此为...夺灵棋规则!

    拱手一礼,不可拒绝!一礼之后,以命相决,生死由天!

    二人行过礼,便有一道古老仙光破暗而出,化作一个虚幻棋盘,横亘于二人身间。

    更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虚幻棋盘之中散出,如丝如线,如令如契,将宁凡与斗篷老者连接在了一起,如生死悬于一线。

    “失策!此子知道夺灵棋的规则!他真的不是新手!”

    仙令已成,此刻纵然不愿,斗篷老者也不得不入座,与宁凡下一局夺灵棋了。

    仙令如无形之线,将二者缠绕,若有一方畏惧对局,想要逃避,则顷刻便会受仙令之噬!

    圣人违令,亦要受磨损之难;圣人之下,则直接会被仙令磨灭,罕有第二步能承受仙令之罚...

    “也罢,老夫便与你下上一局好了,可惜啊,你的棋力,似乎不怎么高深呢...”

    斗篷老者修有棋魂之术,可观测出宁凡棋道修行的深浅。

    根据他的观测,宁凡的棋力成分十分驳杂,其中罕有自行苦修的部分,十之七八,居然来源于外力...

    是靠着服食道果,一路提升棋力么,且连棋魂都没有,尚未一品入神么,如此,倒也不是不能对付,可对局,哪有盘外招杀人快...

    “远来是客,便由小友来决定吧,这一局,是猜先还是...”斗篷老者还想说些什么。

    宁凡却根本不做理会,捻其一粒白棋,直接落下,无声地告诉对方,你的算计毫无意义。

    别搞什么盘外招了,赶快下完这一局吧,我,赶时间!

    老者顿时面色一沉。

    是的!他本来又想诓骗宁凡触犯禁忌的。夺灵棋有既定的行棋顺序,不容更改。

    对局二人,若同为外来者,则猜先;若是外来者与夺灵将对局,则夺灵将执黑,外人执白,且在此地,白棋先行,此为规则,不可违背。

    可此子对夺灵棋的了解太深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人这么喜欢搞盘外招,莫非棋力不太行?”宁凡暗道。

    “算计无用的话,便只能真刀真枪上了!只要此子不是一品入神,败之,易尔!”老者暗道。

    念及于此,老者不再多说废话,反正说也白说。且他一直搞盘外招,只会让自己下棋时分神...

    而后老者捻动黑棋,沉吟少许后,落在棋盘上。

    转眼开局四手。

    白棋占据下方两角,一星一小目。

    星位守角不利,但对构筑外势有利,小目则对捞地有利。

    如此兼顾均衡,倒是十分稳重的开局,显然宁凡落子虽快,行棋却没有任何莽撞。

    至于斗篷老者的选择,则是错小目。

    “以老夫以往对局经验,接下来,此子会选择守角...如此,先攻的权力便属于我了...”

    可接下来,宁凡却选择下在了十六之十五,一间高挂。

    “嗯?此子的攻击性这么强么,是自信,还是冲动...”

    斗篷老者眉头皱得更深。

    棋魂的感知,不会错!此子棋力应该是不如我,棋力那般驳杂,不可能是强大棋士。但,此子居然不守反攻,这是下手该有的态度吗...

    也罢!老夫前身,乃是南齐十杰第七位,学棋三百万年便踏入二品的天才棋手;沦为夺灵将后,又靠着苦修、掠夺获得了二百万年棋力,更获得了本该一品才能拥

    有的棋魂。

    你敢攻击,老夫岂能避让,还能怕你一个下手吗!

    老者微微哂笑,捻动棋子,最终落在了十六之十二。

    你攻击性强,那我便比你更强势,直接和你下斩仙飞刀的定式好了!

    你,可敢应!

    “嗯?对方要和我下飞刀定式么...”轮到宁凡皱眉了。

    所谓定式,是指布局阶段,双方按照特定的行棋顺序,各取所需、大体安定的基本棋形。

    斩仙飞刀便是一种定式,而这种定式的特点,概括起来,便是伤人伤己,恰若一柄锋芒太过的斩仙之刃...这个定式十分古老、复杂,且不同地方的棋手,对于此定式的使用,也有各自不同的倾向与偏好,故以地域来分,有天元飞刀、南梁飞刀、白龙飞刀等诸多

    下法...根据乱古大帝的记忆,此定式一旦展开,少说也有三四十万种后续变化...

    且这种复杂是针对行棋双方的,故而才说伤人伤己。

    像乱古大帝那种将下棋当作兴趣的人,是不会深入研究飞刀定式的。

    所以宁凡对这一定式也不是特别擅长。

    抬起头,宁凡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似能看穿对方心思。

    此人选择此定式,是想把局面拖入复杂,再凭借远超于我的对局经验,碾压于我么...

    此人一生,下过多少局棋,我又下过多少局呢...

    只论经验,我不如他...

    宁凡能感受到对方对于棋之一道的修行有多么深入。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来源于棋士的直觉,是一种从魂魄深处涌现出的直观感受。

    炼丹师,有药魂。

    棋士,亦有棋魂。

    宁凡并未修出棋魂,但身为棋士的基本直觉,他有;且随着棋力精进,那直觉变得越来越敏锐,所以,他能感知到对方的庞大对局经验。

    但却没有任何畏惧。

    对局经验不如对方的话...那就用算力来弥补好了!

    面对复杂的飞刀定式,宁凡不再仓促出手,而是开始长考,脑海中,成千上万的复杂变化化作信息流,飞速计算着。

    许久,内心有了选点,捻动棋子,落下。

    不言,不语,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作为回应。“哦?居然敢和老夫硬碰硬?棋力虽然驳杂,但这份胆魄,倒也不负棋士之名了!只可惜,你的选择,并非妙手,想必你平时很少学习飞刀定式吧,且不关注

    古老定式随时代的演变...”

    老者见宁凡的选点,并不是自己所学的最佳选点,顿时神色一松。

    对方的棋力,果然稀松寻常。

    这一局,拿下了!

    然而,局势却并没有如老者预期的那样发展...

    只十余手棋之后,老者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不对劲!他的选点,和老夫所学不同,但若说不是飞刀,也不尽然,这更像是飞刀的全新变化,而非随手...”

    又几手棋之后,老者额头开始冒汗。“这才几手棋,这就...这就能感觉到小亏了?我看不出哪里亏损,但,棋魂能够感知到亏损存在...不对劲,不对劲,这和我从前所学全然不同,他下的,究竟

    是什么飞刀...”

    老者的手微微颤抖,捻起一枚棋子,却没有拿住,掉了回去。

    他强行保持镇定,思索着反击手段;他不愿相信,自己最擅长的飞刀定式,居然被一个棋力驳杂的小辈,三五下给击溃了...

    好在这才刚刚开局!

    便是小亏,也不需要急!

    不要慌,更不能慌...

    顶尖棋士的对决,一时的亏损根本不值一提。有无数身处劣势的棋手,能凭神之一手,逆转局势,何况我只是小亏而已,这一局,还能下!

    老者深吸一口气,长考之后,落子。

    面对老者的回击,宁凡没有思考太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直接选择了点位。

    霎时间,老者的神色,也如他此刻的形势一般,愈发急转直下了...

    ...

    行至九十八手,老者终于长叹一声,似不甘,又似解脱,投子认输了。

    “是你赢了...可我不明白,你下的,是何人所授的飞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凌厉的下法...”

    “...”没有回应,宁凡显然还记得不能和夺灵将对话。“抱歉,这一次,我并非故意...”老者不由赧然。此时他已输棋,难逃一死,倒没有拉宁凡一起去死的念头了。之前过于专注棋局本身,他已然忘记彼此身份

    、此为何地。

    甚至都忘了,自己已经是夺灵将的事实,而不是从前那个...一下棋便能下一整天的翩翩少年...

    而当棋局下到大劣,老者反而愈发忘我,那一刻的他,心里的想的不是一旦输棋则死的惩罚,而以棋士本能,在争这场胜负...

    久违地,忘掉了自我...又久违地,找回了自我。

    有多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下棋了,即使这种酣畅,最终以惨败收尾...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何时呢?

    想不起来了,记忆,好残破,好怀念,好...悔恨...

    为什么,要成为夺灵将...

    是谁,将我变作这般可憎的面目...

    好恨,好恨...

    不记得了,记不清了...

    我是谁,我是谁呢...

    我是南齐十杰的...第几位呢...

    南齐是哪里...

    我到底,到底...

    ...

    斗篷老者目光骤然变得痛苦,躯体则在缓缓化作黑气消散,就连加护在身上的不可灭,也被夺灵棋大把大把地收回...

    他败了,身为夺灵将,若败,则死,此为规则。

    可从未有人告诉他,夺灵将的死亡,会...如此痛苦,如此漫长!

    活人死亡,若足够快,可能只需一刹,只需眼前一黑,便再也一无所知...但,夺灵将的逝去,却很慢。毕竟,有不少夺灵将都非自愿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总有一些忤逆者,宁肯死亡,也不成为夺灵之奴,那么你要死,则就

    不能让你轻易如愿了!

    遵吾仙令,则受一世之苦!

    弃吾令者,则受...十世之苦!

    “啊啊啊啊啊...”

    斗篷老者开始惨叫连连。

    夺灵棋的空间,由荒来支配。

    其时间,则由苦来支配。这一刻的斗篷老者,好似沉入苦海的放逐的鱼,无尽不可见的海水,化作绝望、痛苦、不堪回首的记忆,化作十世轮回不灭的噩梦,化作无空的地狱,冲刷

    着他的...残缺的魂。

    此为,败者之惩!

    宁凡瞬间理解了一切。

    接下来的十个时辰,斗篷老者会持续这种撕裂魂灵的苦痛,然而所谓的十个时辰,是胜者的观感。

    败者的感受,十纪轮回的漫长...

    平均一个时辰,要承受圣人一纪轮回的苦痛。

    这是...什么概念!以蚁主这等十纪圣人举例,等同于是蚁主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遭受痛苦折磨。画面里,可怜的蚁主还是一个孩子,却被铁链捆绑在刑具上,不得善果;在她

    的面前,站着面无表情的宁凡,手持皮鞭和开天之剑,一剑又一剑,一秒都不停,朝蚁主一直刺,一直刺...

    十年过去了,还在刺。

    百年过去了。还在刺。

    千年过去了,还在刺。

    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终于,蚁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终于撑过了一世轮回,险些没被宁凡直接捅死。

    可这时候呢,宁凡告诉她,对不起,才过了一纪轮回啊小妹妹,接下来,还有九纪轮回,你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痛!太痛了!

    这是什么非人折磨!

    这夺灵棋,内心未免有些过于扭曲了,就算是圣人,怕也不愿承受这等十世之苦...

    蚁主:“谢谢,但请你下回别再拿我来打比方...”

    她绝不承认,连她这等圣人,都觉得夺灵棋的惩罚变态。

    宁凡:“下次一定...”

    ...

    夺灵棋的惩罚固然变态,但宁凡也不至于为一个刚刚还是敌人的人同情心泛滥。

    但有一点,宁凡不喜欢。

    这一局,他明明下赢了,却不能赢了就走;根据夺灵棋的规则,他需要等对手死掉以后,才能离开。

    换言之,他要在这里听斗篷老者哀嚎十个时辰...他又不是虐待狂,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浪费的。

    前路或许还会遇到更多夺灵将,或许不会...但若还会遇到更多,若每一局他都拖上十个时辰去等夺灵将被折磨死,指不定十六天就这么过去了...

    北蛮神会用十六天来破夺灵棋,宁凡本以为十六天很多,如今却又担心不够用...

    那就不要等了。

    宁凡无心拯救对方,也没有那个本领,更不可能拯救敌人。

    但若只是送其一死,给个痛快,且此事于己有利,倒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斗篷老者不解的目光中,宁凡召出逆海剑。

    而后,剑光斩落...

    “没...用的...等闲...手段...无法...斩断....仙令...”

    斗篷老者语气虚弱道。

    他似乎看出宁凡赶时间,不愿在此等他灭亡。

    无论动机如何,这一剑于他而言,都算是一种善意了。可他不认为这一剑能给自己解脱...因为即是自己落败,失去了被夺灵棋加护的资格,但夺灵棋出于惩罚的目的,还是会在夺灵将体内遗留少许不可灭的力量

    ,以此保证夺灵将能够撑过十个时辰的惩罚,要是没撑过去提前死了,岂不是让夺灵棋失望?

    残留下来的不可灭很少,少到只能维持夺灵将十个时辰不灭,极尽折磨...

    但那力量的位格却很高,等闲手段根本不可能破除...老者本是这般认定的,可当剑光划过,他的残驱,竟在这一剑之后,生生断为两截,残驱更是化作徐徐燃烧的虚幻的蝶,而后蝴蝶一点点飞远,一点点飘散

    ,只剩微光,而后连微光都渐渐消失...

    死亡,终于来临...

    十世之苦,也随之解脱...灰飞烟灭的瞬间,斗篷老者的思维被拉得极为漫长,眼前似有无数蝴蝶飞过,为他引路,带着他的回忆缓缓而归,于是无数他本该不再铭记的美好,如逆流

    而回的温暖的海,在他的眼前一点点回放...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如化作了一只雨中的燕。

    于是他在三月烟雨中前行,飞过大海,越过高山,越过漫长的时光...他来到一片陌生而熟悉水乡,飞过一间又一间寺庙,最终停留在桥边柳树的枝杈上,而在这枝杈上,有另一只燕子等待着他,但那其实也不是什么燕子,而

    是一个温柔女子,正温柔看着他,女子的身旁,还有他和她的一双孩儿...

    “夫君...这些年,辛苦你了...”

    “爹爹,爹爹!我们好想你,好想你...”

    斗篷老者潸然泪下,仿佛这一刻,想起了一切...

    前尘的爱与恨,恩与罪,都似在这一剑之中,回归来处...

    “多...谢...”

    老者含笑而散。

    几乎是老者消散的瞬间,一枚漆黑道果在老者消散之处凝聚。

    此为夺灵棋对胜者的奖励。

    同时到来,还有圣子雷书的奖励。

    然而此刻的宁凡,看得不是那些奖励,而是...自己的剑。

    “我的道法神通乃至道兵,似乎变得...”

    变得更强了...

    虽说斗篷老者体内剩余的不可灭,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宁凡绝不认为自己灭杀老者只需一剑...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

    这一斩,超出了他平时的水准,且超出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量的改变,而是质的圆通合一...

    逆海剑,是以斩忆道剑为基础,锻造而成。

    他所用的剑术,则是阴阳五剑的五剑合一。

    而当斩出此剑之时,他心中所想的,却是“送君一死”以及“人死如灯灭”。

    三者结合,没有刻意去想道法之形,但却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而后一剑出,斩出的也不是剑光,反而是...蝴蝶的影...

    这一剑,更像是将一身所学,融入到了本能,率性而为,化繁去简,而后去形留道,最后就连道都去了,只剩心中一念...

    而那蝴蝶,便是心中之念折射出的影...

    宁凡似乎悟到了什么,但却难以宣之于口。

    唯一能够记下的,是挥剑时的情绪...

    “这是无涯海给予我的好处么...”

    可那明明只是短暂聊天而已,真的能让一个获得如此巨大的提升么?

    或许,真能!因为,那是无数修士毕生渴求一遇的无涯海。

    旁人一遇已是难求,而他...居然还被对方请去家中做客。

    只不知这个约定有没有希望达成,若有,则他或许可以在无涯海的家中多住几日...

    ...

    同一时间。

    此番夺灵棋的罪魁祸首,面色一变。

    “不好!有人在以因果之剑斩我!”

    却是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蝴蝶剑光,沿时光长河逆溯而来,直接斩入鸠摩圣人的一方界之内。

    那剑光来得过于突然,有时光长河为此剑隔绝时间,故而根本没有给人留下太多反应时间。

    强如鸠摩圣,也只能须臾之间勉强抵挡。

    好消息是,此剑很弱,仅仅只是穿越时光长河,就似耗尽了全部力量,如雨点打在脸上,很轻,很凉,鸠摩圣丝毫半点损伤。

    坏消息是,他堂堂圣人,被人偷袭打脸了...

    “究竟是何人,居然如此戏我...”鸠摩圣深吸一口气,扫净心中嗔怒,暗暗推算。

    而后,目光动容。

    “不可思...我能理解无量劫之下天机难测,但这一次妨碍推算的,居然不是天机!”

    “竟是身具不可思的无上存在...在斩我...”念及于此,堂堂圣人,额头竟是有冷汗流下...

    当圣人寻得自身存在时,便会于心中一念间,开辟出唯我独尊的一方世界。

    一方界!

    无关轮回,超脱长河,一方界如一只游离于轮回之海的微小的鱼,它的坐标不为轮回所观测。

    倘若圣人刻意躲藏其中,外人极难锁定,更难伤其毫发。

    如飞鸟,蛰伏于巢;如野兽,藏于洞穴。

    又如漂泊离乡者,藏于世外桃源,趋避乱世。

    但...一方界也并非绝对不可锁定的。

    因果,同样可以跳出轮回,超脱长河,于不可知之处,精准锁定,清算一切!

    于是,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圆满无缺,无数圣人视因果如猛虎,因你不知会在何时何地,因何等渺小可笑的因果,招致何其庞大致命的灾祸。

    而若某位圣人奉趋吉避凶为无上大道,则他纵然尚未入逆,亦可不朽了。他只须躲在界中,不染红尘,不沾因果,则逆圣也难以动他!

    打死一只蚊子,和找到一只蚊子,难度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然而若一直闭界不出,又会生出道心磨损了。明镜不磨,终将模糊;慧剑不砺,亦将锈蚀;人若不挪不动,无牵无住,亦将被【无】侵蚀自我...

    所以需要时时勤拂拭...

    于是有些人会偶尔走出一方界,化名化身回归红尘,小心翼翼行走其间——明明已是第三步的尊贵存在,反而越活越小心了...

    当然也有人,本来无一物,不必从一方界走出...

    本来便是【无】,自然也不会有【无】的烦恼。

    那些人的一方界里,无山无海,甚至连自身都修得合道不存了,只余大道流转的回响。

    他们无惧磨损,因他们根本没有可失去的东西了...

    人因无有而无惧,又因有无而有惧...

    ...

    此刻的鸠摩圣,就被内心之惧惊扰了!

    一方界内,金天失去了黄金的闪耀,黑地陷入了崩塌与悲鸣,那是他内心惊惧投射到了此地。

    于是二山三海之间,千百佛界开始如浪花般翻腾汹涌,无数比丘众在诸世界中诵经哭求,忧惧于净土破碎。

    鸠摩圣没有心思抚慰信众,他自己才是最需要抚慰的那一个!

    他不知是哪个无上存在斩他,但在察觉到不可思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然被大恐怖所填满,圣人道心,亦难平复。

    “这份不可思,确是出手者自身所有,而非依靠外力加护...”

    他身怀混鲲祖师加护的不可知,自然辨得出其中分别。

    若只是跨越时光长河的一剑,他会怀疑是某个圣人大敌在搞事,又或是某个逆天大修在反抗...

    但这是自身持有不可思的存在!除了逆圣,不做他想!

    若有人拿一千钧的天道金砸你,你会怀疑自己是被一个穷人偷袭么...

    但还是有令人不解的地方:这位逆尊不可思的气息,似乎十分稀薄;而那穿越长河的一剑,又“轻柔”得有些异常,如雨点滴落时的微微清凉...

    鸠摩圣不敢生出“你这一剑真弱真菜啊连本尊一根毫毛都斩不断”的妄念。

    逆圣怎可能弱小!对方分明是故意手下留情...

    “是在警告我么...以第四步之能,既已锁定我之因果,杀我易尔...但我毕竟持有祖师加护,于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对方并不打算将这番警告上升到两名逆圣结下因果的程度...”

    “至于对方不可思稀薄的理由...或许,不可思并非这名逆尊自身第四步意志,故而他使用不熟;又或者,这种不熟实则是故意为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逆尊不欲让我知其身份。可,他何必如此?似我这等微小存在,有什么需要忌惮的地方吗?不,他非是在忌惮我,而是在忌惮我身后的祖师爷...”

    到底是佛宗圣人,心思敏捷,瞬间便想通了一切,于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既感到庆幸,却又后悔、无奈。

    庆幸的,是对方只是在警告,否则他只能逃至祖师莲座前、寻求庇护了。一方界的保护,在逆圣的因果大剑面前形同虚设,能救他的,只有同为逆圣的祖师爷...幸而只是警告,倒也不必狼狈而逃。

    后悔的,是北蛮国无量劫果然是一个大坑!他不该来的,贪念果然害人!此番损失五蕴宝光事小,惹了某位逆圣不喜才是事大...

    无奈的,是他即使知道逆圣警告的一斩因果从何而来,也已无力阻止了...

    一处未有生灵的佛界,被鸠摩圣从二山三海之间捞出,于掌心之间,佛界化作一株七宝真金打造的牡丹花,徐徐绽放。

    一段往昔因果亦在花中绽放。

    “南齐十杰,徐隐...”

    那位逆圣存在便是循着这段因果,给出警告的么...

    鸠摩圣闭上双目,佛念如海,于茫茫海洋中,回想起了这段因果从何而来。

    夺灵棋降临,需要夺灵种,而他为了炼制夺灵种,曾度化过一些无关紧要的棋士,徐隐,是其中之一...

    可,当年他所选的夺灵种素材,皆是精心挑选,这些人便是第三步因果都不可能沾,又怎可能沾到第四步呢...

    堂堂第四步,不可能对区区徐隐感兴趣...

    所以令这位逆圣不满的,是夺灵棋本身么,他的行为,对那些逆圣存在的某些图谋形成了干扰么...

    可,夺灵棋一旦开启,便无法中途停止了啊...

    鸠摩圣人苦涩叹息,夺灵棋是他所开,却非他可以中途关闭、结束。

    “若能逃过此劫,便回祖师座下修行一段时间吧...”

    之后的北蛮国无量劫,他再不敢卷入其中了...

    ...

    宁凡并不知,自己临时起意的一剑,带给了鸠摩圣人何等惊惧。

    跨越长河斩人一剑什么的,他可不会...

    如今的他,也仅仅是于无心处,不经意斩出了如此一剑,甚至本人都没意识到这一事实。

    然而无心插柳才是最可怕的。

    无心之柳都能种活,若有心为之,又该种出多少森林...

    但这也并非全部归功于无涯海的恩赐。

    究其根本,还是宁凡一生所学太过驳杂、丰富。他不求甚解,却又博览诸道;他不执着于术法,一路学一路丢,但那些所学,多少都在道法之中留下了痕迹。

    而当千千万万的溪流,终于在遇到海的那一日,百川归流,成为一体...

    那一刻。

    并没有一滴海水多余。

    并没有一分知识浪费。

    蚁主:“第二步...斩不可灭?开了吧?确实是开了对吧?逆天!”

    多闻:“很好!这把稳了!主人无忧矣!逆天!”

    黑魔:“主人逆天!主人最最逆天!”

    灰尘仙:“逆天逆天逆天逆天...”

    逐渐习惯一切的宁凡,默默无视了这些识海刷屏声。

    片刻后却又察觉到,刷屏党里似乎少了一位...哦,炒栗前辈还在和无量山拼死拼活吧,没时间凑热闹完全可以理解...

    于是宁凡将杂念抛诸脑后,将夺灵棋与圣子雷书奖励的道果通通吃下。

    除了道果,宁凡还得到雷书奖励的二百星分数,自是无需多提了。

    雷书道果令宁凡精进了万年棋力。

    夺灵棋道果则令宁凡精进了十万年棋力。

    乍一看,二者有着十倍差距,实则两种道果的效果截然不同。

    雷书道果对棋力的提升,更倾向于提升宁凡的记忆、算力、识海、神念。

    夺灵道果则侧重于提升对局经验,入口的瞬间,便将宁凡此刻身处的一瞬,拉伸到了十万年的漫长...

    而在那漫长时光中,宁凡与之前所遇的夺灵将,下了整整十万年的棋。一局连着一局,不知下了多少...

    一开始,他还需要仗着庞大算力来碾压对方。

    可下到后面,他对对方的棋路摸得越来越清,自身的对局经验也是不但增长...

