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
,最快更新执魔
古国以逆、枯二字为尊,并以这二字,为国中诸圣、诸宝定过排名。
首逆为尊,九逆为末。
能排到首逆第一的位置,眼前这位葫爷,来头大得吓人!
不会错!这位葫爷是一件法宝,且正是宁凡苦寻不得的古国气血葫芦!
宁凡怎么都想不到,会在如此境遇之下,碰巧找到自己渴求的宝物。
恍惚间,宁凡竟有了一种诸事顺遂的错觉!
掌位大成也好,找到气血葫芦也好,自他决意违抗宿命以来,诸事皆变得称心如意了...
全都是巧合么?
不,不是!
若他没有生出忤逆之心,若他没有直面宿命的勇气,则掌位想要大成,定还需要漫长岁月来等一个明悟;至于气血葫芦,则大概率还要继续苦寻无果下去...
而他渴求的、和北蛮神来一次真正的相遇,怕也无法实现了。
若一切遵循宿命的轨迹,则夺灵棋内,宁凡虽然救下了北蛮神,却会转瞬死于苦海,最终试炼结束。而北蛮神,一旦脱离夺灵棋,甚至不会记得是谁相救。
于是北蛮无量劫来临时,她依然会死,一如宁凡不曾来过的模样...
此为,小数可改,大数不可移!此为...宿命意志!
冥冥之中,似有一种无上伟力操控着一切,令芸芸众生所求之事不可实现,令命中注定的轨道不可脱离。于是众生无论去往何方,无论轮回几生几世,始终
困于樊笼之中,稳定于大数之内!
而若你渴求之物,违背天数,欲脱离宿命樊笼,则:越想相遇,必越远离!越渴求一物,越不允许得到!
“这是,【不可求】的力量么...”宁凡神情凝重。
身处不可求的影响下,有些东西注定难以如愿,因你所求之物,很可能不在樊笼之内,而是在樊笼之外,在那不可求降下的阴影之中...
于是笼中之雀欲寻笼外之物,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如愿。
那不是勤能补拙的事情!
除非...从笼中走出!
然而,关在笼子里的才算家畜,一旦逃离,便算野兽,便要遭受清算...
那对我的清算呢,是否已经开始了?
闭上眼,宁凡雨念散布而出。此时此刻,笼罩于北蛮国的无量劫云,似乎正一点点将无量中心,从北蛮国本身,往自己的身上转移、锁定...
“难怪我一路走来连遇十四只劫灵袭击...对于此时的无量劫而言,比起毁灭北蛮国,毁灭我的权重更高么...”
呵。
明明不是我的成圣无量劫,但却将我当成了劫眼么,真是...讽刺!
但这样也好!
在毁灭我以前,无量劫应该没有闲心对付北蛮国本身了!
至于这位葫爷...
宁凡抬头,对上气血葫芦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惧。
他连宿命都敢忤逆,又何惧于一个葫芦。
但,此葫芦品阶确实太高了。若它不愿归顺,宁凡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强迫对方。
宁凡虽有万物认主的本领,但这位葫爷,显然不会乖乖站着任人种下认主印。
降服无主之物与降服有灵之物,难度截然不同,而若这有灵之物级别还高得离谱,成功率便愈发渺茫了...
耗费圣人三纪岁月温养的五蕴宝光,便需要花宁凡偌大力气才可收服。
此葫芦,则被某个逆圣温养过千世!欲强收此宝,难度相当于同时强收三百多道五蕴宝光,着实异想天开...
“嘶!你这娃娃,居然还想强收了我!区区婴神,竟敢僭越!”葫爷看穿了宁凡想法,气炸了。
幸有南柯老仙不断安抚,才勉强缓和了局面,令葫爷冷哼之后,散去了漫天葫芦血影。
南柯:“呵呵,葫爷息怒,我可没说过,要将你本体借出去。毕竟无主君许可,谁敢将你这等重宝借人?但若只借你一个分身葫芦,则不算僭越了吧?”
葫爷:“若只是分身葫芦,那倒还能商量一二...毕竟你是主君十亿义子当中最受重用的那个,主君特许过你借取分身葫芦的权柄...但这葫芦也不能白借啊,此
事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南柯:“好处之一,是可换回主君的酒葫!此物之上,有主君旧梦之痕!你难道不想将主君旧物供于灵前,令主君某一世旧梦中,得以重温对酒当歌的快乐吗
?”
葫爷:“这...主君已然复归寂灭,此举真的可以让主君...略增快乐吗?若真能如此,哪怕只是极小的可能,我也...”
南柯:“好处之二,以后你偷吃我梦中道果时,我不再将嘉果藏起,这总行了吧?”
葫爷:“你藏与不藏,我都能找到好不好!算了!你赢了!念在主君和道果的面子上,我同意将分身第七葫暂借!”
南柯:“君子一言,神王一鞭!如违此言,永堕神渊!”
葫爷:“一言既出,日月难追!此言如违,永堕不归!”
...
并不必宁凡如何应付这位葫爷,南柯老仙直接谈妥了一切。
什么是靠谱的老前辈?这便是了!
对于归还黑风葫芦一事,宁凡并没有任何不情愿。即使对方不拿东西交换,在了解了始末后,宁凡也愿将此物归还。
只因,令这个葫芦还于旧主,不仅是南柯老仙的愿望,更是东天祖帝的遗愿!
威字诀,势字秘,定天术,灵轮术...宁凡学过东天祖帝诸多道法,所欠极重,所以,他愿意略尽绵力,帮东天祖帝了结一桩遗愿。
即使斯人已逝,即使有些事情做与不做意义都已不大,但他还是愿意去做那些旁人眼中毫无意义之事。
于是他归还了黑风葫芦。
南柯老仙却不愿让故人之徒吃亏,所以,他借给宁凡气血葫芦作为补偿,至于归还期限,以百级轮回为约。
借给宁凡的,只是葫爷的七道分身葫芦之一。
但因为葫爷的首逆第一枯级别太高,即使是分身葫芦,也比许多古国神灵的葫芦级别高了,如可列入排名,此葫芦至少相当于七逆、八逆的古国之器了。
“不必估算了!葫爷这第七分身,与昔日惊虹神将的八逆三十三枯葫芦威能无二,你可将其当做八逆三十三枯的级别对待!”葫爷自得道。
得意的,是自己区区一道分身,便可堪比某位涅圣重宝。
不发脾气时,葫爷只如一个普通葫芦大小,漂浮于半空中,时不时用葫芦身上两只卡姿兰大眼,打量一下宁凡这位小小婴神。
如审视,又如不满,不满于如今神道断传,区区婴神,竟然都有资格成为一方父神。有哪个国家,是小小婴儿都能当爹的吗?真是太离谱了!
若是古国尚存,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婴神高居此位...啊!亡国遗恨,滚滚而来,不忍感之,不忍视之!
“唉!越看越闹心!葫爷我还是去睡觉吧!将酒葫供于灵前一事,就交给树爷你处理啦!”不吵架的时候,葫爷还是愿意敬南柯一声树爷的。
一言之后,葫爷撕开一方幻梦界,遁入其中,呼呼大睡起来。
并不是宁凡熟悉的紫斗幻梦界,而是另一处、不知何人的幻梦。
“呵呵,小友勿恼,葫爷就是这个脾气,神王之下,见了谁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态度,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只有昔日几位神王...”言及于此,南柯老仙又是话
语一收,不愿过多涉及昔日之秘。
“神王么...”宁凡没有多问。
但也能感觉到,南柯和葫爷,都与古国神灵牵扯甚巨。
“我主入灭前,观测到了诸多因果,其中便有一因果,落在黑风葫芦之上。那时我主便言:此酒葫日后若遇有缘人,可借,至于能够还回,不必强求...当时我
不知此言何意,等我明白时,世间已无我主痕迹,唯故物可思矣...”
南柯老仙感伤道。
他虽是神王义子,但其主逆月最爱的便是收万灵为子,故他对逆月,从不以父相称,唯恐十亿逆月义子全部学他认爹,乱了纲常秩序。
然而内心深处,他还是将逆月当成了亦君亦父的存在,敬爱着,思念着。
“我将去一处幻梦供奉此酒葫,此幻梦,非古国后人不可入,但你是神灵末裔,有资格与我同去,见证一二,或有好处也未可知。”
南柯老仙最重感情,他将紫斗、两仪当成友人,故而乐意将能够分享的好处,多分享一些给故人之后。
如葫爷一般,南柯老仙同样撕开一处幻梦界,将宁凡带入其中。
考虑到归还酒葫是东天祖帝的心愿,宁凡也乐意亲眼见证供奉酒葫的一幕,于是一同进入到这处幻梦界。
与紫斗幻梦界带给宁凡的感觉不同。
紫斗的梦,给人的感觉是温暖、安全。
眼前这处幻梦界,却给人万情俱灭的冰冷之感。
眼前这处幻梦界,大小堪比完整的紫斗幻梦界,然而如此辽阔的世界,既看不到天空与大地,也看不到日月和星辰,只能看到万古长夜般的黑暗。
但,也有例外。无尽黑暗之中,只有一处,亮着昏暗的幽光。有六盏灯火,供奉在这片常暗世界中,欲与举世黑暗抗衡。
“这是...命灯?”宁凡一诧。
若他没有看错,维持这片常暗世界微弱光芒的,赫然竟是南柯老仙的六盏命灯!
也在此时,宁凡才隐约看出,这是一处本该入灭的幻梦界,是因为有南柯老仙献祭自身灯火,强行维持住了梦界一念尚存!
如此一来,南柯老仙自身只剩一盏命灯尚存。好家伙!你还说我头铁,你自己不是更头铁!宁舍六灯,也要守护一梦不失,这是何等可怕的执念!
然而,试图令这片幻梦界入灭的力量太庞大了,数倍于世界规模的黑暗笼罩于此,又岂是一人之火可以抗衡。
便是圣人,也休想抗衡这等堪比第四步的入灭!所以...南柯老仙不得比将自己化作永恒,令此界六灯勉强维持住了第四步的持明状态...
宁凡逐渐理解了一切。
“你既已理解,老夫便不再多言。随老夫一道,给三位神王上柱香吧。”南柯老仙朝六盏命灯所在飞去。
六盏明灯照耀之处,隐隐可见一片岩石大陆。
五座石山耸立在大陆五方,如人之五指。是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陆,这是某个无上存在被人斩下的巨大断掌!
“欲窥五灵棋局者,必受天意断掌之惩...切记。”南柯老仙提点道。
虽说宁凡看起来不像是老老实实下棋之人,但他还是担心宁凡会在实力不足时,孤身一人窥探五灵大秘。
那并不是独自一人可以完成的伟业!无论你强到了何等程度!
可与逆圣一战的荒圣道蛮山,只看了一眼五灵棋局,便被斩去一掌。
神王逆月更是前后两次窥探棋局,然后两度付出代价。
第一次被斩手掌,断掌化作天牛族。
第二次被斩手掌,断掌遗留梦界至今。
于是逆月终于明白,强如神王,也休想凭一己之力篡改宿命。欲开五灵棋局,与宿命一决胜负,至少需要五位第四步联手!
“欲窥五灵,天意断掌...”宁凡神色凝重。
此断掌,是神王逆月所遗留,断掌中心处,耸立着十万巨石。
这些巨石被雕刻成了石兵石将的模样,一个个结阵而列,冲天而怒,欲与天决,神情栩栩如生...
不,不是雕刻!巨石中众生遗留至今的战意,不是虚假,这是活人死后所化之石!
曾有十万古国神灵于此冲天而怒,但却在天意一剑之下,尽数石化而亡!
其中更有八名堪比圣人的神灵,或为人形,或为龙形,或为鸟形,或为鱼形,不一而类,同样陨落于此,化作不可磨灭的岩石...
然而,这些神灵虽然陨落,隐约间,宁凡却仍能听到此地回荡的战阵冲杀声,昔日战意,皆已化作永恒不朽之物!
化作岩石的战车,至今仍有冲杀之意!
散作碎石的战鼓,至今仍有隆隆回响!
如石断裂的弓弦,至今仍有霹雳惊声!
站立而死的神灵们,至今仍有不屈之声回荡!
【天石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诸仙!】
【出不入兮往不反,古国忽兮路遥远!】
【带魔剑兮携妖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战!战!战!
十万神灵的战意,隐隐与战阴阳的力量有了某种共鸣。
宁凡闭上眼,不再看此地任何一座石像,而是去感知此地战意本身。
而后宁凡才终于看到,此地乍看之下杂乱无序的战意,实则交织成了一副无比壮阔的战阵阵图...
当战意化作执念,当执念化作阵图,当阵图化作永恒,则此战阵便是天意,也休想彻底抹灭!
“此为何阵!”睁开眼,宁凡共鸣后的战意久久难平。
“石兵八阵。如何,领悟到了阵图几分?”南柯老仙问道。
“只能领悟少许,限于我对永恒之术的理解不足,无法悟到更多...”宁凡遗憾道。
“能悟出少许就很不错了,你与此阵往后还有因果,不急。”南柯老仙点点头。
而后领着宁凡走入十万神灵石像的战阵之中。
若无南柯领路,擅入者必被战阵攻击,眼下却无需担忧此事。
战阵中心处,建着一座巨大石台,石台之上纵横交错,如一个巨大棋盘。
但这棋盘并非方形,也非圆形,而是一个五边形。
棋盘五方,各有一个王座。
五个王座之上,分明刻画着神灵、魔灵、妖灵、仙灵、鬼灵五族图腾。
神灵王座之上,刻有一行古国文字。
【此处坐逆枯】
魔灵王座同样刻有文字。
【此处坐逆尘】
妖灵王座上刻着:
【此处坐逆月】
仙灵王座上刻着:
【此处坐离地一焰】
鬼灵王座上刻着:
【此处坐森罗万象】
有些文字,可以从轮回之中彻底抹去。但,王座上的神文,便是宿命,也抹不掉,永世传承!
宁凡面对的,明明只是五个空荡荡的王座,但却有种同时面对五名逆圣的沉重压迫感。
这是什么王座!
别说上去坐一坐了,便是稍稍接近,都需要倾尽此时的一切才能办到...
“下臣南柯,来此供奉吾主逆月,非为窥探五灵而来,请王座熄灭五灵之威!”南柯同样有些承受不住此地五灵压迫,于是抱拳一礼,朗声道。
而后,五个王座仿佛听懂了话语一般,不再释放五灵威压。
沉重的空气,瞬间变得轻松了。
并于同时,五个王座化作虚影一点点消失,石台上纵横交错的棋盘图案同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有三个供奉神牌的香案,出现在了石台之上。
神牌空无一字,但若是目光触及,则会有字出现。
这一幕,和宁凡昔日看鸿钧神牌如出一辙。
宁凡的目光,先是落在第一个神牌上,果然,随着宁凡目光触及,神牌上顿时有了香火氤氲,继而一列古国文字显化而出。
【万世荣光一念永燃】
片刻后,文字改变。
【先有阳神后有明】
再变。
【亘古第一神】
再变。
【古国开天人】
再变
【逆枯无量尊】
再变。
【人族之祖】
再变。
【仙灵祖】
再变。
【灭灯】
再变。
【万古长夜一念永灭】
再变。
神牌又归于一片空白了,而后,神牌化作点点碎光消失了。
“为这位神王上一炷香吧。”南柯老仙点燃三根神香,交给宁凡。
自己同样取香三根,三叩九拜后,将香火插在了香炉之中。
“你非神王逆枯之臣,不必三叩,只需三拜。”南柯提醒道。
而后是第二个香案。
当宁凡目光触及第二个神牌,神牌出现了文字。
【万星如道一言永传】
片刻后改变。
【先有阳神后有尘】
再变。
【亘古第二神】
再变。
【逆尘无量尊】
再变。
【唯我封神】
再变。
【大罗圣】
再变。
【道祖】
再变。
【道】
再变。
【苦集灭道】
再变。
【万星皆叛一念永劫】
再变。
神牌消失。
“这些文字,为何与鸿钧的神牌有许多雷同之处...”
宁凡沉吟,只觉得其中因果甚巨,难以一窥。
而后同样给这位神王逆尘上了三炷香。
第三个香案上的神牌,属于南柯老仙的主人。
当宁凡目光扫过,神牌上有了文字。
【万物有灵一梦永存】
而后。
【先有逆月后有蛮】
再变。
【亘古第三神】
再变。
【逆月无量尊】
再变。
【五灵棋局主】
再变。
【轮回掌中开】
再变。
【幻梦之祖】
再变。
【月死逆空生】
再变。
【万物灭执所梦皆虚】
再变,神牌消失。
此神位,南柯不仅带宁凡上了香,更将黑风葫芦供奉到了香案上,祷祝着古老的神言。
...
一番祭拜后,二人走出这处幻梦界。
“三位神王的神格,你可曾领悟些许?”南柯期待道。
“不曾...”宁凡摇摇头。
神王逆枯的神格,如一轮不灭红日。宁凡祭拜时,能隐约感受到神牌上残留的红日之息,但却无缘领悟其中奥妙。只因此道须以救世之心去领悟,偏偏宁凡
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匹配度几乎为零...
神王逆尘的神格,如拱卫红日的万星,万星如道,然而万道有缺,缺数七千,只余三千...缺失太多,所悟皆是断点,难以接续。
神王逆月的神格,如万世幻梦中真实不虚的月光。此神格和宁凡的契合度最高,但当宁凡试图感悟这种神格,却又感知到无尽月光皆为逆空所吞...最终一无
所获。
“无妨,就算一时间无法领悟,或有一日,你能顿悟个中奥妙。”南柯有些遗憾,但还谈不上失望。
神道断传的今日,想凭些许气息领悟古之三王的神格,本就是天方夜谭。
幸而南柯所求也不是让宁凡一步登天堪比神王,而是暂且将三种神格化作种子,种在宁凡心中。
如此,即使古国断传,即使神王不复生,但只要还有宁凡在,则三王存在过的痕迹,终究有机会代代传承下去。
南柯救治北蛮神,需要古国四器。
如今的宁凡,拥有其中三件:
可列入八逆三十三枯的气血葫芦。
九逆二十一枯的炼神鼎。
以及,首逆四十七枯的焚炼炉...
“首逆为古国王室之器,身为首逆四十七枯,你这焚炼炉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弱了。原来如此,此炉只是其本体之炉的分身之一么...”南柯意外道。
“这些东西暂时交给前辈使用。红灵她...就拜托前辈了!”宁凡将古国三器交给南柯,而后,前去寻找最后一件宝物。
根据南柯的说法,北蛮樊家的幸存者中,有人持有神识磨盘。
樊蛮和道蛮一样,都是古之蛮族的大姓,从前宁凡只以为,此姓起始于道蛮山开创的古蛮界樊家,如今才知,早在北蛮国未灭以前,樊蛮便已存在。
北蛮国亦有樊蛮的分支,据南柯说,此樊蛮乃是真界正统樊蛮的第九分支。
樊蛮第九枝的老祖,名樊连海,此人在无量劫来临时,欲抛弃族人独自逃生,但却反被劫灵围攻,陨落在了万劫之中。
仅有的一些樊蛮幸存者,都被南柯救到了千树阵法之中。
而后,幸存者推选出了新的老祖,其名樊玄击,人称玄击神将,此人宁凡很熟,正是被鸠摩圣算计、引下夺灵棋的倒霉蛋...
身为樊蛮新祖,族中至宝神识磨盘,此刻就掌控在他的手中。
“此人会舍得将神识磨盘借给我?”一想到玄击神将之前的嚣张态度,宁凡十分怀疑此行能否顺利。
“若他不借,我是直接抢呢,还是给他一两道金强买呢...”宁凡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看在南柯的面子上,稍微给玄击留些体面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宁凡预想中的大不相同。
本以为见面后,气氛会剑拔弩张。
然而真的见到樊玄击,预想中的百般刁难并没有出现,宁凡反倒受到了樊玄击的热情款待。
此时的樊玄击仿佛变了个人,对宁凡再无半点敌意,只有怀念、愧疚和期待...
“张兄,你想借神识磨盘,此事好说,只要你完成两件事,此宝莫说借你,送你都成。”
“其一,我想真正和你下一局棋,不是之前的夺灵棋闹剧,而是继续我们四十二纪轮回之前,在南梁下的那一局。当时你说,若我赢你,你便告诉我真正的名
字。这个约定,我记了四十三世,你可还记得...”
樊玄击的面色十分虚弱,目光却是空前坚定,其心中执念跨越了漫长轮回,只为等待眼前这一局棋。
“其二,如你所见,我已时日无多,少则数日多则十日,自当陨落。我受灭灯所惑,做了太多错事,苟延残喘于轮回间,至今已历四十三世。一死何其轻,我
死过太多次,也无惧死亡,但我如今既已接任樊蛮老祖,便需要为族人考虑,不能如樊连海一般弃族人于不顾...”