    于是,他的思维越来越快,所下的棋反而越来越飘忽、莫名,乍一看都是随手和俗手,然而那些杀机,往往需要数十手甚至更远的未来,才会一一呈现...

    最终,他赢了整整十万年。

    名为徐隐的夺灵将,则痛并快乐着,被人生生虐了十万年...

    是的,宁凡知道的那个人的名字,是对方自说自话说出来的,而宁凡,则因为夺灵棋的规则,整整十万年的对局,始终保持沉默...

    “呼...”

    轻舒一口气,宁凡在下一个瞬间清醒过来,如经历了黄粱一梦。

    骨龄并未增加,所以这十万年,真的只是一场梦...

    连下了十万年棋,于情于理他都该身心疲惫,但...这种反常的轻松愉悦之感,究竟从何而来呢...

    难道这便是棋士口中...棋逢对手的乐趣么?

    蚁主:“你这算什么棋逢对手?你只是在单方面欺负人...”

    多闻:“下棋赢一把,便能让人心情舒畅,而前辈,连赢了十万年,其间下了上亿局棋不止...那是一亿倍的赢棋快乐,却在一瞬间回馈而来,自是令人身心愉悦。”

    随着两颗道果入腹,宁凡原本略微降低的饱腹度,顿时再度拉满。

    而后不再停留,继续前进。

    同时,圣子雷书也发布了新的任务。

    【支线任务:夺灵第二战】

    ...

    半个时辰后,宁凡行至更深处,也在此地遇到了第二位夺灵将。

    此人棋力比之前的夺灵将略高一些,但却比之前那人败得更惨。

    只因宁凡棋力的精进幅度,远比两位夺灵将的棋力差距大得多。

    此人败后,同样遭受了十世之苦的惩罚。

    宁凡沉默不言,如之前一般,一剑给予对方解脱。

    而后。

    又是两百星分数到手。

    又得到了一枚万年棋力的雷书道果。

    又在夺灵道果的十万年漫长中,与第二夺灵将黄粱一梦,下了十万年棋。

    韦曜是么...确是不错的对手。

    宁凡心中暗道。

    ...

    又两个时辰后,宁凡遇到了第三名的夺灵将...

    郭虚舟...你的棋,我记下了。

    ...

    再经过两个时辰的前行,第四位夺灵将袭来...

    第四夺灵将杨季鹰...此人,很强。

    宁凡暗道。

    ...

    越往后,夺灵将的棋力越高。

    前面三人宁凡还能轻松取胜,但到了第四人时,此人展现出了真正一品入神的实力。

    于是宁凡终于陷入了苦战,最终险胜。

    前路,更不知还有多少夺灵将等着他,且棋力还会更强...

    “只能走到这里了么...”

    “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北蛮神,她已经走到更深的位置了么...”

    明明前方是无尽黑暗,宁凡却仿佛能看到某个斗篷女子,于至深之处,不惜代价,直面夺灵棋根源。

    此女走得好快,是有高深实力避开下棋一事,直接用盘外招解决一切吗?

    还是对方单纯只是棋力强到了神鬼莫测的程度,每一局都赢得极快,且同样有办法送夺灵将解脱,故而才能一路走在宁凡遥不可追的前路...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个女人,都远比宁凡预期的要厉害...

    宁凡摇摇头,自愧弗如。

    他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他没有十成把握战胜第五夺灵将,更没有战胜更多夺灵将、行至至深之处的自信。

    那就不要再前进了。

    反正走到这里,已经足够深入了!

    第三境界的天人法目环视周遭,最终,宁凡寻到了一处特殊点位。

    此地,不是夺灵棋的至深所在,亦不是破解夺灵棋的正确流程。

    但,这里却是夺灵棋的薄弱要害!

    普通人不可能知道夺灵棋要害在何处,但宁凡,瞬间理解了一切!

    【若夺灵棋是一个巨大棋盘,此处便是棋盘之上,九处星位之一,虽非天元,亦是要害】

    【若眼前无尽黑暗是一个凶兽的巨大躯体,此处则是其躯体罩门所在】

    【击穿此处,则夺灵棋内部稳定会被打破,继而引发规模庞大的二次崩溃】

    若以圣子试炼来举例,破坏此地的性质,就好比他每每做出惊人行为时,在试炼世界内引发的崩溃。

    先从某一点薄弱环节切入,再将道法功率瞬间输出至最大,最终一举超过此地位界阀值的临界值...

    而后...引发崩溃!

    但这并不是一件易事,夺灵棋的临界值,可比圣子试炼高出许多...

    炒栗老者:“好家伙!你小子明明就很了解你的行为性质!还说你每次搞事不是故意的?!”

    无尽遥远之处,正和无量山打得难解难分的炒栗老者,实在憋不住了,强行走神回了一句。

    本以为受害者不在场就可以放开一些但还是被抓了包的宁凡:“...”

    【从此处攻击夺灵棋,只有一击的机会,时机稍纵即逝】

    【若无法一击得手,则夺灵棋瞬间就能修复所有损伤,而后此地动静,会引来棋局内所有夺灵围攻】

    【且必须是圣人级别的至强一击,才有可能奏效...】

    只有一击的机会么...

    还必须,达到圣人一击的程度?

    于我而言,这似乎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情...

    宁凡闭上眼,耳边似乎传来了炒栗老者“等等不要冲动”“你不行的不要胡来”“你能不能当个人”之类的声音。

    但此刻,宁凡体内力量随心而动,如海流转,于是所有声音都被他遗忘了。

    不可思...

    有一丝不可思的力量,在他诸多力量之中缓缓流动,似乎才刚加入不久的样子...

    宁凡此时还没意识到,他吃下的过量的荒之血肉,那副作用并非暂时生效,而是被他强悍体魄尽数吸收。如雨滴落入溪流,如溪流汇入江河,并最终化作宁凡自身力量...

    好安静...

    我的五感灵识明明皆已开至最大,但耳边传来的并非庞杂信息流,而是空谷无声...

    能听到的,只有一身之道,在和自己对话...

    好驳杂,好凌乱,听不清它们在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和无涯海交流时的感觉,明明不知道彼此瞎聊了些什么,但还是相谈甚欢,受益匪浅...

    只有一击的话,我,要发出怎样的一击呢...

    哪一击,是我的最强呢,能达到圣人一击的程度呢...

    要用逆海剑来复刻斩灭不可灭的一击么,似乎,不够...

    还是用雨龙攻击呢...

    要用升级后的水淹瓶么...

    还是不灭鬼卒更合适...

    不够,不够...

    但却能听到很多声音...

    功德伞也在渴求一战...

    刚刚收服的五蕴宝光,也想出战,当做入伙的投名状...

    十字光环也想逞一逞威风...

    蚁主道山也不想落于人后...

    可这样,就很麻烦了。我此刻,只可发出一击,如何给所有人机会,又如何可比圣人一击...

    【一起上,我们可以一起上】

    一起?

    相性不合、甚至其中有大量道法截然相反的东西,真的可以一起上么...

    将所有,化作一击的办法,真的存在么...

    【主人可以做到,因为你是我们的主人】

    主...人么...

    宁凡骤然睁开眼,好似有洪钟大吕,忽而一震。

    我一生所修,究竟修了些什么?

    年少时,学的是...调和...

    后来...学的是...沟通...

    再后来...是...认可...

    而今...是理解...

    调和矛盾,沟通误解,取得认可,理解一切...

    我已有足够的手段,让世间不可能之事,存在其可能...

    恍惚间,宁凡仿佛看到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山海,依稀呈现于眼前,但最终如雾散去...

    看到,是因为已然理解那片山海存在着。

    消散,是因为那是他尚无法企及的远方。

    那山海只在宁凡眼前闪过了瞬息,但宁凡,还是听到了什么。

    海水诉说的,是永恒的执着。

    山岳回答的,是永恒的沉默。

    蚁主:“这就已经明山悟海了?逆天!”

    多闻:“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逆天!”

    黑魔、小灰尘:“逆天逆天逆天...”

    炒栗老者:“第二步...看到山海?这是人?”

    过于震惊导致炒栗老者不惜破坏了队形。

    但却无人知,连唯一有能力知晓的宁凡,此刻也是不知。

    许久,他睁开眼,平静召出逆海剑。

    此为道兵,是他一生之道的承载,既如此,这一击,便以此为载体好了...

    逆海,逆海...你可以是一把剑,当然也可以...是一片海,如此便可海纳百川...

    炒栗老者:“忽然有种不妙之感,这小子,好像要来一发大的...”

    “雨龙入剑!”

    十条雨龙被宁凡召出,转而化作十道水光,飞入逆海剑身之中。

    这是宁凡的初步尝试。

    逆海剑,逆海剑!

    这不该是一把剑,这本该是一片海!既如此,雨龙归海,合乎于道,原应如此!

    此法...可行!

    又或者,他早该这么使用雨龙了!

    于是在宁凡福至心灵的操作下,逆海剑的剑光多了十龙加持,剑芒增强了数倍不止!

    “水淹入剑!”

    宁凡决定进一步尝试。

    于是水淹瓶化作一道光芒,飞入逆海剑之中,继而如同沉入海底深处的镇海之器。

    更有滚滚海浪从水淹瓶中涌出,流淌在逆海剑内部,使得此剑从内而外,透着一股汹涌之势!

    是了,逆海剑是用不灭雨锻造的。

    而不灭雨,却是宁凡从水淹瓶内取出的。

    二宝本就同源,相性相合,根本不存在芥蒂,如同五根手指,可以握成一拳!

    既然水淹瓶可以,那么...

    “定海神针入剑!”

    定海神针铁,取之于海,自当用之于海。

    此宝入剑,本没有任何芥蒂!

    且定海之威,还能进一步稳定逆海剑的内部构造,避免他在里面加入太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导致不稳定...

    “日月星辰碑入剑!”

    海上生明月!

    海日生残夜!

    日月同天,却未相争,而是调和阴阳,稳定五行。

    身为调和者,此宝与逆海剑,亦无芥蒂!

    “炎雷之火入剑!”

    有日月星辰碑稳定阴阳五行,宁凡决定进一步放开。

    于是汹涌的雷火喷出,涌入逆海剑之内。

    于情于理,此时都该水火不容,毕竟此术和逆海剑的相性很差,调和的难度很高。

    但若他将炎雷之火化作海上升起的朝阳,以及暴风雨时的雷电,又当如何!

    “七宝妙树入剑!”

    我以木神之令,让逆海剑的海洋中,长出一棵神树,这...也是合乎道法的!

    且若以此物为媒介,木系神灵之力也可更多的附加在逆海剑上了,不至于让神灵之力在剑之内部乱窜。

    “魔化黑夜,道化北斗!”

    再之后...

    “蚁主道山入剑!”

    山海不可相逢,但道山与逆海剑皆有参战的决心,彼此并非不可联手!

    那么,逆海之上,为什么不能多出一座道山呢?

    法宝和神通加入的太多,术强而道弱,正好以圣人道山,来加以平衡,补全逆海剑缺失的道法威能。

    而当蚁主道山都放进去后,还有什么不能放呢。

    别人的道山都能塞进我的剑,我自己的东西,自然统统可以...

    五行、阴阳、术道皆可调和,若哪方面力量过强,导致失衡,则装入另一种东西来平衡即可...

    “神丸入剑!”

    “五蕴宝光入剑!”

    “太古雷鼎入剑!”

    “功德伞入剑!”

    “道若湮流入剑!”

    “乱古阴阳,皆入剑!”

    “某某入剑!”

    “某某某入剑!”

    “某某某某入剑!”

    半个时辰后...

    “此剑若有器灵,或许威能更甚...黑魔,你且入剑!小灰尘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分出一分你的意识入剑!”

    而后...

    “冥界鬼花现!远古大修傀儡入界,令你充当器灵,以全一击之威!”

    “东西还是加多了,只靠这些器灵,仍是难以平衡...”

    “多闻,你可愿分出一些意识入剑?你本是紫薇四神器,此事于你而言,不难!”

    “嗯?听不到,听不到你的回答,你...可是默许了?既如此...”

    多闻:“等等我没有同意啊!上仙难道听不到我在拒绝吗!”

    是的宁凡听不到,便是听到,也会于不可思中遗忘。

    多闻都能入剑,那么...

    宁凡:“阿蚁,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事还需你的力量...”

    蚁主:“免谈!你的剑,承受不了我的意识!”

    蚁主无语了。

    虽然她只是一缕圣人残魂,但这家伙到底多大的心,居然想拿圣人残魂当器灵?

    此事一旦传出,她如何在其他圣人面前抬头,万一她还有希望回归真界呢,黑历史什么的她绝对不要!

    宁凡:“只是分出一缕意识而已,逆海剑受得住,接下来我会暂时认主你一丝意识,并将之投入逆海剑,事后还你自由,绝无欺骗...你不回答,是默许么,嗯,多谢了!”

    蚁主:“我默许你个头!住手,不要!这里不可以!你这个禽兽啊啊啊啊啊...”

    听不到,不可思影响下,宁凡什么也不知道。

    “再以此物加固逆海剑,做逆海剑的外骨骼...”

    宁凡心念一动,逆海剑外部多了一层灭神盾的盾光当外壳。

    若只是一击,这下铁定能承受得住蚁主当器灵,当然多几下就未必了...

    显然宁凡虽然在乱加东西,但也会考虑逆海剑的自身安全。

    一个时辰后...

    宁凡储物袋里的宝贝,几乎全部丢到了逆海剑内部,他但凡能想起的神通,全都打入剑中。于是海底满当当的,跟装满了海洋垃圾似得;海的上空全是道法流转的颜色,形成了几百种颜色的绚丽彩虹...然而这种奇妙景色平衡而和谐,并没有任何相性冲突,唯一的缺点,是不够美观,过于奇妙。

    但身为实用主义者,宁凡并不介意一时的美观,也不认为此时的逆海剑臃肿得像是一把巨剑有什么问题。

    化作巨剑的逆海剑,太重了,无论从物理上,还是从道法重量上,都重的离谱。幸而宁凡肉身加强了一波,道法也加强了一波,且在剑内装入了足够器灵,有强大器灵帮他分担巨剑的物理、道法重量。

    若只是一击的话,力量上,勉强能够挥得动...

    法力上,却远不足以维持如此庞大的消耗...

    幸而,此刻并非是在对敌厮杀,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蓄力,为此剑充能。

    “十字光环,开!”

    如行星环一般的十字光环,开始绕着宁凡旋转,霎时间,宁凡全属性增加,法力回复尽数化作充能,以近乎离谱的速度,将法力充入逆海剑之内...

    副作用比平时更费心神,毕竟分心操控的东西太多了,但考虑到只是充能一击而已,倒也无妨。

    如此,又三个时辰后...

    宁凡终于做足了准备!

    此时的他,已然幻化出神灵巨身,同时开启了魔灵暴走,肩膀上扛着一把、比他巨身还要庞大数倍的夸张巨剑。

    那巨剑散发着五彩斑斓的毁灭剑光,奇妙的色泽,像极了逆尘南荒独有的某种毒蘑菇。

    那斑斓的色彩,正是...危险的信号!

    但,宁凡却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等,在等待自身威和势攀升到极致的那一刻...

    脑海中回想的,则是接连送走四名夺灵将时的情绪...

    一剑,如蝶...

    而那思绪,最终一点点朝逆海剑形成的汪洋大海...飞越!

    如蝴蝶,最终飞过了沧海,而后飞入苍茫,回归来处...

    那一刻,环绕在巨剑之上的五彩斑斓的剑光,达到了极致,并徐徐化作五彩斑斓的巨大蝶影...

    有蝴蝶,在不可思之地,张开了翼翅!

    那蝴蝶之影越变越大,连荒之血肉都挡不住它熊熊燃烧的焚翅的光!

    远在夺灵棋至深处的北蛮神,骤然失色。

    直接抛下已破除了三分之一的夺灵根源,不顾一切朝宁凡所在飞去。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却不知为何,在看到这蝴蝶焚翅的异象时,有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慌张...

    残破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意义不明,却还是...将她的心撕成了一片片...

    她仿佛又看到熊熊燃烧的黑色太阳,从天而落。

    黑色的剑从不灭之人口中飞出,却转而将一切毁灭...

    于是十年朝月的荒古山上,一切都成了谎言...

    于是月河断流,只为折剑...

    可,那又如何...

    雪谷永寂,火焰不熄...

    身入尘树,神明无应...

    婆罗花开,苦海无路...

    山海种魂,不得善果...

    折魂为纸,永堕不归...

    历尽了离别,习惯了绝望...

    而她,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记忆留下的,只有空无一物的背叛与欺骗,身体却在不可思的黑暗之海,不顾一切向时光归处游去。

    若,夺灵棋想要再一次将她的蝴蝶夺走...

    她...决不允许!

    ...

    也在此时,鸠摩圣人的内心不安,上升到了极致。

    宁凡解脱韦曜之时,第二道因果之斩跨越长河而来,精准命中他的脸!

    解脱郭虚舟时,第三道因果之斩飞至!

    解脱杨季鹰时,第四道因果之斩飞至!

    好消息是,这些因果之斩,全都没有什么威力,轻若无物。

    坏消息时,这些“逆圣警告”越来越频繁了,鸠摩圣人不明白自己在北蛮国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竟惹得逆圣警告了四次!

    古人云事不过三,然而这都四次了,此事岂能善了...

    “我乱开夺灵的行为,定是误了某个逆圣大事!此为大因果,怕是难以善了,就连祖师的面子都未必够用!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必须回去,求祖师救命!只不知祖师此刻身在何处...”

    念及于此,鸠摩圣人哪还敢在一方界再留,二话不说飞身出界,直奔时光长河而去。

    脚下,是滔滔的河水,无数轮回之影映照其中。

    鸠摩圣人一面疾驰,一面搜索着河水之中,何处有祖师留下的指路印记。

    一路上,倒也遇到几名第三步道友。

    有人和鸠摩圣人问话,鸠摩圣却半点不理,他深信此刻的自己深陷第四步大因果之中,故而看谁都向那名逆圣的鹰犬,哪敢何人胡乱搭话,唯恐深陷更深重的算计...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他迟迟找不到祖师爷留下的指路印记,却忽而在某个仙舟不绝的时光渡口,与一道五彩斑斓的蝴蝶剑光不期而遇...

    那一刻,无数在渡口小憩的时空旅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鸠摩圣人身上一道血箭飞出,从天而落...

    什么情况?

    堂堂鸠摩圣人,被人斩杀于时光长河?

    哦,原来没死啊,还能叫唤呢,那没事了...

    但怎么这位圣人被人砍了之后,不怒反喜呢?莫非和两仪圣一样坏了脑子?

    “我居然...没死!”

    “若我感知无错,此剑便是逆尊了结因果的最后一剑!但您老人家终究还是存了慈悲之念,于是只斩我一道伤口,却未杀我!”

    “何其宽厚!何其仁爱!”

    “晚辈罗什,有错在先,故在此立轮回大誓!此生此世,绝不敢再误逆尊大事,如违此誓,永堕不归!”

    鸠摩圣人被一斩而伤,却不敢有半点怒气,只满脸感激,如感恩于对方手下留情一般。

    心中则认定,这名逆圣定是在想要斩杀自己的最后关头,迟疑于混鲲祖师的因果,最终选择了放弃...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理由放下这段因果,他都需要表个态度,缓解一下这场大恐怖与大因果。

    于是他二话不说,直接发了轮回大誓。

    心道我歉也道了,轮回大誓也发了,你堂堂逆圣,总不能还抓着一个小辈不放吧...

    鸠摩圣人等了等,见他的誓言没有任何回应,心中摸不清这位无上存在是原谅自己了还是没有原谅。内心忧怖的同时,却也不敢在此地久留,强自镇定后,继续去寻祖师印记了...

    此番若找到了祖师爷,他要长侍于身侧,绝不擅离半步,远离红尘是非!

    不修炼到足以无损硬接逆圣全力因果剑的地步,他,绝不下山!

    夺灵棋内,黑暗如海。

    纵有熊熊蝶火,将庞大黑暗点亮,但那火光,终将随蝴蝶消散而熄灭。

    如人之一生,始于黑暗,终于黑暗。偏偏,始与终过于漫长,中间流淌的微光,却又过于短暂...

    北蛮神的目光,被蝶影所灼痛。

    她不明白这份灼痛从何而来,在灵识明白一切前,身体已朝着蝶影奔去。

    不愿失去,渴望拯救,可她连自己想要拯救的东西,都不再记得,只余本能...

    她试图前行,但突如其来的崩溃将她阻挡。

    随着一道剑光贯穿夺灵世界,夺灵棋的崩溃已然开始,更有次生崩溃席卷开来。

    于是,无天之处有了道的破碎,本该常暗的夺灵世界,荡开了不可言的青色的风;维持世界的荒体崩塌,继而降下了不可思的黑色的雨。

    风雨如磐,比世间任何一场无量劫都要浩大;北蛮神则如风雨中飘摇不定的兰草,无力抗衡世界之威,被世界吹得不断后退。

    她向前伸出手掌,却离那蝶影越来越远...

    她想要拯救对方,却还是只能任他一点点消散...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无力更改,无力反抗,无法挣扎,无法脱逃...

    “刹古灵神言,归!”

    北蛮神口中念动咒语,一缕青丝于此刻,化作雪白,体内生机之力则在此刻,点燃!

    她欲倾尽一切挽回,但世界的风雨,转瞬就将她微不足道的火焰熄灭...

    风愈狂,雨愈骤,崩溃的第四步意志,愈发肆虐,荡涤一切不从者!

    世界的风雨,朝着她的意识冲刷而来,于是她口中欲说之言,皆无法开口;心中所思之念,全都成了遗忘...

    无法念出更多的咒语...

    无法抬起一根手指...

    无法想起...他的名字...

    黑色的绝望终于还是淹没了她的双眼,她明明不舍得闭眼,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眼前,空无一物,如归于生之前,如来到死之后...

    而后,就连心都归于沉寂了,如不堪暴风雨的沉船,朝着世界之海不断沉没,在无尽深邃的孤独海底,丧失了所有感觉,只剩下冰冷...

    世界,好冷...

    【多喝热水就不冷了】

    是谁在说话?

    在这不可言的世界里,不可能有人,发出声音,更不可能将声音传达到不可思的深海…

    眼前的绝望,一点点消散,与之而来的,是刺目的光芒,贯穿时光长河,照入她的眼中。

    光...

    而后一只手,于逆光中,握住了另一只手。

    但这怎么可能...

    在这不可遇的世界,居然有人,触得到她...

    【还冷么?】

    没有声音能在不可言中传递,但这声音,是直接在她心中响起的!

    【已经恢复意识了么,那么接下来,握紧我的手。时间,要加速了!】

    加速,什么加速...嘶!

    来不及明白一切,无尽不可观测的苦海波涛,已然席卷而至,是崩溃引发的次生灾害之一。

    也在这一刻,一刹那的时间,被那波涛拉伸到了百纪轮回的漫长。

    【忤逆者,当受百世之苦!】

    有什么存在,发出了愤怒之声!

    有足以填满一百世的痛苦,正朝她淹没而至!

    但她并未感受到百世之苦真真降临,就被人狠狠扔出了夺灵世界...

    而后,于夺灵规则影响下,将所有一切,遗忘...

    ...

    夺灵棋事件,只一日不到就解决了。

    卷入其中的无辜者,全都逃出生天,却因遗忘了棋局中的一切,根本想不起恩公是谁。

    记忆遗忘了一切,身体却留下了痕迹。

    几乎所有的幸存者身上,都留下了人为造成的伤势,一个个全都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想不起来!只能略微想起之前卷入了什么灾难,又似乎有什么正义存在,于无边黑暗中,朝我面门轰了一拳,将我从无尽灾难之中打出...这迎面一拳的疼痛与恩情,不知为何,我还记得!”一位经历者如是说道。

    “俺也一样!在无尽黑暗中,好似被什么人狠狠一脚,直接从灾难之中踹出...俺这屁股上,直到现在还有一个青紫的脚印呢。什么?你想看看脚印?不行!此乃隐私,且脚印是恩公所赐,怎能...什么你愿意加钱?”另一位经历者如是说道。

    “我的牙齿掉了十六颗...虽不记得恩公是谁,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一位险些没齿的经历者如是说道。

    “我和我兄弟被人一拳打出了原形...此恩,当做牛做马回报!”一对牛妖马妖兄弟如是说道。

    “一定是北蛮神救了我等!听说北蛮神就是在我等困入灾劫之后进入其中的!!”

    “原来是神尊出手!她真是一个好人!虽然行事粗暴了点,但这恩情,贫道记下了!”

    “只是以我对北蛮神的了解...她真的会用这般粗暴的方式救人吗?画面太奇怪,有点想象不出来...”

    “总觉得救我等者,好像还另有其人...该死,最关键的地方,偏偏想不起来!”

    “不论恩公是谁,这份恩情,我等都将铭记!虽然我等不记得恩公是谁...”

    ...

    当事者遗忘了夺灵棋的经历,不知一日解决夺灵棋意味着什么。

    但那些暗中关注北蛮国的强大存在,却无一不动容,根本想不出是哪位厉害存在,只用一日便攻破了夺灵棋!

    北蛮国的最高战力,应该只有三人才对!

    其一,为北蛮神。

    其二,为北蛮大祭司,弈尊。

    其三,为十国蛮圣,蓝道封。

    出手者,会是蓝道封吗?不,不可能是他,此人已经接受了鸿钧圣宗的招揽,不可能为了治下十国之一违背圣宗令...

    是弈尊吗?此人虽有北蛮大祭司的身份,但有心者皆知,此人其实是尘界安插于此的棋子,不可能插手此事...

    难道真是北蛮神一日解决了夺灵棋?但这却又疑点重重了,只因此女虽有实力应对夺灵棋,却不可能一日破之...一日破局和十数日破局,差距堪比荒圣之于始圣...此女,有这么强?

    还是说,北蛮国内,隐藏了什么未知战力,足以干扰此次无量劫...

    念及于此,所有对北蛮国有所算计的存在,皆皱眉推算起其中因果,却因夺灵棋抹去一切,什么也算不出。

    ...

    北蛮神同样遗忘了一切。

    她记不起自己进入夺灵棋后经历了什么,亦不再记得自己看到过熊熊燃烧的蝶影,以及目送蝶影消散的绝望...

    虽然遗忘了一切,她却十分确信,攻破夺灵棋的绝非自己。

    若是她出手,幸存者们不可能一个个鼻青脸肿,而她,也不可能满头青丝只多出一缕白发...

    不可能毫无代价就解决如此灾厄...

    若这代价没有出在她的身上,便是有另一位存在,独自挡下了一切...

    因为爆发了夺灵棋的灾劫,道果大会自然无法继续了。

    整个会场都被北蛮修士封锁,如今会场内,只有北蛮神一个人守在此地。

    外人只当北蛮神是在此地封印灾厄崩溃后遗留下的残余。

    却不知,她仅仅是在此地,等什么人。

    在不可思的影响下,夺灵棋的前因后果都被掩去了,极少有人还记得是玄击神将引来了夺灵棋,更罕有人记得这场灾祸起始于一场对局。

    因为夺灵棋被中途破坏,玄击神将没有死,却也离死不远了。重返外界之后,玄击神将被关入刑山之狱,等待着北蛮神下达最终判决。

    但北蛮神却没有急于下达判决。

    她等在此地,因为她总感觉,应该出来的人,还少了一个...

    不是记得,而是直觉。

    “紫薇魔君不日将至,一场无量劫不可避免,尊上却还有闲心,在这里站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北蛮神没有回头。

    她知道来者是谁,对方是北蛮大祭司,弈尊!是国中仅次于她的实权者。

    她亦知对方前来寻她的目的,只可惜,她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答复。

    “尊上是在等人吗?果然,破解夺灵棋的,另有其人...”

    弈尊大司目光如常,话语里却暗含试探之意。

    此人一头红发,容貌苍老,衣袍上袖满红云,目光同样一片猩红,似有无尽红雷在其灵魂深处轰鸣。

    他并没有因为蛮神的无礼而不满,显然他很了解这位蛮神,知道对方从来都是这般性格,对谁都是冷漠无视的态度。

    北蛮神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见问不出关键情报,弈尊大司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而是道明来意。

    弈尊大司:“我主诚心招揽,只要你点头,尘界八部众的位置可得其一。”

    北蛮神:“抱歉,此地,有我无法舍弃的东西...”

    弈尊大司:“还是同样的答复吗,无量劫来临前,你还可再考虑一段时间...”

    弈尊大司没有继续纠缠,他只是奉命传话而已,至于对方的答复,他不在乎。

    仿佛约好一般,在弈尊大司离去后,没过多久,又有人前来传话了。

    这一次前来的,是位金身罗汉。

    金身罗汉:“小僧四相,今来此地,是为我家祖师传话。若神尊点头,祖师愿许神尊婆罗花圣的功德位。”

    但这份招揽,同样被回绝了。

    不多时,又有鸿钧门徒前来。

    “我家祖师有言,若你点头,鸿钧雪谷与傲来福地,你可二者择一,作为成圣道场。”

    仍是拒绝。

    而后,是山海司的传话者。

    “我主山海,愿许一枚不朽神实...”

    再之后。

    “我主北斗,愿许诛戮陷绝四剑道统之一...”

    最后。

    “我主荒古,愿许第九山主之位...”

    今日的北蛮国,有些热闹。

    除了有逆圣派人招揽,更有诸多圣宗,前来招揽。

    如古天宗、奉灵宗、冥雀宗、无尽宗之流,不胜枚举。

    然而,北蛮神连逆圣招揽都未同意,又怎会同意这些第三步的招揽。

    对方开出的条件,无法动摇她的内心,只因她有更重要的理由,必须留在北蛮,哪怕最终,会和此国一同灭亡...

    直到最后一位传话者也离去了,于是,风雪归于宁静,再无人打扰她的等待。

    她足足在此地等了十六日,却,仍未等到该出来的那个人...

    但却等来了一位白发魔君!

    “吾名紫薇,今来此地,取一山,阻我成道者,死!”

    是紫薇魔君终于到来!

    这一刻,魔君做出了选择,他要奉天而行,取北蛮国中北极山成圣!

    ...

    那么,迟迟没有走出夺灵棋的宁凡,又在何处呢?

    此刻的他,处于圣子试炼与外界世界的裂缝空间,这里,是圣子试炼特有的结算空间,用来给通关试炼之人颁发奖励。

    是的,在这场圣子试炼中,宁凡很不幸得杀青了,而这一切,却要从他击溃夺灵棋说起。

    那时候,他虽一剑崩溃了夺灵棋,却也被夺灵棋的次生灾害吞没。最后的一刻,为了安全送走北蛮神,他不得已,独自断后,挡下了夺灵棋降下的百世之苦。

    十世之苦,足以把蚁主折磨得不成人形。

    百世之苦,则便是宁凡,也不可能无损接下。

    他不过是一缕心神进入试炼,如何承受得住足以磨损十名蚁主的苦难折磨。

    纵使这缕心神强韧如钢丝,也不可能只凭一缕心神超过蚁主全盛时的十倍。

    最终,他的心神只撑过了四十二世磨损,终于还是磨灭了。

    如此一来,宁凡的圣子试炼,彻底杀青,进入到了结算画面。

    可笑的是,这场试炼考验的是紫薇圣子们能在北蛮国无量大劫之下存活多久,而宁凡,压根没活到无量大劫来临就嗝屁了...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还没撑到无量劫至,宁凡的结算分数,居然高到了离谱的一千零二十分!

    分数超过五百,通关时就有机会获赐一种紫薇道法,有了紫薇道法,就能以此为源,修复多闻无双。

    而若分数达到一千分,按照多闻的说法,百分百能获赐道法,足以修复多闻无双了。

    总之,这一次前来试炼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然而宁凡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满意的神色。

    反而显得遗憾...

    他在圣子试炼中,还有一些未竟之事:比如,他答应了要帮石鬼寻找大哥,却没有完成诺言;他答应了要帮白灵找一个围棋师父,同样没有做到;又如,他好不容易才把北蛮神救出夺灵棋,却没来得及事后喝杯悟道茶,聊上几句...

    通关了,但却没有完全通关...

    不只是宁凡感到遗憾,就连多闻,都是一脸遗憾。

    他好不容易再度见到主人,却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主人说,着实意难平。

    但多闻也知,此事怪不得宁凡,当百世之苦淹没而来,换成是他,也定不忍心让主人被那苦海攻击的。

    虽不甘心,但一生一次的圣子试炼,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了...

    “但我还是觉得不合理!圣子试炼凭什么只许一缕心神进入!前辈一缕心神便足以承受四十二世苦痛,若进来三四缕心神,怎会扛不住区区百世之苦!”多闻不忿道。

    “不是这么算的,苦海之难,譬如海浪,而苦难只会叠加,后浪之威,约可计作前浪之总和...越往后,苦痛越重,三四缕心神绝对不够的,但若他心神全入,或许足以抵挡百世之苦...话虽如此,他只用一缕心神,就硬抗了四十二世,我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蚁主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若她全盛之时,面对百世之苦,能承受到多远呢?

    若以她此刻一缕残魂去承受,又能承受多远呢?

    她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可以比人与蚂蚁的差距更大!

    “说起来,圣子试炼不是为前辈改了规则,可以用分数复活吗?按一百星复活一次来算,前辈至少可以复活十次,为何试炼没给前辈复活的机会!这不合理!不公平!”多闻仍是不忿道。

    “没有复活的原因,大概和没有出现黑屏灭杀的原因相同...”宁凡猜测道。

    夺灵棋之内,他可是把无涯海和无量山都弄出来了,险些引发一场山海战争!

    按以往的规则,他这种行为,事先就要遭黑屏灭杀的处理,以避免不可挽回的状况出现。

    但,黑屏没有出现,是被某种力量干扰。

    所以,复活同样没有出现,定也是被那力量干扰了。

    与愤愤不平的多闻不同,对于这场圣子试炼,宁凡虽有遗憾,却不至于怨天尤人。

    在他选择独挡百世之苦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虽死无悔的觉悟。失败,只怪他实力不足,怨不得旁人。

    所以,他不后悔,只是觉得遗憾。

    这场一生一次的圣子试炼,他再无法参与第二回,也无法见证北蛮神与北蛮国的结局了。

    “在我搜集到的诸多情报中,北蛮国,将要迎来一场大劫...”

    “若我猜测不错,这场大劫的根源,或许便是紫薇魔君的成圣无量劫...阻人得道,犹如杀人父母,以紫薇魔君的立场,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成圣...但,成圣便会引发无量劫,我未见过无量劫,但也能猜出,此劫对于北蛮国而言,会是一场浩劫...”

    “她,有办法面对此劫么...”

    宁凡微微叹息。

    怎么可能有办法面对,她的敌人,是紫薇魔君,而紫薇魔君,可是未成圣以前的紫薇仙皇...

    圣子试炼所经历的,不过是昔日往事的重演。

    往事已矣,留下的只有不可磨灭的事实,最终,紫薇仙皇将北极山炼成一座洞府,成圣了。

    这便是紫薇北极宫的前因后果啊!

    紫薇北极宫,便是北极山,是紫薇魔君从北蛮国夺走之山。

    所以,留在北极山的逢魔碑,就是...她的墓碑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宁凡眼中,怒火难平,杀意涌现。

    但转而,那等怒火化作庞大的痛苦与空虚,填满内心,比他在苦海之中经历的四十二世苦痛更沉重无数倍。

    是啊,往事已矣...

    他便是想要拯救,也已迟来太久,只能祭奠一座逢魔墓碑。

    他便是想要替她报仇,又该朝谁动怒,朝紫薇仙皇吗?可紫薇仙皇早已入灭...朝疑似紫薇仙皇的炒栗老者吗?可炒栗老者自称不是紫薇,宁凡也觉得此人不完全是...

    此人应和紫薇仙皇大有关联,但二者,并非同一人,因这世间早已没有紫薇仙皇,但却还有此人,便是铁证...

    紫薇犯下的因果,确实不在此人身上...

    那么,这庞大和空虚的怒火,又该如何宣泄,又该如何...

    “年轻人,你的心乱了。”

    一道声音骤然传来。

    在此声音响起的瞬间,结算空间的时间停止流动,所有人的意识都如同陷入沉寂,只剩下宁凡和那说话者,不受约束。

    是炒栗老者,他终于搞定了无量山,带着些许伤势,归来了。

    “前辈居然受伤了?”宁凡一诧。

    他还以为像炒栗老者这等无上存在,永远也不会受伤呢。

    “对方是无量山,只用些许伤势就能平息对方怒火,很值了。毕竟,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人,若是那人,或许可以无伤无损吧...”

    “我没有把前辈当做紫薇仙皇...”宁凡摇头道。

    “那你为何一脸怒火,一副要和老夫同归于尽的模样?”炒栗老者一脸不信道。

    “我没有生前辈的气,我只是有些生自己的气...”宁凡目光一黯。

    他从来都是内心坚定的模样,如此失落的表情,于他一生而言,并不多见。

    从前内心坚定,是因为坚信他可以改变他所不认可的未来。

    但他要如何改变既定的、他所不愿接受的过去...

    那些既定的事实,已化作沉重的墓碑,长眠于轮回之海无人知晓的角落,无声嘲笑着他来得太迟。

    “所以,你只是在气自己没有机会改写一切,是吗?”炒栗老者微笑道。

    “谁说你没有机会!”掷地有声的发言。

    “年轻人,你还年轻,而年轻就是资本,年轻,才可拥有无限机会。一个墓碑,一段试炼幻境,就能让你否定自己一路走来所修之道吗?若你只是这种程度,不得不说,我很失望...”

    “莫要忘了,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

    炒栗老者不再出言指点。

    因为宁凡的目光,已然恢复平静,显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是的,宁凡早就都知道了,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

    过去也好,未来也好,从来没有定数一说,世间之事,只需要讨论其难度,而无须讨论其可能。

    因他所修的一切,正是为了从世间不可能之事之中,找出可能!

    之前的打击与失落,不过是被一时情绪所左右,幸而,炒栗老者出言指点,否则,纵然宁凡迟早能想明白这些道理,一时间却也难以释怀的。

    “不错的眼神,如此,你可以选择你的奖励了。你是为紫薇道法而来吧?若只是五百分之人,老夫是否赐他道法,全看心情,但你既能得千分之数,老夫给你一个特权。”

    “此处有六种紫薇道法传承,你,可选择其一!”

    让试炼者自己选择学习何种道法,此事不合规矩!

    但,考虑到自己明明事先更改的试炼规则,但这一回宁凡“陨落”却是由于规则失效,从而没有复活。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生一次的圣子试炼已无重开之可能,他便是想破例再让宁凡参加一次试炼,也已无法办到。

    如此,只能从其他地方给宁凡补偿了。

    让他自选所修道法,便是补偿。

    若多闻知道此事,必会大吃一惊,震惊于不近人情的赤薇魔君,竟会为一个外来者破例。

    可惜,多闻不知,因为名为赤薇的炒栗老者,不喜旁人看猴戏一样观看他!

    “吾名赤薇,与紫薇一体同生,却为紫薇所斩,你既已通关,当知我名!”赤薇魔君微笑道。

    眼神中,满满都是对宁凡的认可!

    虽然宁凡行事莽撞,总爱惹是生非,但...他赤薇从前最爱的,不就是惹是生非吗!

    若非如此,又岂会被紫薇斩去,若非紫薇将他斩去,有他在,紫薇还会那般容易被紫斗干掉吗?

    呵!紫薇,真乃世间不可救药之蠢材!自斩臂膀,死有余辜!

    行事只知趋吉避凶,从善如流,却不知,若少了一腔血勇,便是道成,亦难敌宿命!

    可惜啊,他被紫薇所斩,欲苟延于此,则不得不尊紫薇之令,化作圣子试炼之看守。

    试炼诸圣子时,也必须遵循紫薇的择徒标准,优先选择善于趋吉避凶之人。

    可于本心而言,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宁凡这种莽撞、但却持之不改、九死不悔的后辈。

    “你很鲁莽,但我并不讨厌有勇气的年轻人,毕竟,没有勇气的人,连直面宿命的可能性也没有。而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这种可能性,如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曾经的紫薇,也拥有我这等可能性,可他选择了放弃...”

    赤薇魔君眼神一黯,却没有任何憎恨。他不喜紫薇的选择,也会骂紫薇的愚蠢,但却谈不上怨恨,因他也是宁凡这类人,想法也是相同。

    他被紫薇所斩,不过是他实力不足,怨不得旁人!

    但他同样感到遗憾,如宁凡会对圣子试炼不完美的结局遗憾。

    他同样,对紫薇的结局感到遗憾。

    紫薇加上北斗,两个仙皇,二打一,败给紫斗一个人...什么是丢人,这就是丢人!

    如果紫薇没有把他斩去,又如果,当初是他斩去了紫薇,那么面对紫斗的,便不是紫薇,而是他赤薇,他,会败吗?

    不知!

    但若换成是他,绝不会如紫薇一般,败得如丧家之犬,未战而先虑败,与人联手!

    他只会堂堂正正,和紫斗一决高下!

    “你是先选奖励,还是先和老夫...下上一局!”

    赤薇魔君目光陡然认真起来,战意滔天,看向宁凡。

    看得也不是宁凡,而是紫斗。

    世间谁人不遗憾!

    他亦遗憾,他一生所求,只剩下和紫斗一战了,却生不逢时,永远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他还能在圣子试炼之中苟延残喘,但世间,已无紫斗...

    好在他遇到了宁凡,从宁凡身上,他依稀可以看到紫斗的影子。

    若与此子一战,不知能否稍解心中遗憾?

    考虑到若是真刀真枪决斗,他直接就把宁凡秒掉了,毫无乐趣...毫无意义可言,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想和宁凡下一局棋...

    宁凡:“?”

    不是轮到他选奖励了么?

    好端端的,话题是怎么跑到下棋去的?

    “晚辈想先选奖励...”

    “行!下完这一局,你慢慢选!”赤薇魔君呵呵一笑,无视了宁凡的选择。

    见宁凡一连无语的神色,心中那点和无量山无缘无故打了一架的憋屈,总算找补回来了。

    舒坦了!

    因为要下棋,赤薇魔君一念动,整个结算空间顿时风景变幻。

    宁凡目光一怔,继而一震!他能感受到周围时空在改变,且那种改变,令他有了一种空前不安的感觉。

    似有无数时光长河的河水,从周围快速流走...

    而当周围的变幻终于定格,宁凡与赤薇魔君出现在了一处开满赤薇花的山海世界。

    宁凡,瞬间理解了一切!

    赤薇魔君想要下棋,于是把他带到了一处适合下棋的地方,此地,并非是圣子试炼的结算空间,甚至已经不属于紫斗幻梦界。

    此地...是赤薇魔君的一方界,距离紫斗幻梦界无限遥远...

    “此界是老夫被斩之后,苦修而得,但因老夫囚于圣子试炼,极少管理此界,此界已然荒废了无数年。你,是这漫长岁月中,老夫邀请至此的第一位客人,欢迎来到老夫的赤斗山海...”

    什么赤斗山海,你起名就硬学紫斗仙皇是吧?

    见宁凡满脸都是错愕,赤薇魔君更满意的,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不是喜欢给老夫惊吓么,这一回,轮到老夫给你惊吓了!

    离开了紫斗幻梦界,离开了紫斗给末裔们准备的欢乐冢,你,怕不怕,慌不慌!

    年轻人,你似乎在真界有许多大因果呢,此刻离开了紫山斗海,你会不会担心,被那些人观测到呢...

    宁凡确实十分担心。

    好在他瞬间理解了一切,知道了自己不会被观测到的事实。

    “堪比第四步的一方界,此地无人可以随意观测,除非超出第四步,但那种人,不存在...”

    “呵呵,理论上,确实如此,但老夫应该也说了,此界已然荒废了许久,外界虽无法观测内部,但内部会有什么变故,可就难说了...还不滚出来,难道要让老夫请你们吗!”

    赤薇魔君负手而立,朝着某个方向沉声道。

    一言出,万法生!

    万法继而化作万星,万星旋即又从空中坠落。

    一星落处,一花开放,无数赤薇花于山海之间绽放,无尽杀戮之意从赤薇花中飞出。

    眼见赤薇杀机已生,暗处躲藏的几个倒霉蛋哪里还敢隐藏,纷纷现身求饶。

    “逆尊息怒!晚辈不知此为前辈一方界,这便离去!”

    好家伙!

    居然有三位圣人,把自家一方界转移到了赤薇魔君的一方界之中,把这处“疑似被某个逆圣斩却”的一方界,当成了洞天福地来感悟修炼!

    “且慢!老夫只是喊你们滚出来,老夫喊你们滚出去了吗!”赤薇魔君不满道。

    若他不愿,旁人怎可能观测到他的一方界,又怎可能窃居此地修炼!

    这本就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自不会为这等原因把此地三圣赶走,赶走了,谁帮他打理此界?从哪儿找这等免费劳力?

    “是是是,前辈但有吩咐,晚辈不敢不从!”三名圣人自知理亏,惶恐道。

    天可怜见,此界分明就是废弃界,且荒芜了数百纪轮回不止,为何还有主人,真真吓死个人!

    莫非我等中了这名逆圣的算计,此人卖此因果,引我等上钩...失策!

    可此逆圣是谁!真界绝无此人!否则,他们这等圣人,不可能没听说过...

    “行了!你三人,报上姓名!”赤薇魔君不耐道。

    “晚辈是赤豹族族长,名赤熛怒,前辈叫我小赤也可,小怒也可...”这是一名涅圣。

    “晚辈是螟蛉族族长,名白招拒,前辈叫我小白也可,叫我道号小太白也可...”这是一名始圣。

    “晚辈是寒宗宗主,名封九寒,前辈叫我小封也可,叫我道号小封天也可...”这又是一名涅圣。

    嗯?

    宁凡微微诧异。

    总觉得这三人的名字,有些耳熟...

    此念一起,他便瞬间理解了一切。

    他捡到的赤乙,似乎就是赤豹一族,眼前这位叫做赤熛怒的圣人,则是赤豹一族的最强者...冥冥之中,自有缘法。

    至于这个叫做白招拒的圣人,道号太白,且还出自螟蛉族...这不是螟蛉族,太白圣吗?他果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还有这寒宗宗主封九寒...寒宗,小封天...

    【此魂令,封印的是螟蛉族始圣——太白圣之命魂】

    【此魂令,封印的是寒宗涅圣——封天教主之命魂】

    【最后一个魂令,封印的是一个半步荒圣的命魂…其名蓝道封,是四圣教的教主】

    他听过后两个名字,在道蛮山前辈让他选择魂令时听说过!

    原来如此,这二人,是道蛮山前辈生前降服的圣人奴仆啊...

    可惜,当初自己只能选择一个魂令,故而选择了蓝道封魂令,否则今日遇到这二人...

    “嘶!此子是谁,为何他一个目光,竟让我血脉深处传出恐惧!”太白圣和封天教主目光一震。

    本还以为宁凡是赤薇魔君的子侄晚辈,却不料,此子的眼神,比那逆圣都更有压迫感,原因不明...

    “嗯?此子身上,有我赤豹一族的气味...”赤熛怒也注意到了宁凡,但却不敢多看,在弄不清宁凡和赤薇魔君的关系前,他可不敢乱说些什么。

    “嗯,小赤、小太白、小封天是吧,你们不要怕,毕竟老夫又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因为你们擅自闯入老夫一方界的卑鄙行为,就对尔等喊打喊杀。此界老夫不常回来,你们留在这里,提炼始气涅气也可,躲避灾祸也可,老夫都不会过问。”

    “前辈仁慈,晚辈感激涕零!”三圣面上感激,心中则愈发深信,自己等人误入此界,是对方的刻意算计。

    “嗯,好了,没你们什么事了,站到一边服侍即可,老夫要和这位平生大敌一决胜负了!”与面对三圣时的高高在上不同,目光望向宁凡时,赤薇魔君的眼神空前忌惮,如临大敌。

    但那眼神看得其实不是宁凡,而是一位早已不存、无缘一战的至强之人!

    可三圣哪知其中曲折?

    于是这一幕,直震得三圣说不出话!

    什么情况!

    眼前这小子,不,这位青年模样的前辈究竟是何神圣!竟让一位逆圣如此忌惮,莫非此人比那老者逆圣更强?