“我想将樊蛮第九枝托付于你,不求你以樊蛮自居,只求你在这场无量劫中,庇护一些樊蛮不死,不令第九枝断传...四十三世轮回,我经历了太多,也选择了太多,但无论作何选择,樊蛮第九枝仍是难逃覆灭,灭灯佛之言,如一个谎言...但这一次,我在张兄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若张兄答应此事,我愿以樊蛮逆枯术
自灭轮回灯火,以准圣修为凝聚一枚逆枯道果,助张兄与无量劫一战!”
樊玄击期待着宁凡的回答。
他渴望和昔日对手张道,再下一局棋,但更渴望与张兄联手,一同逃离北蛮国无量劫!
往昔轮回之中,为了带领族人逃离无量劫,他做过太多错误选择。第一世,他信了灭灯;第四十三世,他信了鸠摩圣。而这一次,最后的最后,他决定相信
自己的内心。
也许这一次,樊蛮第九枝仍旧难逃覆灭,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再后悔了。
“一局棋,一个承诺,换一个古国之器,一枚逆枯道果,张兄意下如何!”
要有多少执着,才会对一局棋念念不忘。
棋子如山,棋盘如海。山海两端,分坐两人,一个是异世的蝴蝶,一个是孤独的棋魂。
樊玄击目露追忆之色,此刻的他,看眼前的宁凡,并不是在看“张道”,而是在看故人。
温酒炉上,正温着一壶芦花酒。
此酒以南梁国的千年芦花酿制:南梁芦花海,海芦苇千年一开花,花开顷刻即消散,采花极难,酿酒更难,故南梁以芦花为国酒,非帝君仙众不可饮用。
温芦花酒,亦有讲究,炉中燃烧的,不能是寻常炭火,必须是芦苇杆中抽取灵丝制成的芦花炭,取其原火温原酒之意。
传说芦花炭燃烧时,焰有五色,随观者内心而变;但也有传说,有人见过火中五色齐现,更有人见过神女的虚影在火中起舞。
端起酒壶,樊玄击为宁凡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北蛮国天道严寒,一如轮回逆旅冰冷,但这杯芦花酒,却让樊玄击冰冷如石的心有了片刻温暖。
樊玄击:张兄还记得此酒吗?
宁凡:不记得。
樊玄击:可惜了,如此看来,此酒于我而言意味着过去,但于张兄而言,或许意味着未来。
回忆随酒香氤氲,如散落尘世的烟雨,重新归于云天,又如满地零落的芦花,重新回到海岸。
然而温暖也只片刻,随着更多的回忆涌现,樊玄击终究还是疲惫一叹。
...
第一世。
【玄击徒儿,我没有说谎。】
一个手持不燃古灯的黑色佛陀,如是道。
那一世的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倒在了恩师莲座前,尸骨则被炼成一枚又一枚人骨棋投入轮回之海...
...
【想报仇是吗?九世之仇,犹可报也,问题在于,你愿意付出什么。】一个手握春秋之书的巨人,如是道。
那是第九世,他借来了公羊之剑,然而剑中的复仇烈焰,最终却是反噬了自己...
...
【你欲拯救族人,此事本尊可以助你,但你此世命运,皆要为我第三山所用。】一个手持命运之卷的东荒圣人,如是道。
第十五世,他心甘情愿献出了自己的命和运,但取走他命运之人,并未履行其诺言...
...
【若你皈依尘界,则无量浩劫自不会降到自己人的头顶,你可愿?】一个从劫念拂尘中苏醒的王血劫灵,如是道。
第二十九世,他舍身入尘,而后被那拂尘之尊轻笑一声,当作一粒尘埃轻易舍弃...
...
【佛法道术终有极限,世间五灵却是无所不能。你与我有缘,可愿随我一窥五灵。】一个周身罩在五蕴宝光中的佛陀,如是道。
第四十三世,他以神将之身,再度沦为他人棋子...
呵呵,世间谁人可信?一族的覆灭,果然还是不可挽回么...
樊玄击自嘲一笑,再度痛饮一杯。
“你的回忆,似乎很沉重。”宁凡第三境的双眼,隐约能看到樊玄击的一些因果片段。
“也有不那么沉重的回忆。”
樊玄击望着杯中芦花酒,似又回到四十三世前,初遇“张道”的那一日。
那是一个海风柔和的日子,因为已然临近南梁芦花千年一开的时间,芦花海上每晚都有群仙聚会,等待着美酒酿成。
南梁佛法、棋风盛行,故而群仙聚会时,不是交流佛法,就是下棋聊棋。
彼时的樊玄击,尚还年轻,不过是访友途经此国,适逢盛会,于是暂留于此看个热闹。
他是蛮修,不通佛法,但他当时棋力已入九品,便是和一些知名棋士对局,都能一争高下。
于是他声名鹊起,甚至被一些人吹捧成了千年一遇的围棋少年,不免沾沾自喜。
但群仙中,却有一人始终不曾参与吹捧,甚至不曾多看自己一眼...
那是一个黑衣青年,与喧嚣和热闹格格不入,只独坐于灯火阑珊处。他不看酒宴,不看漫天烟火,不看欢喜人潮,眼神寂灭如空无一物;唯有注视将欲花开的芦苇时,此人才会有些许神色闪过...
樊玄击:你很闲嘛,可有时间与我下上一局!
黑衣青年:【哦?原来是你...】
樊玄击:你认识我?
黑衣青年:【认识,也不认识。斯人已逝,唯余轮回影,但那只是我的视角,如若视角切换,则一切又会不同了。】
樊玄击:???
樊玄击:谜语人的话少说!你只说,可敢和我下上一局!
黑衣青年:【原来如此,这便是你四十三世执念之源头么...也好,距离大战还有一些时间,正好我也需要将自身沉入不可思与不可遇的渊薮之下,此时下上一局,正适合平静内心...】
樊玄击:???
大战?哪有大战?南梁国歌舞升平,战争在哪里?这人在说些什么?难道他不会说人话?
更让樊玄击无法接受的,是此人高高在上的态度!
于你而言,和我这等天才少年下棋,居然只是一场平静内心的消遣吗!
竟敢如此...小看我!
樊玄击:吾名樊玄击,生于樊蛮第九枝!阁下可通姓名!
黑衣青年:【大战没有结束前,我的名字不可以轻易告知,但若你能赢下这局,破例也无不可。】
后来呢...
后来樊玄击以上手自居,让先给了对方;那黑衣青年也未客气,起手一子,居然落在了天元之上。
对寻常棋士而言,起手天元意味着小亏胜率,因为常人的算力,根本不足以发挥这一步的真正威力。
但若有人可以算尽一切呢...
那一日,樊玄击第一次见到了神明的样子!
神明端坐于天元之上,无悲无喜;天元之下,是苦求无果的众生,于宿命中挣扎。而他无论如何追赶,如何反抗,神明始终如不可逾越之天空,遥不可及。
自己的进攻,对方不作理会,既不争,也不抢,捉摸不定,飘忽无影,偏又给人天衣无缝的窒息感。整盘棋如同流沙深陷,将人一步步吞噬,一步步拽入绝望的深渊...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没有下错任何一步,但却...还是输了!而我甚至连输在何处都不知道...”少年面色苍白,神色呆滞,三观都被震碎。
【只要身处规则之内,则万事万物必定存在先手必胜、必败、必和的方法。欲改写一切,唯有参透宿命,打破规则,这便是逆旅者需要面对的沉重...】黑衣青年遗憾道。
不知是遗憾自己终将再度败给宿命,还是遗憾名为玄击的少年,接下来的诸多轮回会持续遭遇欺骗。
“你已经这么强了,也有沉重到无法战胜的对手吗...”少年只觉心惊胆寒!眼前之人已然强如神明,令其无法战胜的,又该是何等姿态!
【是啊,对方很强,没有战胜的可能,但却无法退让,更无法妥协...】
【世人皆等芦花酒,我所等的,却是一场花开。宿命如笼,隔绝观测;笼中万灵,生死同存。制定规则者,必也畏惧打破规则;决定轮回的权柄,从来只在逆旅者手中...】
【无论灯火多少次熄灭,总会有一束光穿过万古长夜的尽头,照进她的归处...】
...
“当年的你,所言皆如谜语,但经历过四十三世的苦厄和欺骗,如今的我,渐渐明白你的无奈...”
樊玄击放下酒杯,捻动一枚棋子,而后起手天元。
“有些话牵扯太深,故而不可言对吧!那就无需言语!你有执着,我有痴念!棋士一子,胜过千言!只倾尽一切,下好这最后一局即可!只是这一次,你可要小心了。我非从前之我,你也非未来之你,说不得这一次赢的,会是我!”
四十三世的人骨棋经历,留给樊玄击的,并不只有伤痛,他的棋力,已然锤炼了四十三世!
单独一世拿出来,他的棋力只介于二品和一品之间,但若四十三世的二品叠加,他有自信与任何一个一品入神一争高下!
...
当棋魂与天地契合到了极致,是可引动风雷的。
明明只是一局棋,然而每当樊玄击落子时,都会引动电闪雷鸣;而若下出绝妙一手,甚至可引动天崩地裂之声势。
观棋的樊家修士,皆震撼于局面的熟悉万变:对局双方的棋力极高,许多妙手以他们的棋力根本无法理解,需要数十手后才能逐渐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此,为老祖摇旗助威!
当浩劫来临时,前任老祖抛下所有族人独自逃生,族中强者唯有樊玄击站了出来,与劫灵厮杀,救下了少数族人。
所以,樊家修士才愿选樊玄击来当新任老祖,即使众人皆知,樊玄击其实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经历了夺灵棋的惨剧,樊玄击本就时日无多。
和无量劫灵的厮杀后,樊玄击更是燃尽了命灯灯火。
幸有南柯老仙施救,樊玄击才能强撑到此刻,但其残驱,已经如同枯木燃尽后的炭灰,虽还有微弱火星,可一触就会溃散熄灭...
如此状态,并不适合劳神下棋,可明知事不可为,樊玄击还是将自身棋魂,运转到了全功率的状态,算力提升到了极致。
每一次落子,意识都会模糊一分!
每一次妙手,都会令生机飞速消散!
此即....消散之刻!
但我辈樊蛮,本就该在烈火之中燃至最后,宁鸣不默!
“好激烈!这就是一品入神的对局吗!”
“双方大龙,居然说换就换!现在是谁领先?算不清!无法算清!”
“开劫了!此劫争,将决定最后的胜负!”
“不要输!加油啊,老祖!”
年长的樊家修士,皆被一局棋看的热血沸腾。
但那些年纪尚浅的孩童,却还无法理解老祖的执着,道蛮山便是其中之一。
硬要说的话,如今的他,已不能算是樊蛮修士,而是被蓝道封强行变成了一个道蛮;但樊玄击救人时,却还是连他一同救下了...
“为什么!只是一局棋而已,真的值得老祖燃尽最后的生命吗!”道蛮山看着视如恩公的老祖一点点消散,只觉得眼睛酸涩,有点想哭。
“不许哭!这是老祖的最后一局了!认真记下老祖战至最后的模样!”孩童的阿公樊石云斥责道,但其实,樊石云同样心中难受。
此地樊蛮幸存者,皆欠了樊玄击救命之恩,但却来不及回报,就要为老祖送行,谁又能真正平静呢?
但却不能用眼泪送行!
比起哭灵和悼亡,蛮人更愿意用烈火和蛮舞来送族人回归山海!
“好强,这就是樊玄击四十三世的真正棋力吗...此劫争,是我的负担更大么..形势于我不利,但我,还能下!”宁凡深深看了樊玄击一眼,似打算将这个男人燃至最后的模样记在心里。
无关善恶,无关因果,任何一段持之不悔的人生,都值得尊重。
“还差一点,还需要投入更多心神,我才能计算到最后...”
“可恶,心力已经无法维持了么...”
“意识,开始不清醒了...”
樊玄击感到心神传来阵阵虚弱,这一局,他真的已经无法坚持下去了。
但当他抬头,对上宁凡认真而尊重的眼神,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投子认输的丧气话来。
这个男人,四十二世之前,眼中只有那些将欲花开的芦苇;但此刻的他,正认真看着我心心所念的这局棋!
此人不爱棋,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到;但他还是愿意尊重我的小小执念么...
道兄厚意,岂能辜负!
“樊蛮逆枯术,阳神!”
随着虚弱的声音发出,樊玄击的残驱,陡然有火焰燃烧,四十三世的轮回灯火,俱都汇聚在了此刻!
在化作灰烬之前,他还可以...继续燃烧下去!
这一刻,他发动了樊蛮逆枯术,一点点将自己的火焰化作逆枯道果的果实。
逆枯道果,是他许诺给宁凡的东西。
而转化为道果的过程,则可令他借由燃烧,短暂地维持意识不散,令他能在这场艰难对局中多坚持片刻。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局之后,我都无憾了!”樊玄击大笑道。
此番不归之远行,有族人相送,有友人对局,有美酒可品,此生不枉矣!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樊玄击如同黄昏将至残阳,已无盛极之光,却不负心中炽热!
他将所有的执念,融入棋子之中,呈现在棋盘上。
宁凡亦做出了回应,倾尽一切争夺着胜负。
已经无人在乎这一局的胜败了!
但,命运还是开了玩笑...
即使将自己烧成了一轮红日,樊玄击的意识仍旧无法维持太久。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一丝胜机,正欲落子,但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却一下压垮了他的所有。
眼前一黑之下,樊玄击落子之时,竟是略有偏移,下错了位置...
这是他不惜燃尽一切的一局棋!他已不在乎胜败,但却以一个极其低级的失误,令这一局草草结束...
难以接受!
无法接受!
但,不得不接受...
“这一步,不是你的本意吧。若你想要悔棋,我并不介意的...”宁凡并非真正的棋士,他不在意对手悔不悔棋。
“多谢张兄美意,但...落子无悔...”樊玄击摇头拒绝,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棋士。
“如此,却是遗憾...”宁凡叹了口气。
“是啊,真是遗憾...”沉重打击之下,樊玄击再无法维持意识。
无法下赢这一局,便也没有资格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吧...
呵,这是一段漫长的人生啊,那一日,我见识到了围棋之神的影子,可直到四十三世的最后,我还是不知道神明的真正名字...
于熊熊火焰中,樊玄击徐徐化作一枚逆枯道果...
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宁凡忽而开口道。
“宁凡。”于火光熄灭中,宁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魔修,无须藏头露尾时,并不避讳道出自己的真名。
从前不说,不过是因为即使说了,听在异世之人耳中,也全都会成“张道”二字。
果然,众樊蛮修士听宁凡的名字,听得全都是张道。
但或许是执念太深,樊玄击居然听到了他等待四十三世的那两个字!
只可惜听得并不太清楚,因有无数杂音在轮回之中肆意干扰。
他说的,是离梵吗,还是宁樊呢,又或者,是逆樊...听不清,但...这也算稍稍知晓了神明的真名吧...
“多谢...樊蛮第九枝,就托付给你了,逆樊大人...”
...
千树阵法中,一场送蛮典礼正悄悄进行,是樊家修士在恭送远行的老祖。
樊蛮逆枯术是族中大秘,唯有准圣修士才有资格修习、了解。所以,这些樊家修士并不知道老祖付出了代价、凝聚了逆枯道果。
对于蛮人而言,生死虽大,却也只是暂时的别离。蛮人死后魂归山海,若有缘,他们午夜梦回时,还能在梦中见到老祖魂兮归来。
所以樊家修士虽有悲伤,但却无人哭泣,而是以篝火和蛮舞,祝福老祖死后得以安宁。
这一日,樊蛮第九枝再度失去老祖。
但同时,他们又拥立了新祖。
宁凡被樊家修士尊为新祖,这也是樊玄击的遗愿。
冥冥中,似有因果早已注定。
看着还是一介孩童的道蛮山,随众人一同尊称自己为老祖,宁凡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明明应该我喊你道蛮山前辈,可现在,你却尊我为老祖...轮回,真是混乱无序啊。
不论如何,樊家的神识磨盘终于还是到手了。
樊玄击许诺的逆枯道果同样到手了:此道果之中蕴含的能量,远比寻常准圣道果庞大,入手滚烫,似握住的不是一个道果,而是熊熊燃烧的执念...
还有一物,同样落入宁凡手中,却是另一道五蕴宝光。
鸠摩圣操控夺灵棋,共使用了两道五蕴宝光,一道算计樊玄击,一道算计宁凡。
算计宁凡的那道宝光,已被宁凡降服。
算计樊玄击的宝光,也在樊玄击陨落后,瞬间想要逃离,却被宁凡反手禁锢、捉走。
而后诸多认主印打出,最终宁凡拥有了第二道五蕴宝光,并令两道宝光合为一体,威能大增。
袭击宁凡的宝光,只花了鸠摩圣三纪轮回温养。
算计樊玄击的宝光就厉害了,足足花了鸠摩圣六纪轮回温养。
于是两道宝光合于一道后,新生的五蕴宝光拥有了九纪轮回的威能。面对此宝光,强如蚁主这等十纪圣人怕也要觉得难缠...
蚁主:换一个人当计量单位吧求求了!
宁凡:下次一定。
樊家持有的神识磨盘,只是九逆七十一枯的级别。
级别虽不高,但至此,宁凡古国四器终于集齐,只是暂时无法自用,需要交给南柯老仙,拿来救治北蛮神。
有了古国四器在手,南柯老仙便可使用太古逆月阵,引下古国月光,来为北蛮神疗伤。
“太古逆月阵么...”这个阵法的名字,听起来和太苍劫灵血祭生灵的太古逆尘阵很像,只是威能和功效完全不同而已。
逆尘,逆月...如今的我,真是在天地大秘之中越陷越深了;但就算没有因果,试图违背宿命的我,也早已没有退路可言了吧...
生而为魔,便只能将反派的身份贯穿始终了!
“为红灵治疗,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期间,我无法分心抵挡无量劫对千树阵法的攻击,故而对抗无量劫一事,只能拜托小友了。”南柯老仙请求道。
“前辈放心,我不会让无量劫干扰红灵治疗的。”宁凡点点头,朝阵法之外走去。
“凡哥...师兄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吗?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白灵低声道。
“...”宁凡止步,回头望着柔柔弱弱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白灵,实在说不出“你太菜了帮不上我”“无量劫灵一拳就能打哭你两次”的伤人之言。
“你...会做饭吗?”苦思冥想后,问道。
“啊?”白灵一怔。修士皆已辟谷,无需吃饭,自也不必做饭。再加上她从前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一心全扑在下棋上,做饭什么的,她不会呀...
但若凡哥哥想吃饭,她会努力的!
“你留在阵法中,帮我搜罗些吃食吧,我与常人不同,若持续作战,会感到饥饿...”并没有在神灵体质上多言,显然不欲白灵牵扯大秘太多。
“师兄放心!有我在,绝不让师兄饿一点!”白灵忽而想起,自己被救到千树阵法以后,先是被南柯前辈治好了五感,再之后,就时常做些奇怪的梦了。
在那片梦中世界,生长着一棵巨大的人脸梧桐树,被梦中生灵尊称为树爷;树爷的身上生长着无数高品质道果。有一次她在梦中陪树爷聊天,树爷一高兴,居然送了她几枚果实,梦醒后,果实真的就在枕头边,十分神奇,令人分不清梦里梦外有何区别...
若我再向梦中的树爷索取一些果实,应该足够凡哥哥吃吧?只不知树爷肯不肯给更多...
“呵呵,这就是女心向外吗...”南柯老仙无奈苦笑,似看穿了白灵的心思。
他就那点果子,全都藏在梦里,若他不愿,则便是首逆第一枯的逆月血葫也很难偷到那些果子...但若是白灵索取,果然只能给了对吧?毕竟红灵也好,白灵也好,都曾是自己树上结出的五灵悟道花,都是小妹啊...小妹的请求,做大哥的,很难回绝...
也罢,若小妹需要悟道果,给一些便是了...
...
无量劫在渡劫者成功或者放弃前,并不会停止。
期间,应劫者无法脱离无量劫的锁定,应劫之地同样会受到牵连、持续受劫,直至结束。
紫薇魔君在北蛮国之中引下了无量劫后,转身就遁入了自己的一方界中,在界内渡劫成圣。
毕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一方界更安全、更不怕受到外界影响了。
寻常圣人都是先成圣,而后一步步修出山海、明悟一方界。
但也有紫薇这样的绝世天骄,未入第三步便先看到山海,寻得一方界,天生就比旁人多了许多成圣优势。
一方界不在轮回任一时空,亦无关世间的所有真虚,只要紫薇不从一方界走出,外界之人想要找出他的下落,干扰他的渡劫,几乎没有可能。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么...”千树阵法之外,宁凡抬头看天空中的无尽劫云,第三境的双眼,能够看出这场浩劫将会持续多久。
这个时间,恰好是一个元会,不多不少——这是紫薇魔君为自己定下的渡劫时间。
以紫薇魔君的手段,也需要整整一个元会,才能完美渡过无量劫。
他是一个极度追求完美之人,平生不乐意冒丝毫风险。若他肯仗着蛮力渡劫,自然可以用更短时间成圣,但同时成圣之路也会留下些许瑕疵,无法臻至完美。所以,紫薇刻意拉长了渡劫时间,以追求成圣的最优解...
但却苦了北蛮国的生灵!
只要紫薇魔君一日不成圣,或是一日不放弃,则北蛮国的无量劫,永无终结之日!
此国幸存者就算逃过了无量劫最初的杀戮,却还需要忍受持续一整个元会的劫灵猎杀。若无南柯老仙守护,一个元会过去,北蛮国肯定连一根草都不剩下的...
“可惜有我在,你的成圣注定无法完美。待得南柯前辈治好了红灵,你我因果,自当清算!”
唳!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怒鸣。
而后,一只曾被宁凡灭杀过、但已借由无量山的力量重生的无量冥雀,携复仇怒火袭来!
见识过宁凡的实力,这只无量冥雀没有自信单杀宁凡。
所以这一次,它带来了诸多同伴,一起围攻宁凡!
之前被宁凡杀死的十四只劫灵,全都复活,前来复仇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棘手的地方,除却十四只劫灵外,更有无数惨死于无量劫的蛮修,被同化成了劫灵,一同袭来。当中就有一人,是前任樊家老祖樊连海!
樊连海生前便是一位二阶准圣,无量劫来临时,他抛弃族人独自逃生,却被劫灵所杀;但此刻,樊连海化作劫灵复活,一身灵智皆被抹去,只余杀戮之念!且其一身气息,已不逊色于远古大修!
他成了一尊真血九星的劫灵!
“樊蛮逆枯术,阳神!”
但见樊连海单手一举,将巨如修真星的无量更乌举在头顶,而后以樊蛮独有的神通,将更乌点燃!
霎时间,更乌周身燃起金色火焰,并最终被火海吞没,化作一轮真正的太阳,刺目而璀璨!太阳之中,鹤影重重,而后,太阳坠落,炽烈的火浪从天而至,北蛮国亘古不化的积雪,竟是瞬间消融一空!
宁凡面色一变。
单是更乌自爆,便能干掉三十三凡;经过樊蛮逆枯术加持的更乌之阳一旦爆开,怕是三百凡都能炸个精光!
无量劫这是非杀我不可啊!
那就让你自以为是的杀一次吧!
增长无量...开!
持国无敌...开!
随着宁凡暗中催动多闻无双的威能,霎时间,他满头黑发化作雪白,一袭白衣却化作了黑色...
这一刻的他,看世间天地如同颠倒!
这一刻的他...气血百倍增长,脚踏国土则无敌!
“区区萤火,随北蛮一同消散吧!”
下一刻,樊连海眼神猩红,笑如疯魔,将更乌阳神彻底引爆。
炽烈的金焰,一瞬间便吞没了整个北蛮国,整个世界都被刺目光芒掩去...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炽烈的金焰,瞬间吞没北蛮国,使得北蛮天道中的火元浓度,瞬间暴增一千五百万倍。
于是天地成了熔炉,众生以一千五百万倍的燃烧速度,瞬间成了炉中炭灰。
更有太阳风暴的冲击随之而来,将本就烧焦的一切喷射得残灰不存。
无人能凭双眼观测万物毁灭的过程,因有刺目的光芒,遮掩了一切,亦无人敢在金焰和风暴中胡乱散出神念。
但樊连海身为始作俑者,自然能凭借和阳神术的特殊联系,感应到金焰内的大致情况。
他紧闭双眼,识海隐约可以感应到,身处爆炸中心的“宁凡”,因承受了绝大多数的金焰伤害,一声惨叫便陨落了。
失去了守护者,“千树阵法”三五下就被击溃,阵法内的幸存者皆烧死在了金焰中。于是生物灭绝,之后就连死物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地中灵脉皆被熔断,渐渐地,连仙岩和灵矿都难以维持构造,最终所有事物的存在都在焚烧之下回归天地
天空的灵气被蒸干,就连北蛮周遭的海域都遭受牵连。海水滚沸、蒸腾,无数海中之兽被庞大火元生生煮熟,尸身在沸水之中浮浮沉沉。
但没有一丝余火波及到樊连海身上,阳神术始终处于他的绝对掌控。
樊连海指诀变幻,操纵着阳神术肆虐一切。灭世的愉悦填满他空洞的胸膛,双目紧闭的脸上,露出的是癫狂扭曲的笑容。
对于劫灵而言,将屠刀伸向故土,竟是如此愉悦的事情吗!
这样才公平!不该只有我一个人死掉,所有人都得一起死!杀!杀!杀!
“这就是你内心的愿景吗...”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却探查不到出声者是谁。
继而天地间的金焰陡然掉转方向,朝着樊连海倒卷而来,如同失控。
“不可能!阳神术怎会噬主!诸位劫灵道友,快来助我...”
樊连海以千重劫念护住周身,夺路便走,但不知为何,天地此时竟是封锁如笼,无路可逃,内心大骇之下,顿时朝其余劫灵求救。
但当他感知四周,却发现周围没有半个劫灵,所有人都不知所踪...
他的队友都去哪儿了!不对劲,这是...幻术!
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樊连海出手如电,瞬间将自己两颗眼珠抠出,一时鲜血淋漓。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空洞眼眶之中,有无数黑色树枝疯狂增殖,于血肉之中不断刺出。
啊――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樊连海的头颅已被数之不尽的黑暗轮回枝从内而外撑爆。于是血雾炸开,成了一具无头尸体,从空中跌落。
也在这一刻,被幻术覆盖的天地如同镜花水月破碎,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北蛮国根本没有被更乌爆炸攻击,一切都是宁凡施展的幻术!
在樊连海试图引爆更乌的瞬间,宁凡已先一步施展了幻术,阻止了一切。
之前已经被更乌炸过一次,同样的亏,宁凡怎可能吃第二次。
以宁凡的幻术水平,本不足以一个眼神迷惑九星劫灵,但在持国无敌的状态下,他轻易便做到了此事。
“我等劫灵识海与无量山连接,寻常幻术根本不可能奏效才对,此子的幻术竟能干扰到我...”
“但,同样的把戏,无法生效第二次!”
狂怒的声音从樊连海的无头尸身发出。
下一刻,樊连海发动了逆枯转生之术。
于是尸身分解为漫天红芒,红芒飞至空中,凝聚之下,化作一枚猩红的巨卵。
而后蛋壳破碎,一道鹤影从中飞出,鹤影消散,现出樊连海的身形,转生后,双目同样复原如初了。
“逆枯转生之术么...但,逆枯是何物,转生又是何术,我,又是谁,能想起的记忆越来越少...”
宁凡眼中青芒闪烁,理解了对方死而复生的手段。但在理解的同时,他所遗忘的东西反而更多。
此时的宁凡,不仅开启了增长无量的权柄,更开启了持国无敌的权柄。
增长无量使得宁凡气血暴增百倍,持国无敌则令宁凡进入了某种特殊状态。
在持国无敌的状态下,宁凡身上会有诸多副作用与风险,其一便是会暂时遗忘真我,被不可思严重影响思维。
但好处更加明显,此状态下,他的肉身、神念、神通法术都能增强到意志承受的极限!
持国无敌是为守护而创的信念之术,守护的意志越强,施法者一身属性获得提升幅度便也越大。
宁凡幻术水平,便在持国无敌的加持下,短暂提升到了第二步的极限,于是一个眼神就令樊连海陷入幻术,形同开挂。
此时的宁凡,黑衣而白发,倒立于天地之间,将天空踩在脚下,周身因被不可思所缠绕而显得深不可测,掌中则拘禁着一颗巴掌大小的更乌太阳。此更乌同样中了宁凡的幻术,九星劫灵都挡不住幻术,区区五星的更乌岂能抵挡。于是陷入沉睡,无法自爆后,又被施加了数万道禁制,庞大体型被生生压
制到了巴掌大小。
“这更乌,是我刚刚施展幻术禁锢的...但更乌,又是何物...”
记忆还是消逝,如一群支离破碎的蝴蝶,散落于尘埃中。
“虽忘却了很多事,但要做的事情,却还记得...必须守护那处阵法,不容有失...”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宁凡目光转向了千树阵法的方向,眼中信念深若渊海。
而后张口一吞,将手中的更乌吞下。
此更乌就在睡梦中,被三五下吃掉了。
“你竟敢吃无量劫灵!”樊连海目光剧震。
再观宁凡此刻白发黑衣、逆世踏天的身姿,竟是像极了樊蛮主宗才可修炼的某个禁术。
【逆王持国之术】!
然而下一刻,原本倒立的宁凡,又从天地间摆正了位置,就仿佛之前的逆世踏天只是错觉。
一时间,樊连海也有些拿不准对方使用的是否就是主宗禁术了。
“是与不是,杀了你便知道了!若你真是主宗之人,杀了你,也好夺你禁术!”
樊蛮逆枯术,阳神!
樊连海癫狂一笑,猛然五爪一摄,欲将无量冥雀高高举起,故技重施点燃冥雀阳神,将其化作太阳。
此雀不是更乌,爆炸威力没有那么大,但于樊蛮修士而言,世间万物都可化作烈阳,本质并无区别。
他出手的速度太快,连一瞬都不到,然而宁凡速度更快,竟是以一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速度,直接来临!
时间与空间,不是是世人用以理解世界的标尺,本不存在,何来跨越!
持国状态的宁凡,已不被时间空间所束缚,来临的瞬间,闭上眼,一只手指点在了冥雀的巨大头颅之上。
“樊蛮逆枯术,阳神。”
逆枯阳神术,宁凡从前不会,但在接管樊蛮第九枝、吞下樊玄击的逆枯道果之后,他习得了此术。
逆枯道果令他法力增长了1500劫,并将樊玄击对逆枯阳神术的毕生感悟传承其中。
虽有传承,但此神通宁凡本不该使用得如此纯熟。
然而持国无敌的加持之下,此刻宁凡施展此术,竟是比樊玄击、樊连海还要熟练,还要精深。
唳!可怜那无量冥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宁凡一指之下,化作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但这太阳在宁凡处于绝对掌控下,并没有自爆或是坠落,而是以一千五百万倍的燃烧速度瞬间燃尽了一切。于是刺目的光芒再一次遮掩天地,猝不及防的樊连海等劫灵,皆被光芒闪伤了双眼,唯宁凡这始作俑者提前闭眼,并以
道法护住双目,没被光芒刺到。
但瞬息后光芒即消散,只这顷刻之间,堂堂六星的无量冥雀已被阳神火烧成灰烬。
鸟生太短,死亡偏又降临的太快。
快到以冥雀为数不多的灵智,甚至连走马灯都看不到。
快到死后的它甚至来不及诞生出亿万只小冥雀,便狼狈谢幕,只一缕灵识飘回无量山的归处,等待下一次复活重生。
冥雀陨落的瞬间,庞大劫念在其陨落处四散,却被宁凡张口鲸吞,尽数吃下。
“不可能!此子不是樊家主宗之人吗,怎会用我第九枝的逆枯阳神术!”
“但可惜!此子虽杀了无量冥雀,将我施法打断,却也踏入我提前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你太小瞧老夫了!”
“太古逆尘阵,听吾诏令!古山阵图现!”
吃了一次亏后,再次施法之时,樊连海早就有所防备。几乎是宁凡诛杀冥雀的瞬间,一个巨大阵图从虚幻中凝实,浮现于宁凡脚下,陷阱触发!
太古逆尘阵!
此阵是樊连海转生为无量劫灵后,蒙无量山恩赐领悟而来,用来实战还是第一次!
寻常人使用此阵,需要献祭逆婴来启动阵法,但他身为无量劫灵,有无量山的许可,自无需任何献祭。
宁凡此刻踏足之处,正是逆尘阵的死门所在,而阵法的生门,不仅连接在樊连海身上,更连接在其余十二名无量劫灵身上。
“古山镇狱!”万灵的血光从阵图之中涌现,化作一座虚幻火山,将宁凡镇压山下。若有见过无量山的,必会发现,此火山虚影,竟和无量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小了无数
倍。
“万星拜火!”数百亿血魂从阵图中幻化而出,皆是死在无量劫中的北蛮修士。无数血魂跪倒在火山前,茫然叩拜,诵着不可被世界记录的古老经文,一时间天地竟是现出
万星闪耀的瑰丽奇景。
于是无尽香火从星空与叩拜之中诞生,继而香火入劫,化为劫念封印符文。而后数百亿符文飞入火山,使得火山瞬间具备了数百亿重封印的力量。
如此封印之下,便是远古大修被镇压山下,也难以挣脱!
“神鸦悼古!”
一尊天地之高的神鸦古像虚影,突兀得出现于天地间,好似从无尽虚空中直接降临一般。
神鸦的面容无法看清,但它悲哀而愤怒的目光,却如同拥有生命般,始终注视着众生。
“古像一转,尘阵开,囚苍天万灵!”
“古像二转,尘阵逆,血吞仙修!”
“古像三转,尘阵灭,无量刑天七千道!”随着樊连海咒语不断念出,阵法内光芒不断变幻,种种杀戮劫术在阵图中诞生,令火山咆哮,令星空回响,令神鸦古像怒意转为杀意,令火山下的镇压者永
受万世之杀戮!
许久,声势平息。
“死了吗...不可能还活着吧?以我修为,外加十二名援手,又有阵图暗算之利,持续攻击了这么久,便是三阶准圣也该被杀死了,何况此子只是仙王...”
“但为何我的心却在狂跳,难以镇定...”
不知是直觉还是错觉,樊连海总觉得火山之下,有什么恐怖之物正一点点苏醒。
有什么东西,正从生境转入灭境,跨域着世间最为禁忌的界限!
于是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
明明偷袭得手,明明占尽优势,但樊连海却没有任何真实感,就仿佛之前一大通的输出,全都打在了空气之上。
莫非我的攻击,真的打在了空气上?
莫非我又中了幻术?
“无法理解吗?杀人之术杀不了恶鬼的事实...”
一道白发黑衣的身影,如虚幻,如不存,无视火山数百亿封印,直接从山下走出,竟是分毫未损!
此刻的宁凡,周身缠绕的不可思达到了极致,记忆的遗忘也到了极致。
他的眼神只有空洞,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的道念只有漆黑,看不到一丝生机。
明明就在眼前,但樊连海竟有了某种错觉:眼前之人从未存在过,世界从来没有此人!
“怎么可能!那么多攻击,就算杀不死你,你也不该毫发无损!这可是逆圣阵图,怎可能...”
樊连海面上不可置信地大吼,藏于袖中的手却是暗中掐诀,向众劫灵发出信号。下一个瞬间,包括樊连海在内,此地所有劫灵全都张口喷出各自劫闪的极限,十三道真血劫闪无一遗漏,全部命中了宁凡,而后...从宁凡身体之中穿透过去
,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不可遇!
此时的宁凡,已不存在于眼前的世界,而是坠入到了不可遇的世界中!
轰轰轰轰轰!
未能命中敌人的劫闪,如流弹一般胡乱射击,瞬间便有好几个劫灵被波及,受了伤势。
唯有宁凡这个最该受伤之人,片叶未沾身,没有和任何攻击相遇。
“此阵只有在逆圣手中,才算逆圣阵图,凭你,用不出其中之逆,若能用出,你便足以触碰此时的我...”
嗤!
宁凡瞬间出现在了无量元翅身前,闭眼的同时,一指阳神术点落。
极光闪耀世界的瞬间,堂堂五星元翅已被烧成了灰烬,死后劫念皆被宁凡所吞。此元翅所处位置,是太古逆尘阵的一处生门,于此位置,宁凡一脚踏下,数百亿认主印瞬间涌现,万物认主的权柄,瞬间取代火山上的封印,顷刻便逆夺了
阵图的控制权!
持国之下,就连万物认主的释放都变得可以瞬发了,形同开挂。
而后...
“你看不到入灭后的风景,所以无法触及不可遇的世界,如此,你对此阵根本一无所知...”
“古像三转,尘阵灭,无量刑天七千道...”
一股极致的灭境气息从宁凡身上发出,这一刻的他,七盏命灯早已不见了灯火踪影,形同入灭。
因已入灭,故在世界的眼中,此世已无宁凡的存在。
真实之术,伤不到本不存在的幻影,樊连海一开始没有意识到此事,故而一番犀利操作,并没有伤及宁凡半点。
这便是持国无敌的第二个特点,也是其另一处风险所在。持国者为守护某物之时,纵使入灭亦无悔。一旦开启此状态,命灯便会暂时熄灭,灯火则转移到不可遇的世界中,而随着持国时的种种损耗,命灯灯火也会
一同消耗。
好处是,一旦踏入灭境,寻常手段难以加伤,唯有特殊手段可以生效。
樊连海到底也是九星劫灵,眼力摆在那里,渐渐意识到该如何对付宁凡的持国无敌了。
但为时已晚!
几乎是宁凡念出咒语的瞬间,阵中火山熄灭了火焰!
于是万星闪耀的天空,有了七千星辰坠入阵图!
于是神鸦古像流下了血泪,血泪化作无边血海!血海从阵图内奔涌而出,于最深处诞生出的汹涌旋涡,旋涡内,无尽始涅荒三气诞生、毁灭着,重重海浪席卷而至,樊连海等劫灵瞬间就被吞没到了血海之
下,以他们第二步的术法甚至连丝毫反抗都做不到!
樊连海欲从血海挣脱,却反而越陷越深,最终沉入血海之底,而后穿越某种隔绝生与灭的边界,坠入到了不可遇的神渊之中。
神渊内的风景,似真似幻,难以用真虚二字直接概括,只能有骇人恐怖来形容!
有七千具比星空还巨的圣人之尸,背负神荆,身负刑徒枷锁,长跪于神渊之内,背负着永世难赎的罪过。
他们圣环破碎,道山坍塌;破碎的一方界也如时空裂缝一般,蛛网密布于神渊之内,随处可见。七千颗死去的道法星辰化作流星坠落于地,在血河密布的龟裂大地上,砸出无数巨如仙国的陨坑。待得河中血水灌入陨坑,渐渐形成了一偏偏更为庞大的猩
红血海。
在此等庞大的凶煞之地,强如远古大修,也不过只是一粒尘埃。
无法形容神渊内的气味是何等腥煞。
强如樊连海,都在目睹血腥画面的瞬间,吐了出来。
并非是感到恶心,而是恐惧到了极致,以至于出现了应激反应!
假的!这副画面肯定是假的吧!这明明是我施放的阵图,即使阵图被人抢走,困入阵法之后也不该见到七千具圣人尸!
世间何人能杀七千圣人!
又有何人敢让圣人死后长跪于地,以此弑戮刑罚!
不!世间根本就没有七千圣人!三界大道数目也只三千而已!世间圣人存在的极限,只有三千,哪来七千!
假的!是幻术!我又中了那小子的幻术!
解!
给我解!
为何解不开这幻术!
放我离去!放我离去!没有给樊连海更多思索的时间,无数腐烂的圣人巨手已从大地之中伸出,朝樊连海抓了过来。破碎的大道在巨手的掌间交织,却只如黯淡的星光,再无法闪
耀于世。
“是劫灵!是上等口味的劫灵吗?”
“有办法逆入神渊,至少也得是王血劫灵吧?给我吃一口!让我先吃一口!”
“不是王血,最好的一只也才真血九星,垃圾!垃圾!”
“垃圾也好!我实在是饿了太久,求求诸位让我先吃一口吧...”
“不行!不能乱吃!这是献祭给...那位大人的赎罪之物!谁敢吃!”
“那位大人还注视着这里,我们不能私吞猎物!”
“那就杀了这些渣滓,把他们献给第二神王!”
“愿神王宽恕我等罪过,罪臣们...知错了...”
当七千只圣人大手袭来,樊连海等劫灵甚至连反抗都是徒劳,很快就陨落在了阵图中...
...
随着樊连海陨落,无量山赐下的逆尘阵图随即破碎,回归无量山处。
万物认主虽可夺取此阵控制权,但其所有权却难以篡夺,仍归无量山所有。即使是开启了持国无敌的宁凡,也远不足以和无量山抢东西。
好在阵图破碎的瞬间,诸劫灵陨落后遗留的庞大劫念,被阵图排出,半点也不敢私吞,全被宁凡吞掉。
将敌人全灭后,宁凡解除了持国无敌的状态,记忆恢复,命灯灯火回归,也变回了白衣黑发的样子。
但却在命灯回归的瞬间,感受到了庞大虚弱感。
宁凡有命灯七盏,为救北蛮神,熄灭了三盏灯火,而今为开持国无敌,竟又消耗了一盏灯火,难怪会感到虚弱!