    嘶!

    可怕!可怕!

    世间竟存在着两名轮回无记录的逆圣,此事若是传出,真界该要何等剧震...

    “哦?你等想让此间事传出?”赤薇魔君和善一笑,似看穿了三圣心思。

    但那笑容落在三圣眼中,却似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真真可怕!

    “不敢!”

    “冤枉啊!”

    “我等冒险躲藏于逆尊一方界,本就是为避祸,又怎敢引火烧身!”

    三圣直呼冤枉,第四步的事,谁敢乱说,不要命了!

    如果他们背后有第四步撑腰,或许还敢回去和自家老祖说点什么,可...他们只是在真界背景浅薄的普通圣人!

    谁敢掺和第四步的事啊!

    谁敢去管世间为何有两名逆圣藏头露尾不为人所知啊!

    “行了!服侍一旁即可,莫耽误我与道友下棋!”

    三圣一震,心道果然!

    这位老者逆圣喊那青年为道友,对方自也是同级无疑。

    好家伙!

    我等三人何其有幸,居然能旁观两位逆圣的对决!

    即使这对决只是一局棋,但说不得,他们就能从中悟出无上道法来!

    “二位前辈只管在此下棋,晚辈这便为前辈泡上上好的悟道茶!”

    “晚辈正好得了些黄钟李,请二位前辈品尝!”

    “此酒以三光神水酿成,二位前辈请用!”

    “一边去!不准吵老夫!”

    赤薇魔君焚香更衣后,坐在了宁凡对面,手指颤抖,捻起棋子。

    这是他期待了无数轮回的一战!

    他定要和紫斗分出高下!

    ...

    一个时辰后。

    棋局结束。

    赤薇魔君半子取胜。

    然而这并非是说他的棋力只比宁凡高出少许,而是...

    赢棋只需半子,不是么?

    这并非是势均力敌的厮杀,而是彻彻底底的指导棋...

    以宁凡的算力,最多也就和普通的一品入神棋士下个有来有回,面对赤薇魔君这等存在,他那点算力,根本无能为力。

    “抱歉,我尽力了...”宁凡歉然道。

    因为他看到了赤薇魔君眼中的失望。

    那失望也并非是怪罪宁凡,他赤薇,何尝不知就算只是比下棋,此子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希望能从宁凡的棋子之间,感受到紫斗的韵味...

    然而,是他想多了。

    此子或许日后值得他一战,又或许,此子的未来,还能比他更强,但...

    无论如何...

    此子,都不是紫斗...

    “无妨,是老夫自己奢求于无望,与你何干...那人不会回来了,此生,都无缘一战了...”

    赤薇魔君扬天而笑,笑着笑着,却落下了泪。

    倘若棋逢对手是人生乐事,那与一生中最渴望的对手生不逢时,又是何等可悲...

    悲到深处,赤薇更是对酒而歌。

    那酒,自然是三圣献上的。

    此时三圣皆是一脸茫然,不明白两名逆圣的对决,为何最终却是一面倒的虐杀...

    要说从中悟到了什么,果然什么也没悟到。

    但若说什么都没悟到,有感觉其中大有玄机,牵涉某种大因果和大恐怖...

    再听赤薇的歌声,三圣更是惊疑不定,只觉得此歌蕴含的道念锋芒逼人,远非第三步可直视!

    休伦道骨与仙风,我魔自在道无穷!

    千世花开生万星,万方星落灭千红。

    仰天但觉心如雪,拂雪始知局已终。

    以一灭二何足道,只恨平生未相逢!

    “难道这一局...与传说中的五灵棋局有关!”三圣目光对视后,隐隐有了猜测。

    再看棋桌上一面倒的棋形,反倒愈发觉得高深莫测了...

    赤薇魔君心情不好,而当这份心情投射到一方界中,山崩海啸顿时涌现。

    这等山崩海啸,对于第四步不值一提,但对圣人却堪称恐怖了。

    为了安抚赤薇的情绪,三圣几乎倾尽手段,才勉强把赤薇哄住,令其不再胡乱耍酒疯。

    至于宁凡,则没有掺和此事,他看得出来赤薇心有遗憾,而此遗憾,需要宣泄...

    他同样心有遗憾,但与赤薇不同,他的遗憾,或许还有机会弥补...问题是,如何去做...

    宁凡从盘子里取出三颗黄钟李,摆在桌子上。

    其一为过去,其二为当下,其三为未来...

    于轮回的视角,三者并无先后,但却为因果所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视角不同,过去亦可作为当下,或是未来看待,则一种可能性,会被赋予三次方的可能...

    而可能性又因增减特性,存在正负,故而...欲得“一”的结果,需要“负一”、“一”和“一”...

    欲得“二”,可以“七”、“负五”、“负六”...

    “三”更是容易,没有计算的必要。

    四不可,五亦不可,六的话,倒也能计算出来,但我能轻易算出,则旁人亦可,如此便无意义的...

    宁凡一路计算到了24,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复杂,而当他试图去计算42...不能说无解,只能说以他算力算不出如此庞大的可能性...

    宁凡沉浸在庞大的计算中,并没有注意到,身旁渐渐多了些围观者。

    赤薇不耍酒疯了,三圣也都围观而来。

    “哦?你也信奉万物皆数?紫薇当年便是这样,一天到晚算呀算,怕呀怕,呵,最后算出会是这等结果了吗?”赤薇哂笑一声,一副极其看不上此道的神情。

    “紫薇,嘶,这二字,蕴含了大恐怖...这等交谈,是我等能旁听的吗?”三圣不明觉厉,哪里还敢旁听,告罪后退下了。

    赤薇懒得管这三人如何,他只对宁凡的想法感兴趣。

    这小子,和他是一类人,他们这类人,绝不甘心怀抱遗憾而终的,果然,此子已经打算反击了么...

    “我不过随意尝试一下罢了,并无信奉一说...宿命,真是复杂,真的有人可以算清吗...”宁凡感慨道。

    “自然有,只是能算清宿命,和能改写宿命,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只凭计算,不够,因能算清者不止一人,试图改写者同样不止一人,但却无人可以真正打破它...你想去试试吗?”赤薇笑道。

    “我更想先领奖励...”宁凡提醒道。

    他看得出赤薇心情不好,但你办完正事再慢慢耍酒疯,不是更好?

    “嗯,回去吧,离开试炼世界确实有点久了...”赤薇点点头。若他久离职守,则试炼必崩,而若试炼崩,则他亦将失去最后这点存在,只有入灭的结果。

    随口传音,嘱咐三圣“好好打理此地”“无我令不得擅离此界”后,赤薇手掌一抓,周围顿时有了时光回流的感觉。

    瞬息后,宁凡回到了结算空间,回到了紫山斗海所笼罩的幻梦世界。

    也在回归此界后,宁凡再度有了失而复得的安全感。不得不说,赤薇魔君的一方界虽也算安全,但和紫山斗海相比,果然还是...

    “果然还是比不了吗,差距...真有这么大?”赤薇看穿宁凡的想法,不服输地问道。

    “晚辈修为低微,判断不出其中差距,只是胡思乱想罢了...”宁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得出赤薇很在意和紫斗仙皇有关的事情,于是认真感知了一番二者的区别,却自然分辨不出其中强弱,如实答道。

    “罢了,是老夫又在为难你了...好了,选奖励吧!”

    赤薇魔君摊开手掌,六道紫色星光从掌中飞出,化作六个紫色光团,漂浮于宁凡身前。

    每个光团之中,都可看见一片光芒璀璨的道法花瓣。

    “此为紫薇六重道法,你可选择其一。”

    传说紫薇仙皇的本体,是一朵紫薇花。

    紫薇花开紫微星。

    花开六瓣。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种道法。

    但,六种道法各是何物,赤薇没有过多介绍。

    因为不必,此子如今的双眼,可以自行找到答案。

    “只能选一个?”宁凡。

    “规矩是紫薇定的,老夫无法违反,否则六种都送给你也不是不行!”赤薇。

    “这样的话...”

    宁凡没有立刻选择,他打算想看看这些光团都是什么道法。

    虽说随便一种道法,都能用作修复多闻无双的素材,但既是选择,肯定得选最好的。

    宁凡以天人法目,去看第一个光团,而后,理解。

    道法之一,【远古仙灵道卷】!

    先有神灵后有仙,仙路一开香火延!

    此道卷记录了修成仙灵之法,若得此物,则宁凡说不得又能修出一种五灵之力...

    但,宁凡不仅理解了此物为何,更从此物之中看到了一段过去。

    他看到昔日的紫薇仙皇得此道卷后,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反复演算,在经过无数日夜的计算后,最终算出了什么,目光惊惧难言。

    “修此道卷,则和光同尘;不修此卷,则诸逆皆阻...”

    “我该...如何选择...”

    后来,紫薇选择了仙灵之路,斩却了自己魔灵之血...

    再后来,紫薇与诸逆达成和解,前往北蛮国...

    但继而,宁凡又看到在此之前更遥远的过去。

    一个无法看清之人,书写了此道卷,命门徒将之送出。

    “祖师,你这道卷,似乎和太初之卷略有不同,修此道卷,不会有弊端吗...”门徒惶恐道。

    听不清那祖师如何回答,有什么力量掩去了他的声音...

    ...

    宁凡目光徐徐清明,心中却是震撼难言。

    他刚刚,看到了紫薇仙皇成圣以前的选择了吗?

    入我仙灵则和光同尘,不入仙灵则诸逆皆阻...

    紫薇仙皇并非心甘情愿选择了这条路,而是无奈!

    有诸多逆圣阻拦他,不许他走自己的路,于是他反复计算后,明白了自己别无选择,再之后,他决定妥协...

    北蛮国的因果,是紫薇仙皇所造,但这背后,更有诸多逆圣在暗中推动...

    这才是北蛮无量劫背后的真相吗!

    原来整个北蛮国都是诸逆圣博弈的棋盘,就连紫薇魔君都只能妥协当一枚棋子...

    然而更悲哀的是,这本仙灵道卷,似乎还有大坑,被某个无上存在修改了...

    紫薇或许已经算出了此事,但却还是选择踏入这条暗含陷阱的仙灵路,因他别无选择,那时的他,连圣人都不是,但他的敌人,却是不止一人的无上者...

    或许那时的紫薇,是打算先妥协一番成圣入逆,再慢慢解决所修仙灵之弊...

    “你要选此道法?”赤薇微微皱眉,但却没有阻止。

    若此为宁凡所愿,他不会阻止。

    “不选,此物有坑...”宁凡摇头。

    “但于你而言,这也是一条后路,真的不考虑考虑吗?”赤薇大有深意道。

    他对宁凡很有信心,幻梦界这点地方,困不住真龙,此子,终有成圣之日,便是入逆也有未来可期。

    如此,此子日后必定也会面临如紫薇一般的困境。

    但若修了这本道卷,那便是和光同尘了,诸逆不会阻他,反而会乐见其成,而他,也必将左右逢源,青云直上...

    “我只想走自己的路。”平静,但却坚定。

    “哈哈,说得好!紫薇若有你一半勇气,怕也不是这般下场!”赤薇赞道。

    于是宁凡的目光看向第二种道法。

    道法之二,【紫微斗数十二层】。

    前四层小成,小成则战力翻倍。八层时大成,可知天改命,天数五十取一,命存一线。十二层时圆满,全知全能。

    “全知?”

    宁凡微微一诧,倒不是诧异这种道法有多厉害,而是不经意地想起了全知老人。

    “全知全能,很厉害么?”宁凡问道,却是在问赤薇魔君。

    “厉害,也不厉害,入逆之人,皆有此能,但拿来对付第三步,却可谓是碾压了。”赤薇答道。

    “这样啊...”

    宁凡的目光转向下一个光团。

    道法之三,【一逆紫薇道成空,我星灭后万星杀】。

    此道法是紫薇星术的精髓,蕴含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种变化。修成则为群星之主,一念万星成阵,如仙皇一指。万星护体时,则无涯不伤,无量不损。移星换斗时,世间星辰,皆听我令!

    同时看到的,还有这份道法的过去。

    画面里,于无尽星辰的守护中,一名巨如星空的白发存在端坐星河,一呼一吸间,无数星辰诞生、毁灭。

    然而让宁凡在意的,并非是这名白发存在多么强大,而是此人的星术,始终无法流转到极致,其中是存在了一段真空区域,如五十之中遁去了一,又如并非是遁去,而是他自愿斩去...

    “此术如此厉害,居然有缺?”宁凡意外道。

    “能看出其缺陷,你这天人第三境,确实有些异于常人。”赤薇称叹道。

    虽有缺陷,但此术,确实厉害,足以无涯不伤、无量不损么...

    宁凡目光转向下一个。

    道法之四,【紫薇雷法】。

    可修出雷之紫炁,一身雷法威力无穷。

    “炁...”宁凡并非第一次听到这个字。

    他问过蚁主什么是炁,但蚁主的回答直让他一头雾水。

    而今,他能凭双眼,理解此物了。

    原来真界有许多人都会将法力修成炁,同等数量的炁,远比法力要强大,尤其是圣人,更是极为推崇此物,皆以成为炼炁士为荣。

    念及于此,宁凡取出了三张雷符。

    玉清神雷符,上清神雷符,太清神雷符。

    三张雷符,曾经属于蚁主,如今则属于宁凡。

    此雷符便蕴含了雷法之炁,每一张雷符发动,都可释放出无限接近圣人一击的恐怖雷法。

    三张雷符合一使用,那可就更厉害了,但,宁凡之前一剑贯穿夺灵棋,却没有使用雷符。

    诚然,他那一击,仍有许多未用之物,就好比逆海剑上悬挂的第九山剑穗,那是剑祖的遗物,虽能释放出庞大剑意,但却是用一点少一点...宁凡到最后也没舍得用。

    三张雷符,他同样没有使用,但却与不舍得无关,而是...无法调和!

    以他如今本领,阴阳五行道法术法皆可调和,然而到了这雷符时,却遇到了难题。

    只因这雷符,是用炁制作的,而炁之中,似包含了某种不溶于万物的力量...

    不是不溶那么简单,这玩意儿,甚至足以对存在本身形成某种...污染!

    “炁...”

    宁凡望着手中雷符,试图用双眼去理解炁的源头污染为何。

    但却无法企及其根源,只能听到少许残破古老的回声。

    【炼炁者,与我有缘...】

    回声猛然中断,宁凡清醒过来。

    虽不明所以,但他有一种直觉,炁这玩意,似乎有坑...

    那么专修雷之紫炁的紫薇雷法,还能学吗?

    这玩意儿有坑,紫薇仙皇知道吗?又或者,他也在做出选择后,成了既得利益者之一...

    “此道,我不要...”宁凡再度排除一个选项。

    “不要就对了!”赤薇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宁凡看向第五种道法。

    道法之五,【紫薇太皇刃】。

    以一身气血化太皇之刃伤敌,舍弃气血越多,则此术越恐怖。

    “哦?居然是自损之术,此术有点不符合紫薇仙皇的风格...”宁凡诧异道。

    说起来,当初东界河一战时,木松道人的元神,好像就被异族准圣以此术重创...

    “哦?看得出来吗?此术确实不是紫薇的风格,而是...我的风格!”赤薇一副“你真有眼光”的神情。

    “燃烧气血的秘术么,气血越多,威力越强,若是血神更乌那等气血怪物来用此术,怕是愈发威力无穷...”

    此术倒是可以选,但若说多么心动,却也未必。

    毕竟宁凡感觉,自己还算不得什么气血怪物,血条又不够长,发挥不了此术真正威力。

    而后,宁凡目光落在了最后一种道法上。

    道法之六,【紫薇葬花术】。

    今日葬花君笑痴,他年葬花知是谁!

    此术一旦修成,可灭人三花,夺于己身,千花聚顶不灭;而若灭己之花,又可瞬间爆发出强大战力...

    “葬花...”宁凡皱眉。

    他不喜欢这两个字。

    他是蝴蝶,不喜欢葬花,他更喜欢采花、种花、护花!

    此物,与我道不合!

    “你倒是个多情种子...”赤薇无语,女人有什么好的。

    “...”宁凡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赤薇,陡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一变。

    “嘶!原来还有这种解决之法吗?”赤薇仿佛也明白了宁凡的想法,于是目光微变,开始思考。

    宁凡默默和赤薇拉开了一些距离,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逆圣如此危险...

    赤薇则默默和宁凡拉近了一些距离,看宁凡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徒儿...

    口中还不时自语,说些“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打不过就加入”“把他的变成我的”之类的怪话...

    “你很喜欢种花?你确定吗?”赤薇认真的看着宁凡。

    “这...”宁凡本有些胡思乱想,然而提到种花二字,却是同样认真起来。

    心中所想,却是那种在神农百草园中,迟迟不得开花的小小魂草。

    “是。”宁凡做出了肯定回答。

    “那你想学开花之术吗?”赤薇又问道。

    “...想。”只是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如果老夫将老夫一生所修开花之术,和紫薇六道放在一起,你选哪个?”嗯?居然还增加了第七选项。

    “晚辈想先看看何为开花术...”

    “不行!宿命知晓一切,人于宿命面前,无论多么全知,仍是无知小儿。你必须于无知时,做出选择!此术,或许能令你得偿所愿,又或者,远不如紫薇六道厉害,只是无用之物,然而你,必须于此时做出选择,唯有如此,才有意义!一条路,是你可以看到、可以预期的坦途,而另一条...未知且凶险,但也因未知,而存在可能...若如此,你,如何选!”

    这一刻,赤薇仿佛是在问宁凡,又仿佛,是在问当年无奈妥协的紫薇。

    宁凡闭上双眼,没有以天人第三境观测赤薇所说的开花术。

    不必知晓。

    即是只是种出魂草的小小可能,也已足够他做出选择了。

    “我选第七道法。”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啊!”赤薇仿佛在这一刻,再度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倘若此生无缘与紫斗一战...

    那就和紫斗一起,培养一个让宿命头疼的祸害吧!

    倘若紫斗仙皇有灵,此刻定要发出疑问:我什么时候培养此子对抗宿命了?你到底误解了什么...

    ...

    结算空间的一幕结束了。

    但宁凡没有返回外界,而是被赤薇魔君送到了他的赤斗山海。

    “老夫经营圣子试炼无数年,比任何人都知道它的漏洞所在,虽说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参与试炼,但你可以...不当人啊!”

    “此界,暂借于你,只要藏于此界,你便如仍在结算空间之内,试炼会判定你尚未真正结算,毕竟所谓的结算空间,本就是老夫从一方界中扣出一块制造的。”

    “此界,存放着老夫的赤薇六道,你所渴求的开花术,便是其中之一。”

    “你想只学开花术也可,想六术皆学也可,随你!这并非是紫薇道法,故不受规则所限!”

    “但有一事,你当谨记!老夫传你道法,乃是为全试炼之因果,于你并无师徒之实!你之一切,是你自己赢得,切勿以师相称,也别指望老夫额外教你点什么!”

    “至于界中三圣,你可随意使唤,老夫已经事先吩咐过了!”

    “那么,就让老夫看看,你打算做些什么吧!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规则阻你,且让老夫见识见识...蝴蝶掀起的飓风!”

    ...

    宁凡站在赤山斗海之间,身后服侍的,是二涅一始三尊圣人!

    赤薇魔君没有返回此界,他必须留守于试炼世界,并加班加点更新试炼规则。

    他不知道这一次,宁凡打算做些什么,但他必须提前打好补丁,以免误了这小子的事情...

    当六种赤薇道法入手,宁凡朝着无尽遥远的方向微微抱拳,感谢赤薇的厚赐。

    这其中,有足以令剑祖魂草开花的秘术,这比其他任何道法都要珍贵。

    这份恩情,宁凡记住了。

    唯一让宁凡疑惑的,是对方坚持不愿接受传道受业的师徒因果。

    传我道法,却不愿当我诸师父之一,莫非是想当...

    师娘?

    这,不合适吧...

    好在如此一来,我就铁定不是对方目标了,倒是不必多做担心...

    “混账小子!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玩意!这都是谁教的!”无尽遥远之外,赤薇魔君气到骂人。

    他考虑的,全都是和紫斗跨越轮回联手对抗宿命的豪情壮志!

    那才是男人间的浪漫!

    这尼玛怎么就能扯到当师娘了!真的是,真的是...等等,该不会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紫斗吧,否则紫斗传人为何会有如此奇妙的想法...

    念及于此,赤薇面色一震,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陷入沉默...

    ,最快更新执魔!

    赤薇花开赤微星。

    如紫薇花开六瓣,赤薇亦是开出六种道法,且无一不和紫薇六道针锋相对。

    道法之一,【赤薇魔灵道经】。

    和紫薇仙皇手中的仙灵道卷不同,此魔灵道经,没有坑,因为这是赤薇自己书写的经文。

    道法之二,【赤微斗数十三层】。

    以宁凡的视角,这玩意儿完全就是以紫微斗数为基础,加以改编之后,于前文的基础上,增添了第十三层道法。

    前十二层,内容差别不大,大致都是教人如何趋吉避凶...然而到了第十三层,却是教人如何化作世间大凶、大恐怖...

    “第十三层有点意思,可惜此物需要按顺序修炼...”宁凡暗道。

    道法之三,【万方星落,千红不移】。

    紫薇修的是群星守护,赤薇修的是万星陨灭,颇有针锋相对的味道,与此同时,赤薇还将群星化作耳目,此术分为多闻篇、广目篇、增长篇、无量篇。

    四篇合一,则千红不移。

    道法之四,【赤薇雷法】。

    与需要修炼雷之紫炁的紫薇雷法不同,赤薇的雷法不需要炼炁,也因如此,这一道法和紫薇的版本相比,有了不小的削弱。

    倒不是威力上的削弱,而是其他方面,具体如何,还需练过才知...好处则是,不炼炁可以避坑。

    道法之五,【赤薇极霸矛】。根据赤薇魔君的说法,紫薇的太皇刃绝学本就是他的领悟,只是被对方剽窃了而已。在被斩后的漫长岁月,他不甘寂寞,又将自己的道法通通剽...通通取回

    ,改良之后,创造了威力超越原版的...如此一招...

    这什么什么的矛,威力比太皇刃更强,唯一的问题,大概是此术名字没有起好。

    赤薇魔君自己反倒觉得这名字很霸气,听起来完全没问题,他认为是宁凡自己内心肮脏,所以听什么都觉得不正经。

    “以后若是使用此术,不叫全称便是...”宁凡暗道。

    道法之六,【赤薇花开,持明永恒】。

    和紫薇仙皇这等葬花党不同,赤薇魔君是坚定不移的种花党。

    “紫薇赤薇,皆是花,生而为花,一天天不想着如何种花,反倒因为恐惧把自己给葬了,呵,无法评价...”赤薇如是说道。

    此术分为上下二篇,上篇教人怎么修千花聚顶、怎么抢夺他人三花;下篇则教人怎么种花、种魂、种道、种永恒。

    若用此术培育剑祖的青莲魂花,剑祖重返世间之日,想来不会太远...

    “只不知,赤薇道法能否拿来修复多闻无双...”

    为了卡漏洞,不被传送出结算空间,宁凡没有选择紫薇道法当奖励,将试炼时间一直卡在那一刻。

    此刻虽获得了赤薇六道,但这却和试炼规则无关,而是意外收获。

    虽无紫薇道法在手,但赤薇的星术不是包含了多闻一篇么...感觉也能拿来修复多闻无双的样子。

    只不知,是紫薇剽窃了赤薇,炼制了紫薇四神器,还是赤薇剽窃了紫薇,写出了四篇星术...

    “放心,此术可以拿来修复多闻无双。”赤薇看穿了宁凡的心思,传音道。

    至于是谁抄袭谁,则没有解释。

    ...

    于是宁凡决定,先把多闻无双修复了。

    他要做的事,难如登天,故而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宁凡:“多闻,你不会再一心求死了吧?”

    多闻:“当然不会!上仙打算改写我主的命运,我当全力相助!只是我有一个担忧...”

    宁凡:“何事但说无妨。”

    多闻:“紫薇四神器合在一起,堪比开天之器,上仙纵然获得了修复所需的所有材料,但以上仙的炼器术,似乎有些不够...”