“从我开启持国无敌,到灭尽劫灵,明明才过了极短时间,竟直接用掉了一盏灯火,持国无敌的消耗如此巨大吗...”
“不,不是持国无敌本身消耗巨大,而是我在持国状态下,使用了少许太古逆尘阵真正力量,那才是损耗巨大的原因...”
宁凡很早就见过太古逆尘阵,从那时起,他就在研究此阵了。然而此阵原理过于晦涩难懂,即使是如今的他,对此阵仍旧只是一知半解。
但正是靠着多年研究出的一知半解,宁凡于持国无敌之时,居然窥到了逆尘阵之中隐藏的大恐怖...
此阵若以正确方式发动,竟然可以发挥出七千名圣人的力量!三界也不过才三千圣人,你直接七千,是打算一击毁灭三界吗!
问世间,何人能挡此阵全力一击!便是赤薇前辈这等存在,或许都难以...
赤薇:谢谢!此阵若是全力展开,老夫确实没什么把握正面抵挡,但你可不可以别拿老夫当参照物!老夫不要面子的吗!
宁凡:抱歉,第四步中,晚辈只对前辈了解最多,唯有以前辈参照才更精确。
赤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宁凡:晚辈尽量吧...
持国无敌太强大了,连逆尘阵的真正威能都可发动少许,杀大修杀诸劫灵竟是砍瓜切菜。
然而副作用也是惊人!
开持国无敌,需要损耗自身灯火,换言之,这是一种拿命换取实力提升的绝对禁术!若是理智尚存的宁凡,纵然开启持国无敌,也不敢过于消耗持国无敌的力量。他不会乱开地图炮,更不会用付出一盏灯火的巨大代价,换取逆尘阵七千圣人
一击,杀几个区区第二步的劫灵,玩什么大炮打蚊子的戏码...
这并不是宁凡正常时的战斗风格!然而持国状态的宁凡,并不正常!他被不可思严重影响了记忆,只凭本能和喜好来战斗。彼时的宁凡,甚至记不起持国无敌会有何等副作用了,心中仅存一
个信念,只有守护,且是不惜代价的那种...
这很危险!
倘若敌人更多更强大,宁凡持国时消耗的灯火势必更多,甚至一个不慎就会将所有灯火全部耗去,则那时的他,可就不是暂时入灭了,而是真正死去...
“持国无敌很强,但也弊端重重...”“且一旦失去记忆,遗忘真我,我的本性便会暴露。敌人用阳神术打我,我便用阳神术反击;敌人用逆尘阵杀我,我便用逆尘阵反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随心所欲,任性妄为,偏还话多,居然还会和敌人说些谜语般的废话!我之本性,实在有些恶劣了...”“明明还有更合适的手段对付敌人,但在不可思的影响下,我已无法维持思考,只余本性。也就刚开持国无敌的时候,我尚有少许理智,还知道用幻术取巧破解更乌爆炸;倘若是之后理智全失的我,怕是都敢直接仗着持国无敌硬吞更乌自爆,一个不慎就把命灯全部耗光了...但也有可能,我会学更乌自爆,把自己也爆
了...”
“此术风险很大,其最大风险,便是我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宜乱用,否则伤敌八百,自损三亿...”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我在意...我开启持国无敌后,存在的状态会从生境临时转入到了灭境,于不可思加身的同时,踏入到不可遇的境界...”
“这种奇异状态,听来有些像我还没有修成的太极生灭境,但又有些不同...”
太极生灭境,两仪宗的绝学,欲修成此术,要先修两仪四象,炼出百万道阴阳二气才可。
一旦修成,入生境则实力暴涨,入灭境则不死长存,倘若生中有灭,灭中有生,则可达到修真极致。“持国无敌和太极生灭境很像,不同的是持国无敌的门槛很低,代价很高;太极生灭境的门槛很高,代价却很低,两者虽有诸多相似,却又在理念上有某种不
同,具体不同之处,难以用言语形容...”
忽有识海传出的阵阵痛楚,打断了宁凡的思考。
是开启持国无敌时,沉重的不可思之力遗留下的侵蚀之伤。
外界敌人没能伤到持国无敌的宁凡,但宁凡自身内部却留下了识海损伤和命灯损耗。
身具四盏命灯,宁凡还能维持气息平稳,但如今只剩三盏,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和疲惫难以无视。
站着满目疮痍、再无积雪的大地上,宁凡心情无法轻松,眼露青芒,观测着下一次无量劫灵袭击的时间。
“三日后,我所灭杀的劫灵还会复活,还会再来,且,还会来的更多吗...”
“而这样的杀戮与复活,将持续一整个元会...我等撑到最后吗...”
“但我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若只靠外物之力,损耗太巨...无量劫的袭击只会一次比一次厉害,我也不能停在原地...”
“幸而我这一战又吞掉了诸多劫念,已足够彻底突破真血五星,我也在和无量劫一同变强!”
“但这样的变强,可能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我有预感,无量劫不会允许我一直占它的便宜...”
...
当宁凡凯旋而归,千树阵法内,早有白灵及樊家众修士在此等候了。
白灵还记得宁凡的话,已经准备好诸多食物,来缓解宁凡大战后的饥饿。
樊家众修士同样出力四处张罗灵果仙药,来供老祖服食。
这让宁凡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即使北蛮国走到末路,他仍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虽有困难,但并不孤独。
而这正是他改写轮回的意义。
“凡哥哥脸色不太好,可是受了伤?”白灵心疼之余,也顾不得称谓了。
“我也不知道伤了没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你要帮我看一看么?”宁凡失笑,伸出手腕,示意白灵可以把脉趁断一二。
“好呀,那我就...”白灵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给宁凡把脉,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又后知后觉,自己哪懂什么医术呀,自己只会下棋...
我真是个笨蛋!
差一点就傻乎乎地摸到凡哥哥的手腕了!
那可是...那可是肌肤之亲,不行不行,还是不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凡哥哥快快快快吃东西,我我我去给你烧些灵泉洗澡,洗洗洗身上血污和煞气...”
白灵面红耳赤,一溜烟逃了,直到最后也没弄清宁凡是否受伤。
大抵是没有受伤的吧,否则哪有心情逗我玩...他明明就知道我不懂医术呀!
逗跑了白灵,宁凡又在樊家修士的服侍下,吃了诸多灵药仙果。
大多数天材地宝的品级都不高,毕竟众人能力有限,然而心意却是十足。
但让宁凡意外的事,诸多品阶不高的食物中,竟还混入了一些品阶极高的东西。
“这是...上品悟道果!还有上品悟道茶!”宁凡大感意外。“回老祖的话,悟道茶和悟道果,都是白姑娘找来的宝贝!白姑娘真有本事,这等至宝也能弄到!但还是老祖更有本事,竟能让女子如此倾心,随手献上如此
贵重之物...”众樊家修士皆对宁凡惊为天人。
见过武力强大的,但魅力这么强的,还是第一次见!老祖就算没有一身高深修为,只凭其无处安放的外在、人格魅力,也足以男女通杀、混迹世间了!
并没有理会众人的胡思乱想。
宁凡另有担忧,于是眼露青芒,观测着悟道茶与悟道果的因果,看一看白灵能得如此重宝,是不是卷入了什么算计。
最终发现是他多虑了。
这些宝贝都是南柯老仙的馈赠。
“兄妹之情么...”宁凡若有所思。
心中回想的,却是和纸鹤的人生初遇。那时纸鹤似乎说过,她有一个哥哥死掉了...冥冥之中,应在此处么。
见老祖如此重视悟道茶和悟道果,樊家修士都以为自家老祖第一个吃的,必是这二者之一。
但宁凡却没有如此选择,而是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一个捏成小兔子形状的馒头。
少女的心思纯净而可爱,这兔子馒头是白灵的手笔没错了,上面还有白灵的气息残留。
这些馒头不过是用下等灵谷制成,药力并不是很强,但此刻宁凡最想吃的,偏偏是它。
拿起一个馒头,小心地咬下一口,就如同捧在手中的是什么不可取代的珍宝。
果然,还是这个味道,令人怀念...
宁凡闭上眼,回想着少年时的一幕幕。
【那时的我,被女魔们当成鼎炉,险些死去。】
【本该断绝的命运,却被一双柔弱的手强行更改。】
【她给了我几个馒头,又留给我阴阳锁...留给了我,生的机会。】
【她那么弱小,怎就敢和宿命作对,怎就愿在苍茫轮回中,为我苦求一线生机,真是个...傻姑娘...】
【一直为我撑伞的,是你,所以这一次,换我来撑伞吧...】
道心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坚定不移。
变强的意义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纯粹澄明。
执念也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炽烈灼热!体内帝气翻涌,是随时可以突破为仙帝的征兆:他早就可以突破,只是限于境界提升过快,法力纯度不足,故而始终耽搁,然而这一刻的突破之念,却是最
旺盛的一刻。
若境界不足,也难以压制体内日益膨胀的劫血。那就想办法...不再耽搁了吧!
...
半日后,本该为北蛮神治疗的南柯老仙,忽然找到宁凡。
南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宁凡:先听坏消息。南柯:坏消息是,仅凭太古逆月阵,无法真正救活红灵,盖因有不知名的逆圣在暗处干扰,且不止一人。如欲救活红灵,需要某个圣人心甘情愿献祭自身山
海及一方界,以永绝圣路为代价,来换红灵一线生机...很遗憾,老夫不具备此条件,老夫的一切,都定格在了命仙时的永恒...
宁凡:我明白了。
南柯:哦?你明白了什么?
宁凡:我明白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了。
南柯:但此事于你而言绝非易事,且代价过于巨大...
宁凡:或许吧,但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否则世界于她而言,便只剩下残酷...
南柯:多谢。
宁凡:是我该谢你才对。没听说过吗,她早就嫁给了一只蝴蝶,是蝴蝶的妻子。
南柯:但那只是她的视角,于你的视角,一切都还未发生才对。
宁凡:于我的视角,她也早已是我的妻子了。过去与未来,她都在此地等我,我不想让她失望...南柯:如此,我便只有最后一个忠告了。未入先天神灵前,慎用持国无敌,你尚存命灯三盏,千万注意安全;但若是太极生灭境,则多用无妨,前提是你能将之修成。紫薇的持国无敌也好,两仪的太极生灭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对逆王持国之术的模仿。日后再服食上品悟道茶、悟道果时,试着感悟一下太极生灭境
吧,或有机缘也未可知,可别再囫囵吞枣一般,将宝贝当成馒头蘸酱随口吃掉了。
宁凡:呃,多谢前辈提醒,我会注意的。
...
南柯走时,又额外留下了一些悟道茶和悟道果。
宁凡此时正是突破真血五星的关键时刻,本当以突破劫血为重点,但南柯既然着重提点了太极生灭境,宁凡自不会将此言当成耳旁风。
于是暂缓了劫血的突破,而是再度服食了一些悟道茶和悟道果。
并在道悟暴涨的同时,感悟起太极生灭境来。
初时尚无特别之处。
但随着感悟不断加深,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如同陷入某种不可观测的渊薮之下。
好轻,意识好轻,如同化作一艘意识之舟,在渊薮之下随波而行。
不知航行了多久,忽有刺目的阳光照亮了意识深处的黑暗。
强光之下,藏着一尊巨大鹤影,逆行踏天于世间,却因过于闪耀,如太阳的真容,不可被凡人观测。
“又有后世之人来此意识界了么...”
“原来如此,是为明悟逆王持国而来么。”
“神灵不是权柄。”
“神灵是一种责任,一种信念。”
“当人的信念过于强烈,则可诞生光芒,化为神灵。”
“你可有,背负世界的觉悟...”
声音至此,不复多言,漫天日光也逐渐隐去,似不曾存在过。
“责任么...”
宁凡好似明白了什么,意识之舟复又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行至一处万星闪烁的地点。
满船清梦压星河,然而宁凡不看星河,看的却是星河深处一个逆行踏天的神鸦之影。
那神鸦却不理会宁凡,仿佛除却此间星光,世间一切都不值得他垂眸。
只喃喃重复着永恒不灭的誓言。
“阴阳不测之谓神。”
“世界如此颠倒,我将扭转星河。”
宁凡目光一阵恍然。
神鸦的面容虽看不清,但给宁凡的感觉,却与那逆尘阵召唤的神鸦古像如出一辙。此事究竟...
神鸦的身份,涉及远古大秘。宁凡虽有猜测,却不打算深究。
倒是神鸦周身流转的道法,让宁凡有些在意。
阴阳不测之谓神么...
短短几字却暗含机锋,似蕴含了某种厉害神通。
更奇怪的是,一听此言,宁凡体内的阴阳变、乱环诀、黑魔功、两仪术等竟都有了玄之又玄的感应。
“我所修之术,与此地阴阳不测存在某种因果么...”
“若能令意识之舟在此稍稍停留,容我感悟一二就好了。”宁凡心道。
但却无法宣之于口,盖因这处意识界中,弥漫着无穷无尽的不可言,非逆圣不可在此自由说话。
然而神奇的是,即便宁凡没有言语,意识之舟还是明白了宁凡的意思,真就停在这里,不再前行了。
...
“哦?他竟在【阴阳不测】之前停下了?”
“前有【明穹十阳】,后有【鱼始月终】,皆是逆王持国术的分支,但他的选择,却是阴阳不测吗...”
正暗中感知意识界变化的南柯老仙,有些意外。
此为悟道树意识界,任何服食悟道茶、果者,都有几率连接上悟道树的意识,但却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逆界感悟的!
悟道树的意识界,由内而外,分为【九逆界】、【八百枯界】、【十万八千道界】。
其中,逆界和枯界唯有得到悟道树祖的许可,才可进行意识连接,盖因界内封存的是三界最禁忌的秘密。
道界的话,则世间任何一棵悟道树,都有权力放人进入。
寻常人服食悟道茶果后,意识连接的基本都是道界。
宁凡就不同了,有南柯特许,直接连接到了最深处的逆界。
“是因为从逆尘神术中,看到了某些因果,故而在此停留吗...”
“也罢,虽说吾主的神术与他十分契合,但谁叫逆尘神术曾被两仪偷录了呢。他既是两仪徒儿,会对阴阳不测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
“一次进入,只可在一处停留,此为规则。幸而此意识界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入,终有一日他会和吾主的神术相遇...”
...
宁凡的意识,感悟着此地阴阳不测的种种奥妙。
并随着感悟加深,苍凉、悲哀、愤怒、杀意等种种情绪,于宁凡心头涌现,但那并非是宁凡的个人情绪,而是神鸦的情感,投射到了宁凡身上。
但这些情绪,并不是宁凡关注的重点。以他的道行,窥不到神鸦情绪的源头,观测不到那些不被记录的古老因果。
且他对于这些大秘,并不是多么感兴趣。
于是略过神鸦的情绪,观测起其他令他在意的因果。
无数因果片段浮现眼前,
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被忽略。
有所关联的部分,则被着重观测。
...
一幕因果中。
“第二神王,愿你平息怒火,得以安息...”南柯老仙如是道。
...
又一幕因果。
“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阴阳不测难持如阳,难知如阴,若无两仪前辈指点,倾我一生亦难窥其渊薮。大道太长,此生太短...”乱古大帝喟叹道。
乱古大帝也曾连接过此处意识界吗...
且还曾向两仪圣人请教过此地道法么...
...
“这里记录的,便是尊上的过去吗。将古国神术藏于意识界,非有缘者不可得见,我竟可以见到...”名为惠施的尘界少年,曾于此处,震撼于神鸦的逆世踏天之姿。
...
“阴阳不测,可证神灵...但若我成神的代价,是灵台方寸永失,斜月三星永寂,则我宁可不要此逆空路...”尚无紫斗之名的紫衣青年,如是道。
逆空...
紫斗师父曾在此处,放弃了成神之路?
...
“阴阳不测之谓神?听不太懂,但听不懂就对味了,拿来装逼肯定很帅!决定了!就偷...就学此人道法!毕竟强弱是一时的事,帅才是一辈子的事!”尚未成圣的两仪,露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并最终,凭借此地偷录的道法,建立了两仪宗,创出了太极生灭境等一系列神通秘术。
...
原来如此,难怪我会对此地阴阳不测如此在意...
并非是这只神鸦的道念触动了我,更深层的原因,是有这诸多因果吗?
两仪圣人偷录了神鸦道法,因而有了两仪传承,此后又有了黑魔白魔的传承流入幻梦界。
乱古大帝曾受到两仪圣人指点,亦从其中获益良多,于是创出阴阳变、乱环诀等术,多少都与此地有关。
我一身所修之道,可以说起源于此地!
又或者,世间道法都曾起源于此,于大道而言,此神鸦是有资格称祖的。
“太极生灭境,生境可实力暴涨,灭境可不死长存,生灭合一则可抵达修真极致——所谓的极致,莫非便是阴阳不测四个字...”宁凡若有所思。
阴阳不测,如何才算阴阳不测...
在上品悟道茶果的庞大药力下,宁凡福至心灵般,忽然理解了神鸦垂眸看向星河闪耀的一幕。
神鸦真的是在看星光么?
不,不对。在他的眼中,星已不是星,世界也不是世界!
它看的是道的本质!
轰!
仿佛有洪钟大吕,直接在宁凡耳旁震响,使得感悟戛然而止,转为一丝顿悟。
于是意识界中的宁凡,陡然睁开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极为不同了:不再是万物有形的模样,亦不再有任何光鲜色彩。
世界只剩黑白二色,而后白色也消失,全部被黑色填满,如同全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万古长夜。
下一个瞬间,世界坍缩成了一个黑暗平面,如同一面漆黑的屏幕。
忽然屏幕亮起,于是万事万物的构造和本质,都在屏幕上化作一行又一行的文本和数据;而他立身于屏幕之外,看那世界,只觉入目皆是大道苍茫,玄奥而晦涩的符文和道则比比皆是,既难以理解,亦难以遏制内心的震撼!
双眼之中,阴阳二气各据一方,如生灭同存而若离,最终却还是平息了。
于是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消失,万事万物的形态在宁凡眼中恢复如初。
宁凡闭上眼,再睁开,去看去感悟神鸦的目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顿悟刚刚的奇异状态了。
“刚刚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是阴阳不测吗...”宁凡沉吟着。
莫非这便是木松道人所说的睁眼后的世界?
不对。
木松道人所描绘的睁眼世界,更像是让视角在生境与灭境之间单向切换,而非生***存。关于灭境的视角,我之前开启持国无敌时已然进入过,并从中窥到了不可遇的世界,但刚刚,我的眼中却是生境与灭境同存。
以一种更高维度的目光,俯瞰到了世间万物的本质...
这种奇妙状态,是否就是阴阳不测的极致境界呢?
“果然还是难以理解...”宁凡心中暗暗叹息。
于是不再停留,而是心中默念着:意识之舟,可以继续前进了,前方似乎还有其他令我在意的东西。
但这一次,意识之舟没有回应宁凡的期待。
“原来如此,一次进入只能停留在一个地方么...”宁凡口中不可言,心中却理解了此地意识界的规则。
是的,此意识界是存在规则的。
但就在刚刚,宁凡短暂进入阴阳不测的境界时,看到了此意识界的本质...
那时他看到了种种符文、道则、数据,虽难以理解,但多少还能记下一部分。
有少数几个符文,以我天人第三境,隐约能猜出涵义...
若我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于是宁凡伸出手指,在意识界的空气之中写写画画起来,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
“嗯?此子在做什么?”南柯老仙并不知道,宁凡之前短暂进入过阴阳不测的境界。
于是,在南柯老仙费解、错愕、猜测、震惊的表情中。
终于,异变发生了。
一柄散着杀戮气息的神王岩枪,凭空出现在意识界中,陡然打向了宁凡。
“嗯?写错东西了么?莫非触发了意识界的警卫机制...”
宁凡眉头一皱,抽身便退,躲开了神王岩枪的一击。
那岩枪一击打偏,反而将意识界打出一个空间通道来,之后岩枪不再攻击,而是徐徐消散,如同完成了任务。
“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么...”
“如此看来,我并没有写错数据,确有改动此地规则,令此地出现了前往其他区域的通道。”
对于此意识界的本质,宁凡能看懂的有限,所以只胡乱尝试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那便借由空间通道,前往其他区域看看吧...”宁凡观测了一番,见通道内并无风险,于是一跃而入,连意识之舟都不坐了,开始如脱缰的野兽般乱逛起来...
...
“这小子...莫非有办法改写意识界的规则?”南柯老仙震惊不已。
此子又不是逆圣,怎可能做到昔日神王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碰巧触发了空间通道吗?即使是碰巧,未免也太逆天了...
且此子刚刚开启的空间通道,似是通往道界的。道界之中,可是有不少真界修士意识连接其中,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进入道界的人,意识都会化作阴阳鱼的形态,众生皆鱼,谁也不认识谁,厮杀也无太大意义...
大概,或许,不会出乱子吧...
...
几乎是南柯老仙感到不妙的同时。
另一个曾经深受宁迫伤害的苦主,只想仰天大笑。
“好好好,终于有人体会到老夫的痛了!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精!你以为他会听你安排,实则他只会凭本能行动!”
“不过该说不说,这小子确实有一手啊,连悟道树意识界都能乱改规则,不愧是我和紫斗联手培养的祸害!”
眼见南柯老仙可能要被坑,赤薇魔君只觉得幸灾乐祸,半点也不同情。
怪只怪之前南柯老仙对持国无敌的评价,太令赤薇不喜。
谁叫你一副持国无敌不如太极生灭的嘴脸呢?
这赤薇能忍?
看不上持国无敌,便等同于看不上紫薇。好吧,他自己也看不上紫薇,但他看不上可以,别人看不上就有点过分了!
归根结底,紫薇道法和赤薇道法,虽为异流,却是同源。你丫看不起紫薇道法,四舍五入一下,是否也看不起我赤薇道法?
如此一来,赤薇对南柯挨坑一事只会乐见其成,半点都懒得提醒。
...
宁凡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又惹出了“小小”麻烦。
穿过了漫长的空间通道后,通道合拢,恢复如初。
此时的宁凡,出现在了一处全是火海的道界之中,并在降临此界的瞬间,其意识再度一轻,而后整个意识改变了形态,由人形化作了鱼形。
他变成了一条白身黑眼的阴阳鱼。
除他以外,这处火海道界还有三只阴阳鱼在此感悟。
一见新鱼出现,三鱼都将目光扫了过来;但见宁凡只是仙王鱼的大小,三鱼顿时失去了兴趣,不再关注宁凡,继续感悟此界火行道法。
“连我等仙帝都难以领悟,区区仙王鱼,也想感悟此界净界火莲的妙法,真是不自量力。”三只仙帝阴阳鱼,如是想道。
进入此地的鱼,彼此并不相识。一旦进入意识界道界区域,任你身为圣人,也会被庞大的不可知之力同化至阴阳鱼的形态。
一旦化作阴阳鱼,本身存在会被隐藏,谁也不知对方是谁。
道界同样被不可言所填满,鱼儿们想要彼此交流也是难以办到。
偶尔也会有阴阳鱼彼此攻杀。但就算有鱼被杀,死掉的也只是些许意识,并不至于损失惨重,亦难以知悉出手者是谁,复仇都没有门路。
宁凡并没有和陌生人...陌生鱼厮杀的心思。
显然,遥远处的三只仙帝鱼,也对和宁凡厮杀兴趣寥寥。只要宁凡不去惹事,谁会浪费宝贵的悟道时间来做毫无疑义之事呢?要知道,大多数人服食的悟道果不过是下品和中品,药效极弱,便是侥幸连接上意识界,也无法在此地待上太久。
一寸光阴一寸金!
三只仙帝鱼剩余的悟道时长并不太多,最多的一个,也就还剩几个时辰而已。
宁凡则不同了,他服食的悟道茶果品阶极高,数量也多,当前剩余时长还有四百三十天。
可惜,宁凡三天后还要守护北蛮国,对抗下一波无量劫灵,并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实在有些浪费悟道时长了。
“此界火元充沛,且遗留了某种仙帝神通,但却不是我眼下感悟的重点。我的时间很紧,不能过多浪费,南柯前辈让我连接意识界,应是想助我修成太极生灭境,不能忘了正事...”
宁凡并不打算在此道界多待。
于是心念一动,鱼身两边长出两片鱼鳍,当做手来使用,开始在空气上乱涂乱画起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宁凡修改规则之时并没有改得太离谱。
这一次,头顶没有出现神王岩枪的轰落,但却有一个传送漩涡突然出现,将他吸入其中,而后消失...
“嘶!那只仙王鱼是怎么回事!居然能在道界之内自由传送!莫非持有圣宗符令?但此符令不是只有少数荒圣持有吗?此鱼莫非竟是一位荒圣!”三只仙帝鱼既惊且惧!
还好刚刚没对此荒圣鱼做出忤逆之事,否则...
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即使被这只荒圣鱼反杀,也不过是意识回归,失去宝贵的悟道机会而已。
别怕,别怕...
...
一阵传送后,宁凡鱼来到了一处水行充沛的世界。
有六只仙帝鱼、两只仙王鱼在此感悟。
宁凡的到来,同样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当宁凡不满意此道界、选择传送离去时,所有鱼都难以镇定。
“什么情况!堂堂荒圣鱼,为何要来中千道界悟道!果然是走错地方了吧,这就传送走了吗?”
...
一次又一次的传送,宁凡去了许多道界,也吓到了很多可怜小鱼。
悟道树意识界中,有十万八千处道界,其中大多数为小千、中千道界,大千道界极少。
宁凡一路传送了一千多处道界,也只遇到三个大千道界,且三处大千道界传承的道法,对他修炼太极生灭境毫无帮助。
传送过程中,甚至还传进过重复道界,真就是随机传送。
但这也没有办法,宁凡对悟道树意识界的了解有限,能勉强修改一些规则,已是能力极限,并无法随心所欲选择自己想去的道界。
话虽如此,当宁凡意识到问题所在,再修改规则时,又做了细微改动,在随机传送的同时,加入了因果数据的影响和权重。
如此一来,随机传送之时,传入相关道界的几率顿时增加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宁凡终于误打误撞下,传送到了一处阴阳二气极为浓郁的世界!
此界正适合修炼太极生灭的前置技能——两仪四象!
但让宁凡感到在意的,是眼前道界的景色,让他感到了眼熟!
这是一处白雾茫茫的道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足足有几百条阴阳鱼在此感悟修炼,其中甚至有始圣鱼。
眼前的景色,让宁凡想起了一幅画!
远古四图之二,金天黑地图!
金天黑地图的内容,可不就是画纸大片大片空白,只画了两条阴阳鱼吗?
看起来真像啊。
宁凡本以为这相似只是巧合,但当他观测因果时,却惊讶地观测到,原来画出金天黑地图的金符宫始祖,曾意识连接过此处道界!
所谓的金天黑地图,不过是金符宫始祖感悟此界道法之后,所画出的图画!
而当宁凡试图感悟此界道法之时,一个古老声音无视不可言,于他意识深处响起,循循善诱道。
“阴阳不测之谓仙,入我仙灵则和光同尘。”
?
这句话,不太对吧...
宁凡皱了皱鱼头上的眉头,若有所思。
此道界的阴阳二气倒是相当充沛,但总感觉...此界传承的神通有问题,不能乱学...
之前听到神鸦说出阴阳不测之谓神时,宁凡的一身道法是有正向反应的。
但听到这一句时,他却有种道法发寒的错觉,仿佛一旦学会此地道法,便会踩进巨坑。
“如此一来,我只可在此界炼化阴阳二气,多余的神通却是半点不学...”宁凡暗道。
可,此道界其他阴阳鱼,显然没有这种判断力,仍在拼命感悟此地神通。
毕竟,此地传承的可是鸿钧圣宗至高绝学!一旦修成,据说能被鸿钧祖师收入门墙,直接成为二代弟子,大道有望!
“又有新鱼来此碰运气了么...仙王鱼的话,怕是连此术之名都听不到吧...”众鱼之中,只有几只离得最近的准圣鱼朝宁凡方向瞥了一眼,而后不再关注。
宁凡同样不关注其他鱼。
众鱼只有大小不同,其他都一样,没什么好关注的。
“接下来便试着修一下两仪四象吧,但却不能忘记时间,在此界练得太久...”宁凡心道。
正欲炼化阴阳二气,却有另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心中响起,是不可言都无法干扰的聊天方式。
宁凡识海聊天室,启动!
“主人,这里的鱼真多!看得黑魔好饿...”黑魔流下了难耐的口水。
她是九狸,是猫,猫吃鱼乃是天地最基本的法则,此界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天堂!
甚至就连主人都变得有些馋人了!
主人的气味真是该死的甜美!
好想舔一口...
“莫要胡思乱想!说起来,这里明明是我的意识连接,你的意识是如何混进来的?”宁凡意外道。
“黑魔不知道呢,主人去哪儿,黑魔就去哪儿,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了...”黑魔绝不承认她是故意跟来的,她就是要学赤乙主动出击,因为犹豫只会败北!
“看来是我改动规则时,多了某些误操作...”宁凡暗暗吸取教训。
须知携带他人进入意识界,可是违背此界规则的,一旦被悟道树之祖发现...
好像也没什么。
黑魔意识黑入此界之后,她的意识融入到了宁凡意识当中,导致宁凡的鱼身顿时胖了一大截,且鱼口之中诡异地长出了九狸族的利齿,完成了一次奇妙的合体变身。
“不只是黑魔,本宫也黑进来了。你与悟道树意识连接,本宫又与你意识连接,四舍五入一下,本宫黑入此界也很合理吧。”蚁主同样对此界阴阳二气感到眼馋。
她的残魂十分弱小,但若吞噬足够足量的阴阳二气...
且此界传承的,不是伟大的鸿钧祖师至高无上的道法吗!她,很感兴趣!
于是心甘情愿合入宁凡的意识,十分积极主动。
接收了圣人残魂的意识,宁凡的鱼身顿时胖了十圈不止,且周身上下隐隐透出一丝圣人气场,一看就很不好惹!
之前轻视宁凡的几只准圣鱼,直接被宁凡的气场吓了一跳,面色一变就朝远方游走,不敢待在宁凡附近修炼:万一拉低了周围阴阳二气的浓度,被宁凡圣人鱼几口吃掉,岂非因小失大!
于是将附近最好的几处位置通通让给了宁凡。
宁凡:“似乎又吓到其他鱼了,算了...你二人都来了,该不会多闻的意识也黑进来了吧?”
多闻:“上仙恕罪,小仙身为次开天之器,不知为何,竟被悟道树意识界强烈拒绝。此界似乎格外排斥法宝进入,越高级的法宝排斥越大,应是为了防止悟道仙修在此持宝攻杀,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多闻遗憾不已,他也想黑入此界大口吸食阴阳二气!这等好事为何没他的份,真是好人流泪!
灰尘仙阴姬:“主人主人!我也进来了!我的意识太过微小,顺着主人的意识一路前进时,直接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好吧,小灰尘也钻进来了,小小的意识融入宁凡身体,并没有令宁凡已然庞大的鱼身出现什么变化。
宁凡:“也好,既然进来了,就多吃几口阴阳二气,快些长大把!”
说起来,该不会赤薇前辈也想来吧...
若他的意识也进来,我这小小鱼身,怕是装不下他...
赤薇:放心!老夫不去!区区阴阳二气于我无用,食之无味!能远远看着你胡闹...看着你认真修炼,老夫就很满意了。你小子,很不错!
宁凡一诧。
总觉得今天的赤薇怪怪的,像是幸灾乐祸,却又不知在乐些什么。
但却懒得多闻。
于是,沉默而枯燥的修行开始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阳是构造万物的基本概念,此界阴阳二气对绝大多数的功法神通而言,都有提升作用。
但人和人吸收阴阳二气的速度是不同的。
相性越高,修为越高,炼化阴阳二气的速度越快。
此时宁凡融合了诸多意识,其中甚至有蚁主这等圣人意识,以意识强弱而论,算是此地最高一档了。毕竟此地没有第四步,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几只始圣鱼,还都离他很远,彼此互不干扰。
而他所修的阴阳变、乱环诀、黑魔功、两仪术,皆与此界阴阳二气相性极高。
如此一来,宁凡吸收阴阳二气的速度竟是堪比涅圣,着实吓人。
寻常仙王需要十二个时辰左右,才能吸收足够的阴阳二气,于体内艰难运行一个周天。
而宁凡所需的时间,是十二息!
每十二息,他便可运转一次周天,炼化出一道阴阳之气,这还是有蚁主等人均分的结果。
倘若没有众人均分...好吧,没有众人的意识融合,宁凡也吸不了这么快,四舍五入还是赚得更多。
且均分之下,蚁主、黑魔、小灰尘皆是受益匪浅...
但宁凡觉得自己的炼化速度还能进一步提升,于是决定临时扩充聊天室的规模,把玄阴界也加入到了意识连接之中。
瞬息间,十万多个鼎炉的意识涌了进来,聊天室顿时变得热闹无比,“主人逆天”“主人我好想你”“主人该耕地了”“主人我要”之类的奇怪话语频频出现,搞得聊天室氛围十分不和谐。
直到聊天群管理蚁主以圣人之尊出面干涉,才让吵闹的女人们安静下来...
鼎炉们虽不强大,但胜在人多,当十万意识融入宁凡意识,宁凡的鱼身又胖了一圈。
也幸而南柯老仙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常人若敢明目张胆这般开挂,绝对是要封号的!
可谁叫宁凡带来的女人,全都是妹子的轮回影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南柯觉得宁凡的作弊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此时,尚未意识到自己是个外人的多闻,还在思考有什么特殊手段可以黑入此界,实在有些可怜了,他甚至连自己输在哪里都没意识到...
在融合了玄阴界意识后,宁凡炼化阴阳之气的速度再度提升。
八息即可炼化一道阴阳之气!
且由于体内从属意识众多,主意识甚至无需指挥,就有源源不断的阴阳之气被炼化,自行运转着周天。
这就有点过分了!
自己躺平,让妹子们打工...暗中窥屏的南柯老仙嘴角一抽,却也无奈。
毕竟宁凡又没逼迫,反而是妹子们心甘情愿硬要倒贴...
“可惜,在不可言的世界里,我无法发动万物沟通之术,否则和意识界小姐好好交流一番,说不得炼化速度还能更进一步...”
“若能修改规则,把不可言对我的约束取消就好了...”宁凡暗暗估算着其中可能性。
想了想,又觉得此事要修改的数据规模太大,以他对此意识界的理解,一个不慎容易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暂时先就这样吧。
...
意识界内,不少阴阳鱼都震惊于宁凡身上的异状:此鱼分明没有认真炼化阴阳二气,体内阴阳之气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增加,这挂开得也太明显了!
“此人究竟是谁,竟能无视悟道意识界规则,明目张胆行作弊之事...”一只始圣阴阳鱼暗中观察着宁凡的行为,借由意识连接,暗中向意识界检举了此事。
然而意识界并未给出回应,令他困惑。
“此鱼乍看之下是始圣气息,但实则气息不过来自于圣人残魂,虚张声势而已!待此鱼吸食的阴阳二气达到极限,我直接将其吞掉,坐收渔利!我需要一万道阴阳气,如今只炼化了七千,时长却已不多;若此鱼炼化出三千数目,我便出手抢夺...”一只三阶准圣的阴阳鱼暗生妄念。
“此鱼有古怪,但与我无关。于我而言,无缺圣路才是此刻首要之事。如欲群圣诸逆不阻,我只能行于仙灵路,并从此间感悟道祖的仙灵法...但我也有我的对策,若我删去此地道法之弊,以我自身感悟填补空缺,则我虽入仙灵,弊端却可降至最低...”一只将要成圣的阴阳鱼,只看了一眼宁凡方向,便收回紫意盎然的目光。
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谋划,懒得理会一只虚张声势、不知为何能开挂的仙王鱼。
众阴阳鱼各有心思,唯独宁凡如置身事外般,只一心沉浸在感悟中。
吸收阴阳二气,有妹子们帮忙,他只需要将炼入体内的阴阳二气,化入两仪四象之术即可...
一个时辰后,宁凡炼化了300多道阴阳之气。
八个时辰后,宁凡体内的阴阳气数目达到3000。
越往后,妹子们提炼阴阳二气越熟练,各自修为也在徐徐提升中。所有人都在获得好处,使劲薅着此处道界的羊毛。
却在此时,忽有一道鱼影携七千道阴阳气之威,陡然游了过来,张口便咬向宁凡。
“谢谢阁下提炼的三千阴阳气,老夫,收下了!”这是一只三阶准圣鱼,本想放句狠话,结果被不可言干涉,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他的意思宁凡却能明白的。
区区杀人夺宝而已,没事的,都是为了生活,不寒碜...
宁凡并不怪罪这只准圣鱼的贪婪,因为...他也很馋对方的七千阴阳气啊。
于是反过来一吞,张开了比对方体型大十倍的深渊巨口,一口吞掉了此鱼的全部。
“谢谢你,陌生人。”宁凡心中如是道。
体内阴阳气达到一万的同时,所修的二十七阴阳也有了不小的精进。
也在这一刻,此界所有阴阳鱼的目光,都被吸引而来,纷纷露出了骇然之色...
“此鱼口中,竟长了九狸之齿...”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九狸,道魂族中排名第四的族群。
此族凶名在外,连天道魂都敢猎食,更常猎食其他道魂族,夺族运,扰天数,行事无法无天,以致仇家无数。
在真界,很多洞天福地都将九狸列入了黑名单,但并非所有——如悟道树意识界,就未明禁此事。
如此一来,每当有九狸连接悟道树,都会惹出不少乱子:不是九狸主动惹事,就是九狸被人寻仇。
偏偏道界之内,众生皆鱼,唯有九狸长了猫牙,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旁人纵然想对九狸复仇,也是不易。猫克鱼,乃大道所定规则,而在此地,这种克制更是被放大到了十倍不止!
三万劫法力的鱼儿,攻击九狸时只能打出三千劫的伤害;同是三万劫法力的九狸,随口一咬鱼儿则堪比三纪圣人一击了!
如此便不难理解,鱼儿们为何一见九狸獠牙,便尽皆骇然了——以普遍理性而论,只要有九狸在,今天的感悟就消停不了。
即使是此地几条圣人鱼,都对宁凡生出诸多忌惮。
“三界道茶道果对九狸禁售乃是惯例,此狸却还是有办法连接悟道树么”
“三阶准圣连稍稍抵挡都做不到么,直接被一口吃掉了”
“死于此界虽对本体无甚损伤,却会失去来之不易的悟道机会凭此狸修为,足以伤及始圣,真是令人头疼”
“没有必要招惹此狸,也希望此狸不要惹我,否则”
宁凡自不知他的九狸牙齿令鱼儿们如何忌惮。
心中所想的,却是按部就班修炼果然那太慢,还是杀人夺宝更快。
“苦修”八个时辰,才修出三千阴阳气;吃了一条三阶准圣鱼,直接抢来七千一夜暴富的方法,从来只在天条律令之中。
“若是能把此界鱼儿全部抢光嗯,此事不太现实。寻常鱼儿虽打不过我,一旦风头不对,大可直接断开意识连接,脱离此界何况此界还有几名圣人,若我行事太过张狂,反倒会犯了众怒,可能惹来围攻,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要如何才能将此界鱼儿一网打尽呢
以鱼叉捕鱼,一叉刺落,纵有收获,也必定惊得鱼儿散;但若于网中设饵,令鱼儿主动来投
“我只有三千阴阳气时,便能引来鱼儿杀我,如今我有一万阴阳气,想必心生贪念的鱼儿还会更多,若以一万阴阳气为饵嗯?怪事”
宁凡忽而一诧。
当他只拥有三千阴阳气时,便感觉到有六七道杀机暗中锁定自己——之前攻击自己的三阶准圣,只是其中之一,心生贪念的应该还有好几个才对,并没来得及出手。
但此刻,他分明有了更多阴阳气,锁定他的杀机却是全部收回、不增反减了。
“莫非是我干掉一名大修级存在,表现得太过轻松,将那些鱼儿吓得不敢妄动了?”
“说起来,我刚刚不过随口一吞,什么厉害手段都没有,居然将一位大修轻易秒杀大修有这么弱么?虽说此时的我有十余万意识在身,但总感觉,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因素于我有利,于对方不利,造成了这一结果”
在这不可知的世界,天人合一受到极大限制,是以宁凡无法像平时那样,轻易堪破因果。他并不知道,此刻融合了九狸意识的自己,对其他鱼儿有着何等逆天的克制。
会贪图一万道阴阳气的鱼儿,哪敢招惹仙王级别的九狸。
有可能打得过仙王九狸的圣人鱼,又岂会看上区区一万阴阳气,不会为了蝇头小利惹一个大敌,耽误悟道。
而若对方并不三三两两的上门找事,排队来送,宁凡便也没了正当防卫的理由。当着几百条鱼儿的面,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明抢——主要是担心动静太大,没抢几条就把鱼儿惊跑了。
“若我灭杀对方时表现得费力些,或是假装成两败俱伤、艰难取胜的模样,此刻应该会有不少鱼儿趁我之危来袭吧”
“许久不骗人了,有些生疏了,这样不好,有违师父的教导”
【魔就要会欺骗,否则无法立身于世!】
【正不可取,则逆夺!阳不可取,则阴为!】
【要么威服天下,要么欺瞒天下!】
此刻宁凡孤身面对数百鱼儿,不由得想起了韩老魔的谆谆教导。
想以一己之力狩猎数百鱼儿也好,想以一人之力改写轮回宿命也好,都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事情——倘若力不能及,则需要不择手段,生而为魔,可以骗,可以偷袭,可以不讲武德,唯独不能与命运妥协
而他身为道德真君,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也很合理吧?