    宁凡:“哦?你非开天之器,却认为修复自身的难度,堪比开天么...果然...”

    宁凡早就猜测,以多闻的才学,怕是其他三神器的本领他都会,而今对方主动摊牌了这一点,虽未直言,但宁凡岂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这多闻无双一旦修复,即使不是真正的开天之器,怕也是无限接近开天的那种...

    若非事关其主,以多闻无双的性格,绝不会将自己的底全部漏出,将一切道破,正是他愿意竭诚合作的讯号。

    多闻:“上仙打算派谁修复我?”

    宁凡沉吟了少许,而后理解了答案。

    帮他炼制极品先天水淹瓶的赤乙,足以胜任此事。

    只是赤乙当初只是修复水淹瓶便消耗极大,一缕心神被他送出去修养了...此番再让她修复接近开天之器的多闻无双,岂非损耗更大...

    宁凡这边还没有作出决定,却见赤山斗海间,忽有一道流星坠落于地,而后落地生花,花开结果,又从果实中走出一个名为赤乙的少女。

    好家伙...

    宁凡还在考虑要不要这么做,赤薇魔君已经把人给送过来了!

    且送来的不是一缕心神,而是一整个大活人!

    此事,不会违反试炼规则么?哦,对了,这里是赤薇一方界,不是试炼世界...又被赤薇魔君卡到漏洞了!

    “主人,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主人需要帮助,问我愿不愿意前来此地...”赤乙小心翼翼解释道。

    主人明明令她出去后好好休息,但她还是违背了命令,跑了过来,如此擅作主张,万一惹得主人生厌...

    “谢谢。”宁凡伸出手,揉了揉赤乙的小脑瓜,赤乙则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明白揉脑袋是夸奖还是惩罚。所以主人到底生气了吗?但是主人说谢谢了,应该代表他不生

    气吧...

    虽说赤乙仍有些虚弱,但人都来了,宁凡也不急于将她送回去。

    上一次修复水淹瓶,赤乙只动用了一缕心神,故而负荷极大,但这一次赤乙整个人都在这里,若再让她修复一个水淹瓶,必不会有太大损耗。

    但若修复的是多闻这等疑似开天之器...

    “你还是太瘦了...”宁凡目光落在赤乙身上,怜惜道。

    赤乙是他击退火鱼仙时捡回来的,捡回家还没多久,故而还没养得白白胖胖,否则便是修复真正的开天之器,此女都不会有太多损耗吧。

    “赤乙会努力的!”被宁凡目光扫过全身,赤乙不由得面色微红。

    主人果然是嫌她太瘦,才不令她暖床么。

    她今天起,她一定要努力长肉!

    “你从前是一名万古仙尊吧?”宁凡问道。

    “不记得了...”赤乙痛苦道,越是回忆过去,越是觉得头疼。

    “那就不要回想了。”

    宁凡微微叹息。此女困于火鱼仙体内多年,身受重创,记忆残缺,修为亦是不复从前。

    但此女偏又因为所持神匠封号,没有以往关于炼器术、机关术的记忆...

    宁凡正自沉吟,忽然感觉身后服侍的三圣情绪不太对劲。

    三圣的目光落在赤乙身上,神情各有不同。

    赤熛怒是惭愧,太白圣和封天教主则是一脸惊惧。

    什么情况...惭愧倒也罢了,惊惧是怎么一回事?两个圣人,一始一涅,怕一位身受重创的仙尊?

    天人第三境发动,而后看破了其中因果。

    三圣居然全认识赤乙,他家赤乙居然还是个小名人。

    赤熛怒惭愧的原因,是因为昔日赤乙遭逢大劫,他身为赤豹族族长,不得不对这位族人袖手旁观,因而惭愧。

    太白圣就惨了点,在被道蛮山捕捉一切,他还曾被赤乙击败过,败在了赤乙的机关术之下,是赤乙名动第三步的踏脚石...

    封天教主则欠过神匠国巨大因果,而赤乙则是一名封号神匠,犹如债主上门...

    “这是...巧合?还是早在无数年一切,赤薇前辈就在布局一切?”宁凡有些震撼。

    逆圣之间的博弈,都是从几百纪轮回以前开始布局么,这都能算得清?

    “没你想得那么神,我又不是紫斗,只能观测到宿命的些许发展,但也确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发展有趣,故而小小算计了这三圣一把。”赤薇传音道。

    找苦力打理一方界是真。

    至于为何偏偏找上这三人,则确实是为宁凡准备的。

    但这其实也只是一手闲棋,会不会某日发挥作用,赤薇也不确定,更无所谓。可没料到宁凡真就敢直面宿命、跑来改写宿命的剧本。

    如此,这便不再是一手闲棋,而是埋伏了数百纪轮回的一步妙手了。

    “第四步,真是可怕...”宁凡目光凝重。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视野的截然不同。当他还在一世轮回中挣扎时,第四步之人却已经在千世轮回之中做出了应对。

    昔日的紫薇魔君,便是在这种庞大压力之下,选择了自我放弃么...

    倘若一局棋从一开始就无胜算可言,紫薇不敢去下,也没有掀桌的勇气。

    宁凡:“赤前辈...”

    赤熛怒:“前辈莫要折煞于我!还请如另一位前辈一般,称呼我小赤!”

    宁凡:“那,小赤,你是赤豹族族长,身边应有不少东西,可以滋养赤豹之血吧?”

    赤熛怒:“放心!此事,包在晚辈身上!”

    宁凡一诧。

    他还没说出要求,对方就已经全懂了?

    “此乃逆尘南荒道古神树所产仙杏,乃是疗伤圣物,足以解决赤乙所受损伤,令她恢复至全盛之时!”

    “此瓶所盛,乃是我赤豹族祖血,如今还剩十二滴未赐予后人,如今...皆归赤乙所有,足以令她更进一步!”

    “此刀,乃是我族世代传承的极品先天法宝——赤怒刃,也一并送给赤乙了!”

    于是乎,赤乙获得了一大堆礼物,却不敢乱收,而是望向了宁凡,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收下吧,这是你家族长的厚赐,长者赐,不可辞!”宁凡笑道,并无觊觎赤乙宝物之心。可赤乙还是不舍得,赤怒刃也就罢了,区区极品先天法宝,她看不上;十二滴祖血也无所谓,她对自身的血脉强弱兴趣不大,感觉祖血送给主人更好;道古

    仙杏倒是极其贵重,她虽记忆有损,但也隐约记得,此物对于圣人都是贵重之物...

    她哪里配吃...该给主人吃才对!

    “此乃你的因果,怎好加在我的身上!张嘴!”宁凡一眼看穿了赤乙的小心思,命令道。

    于是赤乙乖乖张嘴,而后被塞入一大颗仙杏,小脸鼓鼓地,困难地嚼着。

    一丝丝酸涩而庞大的仙杏药力,此刻竟也被她嚼出了一丝甜味...

    丝丝药力化入神魂,这是足以延缓入灭的强大药力,此刻则用来修复赤乙体内的残损。

    她的修为一点点恢复着。

    她的残损一点点弥补着。

    她本该遗忘的一些记忆,也在徐徐流淌而回。

    一幅幅画面在她残破记忆之中流淌,有那么一刻,她想起了她的师父公输圣人。

    那时的她,还是一只小小的赤豹,可她也并非从一开始便养在师父膝下。

    她还有一个旧主,正是那旧主请求公输圣人,收养了她这只小小赤豹。

    云中君:【世人都说不可班门弄斧,果然只有你,能修复这把山海斧。】

    公输圣:【奉承话少说!工钱我可是一分也不会少算的!说起来,你从哪里弄到此斧的,其主可是一直在找,此间因果极大,小心惹祸上身...】

    云中君:【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公输圣:【此斧既已修复,你打算去劈谁?该不会恩将仇报把老夫劈了吧?】

    云中君:【不会,我要劈的,是宿命。】

    公输圣:【你...认真的?】

    云中君:【是,所以这只小豹,我想托付给你】

    公输圣:【胡闹!你家宠物,为何扔我这里!老夫看起来很闲吗!】

    公输圣:【等等别急着走,老夫连你姓甚名谁洞府何在都不知,事后如何找你,将此豹归还!】

    公输圣:【你至少告诉老夫,这小家伙叫什么啊!它要怎么养啊,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回忆涌现而回,却化作一滴无声的泪,从赤乙茫然的双眼流出。

    主人将她托付给师父,可主人,再未归来...

    师父说主人已堕不归,可她偏不信!于是她顺着主人仅有的信息,一路寻找。

    山海斧本是蛮族之宝,所以她找到了蛮族,入了蛮,但却还是找不到。

    她为蛮族立下无数功劳,所求所愿,也只是看一眼蛮神大人的古国灭神盾,因那灭神盾,给了她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主人的气息...

    可当她真正借来灭神盾一观,却只得到了失望,其中什么线索也没有。

    于是她向蛮神请求离开古蛮界云游,蛮神没问原因,却还是准许了。

    蛮神只以为她是云游悟道,却不知,她四处流浪,仅仅是想找回主人...

    “主人...”赤乙忽而泪眼模糊,紧紧抱住宁凡。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但赤乙的记忆并未持续太久,即使是道古仙杏,也只能让她短暂想起过往,而后,遗忘了一切...

    于是赤乙茫然地松开宁凡,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一冲动,就吃了主人天大的豆腐。

    “这是...不可思?”宁凡皱眉。

    有庞大数量的不可思之力,干扰赤乙想起往事的,这小丫头,从前究竟经历了何等变故,莫非是被逆圣所伤,又或是卷入了天地大秘...

    “你刚刚,为何突然...”宁凡想问赤乙刚刚短暂回想起了什么。

    赤乙却面色一红,以为宁凡问的是为何拥抱。

    “赤乙不知道...”

    她说她不知道诶,他还能怎样?

    话虽如此,宁凡还是以第三境的双眼,从赤乙刚刚的行为中,看到了一丝和自己有关的因果。

    在赤乙庞大而遥远的过去,有他留下的某种因果存在,具体内容则无法看清。

    ...

    只靠赤乙,想要炼化道古仙杏需要很久,所以宁凡出手了,将体内神灵之力度入赤乙体内,助其炼化仙杏。

    可惜炼化之时出了一些问题,而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过程省略一万字不可描述的内容后,赤乙终于将道古仙杏彻底炼化。

    “下次不许胡闹!此物级别极高,一旦炼化出错,反噬可是不轻...”宁凡无奈,但还是伸出手指,在赤乙脑门微微用力一戳,以示惩戒。

    “才不是胡闹...”赤乙握着脑袋,一脸无辜道,心中则在遗憾道古仙杏怎得就炼化完了。

    道古仙杏没有修复赤乙的记忆,但却让赤乙的性格恢复了几分本色...乍一看,小姑娘还是天真可爱的小白兔,然而若将此兔切开...

    算了还是别切了,切了就合不上了。

    本来也不是小白兔,这可是赤豹啊赤豹!

    宁凡继而取出十二滴赤豹祖血:“这一次,不要胡闹,记住了吗...”

    “主人有令,赤乙莫敢不从!”赤乙一连认真道。

    然而...

    事情的发展,很快多出了十二万字的不可描述...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宁凡叹了口气。

    一想到赤乙沉重过去的后面,极可能是牵涉了自己的因果,他实在是对这小姑娘发不起脾气来。

    “赤乙不敢了...”赤乙不愿撒谎,只说自己不敢了。

    然而宁凡却觉得,这小丫头下次还敢。

    只希望其他人别和小丫头乱学才好...

    已经在乱学的黑魔:“...”

    此刻,黑魔对赤乙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原来攻略一个主人,根本不需要太多步骤,只需要来点不小心...

    感觉我上我也行!

    看穿黑魔心思的宁凡:“...”

    ...

    一颗道古仙杏,将赤乙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十二滴赤豹祖血,外加一些不可描述,则将赤乙的修为一路拔高到了七劫仙帝的程度,便是突破八劫都所差无多。

    而当宁凡连子舍利都给赤乙送了一枚,赤乙彻底突破万古八劫。

    对寻常仙尊而言,每一层境界的突破都是九死一生,可赤乙却没有这种忧虑。且不说她有主人守护,此地还有三位圣人看护,只说她自己,压根就无需任何看护,只凭自身机关术在此地增加了一些神匠机关,便将重重量劫引下,而后

    将之尽数击碎。

    “这小丫头还真是厉害...”宁凡看着赤乙轻松击溃量劫的背影,称叹道。

    “赤乙确实不错,当初只是仙尊境界,就能让太白道友大吃苦头,如今晋了仙帝,自然变得更强。”赤熛怒顺着宁凡的话头,同样称叹道。

    “神匠国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封天教主同样称叹道,此言自然也是为迎合前辈圣心。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就连身为苦主的太白圣,也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了。

    “这等庞大的机关之力,当年之败,不冤也!我白招拒愿称此女为三界机关术第一人!”

    不说不行啊!

    当年他被赤乙击败,虽说是受害者,但因果可不是这么算的。

    一个赤乙他已是不愿招惹,偏偏如今的赤乙,背后还有逆圣前辈撑腰,念及于此,太白圣只觉得追悔莫及,恨不能直接与当年的自己划清界限。

    宁凡:“赤前辈...”

    赤熛怒:“前辈给个活路吧,请叫我小赤。”

    宁凡:“那好,小赤,我替赤乙感谢你的厚赐。”

    赤熛怒:“哪里哪里,些许心意,不敢言厚也。”

    见宁凡对他的礼物还算满意,赤熛怒总算松了口气,献上道古仙杏固然肉疼,但和惹上逆圣因果相比,又算不得什么了。

    赤熛怒舒服了,太白圣和封天教主却是愈发战战兢兢。

    一份因果三人承受,还能少出点血,但偏偏赤熛怒见机最快,行事也最果断,连道古仙杏这等重宝都二话不说献出去了...

    要知道当初为了得此仙杏,赤熛怒和数名圣人结下了因果...他还真是舍得!

    “也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与赤乙结的因果最大,此时若再犹豫...”太白圣深吸一口气,反复迟疑后,终于斩灭心中贪念,下了决心。

    正待开口献宝,却被封天教主一步抢先。

    见此一幕,太白圣不由得大急,抬手撕开自身一方界,从中取出一片银河,欲阻拦封天教主向前踏出的步伐。

    然而太白圣不过是始圣,如何挡得住封天教主这等涅圣。

    却见封天教主一指演化太古冰川,冰川与银河碰撞,仿佛两个纪元厮杀在了一起,又在瞬息间分数胜负,最终银河俱化冰河碎。

    而后在太白圣不甘的眼神中,封天教主拱手一礼后,取出一摞摞天道金打造的宝箱,陈列于前。“晚辈昔日成道时,曾受神匠国大恩,今日当将所欠,还与有缘之人!”

    ,最快更新执魔!

    封天教主足足献上了十六个道金宝箱,箱子里装的不是宝贝,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千世界!

    本以为神匠国灭后,昔日恩情也已一笔勾销。

    却不料,无数轮回之后,竟会有神匠传人讨债上门,且疑似有两位逆圣为此人撑腰...

    那就只有老老实实结清因果了...

    “哦?一出手便是十六座【涅槃世界】,道兄好大的手笔!”赤熛怒动容不已,他素知封天教主有钱,却没想到豪绰到了这等地步。“以道金炼制天道成箱,以箱中世界重演一世轮回之劫数,这可是少数圣宗才有的手段,封天老贼居然也会!十六座涅槃世界,至少值两三百万金,封天老贼

    给得太多了,轮到我时,又该给多少!我只是普通始圣,哪有涅圣有钱!”太白圣面上不言,内心却是紧张不已。“昔日成道入圣,全赖神匠国主偃师道友相助。只恨神匠国遭劫时,我为因果所限,无法加以援手...时过境迁,也只能拿出些身外之物,聊表愧意了。”封天

    教主说着漂亮话,实则心中也是心疼不已,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守财之时,想让逆圣前辈满意,不狠狠出血是不行的。

    言罢,封天教主为宁凡、赤乙介绍起箱中世界的信息。

    他是涅圣,修道至今,已历轮回劫三百一十六次,其中轮回始劫三百次,涅劫十六次。

    轮回劫是圣人大劫,每渡一劫,圣人都须涅槃重生一次,若能成功历劫千世,则便有了入逆的资格。

    此劫干系重大,极少有圣人会在真界之内渡劫,怕的就是群圣干扰、诸逆图谋。

    最好的办法,是选择一处无主的大千世界作为应劫之地,将外部影响降到最低。

    待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尽人事,听天命,仅此而已。

    寻常始圣涅槃数十次,能有一二次渡过始劫,都算得上运气极佳了。昔日蚁主仅涅槃了七十四次,便渡过了十次始劫,一度引得真界惊叹。

    涅劫的难度比始劫更高,强如封天教主,如今也只堪堪渡过十六次涅劫。这十六个道金箱,封印的便是这十六次涅劫的经历。封天教主最擅长的便是封天术,可将昔日经历封印于道金箱之中。此物若是卖给始圣涅圣,价格至少五万金起步,但五万金,也只能买到记录始劫的涅槃世

    界,而若是记录涅劫的道金箱,那可就太昂贵了...“此道金箱中,封存着我第一次涅劫的应劫世界,此界雷力充沛,故我涅槃之后,此一世顺应天命,走了雷修之路,最终几经死生,于众叛亲离之后斩灭十二具雷灵尊成圣,涅槃成功...事后,我将渡劫所耗资源补全,又将此界时光倒流回应劫前的一刻,而后封存...若有道友想要取巧渡涅劫,只需沿我昔日所走之路重走一遍,大概率是可以成功的。罗云雷国的国主曾出十五万两天道金求购此界,被我拒绝。他却不知,单是用封天术炼出此箱便需要两万金,补充界中资源又额外

    花费了十二万金,此界低于二十万金,我是不会卖的。”

    封天教主一面介绍此界用法,一面不动声色点出了此界价值。“此箱之中,封存着我第二次涅劫的应劫世界,此界火元充沛,但我之前有过火修失败的涅劫经历,故而此次没有选择火修之路,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于诸火

    之中走水修之路。此等违背常理的选择,导致我前期进境缓慢,但到了最后阶段,我却是凭一身水元之威,压制了涅劫的火劫兽主...此界可值十五万金。”

    “此箱之中,封存着我第三次涅劫的世界,此界矿材富足,最贵重的便数古国风晶了,故我这一世模仿偃师道友,走了炼器师之路...此界可值十五万金。”

    “此世界适合生长仙药,我于此界之中,广种阴沉木,炼无量丹,最终涅槃成功...此界可值二十万金。”

    “此界藏有一块十二星的太古逆星铁,靠着此物,我涅槃成功...此界可值二十万金。”“此界生长着不少道古心莲,我于此界借心莲之利修三花聚顶,三花成后,再修六花,而后修十二花,待得二十四品心莲圆满,涅劫已过...此界可值二十五万

    金。”“此界生有一株先天镇元树,此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果实三千年可熟,其名人参果。我于界中服食人参果,修得五气朝元之妙术,再修,得五气

    镇元术,再修不可得,但还是渡过了涅劫...此界可值二十五万金。”

    “此界...十五万金。”

    “此界...十五万金。”

    “此界...”

    最终,根据封天教主自己的说法,他十六个道金箱,总价值约三百万金!

    什么是大手笔,这就是了!

    在真界,寻常始圣能有三五十万金就不错了,至于涅圣,能有三五百万金身家已是丰厚。

    而像封天教主这样,随手就能取出三百万金宝物的有钱涅圣,罕有...

    赤熛怒自问,同为涅圣,他是远不如封天有钱的,幸运的是他亏欠的因果不大,倒也不必大出血。

    太白圣就麻烦了,他和赤乙结的因果,比封天大得多!有封天珠玉在前,他能拿出更贵重的东西清偿因果么?

    拿不出!他全身上下的家底加在一起,连一百万金都凑不出来...慢人一步,一至于斯,这可如何是好!

    便是宁凡,都有些震撼。

    “一个箱子里,便可装一整个大千世界,且此界资源充沛,还能用来重演圣人大劫...十六个箱子加在一起,可值三百万金...”

    要知道,整个紫斗幻梦界加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而现在,这样完整的大千世界,封天教主一送就是十六个。

    总价值,三百万金!

    宁凡全身上下,也“只有”两百多万金而已,这还是变卖了诸多紫薇杂物的结果,和封天教主一比,宁凡自愧弗如。

    蚁主:“不你已经非常有钱了...第二步之中,没人比你更有钱...”

    多闻:“确实,寻常始圣都不会比上仙有钱。”

    蚁主:“不过我还是很奇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三个圣人对你客客气气,还给你送厚礼,这礼物贵的我都想要...”

    多闻:“此地疑似第四步的废弃一方界,只不知旧主是谁,总觉得身处此界之中,有很多东西无法记起,更无法观测,似是此界不许...”

    因为赤薇魔君不许,故而蚁主和多闻弄不清赤熛怒等人为何要对宁凡客客气气,很多事情无法想起,无法铭记,如被乱花遮眼,神识如迷如失。

    最终,十六个道金箱,被如此这般送给了赤乙。重宝在前,赤乙却只感觉一脸茫然。她记性不好,不记得大千世界是何概念,也不知道三百万两天道金是多少钱,至于此箱可拿来渡圣人大劫,好像和她没

    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圣人,拿来没用呢...

    虽不明所以,但看宁凡的表情,这些宝箱似乎真的十分贵重...

    赤乙:“主人,这些箱子,赤乙不需要,全部送给主人吧...”

    宁凡:“这是人家给你的东西,你得自己保管好,不必给我。”

    赤乙:“可是赤乙记性不好呢,这些宝贝放在赤乙身上,肯定会丢的...”

    赤乙的理由十分充分。

    但,此乃借口。

    她的真正想法,是给主人补偿!

    她之前借着炼化仙杏、祖血的机会,把自家主人这样那样了许多次。主人受累了,赤乙很心疼!虽说下次还敢,但赤乙,绝不白嫖!

    看穿赤乙想法的宁凡:“...”

    最终在赤乙的坚持下,宁凡同意替赤乙保管这些道金宝箱。

    无论如何,三百万金的东西确实不适合放在赤乙的兜里,怀璧其罪的道理,宁凡最明白不过了。且对如今的赤乙而言,这十六个涅槃世界,确实没什么大用。涅圣得之,大概率能令修为精进十六纪轮回,可,宁凡的团队里,有涅圣么?没有,修为最高的小蚂蚁,也只修到过十纪始圣的高度,距离涅圣差得还远...这种感觉,像极了买椟还珠,明明宝珠才是最贵的,但对宁凡而言,宝珠尚无用处,反而是盒子更

    有用处...

    这些大千世界尚无法拿来渡涅劫,但界内资源十分丰富,若将资源开采出来,有不少东西,都对赤乙有用...又或者,劝说赤乙将这十六个世界卖了,换成钱,再用钱在交易阵里大肆采购?不,不行。真正的好东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古国交易阵自有制度,许多东西不允许出售给幻梦界,又有许多东西货源稀少,求购无门,只能在通天教内挂出交易委托,慢慢等待卖家出现...这也是为何宁凡明明拥有两百多万金的巨资

    ,却很难将这笔钱尽数化作战力...

    宁凡心思飞转着。

    赤乙则忽然灵机一动,提出想去这十六处大千世界转转。

    理由是主人执意不收下这些世界,那她如今就还是这些世界的主人,有义务进入其中巡视一番,行使界主的权利。

    但考虑到这些世界可能存在危险,赤乙希望主人陪她一起进去巡视。

    名义上是巡视,实则她可趁此机会,和主人再度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小友放心,这些世界的时间已被老夫封天术冻结,处于停滞状态。你随时进入其中巡视,都不会有危险,除非以第三步手段重启其内时间...这等巡视小事,

    就不必劳烦逆尊前辈跟随了。”封天教主解说道。

    “哦,原来里面没有危险啊,那确实不需要主人陪同呢,多些前辈提醒...”口中说着多谢,赤乙的脸色却被阴影覆盖,纯真的双眼已被黑气笼罩。

    她当然知道这些世界没有危险,否则怎舍得带主人进去!可这种事情,需要外人多嘴么!

    这下好了,赤乙计划取消,赤乙不开心!

    赤乙怨念+1!