瞬息间,宁凡便想出了十多个馊主意,来骗鱼儿上钩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却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先于计划发生了!
宁凡不是抢到七千阴阳气,令体内阴阳气突破一万了么?
随着体内阴阳气的数量暴涨,忽有一丝顿悟出现在宁凡心头——悟性逆天的他,于无心处,悟到了少许此界道法。
霎时间,宁凡眼中天人青芒闪烁,周身则有万重日精月华的光芒环绕。
阴阳二气凝实后的形象,即是日与月,此时宁凡周身日月环绕,神圣不可逼视,小小的鱼手一翻,似可摄日握月。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万重日月光芒开始凝聚成某物,不断消耗着,只数个呼吸而已,宁凡抢苦修而来的一万阴阳气,竟是消耗一空!
消耗掉的阴阳二气,凝聚成了一张金纸。
金纸初为金色,但一接触外界,顿时风化为石,成了一张石头纸。
石头纸内,似封存着一些道法,但不可直接观阅,而是需要特殊手段,才能读到其中内容。
唯一可以直接看到的,是石头纸边角位置的小小数字——以远古仙灵的文字,书写着数字“十二”。
“我体内的一万阴阳气消失了?凝聚成了一张石头纸?此纸,似有远古仙灵的道法气息”宁凡鱼眉一皱。
“原来如此,此物是远古仙灵道卷的其中一页吗。”不可知的限制虽大,宁凡还是明白了这张纸是何物。
他身上融合着蚁主的意识,对于这张石头纸,蚁主了解得十分详细。
对宁凡而言,来此道界只为炼化阴阳二气;但对其他悟道者而言,此界真正珍贵的东西,其实是藏于此界的远古仙灵道法!
旁人来此提炼阴阳气,只为感悟仙灵道法。若是悟性超绝之辈,只需在此界提炼出几万道阴阳气,便有几率令阴阳气凝聚仙灵道法的残页。
残页有优有劣,好的残页能让圣人动心,不好的也足以令仙帝抢夺了。
然而越是渴求,有时越难以得到某物。
宁凡倒好,他对此界仙灵道法无欲无求,甚至觉得其中有坑;可顿悟就是如此不讲理,他才不过拥有区区一万阴阳气,竟就凝聚出了一张废纸一张仙灵残页
霎时间,六七百道神念朝宁凡锁定而来!仙王九狸虽强,但只要工资到位,圣人也给你干废!
“此九狸何其好运!只一万阴阳气,就能凝出一张仙灵残页吗?”一些鱼儿羡慕嫉妒恨,且心生贪念。
“是好运,还是此九狸悟性远超常人?常人数万阴阳气才有极小几率做到的事情,此九狸只需一万就能做到吗”一些鱼儿暗叹宁凡的厉害,且心生贪念。
便是几条圣人鱼,都在此时暗中锁定宁凡,但在察觉宁凡获得的不过是区区第十二页残页后,圣人们又纷纷收回神念。
第十二页仙灵残页,并不如何珍贵,他们也曾得到过——或是自己修出,或是从他人手中抢得、换得这一张残页,对他们无用,不值得出手。
渐渐地,又有不少鱼儿看清了宁凡的残页序号,遗憾不已,犹豫之后,收回神念。
但也有四五十条鱼儿坚定不移锁定着宁凡,一副随时准备明抢的姿态。
“意外之喜,此残页,便是最好的鱼饵如此一来,倒也不能算是废纸了”宁凡见机极快,一察觉到有诸多鱼儿锁定自己,顿时眼露“惊喜”、“忧虑”的复杂神色,一副得了便宜就想立刻断开连接、脱离此界的样子。
吓得那些不怀好意之人,匆匆收回锁定,不敢将恶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唯恐把宁凡吓跑后,失去了杀人夺宝的机会。
见旁人平息的歹念,原本打算脱离道界的宁凡,似乎又有些犹豫了,毕竟悟道机会十分难得,太早结束实在有些不舍得。
但也不能继续留在此地遭人算计!
于是宁凡一摆鱼尾,朝着白雾更深处游去了,似乎是想躲去一个没人知晓的地方,继续留在此界低调悟道。
宁凡远去后,心怀贪念的鱼儿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等宁凡游出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后,才悄悄跟上。
跟踪而去的鱼儿,足有五十一条,考虑到九狸极难对付,这些鱼儿并没有彼此内讧,而是相视之后,达成了默契。
先群起攻之,把这只棘手的九狸干掉,再各凭本事争抢这张仙灵残页!
若只有三五鱼儿,他们还真没自信能干掉一只仙王九狸;但若是五十一名仙尊、仙王、仙帝、准圣一同联手,此九狸,必拿下!
一个时辰后。
宁凡鱼“一身是伤”逃了回来,神情惊恐、庆幸、愤恨,极其复杂。
那些追他而去的鱼儿,则并未一同返回,似乎是被宁凡反杀掉了,又似乎另有缘由。
“嘶!五十一名万古、准圣联手,都拿不下一只仙王九狸吗?”一些鱼儿被吓到了。
“怪事,我刚刚在此人的仙灵残页之下,暗中做了标记,但那标记此刻却是感应不到了。原来如此,此九狸虽然侥幸逃回,但他的仙灵残页却被人抢走了,不在身上一见寡不敌众,此人果断舍弃了仙灵残页,自不会再被人围攻。其他鱼儿没有归来,怕是为了争抢残页,死伤殆尽了,最终抢得残页之人,则选择断开意识界连接离去”也有不少鱼儿看穿了“真相”。
但一感知宁凡此时体内的阴阳气数目,这些鱼儿又各个面色不好了。
“五万五千道!他体内的阴阳气,竟增加到了如此数目!”
“原来如此,此狸好生狡诈!面对众人围攻,他自知不敌,果断舍弃残页,引得众人自相残杀,而他并非立刻逃离,而是暗中偷袭,于乱战中,反抢他人的阴阳气,最终抢得五万五千道!他一身伤势,便是由此而来。如此,他虽损失了一张仙灵残页,收获却反而更多!毕竟他凝聚残页,也只用了一万阴阳气而已”
能来此地悟道的,基本都是名动一方的老怪,皆是心机深沉之辈。只需少许线索,他们便能还原出事件的诸多细节。
可若是这些人看到的线索,都是宁凡故意展现的呢?
事实的真相是,宁凡将那些鱼儿引走后,确实抛出了仙灵残页当诱饵,引得鱼儿们自相残杀。但在他不讲武德的偷袭之下,所有的鱼儿都被干掉了,没有一条逃脱,仙灵残页也被他夺回。
鱼儿们提炼阴阳气的效率不同,身上的阴阳气有多有少,干掉五十一条鱼,宁凡也只抢到四万五千道阴阳气。
但宁凡又将夺回仙灵残页捏碎了,用于凝聚仙灵残页的一万阴阳气,居然被宁凡以阴阳变的精妙手法转换回来了。
这便是他此刻身具五万五千阴阳气的始末。
由于宁凡故意给出了一些误导线索,此地悟道者对于他的实力并没有真正看透,大多数人都不认为,宁凡有实力团灭五十一名万古、准圣。
如此,他才有更多的操作空间,来骗下一波人继续钓鱼执法。
“暴殄天物!你这是暴殄天物!那可是远古仙灵道卷的残页啊!你竟然说捏碎就捏碎”蚁主心疼不已。她视如珍宝的仙灵残页,居然被宁凡垃圾一样捏碎了,只为将残页转换回“珍贵”的阴阳二气——只有宁凡这个傻瓜,才会觉得阴阳二气会比仙灵道法珍贵吧!真是买椟还珠,本末倒置!
“你与我心神相连,应当明白我的顾虑。此地传承的仙灵道法或有问题,我不打算学”宁凡在心神中解释道。
“我知道你对鸿钧祖师多有误解,但我可以为祖师担保!祖师留于此界的仙灵道法,绝无问题!若有问题,岂非坑了三界所有仙灵修?你将堂堂道祖当成什么人了”蚁主没好气道。她无比尊敬、信仰着鸿钧祖师,那是她视如生命的恩师,容不得旁人污蔑。
“自然是将道祖,当成是和我一样的好人啊”宁凡。
“是什么,让你有了你也是好人的错觉?”蚁主无语。
宁凡倒也没有证据实锤此地道法有坑,他的所有依据都来自于过人的直觉和本能,自不愿乱修此地仙灵法,但也没有继续和蚁主争辩。
争议,姑且被搁置了。
只在宁凡内心深处,深藏了一丝对蚁主的同情与怜惜。
在开启天人第三境后,宁凡看到了太多因果,多到难以言说。在他看到的一些因果中,被蚁主视为恩师的鸿钧祖师,似乎并没有真心待她,反而在她身上,留下了某些布局此为同情的缘由。
而怜惜
在他明白剑祖留下的微笑是何等沉重后,对待那些微笑时,他多了许多真心。
剑祖留下的很多微笑,化作无数轮回影,以种种形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有些成了他的道侣,有些则在宿命的恶意下,成了他的敌人、他的鼎炉
甚至,有可能他曾杀戮过、伤害过的某些敌人中,就有谁是剑祖的轮回影
【千世孤寞一世情,忍看落红碾作尘,红颜如云难相负,半为知己半为敌】
曾经他得过一道姻缘签,如此回头去看,更觉一语成谶。
宁凡看到了许多因果,知晓漫长的轮回中,曾有无数刀剑从背后刺向剑祖,令她痛苦,令她受伤,令她冰冷,令她绝望
宁凡只是无法确定,这些刀剑之中,是否也有某一世、一无所知、自命不凡的自己
仅仅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宁凡便感到无法呼吸他修行一世,却直到如今,才真正明白面对苍茫轮回时,一个人的力量是何等的渺小和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指责那些伤害过剑祖的人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那种事情发生了。
无论圣子试炼的北蛮国,是真实还是虚假,他都不想再让那个女子失望
“至于吗?不过是和你争吵了几句,你的情绪就低沉到了如此程度”心意相通之下,蚁主只能隐约感应到宁凡此刻心情沉重。
只是渐渐地,她开始看不清,令宁凡心情沉重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有稀少但坚决的不可思之力,将宁凡心底最深处的情绪隐藏了,那是宁凡吞噬荒之血肉后多出来的新力量,虽不多,却很实用。
倘若敌人是无所不知的宿命,则宁凡明白,自己必须成为谜语人,必须将心中所想全部封闭,必须满目空洞,满口谎言,行走于生死真假之间,如此才有和群圣诸逆同台博弈的资格,才能从无尽不可能中寻找一丝可能的希望。因他此刻所行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已经被人计算过成千上万次。下棋,他下不过别人,掀桌,也掀不过整个世界,所以才需要欺骗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也有一些道理,我不该如此武断,直接捏碎第十二页仙灵残页的。我应该将上面的内容全部收录之后,再捏碎修与不修,选择在我,但就算是有问题的仙灵道法,也有其交易价值,可以卖给别人,即使坑人,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于我无损”宁凡如是道。
“嘁,现在才后悔,未免有些晚了”蚁主似乎不想宁凡心情更低落,这一次,她没有继续争辩道法是否存在问题,生怕宁凡又变得玻璃心了。
宁凡:“不晚。我刚刚如何捏碎仙灵残页,之后还能如何凝聚回去”
蚁主:“这不可能!远古仙灵道卷,其存在有如道经,非逆圣不可书写、创造,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至宝,你不可能令其碎而复凝!”
宁凡:“我虽做不到此事,但残页小姐刚刚已经答应我,同意陪我演一场被人捏碎的好戏,稍后她还会自行凝聚回来,此事,我办不到,她办得到毕竟都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她应该不至于违背约定的。”
蚁主:“不可能!在这不可言的世界,你不可能和外物交流!”
宁凡:“与她建立心神连接就行了。一开始她是拒绝的,相当高傲呢。可在我以阴阳变的手法,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四十三次之后,她昏迷不,她同意了。”
先用一些不可描述的手法,令其昏迷,强行与对方建立心神连接;再与对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跨越不可言沟通交流,建立约定此事虽有难度,却也很合理吧?
又有不可思遮掩此事,蚁主甚至都察觉不到宁凡背着她做了些什么。
也就是把整个悟道树意识界弄昏迷不太容易,否则宁凡都想
蚁主:“做个人吧,宁大神仙人家只是一张纸啊,你居然欺负了人家四十三次,你是魔鬼吗!”
南柯:“做个人吧,小友!可别对悟道意识界做这种事情,否则老夫真要把你赶出去了!”
十万鼎炉:“主人莫要委屈自己!若真有所需要,我等可以代劳的!”
赤薇对你私聊:【你对远古仙灵道卷残页做什么,老夫不管!但若你对赤薇六道道卷下手,老夫宁可把你炒成栗子!】
黑魔、小灰尘:“主人逆天!主人做什么都对!”
心神聊天室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只有宁凡被误解的世界达成了。
他之所言,其实七真三假,并没有真对仙灵残页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但只要让所有人都深信此事,则此事,便会成为世间流传的真相了。你无法战胜一名逆圣,更无法战胜群圣诸逆、宿命轮回,但若只是欺骗,又如何呢
因与仙灵残页定下约定,随着宁凡周身阴阳二气涌动,日月光辉照耀,忽有一万道阴阳气被消耗掉了,再次凝聚成一张仙灵残页。
这其实还是之前的那张残页,序号应是“十二”才对。
但因为宁凡和仙灵残页有过沟通,此残页封存的道法没有改变,序号却被宁凡悄悄作伪,改成了“四十三”。
这就是他故意捏碎残页的原因了。
第一张仙灵残页的出现,不过是一个随机事件,谁能保证拥有五万五千阴阳气的宁凡,还能顺利凝聚出第二张仙灵残页呢?
但他就是要营造这种错觉:他的仙灵残页很容易被抢走,他想要重新凝聚新的仙灵残页也很容易。
即使这一切都只是谎言,但只要有鱼儿愿意相信此事就行了。
“不可能!第一张残页容易凝聚,第二张的难度却会翻倍!此九狸竟能再度受到道祖眷顾,赐下残页!”一些鱼儿嫉妒且贪婪。
“四十三!仙灵道卷三千页,此页同样算不得珍贵,但和第十二页残页相比,却又强了许多,值得老夫出手了”一些鱼儿心动且贪婪。
霎时间,又有六七十条鱼儿关注起宁凡的动向,但有了之前的教训,并没有之前那么明目张胆。
宁凡似乎十分惊喜,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凝第二张残页。有了之前痛失残页的教训,此刻重宝在手,他片刻都不想在此地停留了,偏又不舍得中断宝贵的悟道机会,犹豫之后,朝白雾深处另一个方向躲藏而去,似是之前的围攻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鱼儿们却也谨慎了许多,之前的事情,还是让一些鱼儿猜出了宁凡的狡诈:自己等人图谋着对方的仙灵残页,对方怕也图谋自己等人的阴阳气。
但考虑到此时的宁凡已是“身受重伤”,想要复刻之前的坐收渔利,并没有太大可能。
最终还是有七十七条鱼儿尾随宁凡而去了。
一个时辰后。
宁凡“气若游丝”地逃了回来,仙灵残页又“丢”了,身上的阴阳二气也只剩一万三千道,不仅没有多出,反而像是被人抢走了不少,相当凄惨、可怜。
真实情况却是,这一次他抢到了更多的阴阳气,总体数量达到了十三万道!然而兵者诡道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宁凡将大多数阴阳气藏了起来,故作惨淡模样,如此才符合众人的心理预期。
自然也有人看出了事情蹊跷。
但当宁凡第三次凝聚出仙灵残页,且这一次序号居然还是“二百零四”时,还是有人愿意偏向虎山行的。
三十五条鱼儿跟踪宁凡而去。
一个时辰后,又只剩宁凡“命悬一线”归来。
当宁凡第四次凝聚出仙灵残页时,圣人都快要坐不住了。
这一次,宁凡同时凝聚出两张残页!一张是假的,他随手改了个“三百六十五”的序号,另一张则是真的,序号“一千”整。
远古仙灵道卷共有三千页,其中,前一千页收录着小乘仙灵道法,中一千页收录着中乘仙灵法,后一千页收录着大乘仙灵法。
而宁凡这一次意外凝聚出的第一千页仙灵残页,则处在一个十分关键的位置。
虽属于小乘仙灵法,但却是小乘中的最强一页!
便是圣人,也难免有些动心了,可圣人何其眼力,如何看不出宁凡行事大有蹊跷。倘若宁凡好对付也就罢了,偏还是一只诡计多端的九狸,强如始圣,也没有十足把握干掉宁凡
沉吟之后,几名圣人全都熄灭了贪念,决定再观望一下,看看宁凡还能弄出多少幺蛾子。
倘若他们所猜为真
“恐怕之前的鱼儿全部遭了此九狸毒手,此刻他的身上不仅藏有诸多阴阳气,更持有整整五张仙灵残页若再放任一二,此狸怕是还能劫掠更多的阴阳气,修出更多的仙灵残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届时再出手,收益最大,也最稳妥”
几位圣人自觉看穿了一切,实则他们的反应,仍在宁凡的计划之内。
超出宁凡计划的,是这张突然出现的第一千页仙灵残页。
好在宁凡早就考虑过偶然凝聚出第二张仙灵残页的可能,自有应对之策;且纵然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惹来圣人围攻,他也已经赚得盆满锅满,随时脱离悟道树连接都不亏的,未必非要把此地鱼儿一网打尽不可。
而在这即使是圣人都在暗暗盘算的时刻,全场只有一人,从始至终没有对宁凡的仙灵残页生出丝毫贪念。
那是一只将要成圣的阴阳鱼,眼中似藏着一整片紫意盎然的星空,暗中看穿了一切。
此鱼不是旁人,正是某一时空抢走北极山之后、闭关入圣的紫薇魔君!
悟道意识界不受时间、空间束缚,和古国交易阵同源,都可连接不同时空。
于是,许多本不可能出现的相遇,于此地有了可能。
但在不可知的遮掩下,无人能堪破这种相遇,亦无人能打乱宿命的安排,一切存在之事,都是宿命计算后的合理。
为求完美成圣,紫薇魔君选择了妥协,他同意接受诸逆为他安排的仙灵路,但却在成圣的关键时刻偷偷连接悟道树,试图暗中弥补仙灵路的缺陷。
悟道树意识界是特殊的,便是逆圣也难以算尽其中之事,如此便给了紫薇改写命运的可能。
旁人进入此界,皆是为了领悟此界仙灵法;但他不同,他来此地,不为仙灵法。
他更不会对宁凡手中的区区残页心生贪念,因为他手中,早已拥有“完整”的远古仙灵道卷。
说是完整,其实也不过是被人改写过的残次品罢了,他并不在乎。
此道界唯一能令他在乎的,只有某个传说一个关于【远古仙鲸】的传说!
无涯海的使者,远古仙鲸!若能找到它,便能找到无涯海的本源之海,并在那里,一观完美无缺的仙灵传承!
太初之卷,就沉没在那里!此事瞒得过大多数,却瞒不过有心人!
“斩魔灵,修仙灵,是我与世界的妥协,但我所修仙灵,未必就得有所残缺!距离远古仙鲸出现于此,还有半日这是我数千万次计算的结果,其中更有我诸多布局暗中促成此事,纵有误差,也绝不多。仙鲸一定会出现,唯有如此,我之仙路才可圆满但,觊觎无涯海本源的,不止有我,还有北斗仙修一旦我有所行动,即使身处不可知的世界,那位仙皇恐怕还是会察觉到仙鲸异变不,或许北斗仙皇早就为此次仙鲸出现做出布局了,此地四位始圣中,或许就有一二圣人是北斗仙修不会超出三人,因为仙鲸不许”
紫薇魔君暗中推算着四只圣人鱼的身份,但在不可知的影响下,自然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半日后。
宁凡完成了第九次钓鱼执法,此界鱼儿也已被他骗杀了四百五十五只,到了这个时候,再没有什么傻鱼相信宁凡的骗局了。
然而默契的是,所有鱼儿都对宁凡暗中锁定着,一旦宁凡试图脱离连接,立刻便会有人从旁阻止。
“这只九狸干掉了这么多人,身上至少有三四十万阴阳气,仙灵残页也有十三张之多,好不容易养肥了此人,不可放他离去!”