    当怨念累积到100,就送前辈一发罡银散魂封月如来机关炮吧!谁让前辈这么爱说话呢!

    “什么情况,这小姑娘的目光,为何变得如此渗人...”封天教主只感觉莫名其妙。

    “又是这种眼神!她当年就是这般莫名其妙,一言不合,把我困入了机关大阵...”太白圣一个激灵,回想起了昔日被赤乙机关术支配的恐怖。

    “好了,不许对前辈不尊重。”宁凡戳了戳赤乙的小脑瓜,哪里不知道小姑娘在想些胡闹想法。

    他知道小姑娘神通广大,但她再有本领,终究只是一介仙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和涅圣乱结因果,容易惹祸上身啊。

    莫看三圣此刻恭敬有加,但那只是摄于赤薇魔君的威名,外加三圣误解了宁凡的修为。但,误解不可能一直存在,赤薇也不可能永远庇护...

    这只小赤豹,果然需要好好教育,否则宁凡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主人别生气,赤乙知错了...”赤乙低下头,小心翼翼给主人道歉。

    “嗯,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你的世界巡视么,陪你去看看。”

    “主人真好!主人有令,赤乙莫敢不从!”

    ...

    宁凡真的只想进去看看,他也有些好奇,这些世界之内是否有什么资源可以善加利用。

    可赤乙不是这么想的,巡视只是借口,胡闹才是真相。

    第一世界。

    宁凡望着眼前的十界至雷大陆,以及大陆中心矗立的三千真雷道果树,体内滔滔雷力顿时有了之感。

    此界,果然是修炼雷霆的绝佳之处...

    然而赤乙却对眼前的雷海雷树毫无兴趣,她只想如此这般,于是她如此这般后,真的和宁凡在三千真雷树底下如此这般了...

    在酥酥麻麻的地上不可描述,可真是一种奇妙体验呢!赤乙开心!

    第二世界。

    眼前矗立的太古火山,如古之魔灵从天轰落的长矛,传出的浩瀚火元气息令准圣都难以站立。

    宁凡倒还好,足以抗衡这等气息。

    赤乙却说她站不住了,于是只能躺着,并同时拉宁凡上了她的火炕,进了她的被窝...

    堂堂神匠传人,在火山之上盘个火炕,没毛病!

    第三世界。

    古国风晶凝聚成了钟山风龙的姿态,无数巨龙藏身云端,怒目向天,却因时间停滞,定格于天地之间,但仍维持着昔日呼风唤雨的姿态。

    “我已修有雨龙,若有妙法,则可在此界再修一些风龙之术...”宁凡赞道。

    “主人有雨龙?真的吗,赤乙可以摸摸主人的雨龙吗...”

    然后赤乙就把雨龙摸立了...

    不得已,雨龙只得将心中怒意咆哮出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生活不易,雨龙叹气。

    第四世界。

    “嗯?此界居然拥有如此之多的八亿阴沉木,且此地阴沉木没有被养道仙粮污染过,若全部拿来炼制无量丹...”

    “主人救命!此地阴气好重,赤乙需要主人的阳气续命!”

    “别胡闹,阳气刚刚用了不少,已经不多了...”

    “主人骗人!这里这么烫,明明就还有很多阳气!为了不让主人被阳气撑爆炸,赤乙必须更努力!”

    第五世界。

    “哦?原来此界的太古逆星铁,藏于此处么。十二星的级别,若以此逆星炼制魔甲,会有何等威能,莫非足以反弹圣人一击...”

    “主人,你也不想这块逆星没人帮你炼制吧?哼哼...”

    “你越来越放肆了...”

    “可是赤乙付钱了呀,这逆星现在是主人的了!而主人,现在是赤乙的了,钱货两清,请主人用力...”

    第六世界。“这些道古心莲很像古神心莲,但却比古神心莲品级更高,若拿来修炼三花聚顶...很多年没用过这种手段了,正好赤薇前辈的道法里,也有极高深的千花聚顶

    之术,或许可以再修修此术...”

    “赤乙愿做主人修炼三花的鼎炉,助主人完成一统三界的大业!但在一统三界前,请主人先一统赤乙!”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也就只好捅一捅了...

    而后第七世界。

    第八世界。

    第九...

    一直巡视完第十六世界。

    赤乙明明才刚突破仙帝不久,此刻的境界却已有些稳固了。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和主人接连修炼了数十次,受益匪浅。

    宁凡同样收获不小,但也不能任由赤乙一直胡来。

    “主人,我们再从头巡视一遍这些世界好不好...”赤乙央求道。

    “以后有时间再说,眼下还有正事...”宁凡戳了戳赤乙的脑袋瓜,拒绝。

    “对哦,赤乙该帮主人修复多闻无双了。”赤乙点点头,她当然没忘记自己出现于此的理由。“...赤乙还想再帮主人打造一些其他装备。主人以为赤乙在胡闹,其实赤乙也有认真巡视这些世界呢,能用到的仙料,赤乙已经全部记下了,大概、全部都、

    记下了吧...”说到最后,赤乙也有些不确定了,她的记性不太好,她得把刚刚巡视时想到的炼器方案,都记在小本本上。

    她知道,主人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一定要全副武装,才能保证安全!

    赤乙会努力的!

    ...

    赤山斗海间,一座炼器工坊被一点点建造出来。

    是赤乙,利用赤山斗海的资源,以及她所持有的十六世界资源,一步步建造着一切。

    想要修复多闻无双,必须使用最好的工具、工作台,寻常之物,级别不够,所以只能自己打造。

    “呵呵,小友想要什么级别的炼器工具,我等身为圣人,多少都有一些品级不俗的工具,或许可以帮到小友。”三圣围了过来,主动示好。尤其是太白圣,示好之意最明确。他还没和赤乙结清因果呢,主要是钱不够,不知道怎么偿还...若是能投其所好,那就好了,就算拿出的东西价值不如封天

    老贼丰厚,但或许也能令赤乙满意。“前辈们愿意帮忙,真好。我需要一座铁匠炉,炉身品阶不能低于极品先天,若有次开天锻造炉当然更好,炉火需要涅劫劫火级别的先天火焰...除此之外,我

    还需要风匣鼓风,最好也是次开天级别,没有就拿极品先天凑合也可,还有手锤、大锤、手钳、砧子、磨石、还有...”“呃,打扰了...”三圣尴尬一笑,是什么限制了他们的想象,是贫穷!身为圣人,极品先天法宝他们也能拿出数件,但那都是当作兵器使用的,谁家的炼器工

    具会是极品先天级别呢?更莫说次开天级别的炼器工具了,想都不敢想...

    “果然,我想要的工具,前辈们没有,果然还是要从零开始打造一切...”生活不易,赤乙叹气。

    “你需要哪些工具,不如我打开交易阵采购一些。”宁凡请三圣回避后,打开了交易阵。

    用的自然是紫薇交易阵,毕竟此阵权限更高,能买到旁人买不到的东西。

    “嘶,这等阵光气息,果然是第四步所有...”三圣远远感知到交易阵的气息,对于宁凡是个逆圣的“事实”更加深信不疑。

    至于偷看宁凡的交易过程...抱歉!谢邀!不敢看一点!多看一眼都怕沾上逆圣因果!

    结清一次因果三百万金,就问你怕不怕!

    太白圣最怕!因为他上一笔因果还没结清,还在拖欠,若是再来一笔,他还是回家死一死好了...

    ...

    可惜的是,极具工匠精神的赤乙,对于炼器工具要求太高,即使是古国交易阵,也买不来赤乙所需之物。

    极品先天乃是圣人之器,若无理由,谁会把这等重宝拿出来卖呢,更何况是这等级别的炼器工具了,那是真的买不到。

    但也不是一件可用的都没有,通天教内恰好有一把极品先天级别的昊天锤,是某个不知名的圣人寄售于此的,售价十五万金。可惜此物沾染过某个荒圣入灭所散发的魇气,有所污损,若拿来战斗,威能减半;若拿来当成锻造工具,则受魇气影响,无法精准操控,严重影响锻造的结

    果...且货主还有要求,欲购此物,还需要私下联系货主,对方似乎还想提些特殊要求,履行之后才肯出售此宝,总之流程十分麻烦。如此一来,赤乙需要的工具,还是只能亲手打造了。好在她有足够多的资源可以使用,整整十六个大千世界的资源,无数矿石仙料可供她一人采集!唯一辛

    苦的,是从茫茫世界搜集材料,太过耗费时间和精力...

    于是宁凡掏出了神丸,问题迎刃而解。

    “神术之九,万物采集!”

    远古神灵的不传秘术,被小小黑球轻易用了出来,但她的咒语,无人可以听懂,只有宁凡可以。

    三圣同样听不懂神丸小球在嘀咕什么,但他们还是大受震撼。

    这神秘小黑球,越看越像禁忌古籍之中记载的远古神灵眷属...

    但这怎么可能!如今已是仙灵时代,神灵断传,世间为何还有神灵眷属存在...等等,这位逆圣前辈,该不会就是一位远古神灵...

    莫非昔日神灵覆灭时,走漏了一位第四步神灵,不,不是一位,而是两位!这就能解释为何世间会有两名逆圣存在不为世人所知了...

    两名躲在暗处的第四步神灵,蛰伏于阴影中,不为长生,不求永恒,只想拿回曾经属于神灵一族的光荣!何其坚韧,何其...可怕!

    这等足以倾覆三界的因果,是我等能沾的吗!然而他们已经沾了,此事该当如何!

    三圣对视一眼,皆是面色震惧,难以平静。苦涩无奈后,却也只能认命。

    毕竟,他们已经在这处逆圣一方界苦修无数轮回,如今便是逃离此界,谁会信他们不沾此间因果!

    覆巢之下无完卵,雪崩之雪皆可杀。从被骗进逆圣一方界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清白可言了...

    贼船已上,断无退路可言,他们只能把这艘船开稳,不能任由此船沉没。

    三圣看得出来,如今宁凡似乎要做什么大事,故而需要炼制宝物防身...从前不敢乱沾第四步因果,如今上了贼船,便也少了从前的顾忌。

    尤其是太白圣!

    他还欠着赤乙的因果未偿,此刻赤乙要为宁凡炼器,这正是他立功还债之时!

    他也懂得一些炼器术,当然,若是和神匠传人比炼器术,他无论如何都比不过。

    但他好歹是个圣人,若只是从旁辅助,打个下手,这点炼器术足矣!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的圣人尊严。他好歹也是一方圣人,给一个区区仙帝打下手,此事若是传出...

    不,已经没有什么可恐惧了!他早已被赤乙打败过一次,面子什么的,早已丢尽,还怕再丢一次脸么!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只有此界中人知道,只有...那两位逆尊前辈知道!

    念头通达,天地一宽!

    于是太白圣再无任何犹豫,徐徐走向赤乙一手打造出的炼器工坊,客气问道。

    “不知...”他打算开口来着,但却有两道禁言术法跨越山海而来,如焚尽世界的不灭之火,又如冻结世界的不化之冰,二者合于一处,狠狠击穿他的山海,将他命中,

    令他一时半刻间无法言语。

    “不知此处可有需要我等出力的地方?”赤熛怒和封天教主抢先开口了。

    霎时间,太白圣气得三尸神暴跳。

    这点表现的机会你们也抢!还是人吗!涅圣了不起是吗!两个涅圣欺负一个始圣是吧!尔等,过分了!

    面对暴怒的小太白,小赤和小封天也是自知理亏,好歹也是同修于此无数轮回的道友,此刻也只得无奈陪个笑脸息事宁人了。只是,是你小太白先不地道的,如今怎还责怪起我们了!贼船已上,但谁是船长谁是船工,这不是还没定么?有表现的机会,本就该大家一起上,偏你小小

    始圣想要独占鳌头,不揍你揍谁...

    “哦?前辈们想要帮忙?可是...”赤乙一脸嫌弃,似担心三圣帮倒忙。

    “以普遍理性而言,分工合作确实可以促进生产力发展,三位前辈想要帮忙,你同意了便是。若不放心,只让他们干些体力活也是可以的。”宁凡道。

    “前辈饶命!请叫我小赤(小封天)(小太白)!”三圣惶恐道。“好吧,看在主人的面子上,相信你们一次。小赤,你来抡大锤,反复敲打这块仙料...小封天,你来打磨这块器胚...小太白,你,蹲地上看炉吹火...”于是赤乙

    给三圣分配工作。

    三圣无奈,他们可不想被外人乱叫昵称,只有逆圣前辈有资格这么叫好不好。赤熛怒最无语,心道我乃赤豹族祖宗,你喊祖宗小赤,这样好么...算了,看在逆尊如此宠你的份上,允许你喊几声小赤吧...

    ,最快更新执魔!

    有神丸采集资源,有三圣打下手,赤乙的炼器进度无疑快了很多。

    原本还只是雏形的炼器工坊,很快就被赤乙打造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神匠宫。

    神匠宫是封号神匠独有的炼器殿,于殿中炼器,成功率可提升十倍,但历来只有封号神匠可以获得增益。

    若拿来拼斗,神匠宫又可变化成大道加护的古之神城:遁入城中则万劫不灭,以神城砸人则堪比圣人道山轰落,赫然竟是一件攻防一体的极品先天之器!

    “好厉害的神城!只可惜此宝唯有封号神匠可以使用,旁人用之如废铁...”当神匠宫建成,三圣无不动容。

    尤其是封天教主,他曾与偃师老祖交好,亲身领教过偃师的神匠宫是何等威能。以他观之,赤乙炼制的神匠宫,并不比偃师逊色多少。可,偃师乃是圣人之尊,且还是世间神匠之祖!赤乙只凭仙帝之身,居然追平了偃师的炼器术,着实

    逆天!

    “若是同级,此女的炼器术更在偃师之上...”封天教主暗暗猜测,此后,怕是有必要真正将此女当成同辈看待了。

    一个能随手炼制出极品先天之器的神匠,值得任何一个圣人交好...

    宁凡也有些惊讶。

    他知道赤乙炼器术很高,但却缺少直观感受。

    毕竟,赤乙之前将水淹瓶修复到极品先天级别,过程并不是特别轻松,因为那时的赤乙只是一缕心神在炼器,且那时的她旧伤未愈,修为也没有如今强大...

    现在的赤乙,才是完整的赤乙,最强的赤乙!

    不,也许现在的她仍不是最强形态,因为她的记忆损失了太多,唯有将所有记忆找回,才能称作完整...

    “可惜时间不太够,仙料也很紧缺,否则我定要在这座神城之中,安装一百零八门罡银散魂封月如来机关炮...”赤乙遗憾道。

    嘶!

    三圣一听这座神城居然还有加强的空间,皆是倒吸冷气。

    尤其是太白圣,瞬间想起了许多不太美好的回忆。此地三圣中,唯有太白圣真的被赤乙机关炮轰过,但那时的赤乙,只动用了三十六门机关炮...装备了一百零八门机关炮的神城,光是想想就让人冷汗直冒,

    怕是涅圣见了都够喝一壶...

    宁凡:“仙料很缺吗?缺什么,我去买点。”

    赤乙:“缺少一百零八块中品开天石。”

    宁凡:“?”开天石放在真界也算是稀缺资源了,若只是下品开天石,宁凡还能用交易阵碰碰运气,以仙皇阵法的权限,运气好也能买到一两块...中品的话,就只能挂委

    托慢慢等卖家了...

    但就算能等来一两个卖家,怕也等不来一百零八块的庞大货源...这种能修复、炼制、强化法宝道兵的仙料,若无理由,谁会拿去换钱?不由得,宁凡想起了当初寻找第一块下品开天石修复灭神盾的曲折往事...当初他借着向暝子的人脉,找到了木松道人门上,却又被木松道人告知,其所拥有

    的下品开天石已经送给了乌老八,用以结清昔日因果...

    话虽如此,宁凡还是打开交易阵,打算碰碰运气,却也只买到两块下品开天石,花了三万金...

    “只有两块下品的,你用得上吗?”宁凡问道。

    “嗯,用得上...”赤乙也明白开天石紧缺,自不会拿这两块矿石造大炮。

    还是留着修复多闻无双、增加法宝威能吧...

    宁凡:“不要心疼身外物,这是你一个人的神城,你想如何都可以。”赤乙:“主人说错了呢,这才不是赤乙一个人的神城...主人粗心!主人都没注意到,神匠宫的主殿内,明明就有主人的神像,那可是赤乙向三位圣人前辈借了

    九块开天石才打造出来的...”

    宁凡:“?”

    如此稀缺的开天石,你居然消耗了九块,只为给我造一座雕像?这是不是有点浪费。等等...

    这开天石,是你找三圣借的?

    宁凡若有所思,望向三圣。

    三圣则立刻抓住机会表功。

    赤熛怒:“什么借不借的,赤乙道友就是爱开玩笑。晚辈的三块开天石,能用来给逆尊建造神像,那是它们的荣幸!”

    封天教主:“能用五块开天石为逆尊的神像添砖加瓦,晚辈此生无憾矣!”

    太白圣:“神像眼中闪烁的开天石光芒,是晚辈此生不变的信仰!”

    宁凡:“...”

    一座神像而已,越说越夸张了...

    但,九块开天石的因果,不宜乱欠。

    宁凡:“这些开天石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会让三位白送的。”

    三圣:“啊?前辈真的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晚辈的心意...”

    宁凡:“你们说个数,不说,我直接按市场价给你们钱。”

    三圣:“啊这...”

    三圣无奈,却也明白第四步逆圣不喜沾染因果。

    所以他们必须收钱,必须将这场因果当场结清;但也不能多收,多收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于是三圣传音商量了一番,最终象征性地一块石头收了一千金,用的是残次品的价格。

    如此价格,足以结清因果,同时也能让逆尊感受到他们的拳拳心意,不能更完美了...

    宁凡:“好吧,一千金一块,钱货两讫,日后若是嫌太少,可是不能后悔的...”

    于是此事告一段落。

    但宁凡还是不解赤乙为何要花费巨资造一座雕像,但也没有多问。

    赤乙却主动解释了。

    赤乙:“有了主人的神像占据中枢,这座神匠宫就会与其他神匠宫截然不同,只要赤乙下令,主人也可以使用哦。”赤乙:“再叫它神匠宫已经不合适了,所以赤乙给它起了新的名字,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主人的【神之宝库】,就算是赤乙,在这里的权限也只能排第二哦...

    啊?

    宁凡一诧,这小丫头手笔这么大么,随便一送,就送他极品先天之器?

    ...

    可宁凡还是低估了赤乙的手笔。

    在神匠宫(划掉)神之宝库的建成后,赤乙的炼器之旅还在继续。接下来的日子,赤乙接连炼制了二十四件先天级别的工具,种类有手锤、钳子、砧子、磨石、风箱等等,品级的话,二十四件工具之中,有十五件上品先天

    ,九件极品先天。

    这些日子里,赤山斗海上空的异象就没有停过,每有先天法宝锻造成功,必会引来诸多异象。

    什么紫气冲斗牛、白日星现、赤海神人影、古国蜃楼影...异象出现的多了,观者便也习惯了。

    至于强大法宝诞生所产生的浩瀚天劫,自也不值得着墨了。

    “这就是神匠传人的手笔么,仅炼器工具,便有九件达到极品先天,若再加上神匠宫本身,她竟炼了十件极品先天!”强如三圣都有些难以平静。

    虽说十个神匠九个富,但眼前这位,明显富得过了头...

    赤乙却对新炼制的工具不太满意。整整二十四件工具,居然只有九件达到极品先天,出货率太低了。且九件极品先天中,居然没有一件触碰到开天的边界...开天,真难,就连稍稍企及都办不

    到...

    而为了炼制这二十四件工具,十六个大千世界的资源,被赤乙用掉了四成。

    炼器师,果然是个烧钱的职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了这一刻,修复多闻无双的前期工作才算准备周全。

    赤乙没有立刻行动,这段时间为了筹备前期工作,她的消耗不可谓不大,故而在进行最终的修复工作以前,她需要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这段时间真的好累,好辛苦,但这一切,和失去主人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呢...”

    神匠宫的副殿之内,赤乙泡在热气氤氲的洗澡桶中,脑袋不时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曾经的她,梦想是炼制一件开天之器,而想要锻造开天仙料,所用工具品级自然不能太低。

    如今的她,保留了曾经的炼器习惯,只是她的目标,不再是锻造开天之器,而是成为主人的护身之器。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一世,她都要保护好主人,不再失去...

    她不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却永远忘不了失去所带来的灼痛...

    那种痛苦,似只有一世,又似已然持续了千千万万世,可她因为记忆太差,分不清那些痛苦从何而来。

    于是无数苦痛回流到了归处,亦有无数苦痛流向了时光尽头...半梦半醒之中,赤乙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又一幕曾经的自己:无数的分别,无数的失去,无数次眼睁睁看着蝴蝶最终燃烧成灰烬...绝望撕咬着她的轮回

    ,世界的回答却只有冷漠,她沉入无尽深海,没有一丝温度可以抵达这里,即使抱紧自己,周围的也还是只有冰冷...

    无数别有用心的声音,在耳边嘈杂,分不清真与假...

    无数许下沉重诺言的宝剑,最终却从背后将她刺穿...

    因为淋过雨,所以甘愿为人撑伞..

    因为经历了太多黑夜,所以更渴望那束光的到来...

    但她却还没有想好,再次遇到那束光时,要和对方说些什么...

    她有太多的痛苦想要倾诉,然而当真遇到那束光时,她的回答,却只有微笑...

    如果一定要留下些什么,那就把最好的东西留下吧...

    ...

    赤乙一边泡澡,一边酣睡,时而皱眉,时而流泪,时而却又露出笑容,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都梦到了些什么。

    酣睡的她,甚至不知澡桶旁边坐了个人。

    宁凡本是感觉到赤乙睡着了,想要进来把她抱到被窝里。

    然而此刻的他,却没有打扰赤乙酣睡,而是坐在一旁,十指交叉,低下头,沉默着,将表情藏在阴影中。

    对于赤乙而言,此刻梦到的东西,不过是些光怪陆离的幻想,梦一醒就不记得了。

    可若宁凡也能从旁观测到赤乙乱七八糟的梦境碎片,且他又能理解一切,又该如何呢...

    那些沉重的过去,属于赤乙,但却不是独属于赤乙一个人的记忆...如今的宁凡,能够理解这是谁的记忆。

    那些曾经听来像是谜语人的话语,如今,皆可理解。【从前我不懂,为何我苦苦寻找都找不到你,当我真正明白的时候,却无法与你共存于同一世界。你,以后怕也是永远找不到我的,任何一处轮回都找不到

    …当找到时,或许又已经错过…】【荒古山的朝月,十年才能一圆…逆尘海的海潮,百年才能一涨…苍茫道的迷雾,千年才能一退…古天庭的碧桃,万年才能一结…天荒古境的铃兰,十万年才

    能一放…而我,每隔数百万年,才被允许拥有一抹笑容…】

    【我等了很久,我给你…留下了很多…】

    【好想一起,看一场…朝月,即便只是…十年…】

    “想一起看十年朝月是么,如果有机会,我会尝试一二...”宁凡低声道。

    也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赤乙听的,还是说给其他什么人听。

    无人知宁凡理解了什么。

    无人知他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屠龙者终成恶龙,遇到的谜语人多了,也终将变成另一个谜语人。

    酣睡中的赤乙,似是听到宁凡的话语,于是露出了更香甜的笑容,就仿佛做了一个盈满月光的美梦...

    ...

    赤乙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醒来后自是半点记忆也不剩下了,开始专心致志修复多闻无双。

    炼器地点是神匠宫,使用的工具是二十四件上品、极品先天之器,给她打下手的,则是二涅一始三位圣人!

    修复阵容,堪称豪华,便是昔日的神匠国主,也没有三圣帮忙的牌面。

    如此阵容,修复一件灵识尚存的法宝,自不存在任何难度。

    但赤乙要的不仅仅是修复,她还希望让多闻无双的威能更进一步。

    为了达成此事,她拟定了数百个方案,然后一一排除,最终选择了最优解。

    而后...

    多闻无双就这么平平无奇、顺理成章的修复成功了!