其实宁凡手中的仙灵残页只有五张,序号分别是“十二”、“一千”、“一千二百”、“一千五百”、“一千八百”;可他捏碎仙灵残页的骗局没有被人看穿,还是有人深信宁凡此刻持有十三张的残页。
“但凡整百页,皆是关键残页,此人手中关键残页极多,其中更有中乘当中都算珍贵的第一千八百页,值得老夫出手了!”两条圣人鱼已经暗中锁定宁凡,随时准备明抢。
但也有两条圣人鱼虽然十分意动,却又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左顾右盼,似忧虑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此界阴阳气的浓度开始变化了,但这怎么可能?远古仙鲸为何会提前十二日出现!果真叫仙皇言中了!有贼子在暗中图谋远古仙鲸!”
这两位圣人,皆是北斗座下圣人,虽是来此悟道的,同时也有看守此次仙鲸巡游的职责。
事关远古仙鲸,二圣再眼馋宁凡身上的宝贝,也不好在此紧要关头放下身上职责,最终选择无视纷争,远远躲了开来,没有卷入事端的意图。
这却是让宁凡大感意外。
本以为骗局的最后一幕,自己会惹得四名圣人联手围攻,而他自不是四名圣人对手,却有十足信心全身而退
但眼下有意围攻自己的,似乎只有两位圣人剧本是否需要改一改呢?
但凡换个场合,宁凡都不认为自己能以一敌二,对抗两位圣人。可经过了这么多的战斗,宁凡早已弄清为何他能轻易秒杀大修了。
九狸!
融合了九狸意识的自己,能在此界发挥出十倍战力,旁人攻击自己,则会平白削弱九分。一增一减之下,便是圣人对上自己,怕也只能发挥百分之一的水准。
当然了,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圣人,也不是自己能随便碰瓷的,但自己还有另一个重要帮手呢。
蚁主!
自己这边,也有圣人相助,可惜的是,蚁主只是一缕圣人残魂,且只是十纪圣人而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圣人,都是数十纪以上的高深修为。
蚁主:竟敢瞧不起本宫的十纪修为,那本宫走?
宁凡:你猜错了。若你伤势恢复,自不会输给那两人百分之一不到的实力,我对你很有信心!
蚁主:嘁,本宫需要你的信心吗?但念在你助本宫疗伤的份上,此事本宫帮一帮也不是不行!事成之后,二圣身上阴阳气,你我五五分账!
以蚁主自己提炼阴阳气的速度,自是远远不够拿来疗伤的,可谁叫宁凡在此界抢了数十万阴阳气呢?
事先早已分出十万道阴阳气,助蚁主疗伤了,相当慷慨,慷慨得让蚁主如芒在背,很不习惯。
但这一次,宁凡慷慨解囊,并非是为了得到蚁主的回报他的心思越来越深沉,蚁主根本不明白如今的宁凡在想些什么。
明明一路走来都是敌人,就算经历了诸多事情后,二人关系有所缓和,但相处之时,还是以利相交的时间更多
蚁主:莫名其妙突然对我如此温柔,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宁凡:对不起,下次我会对你坏一点,像对那张仙灵残页那样
蚁主:你、你敢哼!还以为你成了好人,果然还是一个混蛋!
黑魔:不许你说主人坏话!主人也给了黑魔五万阴阳气,主人好温柔!黑魔好幸福!主人主人,黑魔的血脉好像提升了一点点
小灰尘:呜呜呜,我太弱了,只吃得下三千道阴阳气,我什么都做不到嗝
十万鼎炉:主人主人,我们修为提升了好多,舍利相连,主人的修为有没有一同提升呢?
明明被近二百条鱼包围了,其中更有两条圣人鱼,但宁凡却没有任何被包围的感觉。
并不是你们把我包围了,而是我带着十几万个女人,将你们包围了!
在这不可言的世界,杀人夺宝都是直接出手,对话毫无意义。
名为鱼凫的圣人鱼一张鱼口,滚滚红水顿时从口中喷出,朝宁凡淹没而来,红水之内,隐隐有一个青铜古国的虚影幻化生灭着。
那红水不是其他,赫然是此圣直接祭出了自身精血当成攻击手段。此圣继承了蜀山氏不死神蚕血脉,精血无穷无尽的同时,更有神蚕剧毒藏于血中,随便一滴精血都可毒杀仙帝,而若将自身精血汪洋大海般祭出,圣人也不敢陷入其中,一方界都可能被毒血溶穿!
“老夫一身手段都在肉身,法术非我所长,但若只是灭杀一只仙王九狸,只凭一身精血已是足够的。”鱼凫圣心中暗道。
即使面对九狸,此术威能十分会减去九分,仍是堪比五纪圣人一击之威。
若是宁凡自己出手,怕真要全力出手对待这一击的。
“可现在,是本宫的起舞时间!宁小凡,你退下吧!”有宁凡相助,蚁主伤势恢复了不少,她变强了,也膨胀了,开始在心神中对宁凡吆五喝六起来了。
此时的她,短时间内可以发挥出堪比一纪圣人的实力,时间长了就会削弱成半纪圣人。
但因有九狸加成,一纪的攻击打出去,可是堪比十纪的!
本宫现在的处境,和全盛有什么区别!
寒目冻天!
被蚁主接管身体的宁凡鱼——现在是蚁主鱼了,蚁主鱼不做任何动作,只眼生冰芒,寒目望天,直接就将鱼凫圣的血海冻结,令那血海中的青铜古国化作寒冰国度,连鱼凫圣本人都被冻成一条冰雕鱼,一时间动弹不得,内心剧震。
“此九狸出手就是圣人手段,你跟我说他是仙王?不好!我的山海被此人一个目光冻结,意识所化阴阳鱼身更是在此人目光之下难以动弹要被他下一击打中了!”鱼凫圣难以置信。
他是体修,不擅长斗法,但他到底也是圣人,不可能比第二步的施法水平弱的。然而事实却是,对方对于神通法术的精妙操作,远在他之上!一些施术时的手法细节,浑不似寻常圣人可以拥有,更像是接受过逆圣的悉心指导
”此人定是得过逆圣真传!”鱼凫圣暗道。
义清雷法!
一击冻结鱼凫圣,蚁主鱼手如电,瞬间祭出十万雷法要给对方补些伤害。
但却察觉到背后有数名准圣想要偷袭,不得不掉转攻势,转手将雷法朝身后打去。
霎时间十万圣雷劈落,几个试图偷袭的倒霉准圣瞬间成了飞灰,余波又一路横扫,一路轰杀了十多个仙帝、准圣。
众鱼儿傻眼了,这是我能加入的战斗吗?说好的仙王九狸,怎么战斗力像是圣人九狸一样彪悍!
逃!
等闲鱼儿哪还敢在此地逗留,纷纷想要断开连接,逃离此界。可蚁主只一个冰冷目光,所有鱼儿都被冻成了冰块。连圣人鱼都难挡住的招数,这些小鱼苗如何能够抵挡。
寒目冻天,恐怖如斯!
“你们的阴阳气,可有一半属于本宫,一个都别想走!”蚁主心中不屑道。
翻手间再度祭出雷法,十万圣雷无差别攻击着所有冰冻的鱼儿,连鱼凫圣都在攻击之内。
但凡有鱼儿被击杀,所提炼的阴阳气便会被蚁主收走,没有什么比杀人夺宝更快乐的事情了!
却在此时,始终没有出手的另一条圣人鱼,动手了!
她一直没有参战,并非是作壁上观,而是在积蓄法力,想要施展一式极为强大的阵法!
“掌万炎刹灵!”
名为太苦圣的火鱼族老妪,将四十七纪法力凝聚于口中,化作火山岩浆喷出。
岩浆之内,又有无数相貌丑陋的火鹑飞出,火鹑结成大阵,阵图按苦、集、灭、道四字排列,有不尽生杀之能,乃是火鱼一族的至高阵法。
此阵一现,瞬间就将蚁主困入其中,展开无尽杀戮。
但蚁主早防备着第二位圣人偷袭,暗中已将自身道灵结界展开,竟是在那无穷杀戮之中分毫不损。
又一翻手,变化出十万光蚁之影,只十余个呼吸,便将火鹑阵图啃出了无数缺口。
但蚁主终究还是被困了些时间,没能给鱼凫圣人补些伤害,待得她讲火鹑阵图攻破,鱼凫圣也从冰封中解脱,与太苦圣正式联手。
二圣虽不可言,但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达成默契:此九狸太强了,非你我二人联手,不可战胜!
二圣联手之下,蚁主再无优势,只能略略战个平手。
然而圣人斗法的声势何其浩大,随便一个余波传开,都会将那些被冻结的鱼儿轰碎,阴阳二气四散。
便是躲得极远的两名北斗圣人,都被余波卷入了数次,神情皆是不悦,却还是顾全大局,不愿卷入是非,躲得更远了。
同样被余波冲击到的,还有紫薇魔君。
以他的本领,虽未成圣,却不至于被圣人余波所伤,但还是目光深沉,暗中记下了此间因果。
“不死神蚕、火鱼族、九狸若你等敢扰我图谋远古仙鲸,日后定当清算”
蚁主正自战得痛快——她已经有很多年,没体会过全盛时的姿态了。
却在此时,一道低沉古老的鲸鸣之声忽然响起,并在道界之内回荡。
在这不可言的世界,居然有什么生灵可以发出鸣叫,令人匪夷所思!
此鲸声似有镇心理气的无上神效,一闻此声,蚁主只觉得心中战意皆被平息,所有焦虑都被治愈,四肢百骸为之放松,只想化作一只鱼儿,远离滚滚红尘,从此回归湖海,不问世事
同样被鲸声镇静的,还有鱼凫圣和太苦圣,面对此鲸鸣声,无人可以生起战意、妄动干戈,只因此鲸鸣声中,有无上逆圣道法在其中流转。
【不可战】
若我不许,则世间永无战火。
在不可战力量的强令之下,原本打得正欢的蚁主等鱼,竟是强行息兵罢斗,不能再战了。
道界之内,没有天地之分。
但在那天空本应存在的位置,无尽金光陡然洒落,并从金光中,游出一只比星空更巨的五色巨鲸。
鲸鱼左目为日,右目为月,体内则是无尽星空。它的身上背负着无数风化为石的城郭,城郭之中,又有数不尽的悟道者在其中沦为石像,便是圣人石像都存在一些。
鲸鱼遗忘了一切,只茫然歌唱着,发出古老鲸鸣,安抚着世人的悲伤与愤怒,令众人息兵罢战的元凶,便是此鲸了。
“这是,远古仙鲸”蚁主、鱼凫、太苦皆是目光一震,继而狂喜。
北斗二圣、紫薇魔君则在此时神情凝重起来。
几乎是仙鲸现身的瞬间,所有鱼儿都不顾一切朝仙鲸游去,除了宁凡。
身体重新被宁凡接管了。
蚁主倒是很想追寻仙鲸,但却被宁凡阻止了。
“你干嘛阻止我追去!那可是远古仙鲸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此事意味着什么!”蚁主无语了,不明白宁凡为何要在关键时刻坏她好事,明明追上远古仙鲸后,于她于宁凡都有莫大好处。
“你难道没听见此鲸在唱些什么吗?此鲸已经不断警告,不许任何人追赶它了。”宁凡才更无语。
眼前这只强得逆天的远古仙鲸已经不断警告“寻海者,赐汝一死”了,你还要头铁去追,你连一声鲸鸣都扛不住,你以为你打得过它?追过去送死吗?
“你说什么?你听得懂仙鲸的鲸鸣?”蚁主震惊了。
“你听不懂吗,原来如此”
原来此地没人能听懂远古仙鲸的歌声,只有万物沟通的他可以听懂
所以,那在他听来如泣如诉、犹如古老王国史诗的歌谣,于旁人耳中,只是鸣叫吗
宁凡能听懂远古仙鲸的歌谣,亦能听懂对方的警告。
他并不打算和其他人一样,去追逐远古仙鲸远去的身影。
蚁主知晓远古仙鲸的传说,所以,宁凡同样知晓。
传说,远古仙鲸是无涯海的使者,长眠于古老幻梦之中。
传说,一旦仙鲸苏醒,便会于尘世间行踪不定地巡游,只为将有缘人引渡到无涯海跟前。
传说,仙鲸出现之时,若有缘人可以追上此鲸,乘上鲸背,随仙鲸一同遨游,便可寻得无涯海的本源之海,并在那里感悟无缺仙灵法。
可传说真的可信吗?
真相是,仙鲸不断警告着世人不可寻海。
但世人听不懂警告,反而认定仙鲸是引渡者,要接引有缘人前去寻海。
于是悟道者一遇仙鲸,便以为自己撞上了机缘,不顾一切追寻;终于乘上鲸背,却又被“赐汝一死”,化作石像,森然陈列在鲸背之上,永世沉默...
但就算有人化作石像,后继者也只会觉得那些人是因为没有通过仙鲸试炼,故才如此。从无人怀疑这是仙鲸在惩戒寻海者。
仙鲸是引渡者的传说,或许只是一个误会...又或许并非误会,而是某些存在故意散布的谣言,另有图谋...
蚁主:你真不打算去追仙鲸?这里可是意识界,即使死于仙鲸试炼,也不会有损失的。
宁凡:不去。
蚁主:且你有九狸相助,并不需要畏惧仙鲸试炼的...三师兄曾告诉我,只要持有五品至阳之物,便可规避仙鲸石化。此时遇仙鲸,莫舍机缘...
宁凡:你三师兄?通天教主么...
蚁主:对!三师兄从不骗我!更曾舍弃一纪轮回之道行,凝聚数枚上清莲叶赠送于我,只因他看出我和仙鲸有某世相遇之缘...未曾想,我生前并未寻得仙鲸,死成一缕残魂反而遇到了...如今师兄不可重逢,上清莲叶也早已遗失...
果然还是想上鲸鱼背上看看啊,哪怕不去找无涯海也好。
且若是登上此鲸,宁凡和他的所有女人都可能获得好处,当然自己也能跟着喝一口汤...
宁凡:你三师兄倒是对你不错。
真是个疼爱小妹的兄长啊,一纪轮回的修为说舍弃就舍弃,只为成全小妹虚无缥缈的仙缘...
有些相似呢...
通天教主疼爱小妹蚁主,同时掌管着连接不同轮回时空的古国交易阵...
南柯同样疼爱着小妹,并掌管着连接不同轮回时空的悟道意识界...
果然皆是有印证的。
宁凡暗暗盘算起登上鲸背的可能性。
若是此行必死无疑,他自然不会去头铁;但若有办法自保,也不是不能去看看。
反正现在仙鲸展开了不可战之力,谁都不能杀他夺宝了;若连仙鲸的“赐汝一死”都规避掉,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了。
问题在于,想要不被仙鲸石化,必须持有五品至阳之物其中之一。
世间有五品至阳之物:一曰上清莲叶,二曰道古仙杏,三曰荒古扶桑,四曰九狸魂血,五曰逆圣之息。
蚁主的意思,是让宁凡跟黑魔借一滴九狸魂血,来对抗仙鲸石化,事后由她补偿黑魔也可。毕竟魂血损失还能再修,仙鲸丢了说不定此生再无缘相遇...
话虽如此,宁凡却不舍得再次牺牲黑魔、损其魂血。
昔日为救乱古大帝,他损伤了黑魔的魂血,已是惭愧,那时的他别无他法,如今却有其他选择。
黑魔:主人真温柔!主人居然在心疼黑魔!黑魔好幸福!
黑魔:只是主人有所不知!黑魔吃下了五万阴阳气,不仅修为大进,魂血也新修了一滴,理应取出供主人使用!请主人不要怜惜!请主人狠狠使用黑魔!
宁凡:你能修出新的魂血,那是你的本事,不必将之取出。放心,我有其他东西可以使用——我有道古仙杏...的杏核!
道古仙杏十分珍贵,之前那一枚,是赤熛怒送给赤乙的东西,已被赤乙吃掉...但杏核却是留了下来,并被赤乙小心翼翼炼制成了一枚护身符。
杏核不能服食、疗伤,但在炼成护符后,却能在某些场合短暂释放至阳之力护体。眼下这个场合,正适合拿来对抗仙鲸的石化之力。
蚁主:那小赤豹对你可是真好,一件件法宝不要命地往你怀里送。说起来,小赤豹为何不来此地蹭些阴阳气...
赤乙:好忙!赤乙要给主人炼制一套旷古烁今的逆星战甲,让主人战斗之时更加威风凛凛,所以无法分心做其他事...
蚁主:不愧是你...加油,祝你炼器顺利。
蚁主人麻了。
妹子啊!你都送这小子多少件宝贝了,连次开天之器都帮他修复了。居然还在送,还给他炼制!你不累吗?山海司的驴都没你劳碌!
蚁主不想承认,她羡慕!她眼红!她柠檬!
谁叫她全盛时,法宝都没宁凡多!
有神匠国的软饭吃,真香啊!人帅有钱偏还器大活好小意温柔,真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等等,本宫也帮他炼制过功德伞...完了完了!一不小心,本宫居然也成了赤乙!
警惕温柔陷阱,从你我他她它做起!
为什么连“它”这等非人之物都要警惕?因为宁凡可是连一页厕纸都不放过的狠人!
宁凡:有此护符在,足以登上鲸背,带你们体验一把仙鲸巡游了。
这句话,宁凡是对心神中的所有女人说的。
可蚁主却感觉这句话是故意针对她说的,令她道心不稳,竟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感动,继而警觉,不寒而栗...警惕情感诈骗啊!
蚁主:住口!本宫不许你这么温柔!本宫绝不要变成赤乙!更休想将本宫变成你的形状!
宁凡:?
宁凡:你天天和我绑在一起,本来就是我的形状...哦,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种事啊...女人,你真下头。
蚁主:!!!
一个连厕纸都不放过的男人,居然反过来说我下头?
他!有!毛!病!吧!
聊天室里,那些跟着刷屏“主人说的对”“蚁主下头”“主人我爱你”“忘了那个女人我养你”的女人们,你们全部有!毛!病!吧!
顶点
,最快更新执魔
悟道树意识界,由内而外,分为九逆界、八百枯界、十万八千道界。
诸道界中,又有小千、中千、大千之分。
某日,一处大千道界不知如何被毁,诸圣震动!
因损毁道界乃是鸿钧属地,且事关仙灵传承,此事甚至惊动了梦入洪荒的鸿钧祖师,令他从道灵世界短暂苏醒。
但在不可知的隔绝下,即使是祖师也算不尽其中因果。
幸而祖师并未深究,只对门徒道:“此界合该有一劫,不必多虑。轮回自有变数,只需定数不改,则无损于轮回序列...”
话虽如此,三界仍是猜测纷纷:此事乍一看像是某个逆圣在与鸿钧祖师宣战,深思却更像是有数位逆圣合谋,要引祖师损尘劫...
好在祖师顾全大局,不愿三界生灵涂炭,最终忍下了此事,没有深究...毕竟,一旦逆圣开战,尘劫便会降临,会有无数仙、圣卷入战火,沦为劫灰...
祖师深明大义,事事以三界为重,无愧于道祖之名!
一时间,群仙皆诵道祖功德,鸿钧香火愈发隆盛。
...
南柯老仙深感无奈。
当你邀请朋友做客,朋友却将你资料库的重要资料删除了一个,你气不气?
但这怪得了宁凡吗?到底是谁邀请宁凡连接悟道树的?哦,是我自己...
又是谁邀请两仪圣痛饮逆月酒的?哦,还是我自己...
结果。
师父暗中打着远古仙鲸的主意——竟还成功!
徒儿一言不合就开挂炸毁一处大千道界——且这小子居然得了仙祖国青眼,能令此国听诏而来,实在匪夷所思!
虽说有些损失,结果却还不错。
此子虽引发了诸多巧合、变数,却也在诸多变数之中,和韩元极完成了本不可能的一次相遇。
于韩元极而言,他所寻求的某个大圆,应该已经在此次相遇之后画下最后一笔。
于宁凡而言,有此一遇,对于太极生灭、逆王持国的理解,都能更进一步,受益良多。
师徒二人皆有收获,只有南柯和那些被干掉的鱼儿,默默流泪...
也罢,区区道界不过身外之物,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了。
身为老好人的南柯,微微叹气,很快就想开了。
再见宁凡时,南柯不仅没有任何怪罪之意,甚至提都没提道界损毁之事。
更勉励宁凡“成帝将近多多努力”“九五之劫乃仙路之巅不可轻视”云云。
又赠送了宁凡诸多成帝所需之物...
一时间,宁凡也分不清,对道界损毁之事,南柯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了...