    紫薇四神器,每一件都是极品先天法宝,合则为开天之器。

    单独一个多闻无双便是极品先天,偏偏,多闻无双凭借自身学识,悄悄复制了其他三神器的权能。

    理论上,他具备紫薇四神器的全部权能,堪比开天。

    现实是,他的器胚只是极品先天级别,权能虽然强大,躯壳距离开天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

    而在赤乙对多闻无双全面强化之后...

    轰隆!

    宝成的一刻,赤山斗海的天空,如被一股力量生生劈开,但那裂开的实则不是天空,而是...大道!

    无尽紫光从大道的缺口洒落,化作漫天紫霞,但那也不是霞光,而是品质最为精纯的始涅荒三气,故呈现出了最深邃的紫色!

    始涅荒三气滚滚而来,只一刹,又似经历了千世流转后,朝着多闻无双尽数灌入。

    也在这一刻,多闻无双的法宝品阶开始急剧攀升,并朝着那不可企及的开天界限不断冲击。

    “这是要炼出开天之器了?”三圣震撼难言,却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能让逆圣如此费心修复的东西,除了开天之器,还能是什么!

    但那开天异象并没有持续到最后...

    在无数次冲击开天界限失败后,多闻无双的宝光开始回落,最终未能成为一件开天之器。

    虽未开天,但因为曾经触摸过天空的边界,若说他仍是一件极品先天法宝,实在不够准确。

    在真界,人们惯于将已有资格开天、却遗憾失败的法宝,称作...次开天之器!“还是无法炼出开天么,可恶,若我拥有几百几千块中品、上品开天石,这一次,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倾尽一切,功败垂成,赤乙的内心被失望填满。她

    不敢去看宁凡,不敢想象宁凡此刻是何等失望、愤怒、责备的表情...

    “想什么呢!两块下品开天石就想炼制开天之器,你对自己的要求未免也太严格了...”

    宁凡无语地揉了揉赤乙的脑袋,正对上赤乙茫然抬起的双眼。

    主人居然没有生气?

    主人真是...太温柔了!呜呜呜,主人真好!“太可惜了,若有足够的开天石,这一次说不定真能见识到开天之器的诞生...”三圣的道心之中,皆涌现出遗憾之意。那可是开天之器啊,若无希望还好,最

    怕的就是明明看到了希望,最终却还是失败...

    “以后会有机会的,慢慢来,不着急...”宁凡这一句,却是对赤乙说的。

    不要急。

    等我找来足够的开天石,你炼制开天之器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千次...

    炼器也好,寻找铃兰也好,一起去看月光也好...倘若是你心中所愿,则无论可能性多么微小,我都愿去寻找那缕微光...

    虚幻也好,徒劳也好,不可遇也好,不可求也好...

    哪怕诸圣皆怒,诸逆皆阻,我脚下的路,也永远只会是我想走的那一条!

    多闻无双在手,是时候...改写一切了!

    “那个,主人你先别急着走,剩下的资源还有不少,赤乙还想再为主人炼制些防身之物呢,主人的神之宝库真是太空了!”赤乙弱弱道。

    她不是不懂眼色,也不是故意破坏气氛的,可是她真的还没忙完呀...

    “哦...”宁凡。

    已然烘托到顶点的战意,徐徐回落,化作一声平静的答复,就仿佛刚刚的战意并非他所发出,收放自如。

    “还是和之前一样就好,赤乙炼器的时候,主人去那些涅槃世界修炼吧...”赤乙。

    ...

    圣子试炼,北蛮国。

    在赤薇魔君的默许之下,宁凡用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手段,和试炼空间小姐如此这般沟通了许久。

    而后,如作弊一般,原本应该试炼结束的宁凡,重生归来。

    试炼空间的时间处于定格状态,按理说,重生后的宁凡,可以直接回到离开试炼的那个时间节点。

    但,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干涉了宁凡的作弊,使得宁凡回归试炼的时间节点有了偏差。

    “我不知你这小小变数从何而来,但,想要阻我成圣,以你此刻翼翅,不够!”

    宁凡只看到一个白发人影一闪而过,再之后,周围的时间节点被无数紫光贯穿。

    至于宁凡,则只觉进入试炼世界的心神如遭重击,传出剧痛,而后心神跌入时空乱流。

    “嗯?区区一缕心神,竟能挡我一击...”白发人影微微诧异。更让白发人影意外的,是宁凡并未跌入时空乱流太久,即使原本的时间节点已被击碎,宁凡却在眼中青芒闪烁后,瞬间从恒河沙般巨量的时间节点之中,找

    出了与原本节点最接近的一个,一跃而入。

    ...

    光芒一闪之后,宁凡重新站在了北蛮国的国土。

    然而此刻的北蛮国已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原本矗立于此的北极山,已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如天地之高的血光巨剑,直插在了北蛮国的雪原之上,更有一道深渊裂缝从巨剑处延伸开来

    ,将整个北蛮国断成了两截。

    无尽废墟与死尸淹没在了暴雪之下,举目破败,偏有劫念冲宵,有无数猩红劫念弥漫天地,和本该白雪皑皑的北蛮国格格不入。

    更有无数巨如神明的无量巨兽,在此地杀戮、追逐着幸存者...

    “莫非又迟了么,不,还能感受到北蛮神的气息,白灵的气息也还在...”宁凡目光一缓。

    不待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却有一个四处奔逃的身影,先一步看到了他。

    “哈哈!这不是我张道兄弟吗,你果然没事!”石仙真人大喜过望,一路朝宁凡飞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只羽翼垂天的无量冥雀,一路追杀而至。

    “贼秃鸟,有种别追我,去追别人啊!好胆!还追是吧!等着,我马上就有帮手了!”

    “张道兄弟别看热闹了,快来帮...”

    可怜那石仙真人还没说完求救之言,已被无量冥雀一口吞下...

    面无表情打了一个饱嗝后,无量冥雀垂下眼珠,望向了宁凡。几乎是其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无尽劫闪将宁凡淹没...

    顶点

    ,最快更新执魔

    数百万道劫闪淹没而来,声势如汪洋大海。无尽红雷在劫海之中轰鸣,随便一道红雷都足以轰杀真仙。

    如此数量的劫闪合于一处,便是仙帝也难抗衡。

    但却伤不得宁凡!

    万劫之内,数百万劫海之中,一个撑伞之人徐徐走出,衣角半分不损。

    宁凡眼神闪着青芒,目光扫向上空的无量冥雀:此雀,是一只真血六星的太苍劫灵,实力相当于七劫八劫左右的仙帝...

    考虑到劫念可无孔不入、侵蚀意志的特性,便是九劫仙帝对上此雀,怕都要疲于应对...

    唳!

    眼见漫天劫闪伤不得宁凡,无量冥雀张开巨口,无尽红芒在其口中凝聚成一个巨如红日的火球。

    霎时间,天地浮现出数百万火鹤、火鸦、火雀的虚影,此为异象,异象之中更有无数古之生灵朝鹤、鸦、雀虔诚叩拜。

    几乎是看到这副画面的瞬间,宁凡如同成了古之生灵的一员,被拉入到了图画之中。

    是无量冥雀展开了自己的掌位虚空,将宁凡拉入其中!其掌位是...劫!

    只要身处掌位虚空之内,无量冥雀的劫闪之威便可提升数倍!

    原本只是真血六星的它,此刻血脉沸腾,气势短时间内提升到了真血七星的程度,一身气势无限接近一阶准圣!

    而后冥雀喷出火球,霎时间,一轮熊熊燃烧的红日从天而坠,如古之神权于天地间崩塌!

    无数道法在红日之内交织、崩溃,无数劫闪在红日之内轰鸣、悲伤,无数古之生灵的虚影向着红日坠落的方向悼亡、忏悔...

    却在此时,十道水芒冲天而起,迎着红日撞了上去!

    是宁凡将雨意散布开来,于冥雀的掌位虚空中,展开了自己的掌位虚空。十条水芒呼啸而出,化作十条雨之巨龙,于是龙与日,劫与雨,决然碰撞!水光与

    红芒,将世界一分为二,但还是水光更具优势,一点点将红芒蚕食殆尽。

    一次次碰撞,一次次交锋,红日的火焰一点点熄灭,但雨龙的水光也被一点点蒸干。

    终于,红日被雨龙撞出了裂痕,有了崩溃之势;而雨龙也有一只被红日烧成灰烬,而后是第二龙,第三龙...但只要宁凡雨意不绝,战死之龙便在源源不断复

    生,百死不悔冲向红日!

    短短十息,红日与雨龙碰撞了上千次,最终红日碎!宁凡的雨之虚空,击碎了冥雀的劫之虚空!

    但雨龙也不是毫发无损,虽说宁凡不断以雨意重塑龙躯,但若细看就会发现,每一条雨龙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劫念侵蚀的痕迹。

    强大的太苍劫灵,是可以侵蚀敌人道法的!这很棘手,寻常准圣遇到这种情况都要头疼。

    劫念对于道法的侵蚀,就好比凡人感染了病毒,最初只是少许,但病毒却会不断繁殖,最终不可挽回。

    但却难不倒宁凡,毕竟,他也有劫血修为。

    于是宁凡将真血四星的劫念放出,以自身四星劫念吞掉了侵入雨龙体内的少量六星劫念。

    低位血脉吞高位劫念,难度不小,但因为侵入雨龙的劫念不多,此事倒也不是不能办到。

    唳?

    眼见宁凡同样是一名劫灵,无量冥雀感到了困惑。

    灵智不高的它,想不明白为何身为同僚的宁凡要来妨碍它降劫。

    难道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冥雀绞尽脑汁,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分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于是愈发震怒!

    它,震怒于同僚的背叛!

    只因劫灵一族最恨的,便是背叛二字!这是一种铭刻在劫族血脉之中、传承了千世万世、永不熄灭的怒!

    不敢言!不敢灭!不敢忘!

    唳!

    火焰熊熊燃烧,但这一次燃烧的不是劫火,而是冥雀自己!

    无量冥雀点燃了自己的劫血,浴火而生的它,气势短时间内提升到了真血八星的程度!

    气势暴涨之下,冥雀的眼珠之上,更是浮现出了一个黑月的印记!

    更如念诵咒诀一般,冥雀连续怒鸣了十六声!

    无人能听懂一个灵智低微的劫灵在说些什么,偏偏宁凡能懂。

    【无量劫术,天下无解!若逢黑月,逆之则灭!】

    嗯?这句咒语,为何听着有些像悼亡之术的咒语,其中有何渊源...

    可时间仓促,容不得宁凡思考,此时此刻,无量冥雀一身劫念红芒已然染成了漆黑!黑色的劫念照耀世间,并最终凝聚为一轮黑色的月!

    黑月之下,冥雀倾尽一切,燃尽自己,只为...诛灭叛逆!

    宁凡能感受到冥雀熊熊燃烧的意志,但他同样有不可退后的理由。

    他二次进入试炼世界,可不是来见证无量劫毁灭一切的!有他在一日,北蛮国便不许被任何人毁灭!便是无量劫也不行!

    霎时间,宁凡化作一个金焰巨人,手持功德巨伞,以神明之躯,和冥雀厮杀在了一起...

    ...

    仙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结识了一个朋友,那是五弟石鬼心心念念的好友,似乎是叫张道。

    他和张道极为投缘,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感到脊背发寒、战栗不安、颤抖不止,如触电一般难以平静,如怕死一般畏惧着什么...听五弟说,只有一见钟情之

    人才会有触电的感觉,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吗!

    但钟情也有许多种!

    他性向正常,自不可能是产生了爱情,那就一定是产生了...伟大的友情!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虽说相识之日尚短,他却还将张道当成了百世难遇的挚友看待,甚至作诗一首,只为见证这段伟大友情!

    古有诗仙感叹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如友情之深!

    今有仙石感叹挚友人壮鸟亦壮,不负萍水相逢!

    梦里,张道赴约而来,是为了帮忙寻找石神大哥。

    可还没找到大哥,张道好兄弟便卷入了第一场祸事,似乎是有人引下了夺灵棋...

    而后,就连无量劫都降临了...

    许多人都死了,张道好兄弟也是下落不明。他和五弟石鬼四处寻找好兄弟的下落,但却被无量劫灵袭击,兄弟二人自此失散。

    再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好兄弟,但却又被一只无量冥雀吃掉了...

    不,不对,这些,都不是梦!

    老子真的被那贼秃鸟吃了!老子想起来了!

    “贼秃鸟你休要得意!你吃不死老子的!老子最擅长的就是石人重生术!满状态下,老子有九十九条命!死有何惧!”

    仙石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醒了。

    此刻的他正躺在雪地之中,肉身虽有损伤,但却没有被毁,显然不是靠着石人重生术逃出冥雀之腹,而是被什么人从冥雀腹中救出来了!

    救我者,是谁...

    那可是一只爆发状态下堪比准圣的无量冥雀啊,如今的北蛮国,有什么存在能抗衡这等强大劫灵吗?

    连他这等九劫仙帝,都难挡劫念之威,一身道法皆被侵蚀,甚至本人都被冥雀一口吃了...

    轰轰轰!

    天空传来道法碰撞的轰鸣!

    仙石这才看到天空之上,一位金焰巨人正和无边之巨的冥雀厮杀。

    眼下,金焰巨人正在给强弩之末的冥雀最后一击!

    一击之后,冥雀怀着无边怨恨烧成了灰烬。

    金焰巨人则将冥雀陨落四散的漫天黑色劫念尽数吞入腹中。

    而后巨人降落于地,神光散去,现出“张道”好兄弟的模样。

    “啊?”

    仙石傻眼了。

    击杀无量冥雀救他性命的,居然是他的张道好兄弟?

    他的好兄弟...有这么强?连无量冥雀都敢一战?

    不,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好兄弟的内心一定也恐惧着冥雀的可怕,一定也有无数逃跑之念,但他不得不战!无法退让!哪怕拼死,也只能战至最后一刻!

    倾尽一切,百死不悔,只是为了...救我!

    “好兄弟啊!苦了你!苦了你!”

    仙石感动不已,二话不说,就要给宁凡一个见证友情的伟大拥抱。

    但却被宁凡一脸嫌弃的避开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厮被无量冥雀咬了一口,又被无量冥雀当成法宝喷出,脑子终于坏掉了么...

    却原来,哪里是宁凡救了仙石!

    分明是被打到第三阶段的冥雀无计可施之下,把肚子里硬的难以消化、如同法宝的仙石,当成法宝给祭出来了。

    可仙石哪记得其中细节,他认定了是宁凡拯救了自己,更认定宁凡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守护二人的伟大友情!

    此情此景,怎能不吟诗一首!

    啊!

    无量贼秃鸟,他玛真不错!

    大口吞一吞,兄弟来救我!

    仙石被吞将欲死,忽闻天上喊杀声!

    北蛮积雪深千尺,不及张道救我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兄弟,沉吟至今!

    张道大豪客,人豪鸟亦豪!

    欲雄千里鸟,先撸一手毛!

    宁凡:“...”

    希望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不要流传后世...

    “诗也做完了,张兄,你且去北方千树阵中,北蛮幸存者如今都逃到了那里。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我还要去找我的五弟。”仙石显然还记挂着和他走散的石

    鬼真人。

    “不必,石鬼真人如今就在你说的千树阵中,只是他如今的情况不太好,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宁凡面沉如水。

    雨念早已散布开来,朝着北蛮国废墟笼罩,沿着北蛮神、白灵等人的气息,一路向北。

    宁凡早已感知到在那个方向,有一处千树环绕的阵法庇护着幸存者。

    但不知,究竟是因为北蛮国天道严寒,还是此刻的宁凡神念太冷,他那散布释放的雨念,并未化作漫天雨幕,而是同样化作马天风雪。

    雪花飞舞之处,一幕幕画面传回识海。

    在那处千树阵法之中,宁凡找到了白灵,只是此刻的白灵气息虚弱,虽无生命危险,却也受到了无量劫的波及。

    而后,他看到了石鬼真人,已被劫念侵蚀得半死不活,疯狂如魔。

    再之后,他找到了北蛮神。北蛮神受伤极重,已被人打出原形,成了一朵濒临枯萎的红色莲花...红莲之上,更有无数道狰狞可怖的剑伤,剑伤中遗留的癸星

    杀气,赫然与那把巨如天地、将北蛮国断为两截的血光巨剑相同...

    又有一个头戴树叶高冠的老者,正面色凝重,治疗着北蛮神,在老者身旁,还有一个白猿小猴替老者看炉熬药...

    忽而感应到宁凡的雨念窥探,树冠老者十分意外,回看了一眼,眼神似迷惑,又似有所猜测...

    “她命悬一线,时日无多。此乃宿命既定之事,但若你有心拯救,可速来此地,记得将你旁边的仙石一并带来,自有妙用。”树冠老者如是道。

    ...

    但想要速去千树阵法,并不是一件易事。

    宁凡虽斩灭了一只无量冥雀,但肆虐于北蛮国土地的劫灵,还有很多。

    且在无量冥雀陨落处,忽又诞生出了万只巴掌大小的幼雀,通通朝宁凡袭来。

    一雀落,万雀生。

    万雀杀尽,又有亿雀生,简直杀之不绝。

    幸而,新诞生的幼雀,比之前雀弱的太多,体型也是愈发减小,即使全力一击,也只足以在宁凡肉身之上叮出一个蚊子包来。

    但此包却是奇痒难耐,更有劫念之毒如跗骨之蛆,从内部徐徐侵蚀宁凡的肉身。

    好在宁凡不惧劫毒侵蚀,入体劫毒,皆被自身劫血所吞,成了滋养劫血的养料,那包自也瞬间复原了。

    和无量冥雀一战,宁凡非但谈不上损伤,反而可令劫血精进了许多。若将真血四星到五星的距离,比作足行千里,则此时的宁凡经由冥雀一战,已走出了一

    百五十里,而若再被这些幼雀多咬些包,多精进一些劫血,怕是还能前进更多...

    于是面对亿万幼雀,宁凡不再抵挡,亦不再杀戮,而是任由亿万幼雀叮咬自己。

    不挡,是为了吸收劫毒精进修为;不杀,是已然理解这些幼雀只会越杀越多,有些东西只用杀戮是除不掉的,而是需要特殊手段。

    可,宁凡能视漫天幼雀有如无物,那是因为他身具劫血,且肉身足够强大。

    仙石却做不到此事。

    能略微破防宁凡肉身的攻击,仙石接不下来,更不敢接!

    幼雀咬宁凡,一咬一个包,且那包瞬间就会因余毒散尽而复原;但若是咬仙石,那可是一咬一个洞,而若亿万幼雀一拥而上,怕是要不了几个呼吸,仙石就

    要被啃食一空,痛失一条命...

    幸而宁凡将功德伞祭出,以功德之光罩住了仙石,如此一来,仙石自是安然无恙。

    只不知,宁凡此刻庇护仙石,是看在了石鬼真人的薄面上,还是因为那树冠老者“将仙石带过来有大用”的叮嘱...

    仙石同样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他只知道一件事!为了保护他不受亿万幼雀攻击,张道好兄弟选择将功德伞打在他的头上,自身却被亿万幼雀攻击着...何其

    无私!何其伟大!何其耀眼!有友如此,死而何憾!

    仙石:“张兄,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此情此景,我真想吟诗一首,歌颂你的美德!”

    宁凡:“你若能安静些,便是帮我大忙,赋诗大可不必...”

    仙石:“果然!张兄已经看出我此刻受伤虚弱,不宜劳神作诗了!明明承受着亿雀攻击,却还在关心我...这是什么神仙好兄弟!”

    宁凡:“...”

    ...

    亿万幼雀无法阻止宁凡前进的脚步。

    它们虽能叮咬宁凡,将劫毒注入宁凡体内,但那劫毒却不是无穷无尽,当一只幼雀体内劫毒用尽,则意味着消亡,且这种消亡不同于遭人灭杀,无法诞生新

    雀。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有幼雀耗尽劫毒消散,待宁凡来到千树阵法之时,亿万幼雀已然尽数消失。

    这一路上,除了耗光亿万幼雀的劫毒,宁凡还遇到了十三只劫灵的袭击。其中,有真血五星的无量元翅,真血六星的无量飞蠓,真血五星的无量更乌...十三

    只劫灵,没有一只低于真血五星!

    若加上最初遇到的那只冥雀,则宁凡一路走来,共吃...共诛杀了十四只劫灵。

    十四劫灵之中,最难对付的,便是最后之时遇到的那只更乌了。此更乌并不是宁凡在幻梦界遇到的那一只,修为也不如那只更乌高深,但这只更乌却在遇到

    宁凡的第一时间,选择了自爆真灵...

    昔日,宁凡曾在东界河打爆了血神更乌,当时更乌真灵欲逃,宁凡欲阻,却被牛满山告诫:【更乌真灵自爆,威力是普通真灵引爆的数十倍…以这只更乌修

    为,若引爆真灵,整个东界河都会夷平,其爆炸之威,甚至能波及到东天仙界,将一半以上的东天仙界毁灭…若无圣人实力,莫将它逼上绝路】

    那时的宁凡自问留不下更乌真灵,只得任其逃走。

    而这一次,宁凡终于见识到了更乌一族的自爆是何等可怕。

    这只更乌不如宁凡曾经遇到的那只血神更乌,修为只相当于一名六劫仙帝,然而一旦自爆,所产生的冲击,赫然竟不亚于圣人一击了!

    就差一点,整个试炼世界都要被更乌真灵给炸穿,莫说北蛮国废墟差点被核爆夷平,第二次圣子试炼都险些直接结束了!

    幸而千钧一发之际,宁凡将那更乌核爆,尽数吞入到了体内,独自承受了所有伤害...

    若是从前,宁凡敢强吞更乌核爆,定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然而这一次,他发动了多闻无双的力量。

    次开天的级别,增长无量的权能,将宁凡的气血短暂提升到了一百倍的程度!

    而后以一百个宁凡的气血,硬接了五星更乌的核爆,并最终付出了三十三凡气血的损失...

    难以想象,若自爆的是那只血神更乌,又该炸掉多少只宁凡...

    当增长无量的权能解除,宁凡面色顿时有了几分苍白,气血为之一虚。

    但只要能保住北蛮国、试炼世界不毁,则这些损伤,根本不值一提。

    且宁凡并不是只受伤、没好处,更乌真灵固然在宁凡体内爆开,但爆炸之后的残余,全都成了滋补劫血的养料,修为却是又有精进。

    然而仙石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为了避免自己被更乌核爆波及,他的好兄弟独自一人承受了一切...

    玛德!我仙石何德何能,竟能遇到这么一个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好兄弟!

    “我仙石在此立誓,此生若不回报道兄大恩,来世愿被道兄亲手诛灭!”仙石感激涕零道。

    “...”面对自作多情的仙石,宁凡只觉得无语。

    转而却又想到,你仙石可不就是在后来被我连杀了两次么?该不会就是因为你今日胡乱立誓,才有了来世的业报...

    只是,我虽杀了仙石两次,但仙石,真的就死了么...这货之前昏迷时,似乎说过,他全盛状态,拥有九十九条命...

    这就解释了为何我第一次杀仙石时,未能成功将之杀死;而第二次灭杀此人,怕是也没有真正成功...

    莫非,如今的仙石,已在北天某个角落悄悄复活,低调苟命着...

    “嘶!张兄看我的眼神,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骇人,令我胆战心惊,他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可我只当他是好兄弟啊...”仙石没由来地冷汗直冒,转而又觉得自

    己多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好兄弟身上,分明有着正统双修术的气息,性向正常,无须多虑!

    好兄弟喜欢的绝对是女人,不会错!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好兄弟不知道我是男人,以为我是女人!

    嘶!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哪个角度,看起来像是一朵娇花?又或者,是更乌的核爆,炸晕了好兄弟的脑袋,让他分不清我的真实性别...

    “不瞒张兄,其实,我是男人。”仙石正色道,他愿意将后背托付给好兄弟,却不愿将后臀托付!

    “?”

    宁凡实在摸不清仙石的脑回路,这货长得如此磕碜,胡须拉渣,难道还能有人将他当女人?

    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天人合一都不想理解仙石的脑回路。

    于是理都不理仙石,而是站在千树阵法之外,朝阵法内放出一道传音飞剑。

    而后阵法开启,一个树冠老者徐徐走出迎接,同样迎接的,还有白灵。

    和之前视觉、言语被夺的白灵不同,此时的白灵似乎被什么人救治过,五感已然恢复。

    她的眼,如今可以看见。

    她的口,如今可以说出心头思念。

    便是她的手,也可以于不可遇的世界中,触碰到想要接触的那个人。

    于是她终于看到心中那束光芒,是何等模样。

    在所有人眼中,宁凡都是张道模样,但在此刻的白灵眼中,宁凡,就是宁凡。

    “凡哥哥,你受伤了...”不再如之前一般,称呼宁凡为圣宗师兄。

    而是找回了遗失在苍茫轮回中的其他记忆!

    凡哥哥?

    这个称呼,这个称呼...

    宁凡呼吸一滞!

    这一刻,白灵的身影,似真正和宁凡记忆中的某人彻底重合。

    曾有一个身影,在宁凡受辱将死之时,赠给宁凡一个玉锁,令他开启了第二段人生。

    曾有一个身影,在七梅城的风雪中等候,等他回家,为她带回一株铃兰。

    曾有一个身影,是宁凡宁可斩灭自己,也不愿斩去的心魔...

    宿命观测到了轮回,紫斗仙皇观测到了宿命。

    而我,观测到了你。

    世间从没有巧合,那一日带给宁凡第二次人生的阴阳锁,更不是什么巧合。

    不过是有一个人,在苍茫轮回中苦苦寻找了无数岁月,苦苦折纸为鹤,并最终找到了想要拯救的小蝴蝶,而后,为他开启一段没有苦厄的人生...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树冠老者叹息道。

    “啊?凡哥哥理解了什么?说起来,我为何要喊凡哥哥,不明白...”白灵却感到茫然,自五感恢复,她总觉得有莫名记忆涌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而来。

    “你不需要明白的...”

    宁凡轻轻抱住了白灵,而后松开。如今的他可以在此界,触碰他想要触碰的真实。

    因为,你是我斩不掉的心魔...

    “你你你...我我...”白灵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像是一只煮红的、冒着热气虾,言语不能。

    一直被剥夺感觉的她,在恢复之后,头一次体会到了如此炽烈的接触!

    于是脑子一空,一溜烟逃回阵法内,如鸵鸟般藏回自己的屋子里...

    “嗯?我还以为是她,但又不全是么...”宁凡一诧。

    “我还以为你全部理解了,但看来你只理解了一部分是么...”树冠老者无语了。

    “即使无法全部理解,你也仍然决定,要行如此悖逆之事么...”树冠老者又问道。

    “前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宁凡。

    “呵呵,有趣,既如此,便让我看看你这翼翅打算飞往何处吧...”树冠老者。

    仙石懵了!

    仙石傻了!

    仙石迷茫了!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能说人话不!

    到底哪里有趣!到底是什么人会觉得谜语人有趣!

    能不能考虑一下旁听者的感受!啊?

    仙石真想破口大骂,当然,他不舍得骂他的好兄弟,所以要骂就骂这个树冠老者!

    可不知为何,仙石越看树冠老者越觉得眼熟,而后,他终于想起了老者是谁,震惊之余,哪里还敢开口乱骂!

    “南、南柯前辈?你是悟道树之祖,南柯前辈!”

    嘶!这等活在无数传说中的古老存在,虽非圣人,却连圣人都须礼遇三分,为何会在此地!莫非是想干涉北蛮无量劫,还是说...

    “莫要胡思乱想!我在此地隐居,已有无数岁月,否则,北蛮国哪会有悟道茶叶产出...至于我的立场,则是中立,我非图谋之人,亦非合该入劫之人...话虽如

    此,但却偏有人试图引我入劫,如之奈何...”南柯老仙叹息道。

    此言像是在给仙石解释,又更像是说给宁凡听的。

    北蛮国的水很深,便是他这等传说人物,也难脱劫。所以,你真的下定决心卷入其中了么...而你所做的一切,即使成功,也只能更改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轮

    回,值得么...

    你,会是我主【逆月】等待的五灵之一么...

    顶点

    ,最快更新执魔

    宁凡和南柯老仙不过初见,但不知为何,宁凡却觉得南柯的气息有些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位悟道树之祖...

    于是沉吟间,世间的因果,仿佛化作庞大的信息流,在宁凡眼前一闪而过。

    忽有一缕因果,与南柯的身影重合,被宁凡从茫茫洪流之中捞出。

    而后他恍然理解了一切。

    在紫薇北极宫中,有着一棵梧桐老树,是宁凡之前闭关的场所。此树树龄足足有四十三亿年,其树干比天柱还要粗壮,随便一片树叶落下,便足以覆盖一座人间城池。树身上,长着一个慈祥老者的人脸,老者胡须花白,每一根胡须都有数百里长...嗯,早该察觉到的,这南柯老仙确实和那人面古树的脸,长得极其相

    似...

    只是为何,身处不同轮回的二者,骨龄竟然相同...人面古树的骨龄是四十三亿年,眼前的南柯老仙也是四十三亿岁,二者之间,骨龄不存在差异,若二人是

    同一人,则必有先后,为何却是等同...

    还有一点,人面古树只是命仙修为,眼前的南柯老仙也只是命仙修为...人面古树倒也罢了,因为生机所剩无多,常年沉睡,气势并不如何骇人;但眼前这位

    南柯老仙,却让宁凡感受到了面对太白圣等人的压迫感!

    命仙堪比圣人,此事究竟...

    “骨龄也好,修为也好,皆定格于一刹,这便是老夫的【永恒】啊...”南柯老仙似能看穿宁凡的想法,解释道。

    永恒?

    宁凡一诧,他已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词,如今的他,能理解何为永恒,甚至还修习了一门永恒之术。

    赤薇道法之六,赤薇花开,持明永恒,其中便记载了教人种植永恒道果之法。这段时间里,宁凡初步习得了赤薇六道,虽只是堪堪入门的程度,却也不再是

    对永恒一无所知之人。

    所谓永恒,即是不朽不灭,但古往今来,只有逆圣才可真正修成不朽,未入第四步者,欲证永恒,则必定需要付出代价,来作为等价交换...

    这位南柯老仙欲以命仙之身证得永恒,必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且,永恒虽可不朽不灭,却也意味着骨龄、修为、道法乃至一切停步于此刻,再无法前进。于弱者而言,第二步就获得不朽之躯,可平添无穷战力;但对本

    就有资格入圣、入逆之人而言,太早永恒,并非收益,而是无可挽回的损失,通往无上的资格将被彻底剥夺...

    此人不像是那种修到命仙境界便无法寸进的平庸者,那么,他为何要选择在命仙之时窃取永恒呢...是有某种百死不悔的理由,还是说遭人算计,误堕永恒之

    渊...

    “呵呵,是老夫自己的选择,但理由,此时还不能说。若有一日,你能成长到你师紫斗、两仪那般的高度,便可如他们一般,来老夫这里,听一听远古的故事

    ...”南柯目光追忆着。

    他竟知道紫斗仙皇!

    但这并不合理,因为圣子试炼的轮回世界,推演的是紫薇成道的那段轮回,然而此时紫薇都还没成道,世间更不该有紫斗二字...因为紫斗这个名字,是紫斗

    仙皇一统紫薇、北斗二域以后的事情...

    至于两仪这个名字...两仪圣,是师尊韩元极的真界身...师尊曾拜访过南柯老仙,来听故事?其中因果,无法一窥...

    “因为老夫已然化作永恒,又怎会被轮回之雾遮蔽双眼...老夫看到的世界,你以后会看到的...”南柯笑容慈祥,如古国星辰般璀璨的目光,却并不给人任何疏离

    感,看宁凡只如看一个晚辈。

    但这并非是以命仙之身占宁凡的便宜,而是此人确有资格。

    他是古国神王逆月的义子,和紫斗、两仪平辈相交,面对故人徒儿,不以长辈自居,又该如何呢?

    只是,他又将北蛮神视如义妹,北蛮国五灵之花,皆于南柯悟道树而生。红藕白花青荷叶,本是兄弟姐妹的对等关系。说北蛮神是他义妹,并不为过。

    考虑到这只蝴蝶和自家妹子因果纠缠了无数世...倘若此情缘终可开花结果,却不知那时的辈分该如何算了...

    呵呵,永恒真是有趣啊,只要活得足够久远,果然什么事情都能遇到...

    “我可以去看看北蛮神吗...”虽然震惊于南柯老仙和紫斗、两仪相识,宁凡却并没有听那些远古故事的闲心。

    仙石倒是对远古故事很感兴趣,可他同样记挂着五弟石鬼,想要看看五弟的伤情。

    而当他看到五弟如今的模样,即使有宁凡事先提醒“做好心理准备”,他仍是彻底失态...

    石鬼真人被劫念重度侵蚀,如今六亲不认、走火入魔,甚至一见仙石就想杀亲证道,简直离谱!幸有南柯老仙设下妖灵禁制将之封印,暂时算是保住了石鬼

    一条命,亦不至于令他胡来,但想要救治石鬼,却是困难重重...

    见五弟沦落至此,仙石只觉万念俱灰,跪在禁制之外嚎啕大哭,不断扇自己耳光,埋怨自己不该和五弟失散,没有履行好兄长的职责...

    宁凡倒没有多么沉痛,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张道,和石鬼的交情也仅限于下过棋喝过茶而已,且看南柯的表情,石鬼的事情应该还有转机,虽困难重重,到底

    也不是真的不可挽回...

    但当宁凡来到北蛮神跟前,无论道心多么坚硬,却还是瞬间有了裂缝,有无尽痛与怒从那裂缝之中宣泄而出,难以遏制...

    眼前之人,不是女子,只是一株千疮百孔的将死之莲...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诸圣诸逆的算计,但刺向此红莲的剑,却是紫薇魔君所握!

    然而即使是将死之莲,却还是在感受到宁凡来到的一刻,如欢欣,如释怀,轻轻摇曳起她的莲叶...

    宁凡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不敢触碰那伤痕累累的红莲,哪怕是再轻的触碰,都可能破碎她濒临朽落的花与叶...

    “对不起,这一次,我又来晚了...”

    从前宁凡只以为,两道平行之线永不相交,便是世间最大的残酷。然而此刻他体会到,比无法相遇更沉重的,是终于相遇,却又来得太迟...

    恍惚间,宁凡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画面,每一幅画面,都是一段苦苦寻找的旅程,每一幅画面,都终将以一方悲剧而收场,而后所有画面终于汇聚成最后一幕

    于苍茫的轮回之海,有两只鱼渴望逃离,他和她终于逃到岸上,却又即将因无水而死。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然而即使相忘,又如何呢...

    他可以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她重新推回轮回之海,然而等在海中的,不是家园,只是无数的猎食者...

    入海则苦难重重,离海则永堕不归,世界对她而言,只有半分善意,却有百分恶意,而她竟是无水可凭,无枝可依,无家可归...

    那就永堕不归好了!只是这不归之人,不是她,只能是他!

    他不归岸,亦不入海,他要飞上天空,破开苍穹,而后化作风雨,换那脱离大海的鱼儿...一线生机!

    “哦?你的雨意大成了?”南柯老仙微微一诧。

    此子只是看了一眼红灵悟道花,竟就掌位大成了?此花虽是诸圣渴求至宝,但若不服食,合该无用才是。

    所以,不是红灵悟道花的缘故么,是此子自己堪破了轮回因果,并从中领悟到了自己的雨之源流...

    以灵钧圣宗的标准,道法的强度超过五百灵钧可为掌位大成,此子如今的雨意,嗯,约是超过了五百灵钧少许...

    “雨意大成了么,似乎是这样...”宁凡摇摇头,刚刚的他,没有刻意去感悟雨意。

    他只是看到了一些轮回因果,而后生出了忤逆之念,只想化作风雨拯救一人...却不料,本还差少许的雨之掌位,却在此时得到了补全,于无心处大成...

    “可惜了,你在无量劫地掌位大成,小劫当避大劫,你难以在此地引下掌位天图之异象,要少掉许多天之恩赐...”南柯老仙惋惜道。

    “天恩么,即使没有无量劫干扰,这一次,怕也不会因我忤逆之念来到吧...”宁凡摇摇头。

    “你对天,有误解啊。如今的天,在你看来似是冷漠无情,但那只是因为天失其主,大道之权柄旁落于鼠辈之手...但从前的天,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天,无私

    洒下万世荣光,生万物以养人,可,人无一物以谢天,反报之以刀剑...于是红日坠落不复存,黑月长死不复生,星辰窃夺不复归其主...”

    言及于此,南柯老仙话语一收,不再多言,再说,就要涉及远古大秘了,对如今的宁凡而言有害无益。

    知道的太多,就难以善终,他不就是因为学识渊博,才被人算计入了这场无量劫?

    不,或许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警惕的也不是他,而是他那长眠于万古长夜的主人吧。

    古国神王,逆月...即使归于长寂灭,那些人仍然心惊胆寒,不肯将他放过吗...

    可悲!可笑!可恨!

    逆枯爱人,反为人戮!逆尘护道,反为道叛!逆月有灵,反为万灵所弃!

    于是鹤失其心,鸦失其血,雀失其灵,古国不复存!

    窃心者,以明穹自居,真以为自己成了太阳;窃血者,以大道自居,真以为自己成了三千大道之主;窃灵者,以轮回自居,真以为自己执掌了众生平等...

    古国三神王,如今只余其一,但便是这最后一位,也堕入尘劫,永失真我,成了一尊只知杀戮、憎恨的冰冷机器...

    后来呢...

    后来一个猴头儿出现了,非要拜入斜月三星洞,但南柯知道,此猴儿是诸逆的算计,是想借由这枚棋子,找到神王逆月藏身之梦...

    南柯不愿此事发生,但神王却似观测到了什么,于是从长寂灭中苏醒,给了猴儿一个可能...

    而后那些叛徒成功找到了逆月,再一次弑了这位神王...

    但猴儿也最终成了逆月的后手,于漫长轮回之后一统紫薇北斗,甚至险些唤回逆尘...

    然而悲哀的是,令逆尘不可回归的,最终却是逆尘自己...

    最终,猴儿不得不走上逆枯的老路,如逆枯一般,纵有不世之威,却为了守护众生,灭却了自己的灯火...

    而今,却又有一只蝴蝶到来了...

    此蝶,不像是紫斗留下的后手,反而更像是一个愣头青。明明对于此间庞大因果一无所知,却还是无惧于踏上这条不归路...

    逆枯爱世人,逆尘爱大道,逆月爱万灵,紫斗爱理想...

    然而这只蝴蝶所爱者,却只是一个女人,以及此女遗留于轮回之海的无数幻影...

    和那些无上存在相比,此蝶战斗的理由十分渺小,但却更加纯粹,更加偏执...

    或许他可以成为主人等待的五灵之一,又或者,他并没有办法走到昔日神王的高度,无法参与五灵之谋...

    但无论如何,他都来得太迟...否则,神王逆月或许能如从前对待紫斗一般,于长寂灭中苏醒,留给此子一些助力吧...

    “红日,黑月,星辰...”宁凡能感觉出,南柯老仙此言牵涉巨大,其中因果,便是以天人第三境也无法理解,更无法窥探分毫!

    有无数摘星握月的大手,联手遮掩着一切。

    于是便也不再深究此事,而是思考着拯救北蛮神的方法。

    如尝试一般,宁凡发动了刚学会不久的赤薇开花之术。

    赤薇开花,持明永恒!

    欲得永恒,则须持明!

    欲得持明,则须点燃灯火!

    闭上眼,眼前黑暗之中,忽而出现了一盏灯火,而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第七盏。

    此为宁凡所修命灯灯火,修命灯者,最多也只得拥有七盏。

    灯可点燃,亦可熄灭。熄灭容易,点燃极难。人死如灯灭,轮回吹复燃。但若仙之七灯皆灭,则念散...

    睁开眼时,宁凡看北蛮神的红莲之躯,只能看到千疮百孔;闭上眼时,他才看得到北蛮神的命灯灯火。

    与宁凡七灯皆燃不同,北蛮神的命灯,此刻已熄灭了六盏,便是最后一盏灯火,也以光芒微弱,行将熄灭。

    而后,以熄灭三盏灯火为代价,宁凡恢复了北蛮神残余的一盏灯火,令此灯火复原如初。

    如此一来,北蛮神虽只剩下一盏灯火,但只要一火不熄,则可趋避于死亡了...

    但以宁凡如今的道法练度,尚无法牺牲灯火点燃北蛮神第二盏命灯。

    道法的练度太低了!

    之所以练度过低,是因为赤薇道法品阶太高,只能自学自练,无法借助外力。可以提升神通练度的黑风葫芦,却因等级差距过大,无法用来修炼完整的仙皇

    道法。

    却不知,是葫芦本身的品级不够,还是里面的血灵品级太次了...莫非得抓些圣人炼为葫芦血灵,帮忙修炼仙皇道法?算了,有点异想天开了...

    “此术学来,本是为了救你残魂,却不料会在此时,救你轮回之影,倒也不算浪费...”宁凡暗道。

    “嘶!三盏命灯,你说熄就熄!”南柯老仙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这蝴蝶只有命灯七盏,却一上来就自灭三盏,玩这么大么!

    这个时代的执修,已经头铁到了这等程度吗!

    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有没有代价更小、效果更好的办法救人呢?

    “前辈勿忧,区区命灯,只需些许时日,些许代价,还能再度修出。”宁凡解释道。

    南柯人麻了。

    好家伙!

    什么时候命灯都叫区区了!

    知道你学了些第四步道法,能修复命灯,但那修复绝不容易,更不至于拿生命当儿戏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甲乙两人对话,甲问乙:兄弟你伤得太重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乙却说:区区致命伤,不值一提!

    这不是头铁,什么是头铁!

    人说过刚易折,但你这刚得有点转瞬即逝了吧!

    这厮真是紫斗徒儿?不像,不像啊!此子更像两仪,两仪那小家伙,可不就是个万古头铁的莽撞人...

    敢种植逆月的梅花,刚收养逆枯的鹤羽,敢收录逆尘的道法,敢和紫斗交往过密,甚至敢把一生所修,赌在一只意义不明、紫斗都不太重视的蝴蝶身上...

    服了服了!惹不起惹不起!

    这等头铁之人,绝不可能是老老实实下棋之人,五灵棋局所需的五位灵主之位,绝不可能落在此子头上。

    以五灵棋局逆转宿命意志?这师徒二人有可能遵守规则老实下棋?

    且不闻当初的韩元极面对五灵棋局的邀请,是何答复!

    南柯:两仪小友,以你之姿,入逆不过是手到擒来,一旦入逆,棋局五灵之一,非你莫属!苍生与宿命,唯你可救!

    韩元极:啊?念在你我交情,帮你对付宿命倒也不是不行,可,为什么是下棋呢?我明明长了两个拳头!

    南柯:?

    韩元极:你说锤哪儿,我就锤哪儿!你说掀桌,我就掀桌!下棋?老子揍的他丫拿不稳棋子!哈哈哈哈!

    南柯:算了,我还是代替我主,再等下一个可能好了...

    于是等呀等,等来了一个又一个微小可能,却再无两仪那般惊才绝艳、能走到入逆门槛的绝世天骄了。

    紫斗仙修之中,自然也有不少人杰,但那些人杰,同样无法在这条路上走远...

    东溟小妖求道而来,他传给对方妖月之术,赠给对方逆月酒葫,但对方却无法将诸物善用,最终居然被人算计,于轮回彼岸被人捞出、灭去...

    不死善尸求道而来,他传给对方黑月傀术,但此子终究只是一具善尸,无法踏足圣路...

    无数人杰求道而至,他以悟道之祖的身份,择其善者而教之,但,无人开花,无人结果...

    而今,一个如两仪一般资质上乘的蝴蝶出现了,却也如两仪一般头铁,不堪一用...

    不过么...

    蝴蝶固然不堪一用,但蝴蝶身上,似有一股赤薇花香,或许...

    但那都是后话,此刻,当遵从蝴蝶所愿,以救治北蛮神为先,这也是南柯所愿。

    “你虽有自损之术,以三换一,换回了红灵一盏命灯,但你可有二十一盏命灯,将她的灯火全部换回?”南柯老仙问道。

    “暂时没有...”但如果用些手段,或许能有,宁凡暗忖道。

    等等,南柯喊北蛮神红灵...红灵,是她此时的名字么...

    “别走神!代价太大,收益太低!老夫有更好的办法,下次遇事,记得先问一句,若连我都无计可施,你再去冲动无妨。”南柯责道,责备中倒是有不少关切

    ,心倒是极善。

    南柯的弱点,可不就是心善么,若非善念太重,总想着拯救他人,以他的本领及其永恒之躯,谁可引他入劫。

    “呃,前辈教训的是...”不知为何,面对区区命仙的南柯,宁凡竟敢到了一种久违地、面对师长般的压迫感。

    与修为无关,这股师长般的气度,是南柯教导无数人杰之后锤炼出来的,未成道的紫斗、两仪见了南柯,都得乖乖站好挨训,宁凡挨训那不是很正常。悟道

    树之祖,那是开玩笑的?

    万物沟通之下,宁凡能清晰感受到南柯身上纯粹的、近乎庞大的善念。

    然而善念太重,也必将成为弱点,宁凡天人第三境的双眼,甚至可以看到没有他干涉的轮回中,南柯会是何等下场。

    北蛮国入了无量劫,北蛮神被当场斩杀,南柯欲救生灵,却反而与北极山一道,被紫薇当场夺走...

    等等...

    此刻,北蛮神并没有被当场斩杀,南柯也没有被当场夺走!

    这却是为何...

    而后宁凡看到了许多因果,理解了一切。

    是了,当日紫薇感应到我的到来,欲阻我,却阻的不够完全,蔑视我的同时,他也忌惮着我的下一次到来!我在紫薇眼中,虽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变数,但在

    成圣大事面前,再小的变数都不容忽视,所以,他取走北极山时,仓促而果断,并未念战,亦未多花时间给北蛮神补刀,也不欲节外生枝夺完北极山再夺南柯...

    还有一点,那就是因为我的介入,夺灵棋虽提前降下,但却没有对北蛮国的战力造成太大损伤,尤其是北蛮神,少了夺灵棋内的巨大损耗,面对紫薇之时,

    便也多了不少自保之力,从而成功保住了一盏灯火...

    所以...

    我虽然来迟,但我还是成功改变了一些东西...如此,则我所做的一切,皆有意义,并非白费!

    “是的,年轻人!老夫也好,红灵也好,此刻还能在此,都是靠了你!此刻的轮回,正是因你而在的世界!所以,不必愧疚,不必自责,不必迟疑,不必迷茫

    ,正如三逆王中首逆之王所言,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

    “好了,接下来,开始筹备老夫所需的四件宝物吧!”

    “老夫所需本是五宝,但你既已保住红灵最后一盏灯火,事情便也简单了许多,当然代价也大了许多...”

    “其中两件所需之物,根据老夫推算,此刻应该就在你身上。一为炼神鼎,一位焚炼炉,有此古国二器在,救治红灵的难度,可降低五成...除此二器,你还需要取来另外二物。北蛮樊家的幸存者中,持有一尊古国磨盘,你设法借来;最后一件东西,是你的黑风葫芦。此物说来话长,是昔日东溟小妖求道时,从老夫这里借去,今当还回。当然若你不舍得此宝,老夫也不至于强夺,只是多少有些遗憾罢了。此乃吾主昔日酒葫,东溟小妖遇害前,本就有心将此葫还于故人,却因

    黑风童儿背叛,最终此事落空...既然遇上了,老夫便想将之取回,祭于主君灵前;作为补偿,老夫会设法帮你弄来另一个你寻找多时的葫芦,借你一用...”

    南柯此言刚落,却又有另一道愤怒之声,从阵法某处传来。

    “南柯贼树,休要僭越!葫爷我乃是主君座下第一大将,首逆第一枯的古国至宝!开天之下我无敌,开天之上一换一!你竟敢不经主君许可,擅自将我借出!

    你放肆!”

    随着葫爷一怒,霎时间,无尽血光飞出,化作无边之巨的人脸葫芦巨影,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看得也不是众生,而是...宁凡!

    开什么玩笑!

    葫爷只愿随我主逆月征战第四步!区区一个婴神期的后天神灵娃娃,也想支配爷,做什么春秋大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