“莫非我的所作所为,其实正合南柯前辈的心意...”
“前辈邀请我连接悟道树,是否本就有借我之手毁灭意识界的打算呢...”
“只是...若这便是前辈的希望,为何事先他不言明...是因为他有悟道树祖的身份吗?因有诸多掣肘,无法将真实想法说出,只能教旁人意会...”
“可惜了,若早知前辈有此愿望,我纵然没有能力毁掉所有道界,也必定多炸几间才是,如此才对得起诸多悟道茶果的情义...”
几乎是宁凡有所猜测的同时,一些关于南柯、悟道意识界的因果片段出现在了脑海中。
在那些因果中,成为悟道树祖对南柯而言,竟是一件漫长而痛苦的事情,是群圣诸逆合谋,要以南柯一人为养分,来养活全世界的悟道树分支,维持所有悟
道意识界的运行...最终,损一人而利天下。
“果然,我的猜测没错,成为悟道树祖,是一场浩劫,所以南柯前辈试图借我之手,打破枷锁。可惜如今的我,尚没有实力毁尽悟道意识界...”
宁凡惭愧不已。
冥冥中,一个微妙但却合理的误会产生了。
...
因为宁凡搞出了仙祖国、悟道意识界、远古仙鲸的三方对撞,鱼凫、太苦、北斗二圣皆被炸死,没能正常脱离连接。
连接悟道树时,唯有正常断开连接,才可将此行收获带出。四圣死于非命,各自辛苦提炼的阴阳二气皆被撞进了道界裂缝,没能带走,也未被宁凡收取。
紫薇魔君则不同,他是被宁凡一矛处决掉的,此行所修阴阳二气皆被宁凡所得。
而在宁凡断开连接之时,远古仙鲸又赠给宁凡诸多阴阳气——皆是四圣散失于道界裂缝的东西,却被远古仙鲸轻易取回。
如此一来,宁凡体内阴阳二气数目,瞬间达到了四百六十万!
至于拥有的仙灵残页,也从一开始的五张,变成了二十二张——四圣、紫薇手上,也有一些苦修得来的残页,最终落入宁凡之手。
至此,只有宁凡通关的悟道之旅彻底达成。
但比阴阳气更珍贵的,是与韩老魔的相遇。此番相遇,有韩老魔谆谆教导,字里行间,皆蕴含着太极生灭的精髓。
此为两仪圣人真传!
直至此刻,宁凡才算得了两仪真传,全了这段师徒因果!
“或许,师父正是算出了我某一日会被成帝心魔所困,所以才借由无数巧合,于不可知的时空,借仙鲸之口,为我解开心魔...”
师父...
昔日合欢宗的一幕幕,再度浮现于宁凡眼前。
在那里,他遇见纸鹤,得了阴阳锁。
也在那里,他遇见韩老魔,并被对方强行收为徒儿...
“以我的视角,那一次,只是我和师父的第一次相遇,但以师父的视角,应是在更早之前就见过我了——曾与我梦中垂钓,曾与我仙鲸对话,更可能与我有更多交集...轮回是将无数不对等的时空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的因果,有时会因视角不同而呈现截然相反的状态。而在苍茫轮回中,一直寻找我、拯救我的,或
许并不只有剑祖一人,还有,师父...”
丝丝缕缕的温暖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坚不可摧的道心意志。
此时的宁凡,道心再无任何焦虑,空前的平静,成帝的难关,于无心处减少了其中之一。
天人第三门,似乎也看得更加深远的。即使闭上双眼,也可窥见轮回中的微光,并借由那些微光,窥得更深邃处的因果...
更因宁凡一念动,整个北蛮国的山海都产生了奇异共鸣:当宁凡试图领悟太极生灭的妙理时,便有无数和阴阳生灭相关的古老道悟涌现于宁凡心头;当他试
图感悟成帝的九五天劫,又有无数成帝感悟涌现而出,十分奇妙。
但这却与天人合一无关了,而是另一种力量导致的结果。
此为一族蛮神之权柄,山海咒的极致——【道法自然】,可直接从自然万物之中,参悟大道!
【夫蛮者,自然之始祖,万域之大宗也。蛮生于山海,成道于自然,死后英灵归山海,九山八海一方界,天地轮回掌中开】
此为山海咒的咒语,借由山海咒,即使普通蛮修,也可感受山海之魂。
蛮神立于亿万蛮修之上,其道法自然权柄,自然能与山海之魂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蛮人死后归山海,成道于自然,道亡亦归于自然,以英灵之身,融入山海之魂。
所以,蛮族的土地上,一花一叶,一草一木,皆承载着古之蛮修百死不灭的道念与道悟。
如若蛮神心有所愿,则那些古蛮英灵便会听召而来,献上各自道悟,辅助蛮神修行!
但在北蛮国,道法自然本该是历代北蛮神才拥有的权柄。
宁凡虽是蛮神,但却是道蛮山一脉的十代蛮神,是异国之神,和北蛮国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统属关系。
但如今,北蛮国的蛮神重伤沉睡着,身为异世蛮神的宁凡,却为拯救北蛮国不遗余力。
宁凡的行为,得到了北蛮国的认同,即使宁凡并非北蛮国的真正神明,长眠于北蛮山海的无尽英灵,还是愿意做出回应。
此为感谢!
感谢宁凡不曾放弃堕入无量之墟的北蛮国。
更感谢宁凡愿意拯救它们的北蛮神!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的北蛮国山海受无量劫损毁严重,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无数草木生灵毁于一旦,就连曾经亘古不化的积雪也被强行消融...山海之间,大
多数北蛮英灵都被毁去,能够回应宁凡的,已经不多了。
“这些凭空出现的道悟,是天人合一么...”
“不,不是...”
“原来如此,这是一国蛮神才能使用的道法自然权柄...”
宁凡理解了此事。
更透过道法自然的权柄,对群圣诸逆意欲毁去北蛮国之事,有了更多猜测。
蛮人死后归山海,于是山海间埋葬了太多古之禁忌。
或许,北蛮国被定下无量劫数,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有人想要毁掉山海间的禁忌...
但我来了,此世轮回,便当有所改变。
【英蛮神将英灵修,听召而来!愿将生前成帝之悟,献与蛮尊!】
一个古老声音在宁凡心头响起。
随即便有无尽成帝的感悟,涌现在宁凡心头。霎时间,他仿佛成了那个名为英灵修的古老蛮修,一刹间便度过了英灵修闭关成帝的六百五十万年...
九次成帝,九次失败,却在第十次斩断道山,终于登上了道山之巅,成为仙帝...
“六百五十万年的记忆传承么,这道法自然的权柄,实在有些恐怖了...”
记忆传承,宁凡修道之初便得到过,但那只是修道第一步的乱古传承。
眼下平白得到的记忆传承,却不止包含修道第一步,竟是涉及成帝感悟!
饶是宁凡识海坚固,在凭空多出一位仙帝的六百五十万年记忆后,还是感到了识海微胀。
但收获更加巨大!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收获了!这完全就是在开挂!且是一个独属于本国蛮神的外挂!
当然,宁凡身为蛮神,是可以拒绝融合此记忆的,但他自不会傻傻拒绝,而是陷入沉吟。
这一刻,宁凡想起了最初获得乱古传承时,听到的话语。
天道第一环外,术道不可轻传!意思是超出修道第一步的东西,不可以直接灌顶给他人。
随着修为渐涨,宁凡早已明白其中弊端。
倘若他年少时直接获得乱古大帝完整记忆传承,他的识海能够承受完整仙帝记忆的冲击吗?
一个少年的识海中,自身记忆只有十多年,陡然获得仙帝万古岁月的庞大记忆,此后记忆谁主谁次,少年还是他自己吗?
纵然少年道心坚固,维持住了本心,但直接获取庞大知识,便会失去学习的过程,失去无数本该属于自己的思考和理解,最终得失亦是难说。
而在开启天人第三门后,宁凡更是理解了此事背后存在禁忌:宿命轮回不喜欢世人一步登天,且世间因果皆有定数,欲承受一位仙帝一生之悟,必也承受其
庞大因果,如此才可平衡...
然而蛮族的道法自然权柄,却无视了轮回禁忌。
唯有蛮神才可使用此权柄,能成蛮神者,必是国中实力最强的一批,不至于承受不住仙帝记忆。
至于宿命轮回中的禁忌,蛮族则全然不在乎了...如此,会被宿命轮回针对的理由,无形中又多了一个。
“但我此时对抗无量劫,本就站在了宿命轮回的对立面,故而这些禁忌,便是多犯几个也无妨了!”
拯救北蛮国是北蛮神的责任,宁凡替北蛮神承受了庞大因果,此时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借用些北蛮神的特权,根本不会有任何客气——从开启天人第三门
后,他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了。
当然,考虑到自身记忆存储有其极限,宁凡虽接受了英灵修的成帝感悟,却也将绝大多数没什么用处的记忆从脑海删除了。
最终,六百五十万年的庞大记忆,被宁凡瞬间剪辑得只剩十年,识海一阵轻松。
“多谢。”宁凡对那名为英灵修的古老英灵谢道。
【樊蛮神将樊舞阳,听召而来...】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古老存在不仅将成帝时的一千四百万年记忆献上,更似感应到宁凡如今是樊蛮老祖一般,又献上了约五百万年记忆容量的樊蛮阳神术感悟。
“多谢。”宁凡谢道。
瞬间就将一千九百万年记忆剪得只剩十九年精华了。
而后。
【道蛮罪将道舍兰听召而来...】
一段关于阴阳、生灭的道悟涌现心头,足足有五千万年记忆容量。
最终被宁凡保留了二十五年的精华。
【火蛮祭司赤松石,听召而来...】
竟还有关于闭关成圣的感悟,但却是成圣失败者所留。
虽是失败经验,但也有诸多妙处,记忆容量足有两亿七千万年...最终被宁凡保留了二百年。
【三十八代北蛮神白九凤,听召而来...】
一段关于雪之掌位的修行感悟出现在宁凡心头。
无需剪辑,因这段记忆只有短短百年,这是一个女子的记忆。她在北极山下百年悟道,便从仙王晋升为掌位仙帝,更是不知如何,与北极悟道树之上的远古
凤血之痕产生共鸣,直接成了北极山山主。
此事就连历代北蛮神都做不到!
十国蛮圣蓝道封惊异于此女资质,一番考量后,最终选定此女为北蛮国第三十八代蛮神。
时人不解,就连白九凤本人也不明白。
只因彼时北蛮国才刚刚传承到第三十五代蛮神,蛮圣大人却越过三十六、三十七,直接选好了第三十八代人选,实在不合情理。
“此为命定之数,不可更改,如此你才有一线生机...”蛮圣大人对白九凤道。
白九凤...
这个女子,和白灵长得一模一样...
蛮人死后英灵才会归山海,前代蛮神白九凤,死在了北蛮国么...
白九凤是第三十八代蛮神,红灵则是第四十二代蛮神。
一切都是命定之数么...宁凡目光一时有些幽深。
但他已经解决心魔,便不会再因为无可更改的因果而扰乱内心了。
最终,这百年感悟,宁凡一分一秒都没有剪去,全部保留...
【弈族神将弈春,听召而来...】
居然还有和下棋有关的记忆。
【真雷国降将雷十一,听召而来...】
雷十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呢...
此人从尘界叛逃,加入北蛮国成为神将,所献上的感悟,皆和劫灵之术有关...
【二十九代北蛮神苏子镜听召而来...】
【道长弓罪仆刑首听召而来...】
【三十五代北蛮神石破灵听召而来...】
【杀族神将杀百花听召而来...】
【战族神将战空裂听召而来...】
更多的感悟还在涌现。
最终,宁凡一共收获了十二份准圣感悟,五十八名仙帝感悟,仙王之下感悟更是无数。
这些感悟并非毫无根据出现,而是回应他内心道念而来,故而所有感悟都与他此刻需求息息相关。
遗憾的是,宁凡识海有限,无法完整保留所有感悟,只能删繁去简,留下最重要的精华。
且,北蛮国的山海已然残破,否则宁凡还能获益更多。
又或者,倘若这里不是北蛮国,而是道蛮山所创建的古蛮界,恐怕就连圣人感悟,宁凡都能获得许多份,甚至可能获得道蛮山前辈的荒圣感悟...
蛮神权柄,恐怖如斯!
...
成帝所需的天材地宝,南柯给了许多。
成帝的经验,宁凡从北蛮山海间白嫖了许多。
成帝心魔业已解决,尚还欠缺的,便是法力纯度和帝气了。
但宁凡获得的诸多成帝感悟中,根本不缺提升法力纯度的方法,便是他刚刚领悟的太极生灭真传,也有提纯法力的神效。
至于帝气...
成帝至少需要一千道帝气,但宁凡只有一道——虽说这一道帝气,胜过旁人三百帝气。
但还是不够。
连神虚阁的神空大帝都修有三千帝气,宁凡觉得自己怎么也得修个三千帝气,才能不弱于人。
获得了诸多成帝感悟后,宁凡有太多办法可以提升帝气了。
而在所有办法之中,最适用于眼下的办法,是直接炼化阴阳二气提升帝气。
旁人成帝时,没条件的会耗费漫长岁月吞吐日月精华,有条件的则会寻求阴阳交汇之地,皆是为了令帝气更进一步。
阴阳是日月的虚象,日月是阴阳的实形。
凡仙帝者,必以自身帝气吞吐阴阳,乃可跳出五行,继而隔绝天人五衰,成就大罗金身。
远古第二图之所以有助人成帝的美名,便是因为图内蕴藏了阴阳大道。
而今,宁凡身具四百六十万阴阳气,完全可以拿出一部分修炼帝气——又或者,他可以学那金符宫始祖,也去画一副金天黑地图来辅助成帝。
金符宫始祖见识过悟道树内的阴阳道则,便能画出远古第二图,宁凡觉得自己道悟总不至于比对方弱的,或许也...算了,他画技平平,这一点无论如何比不
了金符宫始祖,即使道悟足够,多半也是画不出来的。
即使没有远古第二图,于宁凡而言,成帝也已不存在任何难关了。他只需寻一处洞天福地闭关漫长岁月,成帝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问题在于,宁凡没有那等空闲,闭关苦修成帝。
他并没有几千几万年的时间不被打扰、闭关悟道,因有无量劫云,始终锁着北蛮国的云头,不舍昼夜。
幸而宁凡获得的成帝经验中,也有不闭关就能成帝的方法。
蛮族中的杀族、战族蛮修,就常常借助征战厮杀来突破瓶颈,可在修真血海之中直接晋升修为,便是成帝都能于征战中水到渠成。
这些成帝经验,无形中却又与宁凡的杀阴阳、战阴阳暗暗契合,正适合眼下对抗无量劫的大环境。
当然,以杀阴阳、战阴阳来成帝,难度是要比雨阴阳、木阴阳成帝高出许多的——那些才是宁凡的强项,可谁叫大环境如此呢,有办法成帝就不错了,哪有
挑挑拣拣的余地。
什么完美成帝不完美成帝的,宁凡根本不在乎,这便是他与紫薇魔君最大的不同。
...
如此,数日后。
无量劫的袭击再一次到来。
这一次,足足来了三十二只劫灵,且全都是新面孔。
更可怕的是,三十二只劫灵,竟没有一只低于真血七星,便是九星都有三名,分别是九星无量狮驼、九星无量镇冥象、九星五色雀。
这三只九星劫灵,皆不弱于远古大修!
更在三十二只劫灵现身之后,更多劫云出现在了天空,那些劫云之上,密密麻麻站着劫兵、劫将,数目超过十万,皆是真仙之上的强者。
看来,宁凡屡次击退来犯劫灵,终于还是惹恼了无量劫,对方要动真格了!
所有劫灵的杀机,通通略过了北蛮国本身,锁定在宁凡身上——灭一个北蛮国,根本不必出动如此大军,人家就是冲着宁凡来的!
此时的宁凡,才刚刚借助道法自然的感悟,突破真血五星而已,在诸劫灵眼中,实在弱小可怜、不值一提。
众劫灵皆是目光猩红,灵智缺失,唯有修为最强的无量狮驼保留了足够灵智,毕竟他可是此行的宣旨使者。
“奉天承运无量,诏曰:罪修张道,屡犯天条,今扰乱无量刀兵之劫,触犯第十大罪【贪取无量】,按律当受陨圣丹刑!”
“又,袭杀劫使,触犯第九大罪【戮上不臣】,按律当受日车裂刑!”
“无山海司许可,窥窃九逆界之秘,擅入不可遇界,不令而取阴阳生灭,触犯第八大罪【窃夺仙机】,按律当受废堕黄泉刑!”
“无开天榜许可,私自持有次开天之器,触犯第七大罪【妄持兵祸】,按律当受斩仙枭首刑!”
“本应四罪并罚,但念其出身圣宗,故网开一面,夺其灵智,废其根骨,留其劫血,永堕劫灵。”
“罪修张道,可以跪下接旨谢恩了。”
无量狮驼站在高高的云头,淡漠地望向下方微不足道的宁凡。
宁凡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对方说了一大堆,什么贪取无量、戮上不臣、窃夺仙机、妄持兵祸...他压根没有听懂。
他又不是真界修士,对真界的十大罪不熟。
幸而天人合一之下,宁凡瞬间理解了何为真界十大罪。
“此为无量法旨,莫要自误!若不接旨,则第六大罪【拒受天命】,你也要触犯了,按律当受五狱山刑!”
宁凡觉得这一次来的无量劫灵过于啰嗦,下意识就想祭出逆海剑,一剑劈了对方的法旨,直接开战。
转而想起自己不能行事莽撞,在自己的计划中,欲对抗宿命轮回,自己必须演好谜语人的角色,给世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武力不够,则不能硬来,必须骗,必须偷袭...必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相信,在北蛮国无量劫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因果、更深远的阴谋,比北蛮国本身更
值得毁灭...
“又见面了,狮驼兄...”宁凡闭上眼,似陷入了某种追忆,再睁开眼时,已是目光空洞无一物,似世间一切都不值得他关注,只在目光落在无量狮驼身上时,
有了少许情绪。
“呃...”无量狮驼一愣,从未设想的剧情出现了,猝不及防,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这个叫张道的认识我?为何一副很熟的口气和我说话?
为何我不认识他,难道他是我堕为劫灵前的旧友?可惜了,前尘往事我已全部舍弃,不再记得。你即使与我有旧,我也不可能顾念旧情放你一马的。我乃无
量劫灵!六亲不认!最爱的就是杀亲灭友了!不知你是我旧友还好,既知你是我旧友,你越是凄惨,我越是欢愉,越是快乐!哈哈哈哈!
“休要与本座攀交情!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旨,与我等一道回无量山谢罪,堕为劫灵;要么抗旨不尊,五罪并罚,届时...”无量狮驼还欲再放狠话,
宁凡却一声叹息,打断了他的说辞。
“狮驼兄,看来你已经不记得了,我所犯下的,何止五罪。一罪仙逆,二罪求魔,三罪贪堕阴曹,四罪修执,五罪通妖...细细数来,十罪我已犯尽,早已没了
退路...”宁凡空洞的眼中,似有了追忆之色,也在此刻,于苦海中经历的四十三世苦难,好似成了他真实经历一般,无尽苦难、罪业气息,浮现于宁凡双眼。
远古神灵、魔灵的气息隐而不发,但却更给宁凡高深莫测的感觉。
无数从北蛮山海间白嫖而来的修真感悟,更在此刻汇聚在宁凡身上,使得他不似只活过一世,而像是活过了千世万世的漫长岁月。
无量狮驼内心剧震:此人究竟是谁,他绝不是张道!莫非是有某个古之存在夺舍了张道,才令其做出诸多悖乱之事!
“你...你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干扰无量之劫!”无量狮驼强行令道心安定,冷声问道。
“当年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便无法回答,如今你堕为劫灵,这个问题怕是再也寻不回真实的答案了。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浮生如梦,生死真假;寂灭如月,阴晴圆缺。万物始于苍茫,终于鸿蒙,生而为灵,死而为神。但生死,只是我留给世界的谎言,知我者谓我茫然,不知我者谓我神
“说人话!听不懂!老子听不懂!杀了他,杀了他!”无量狮驼虽然不明白宁凡在说些什么,却隐隐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大恐怖、大因果。不能沾,沾不得!他只是一个传旨小辈!他对天地大秘不感兴趣!个中因果岂是他可以知晓!即使...即使这张道是我故友,今日也必须死!老子对天地绝无二心,大人们,你们千
万别觉得我和此人是同伙啊!
众劫灵一见狮驼下了击杀之令,皆是不解,但还是选择了服从。
不解的,是对方虽然废话连天,但到底也没有明确说要拒绝接旨吧,怎么能直接就杀呢?有些不合规矩啊。
服从是因为,不合规矩就不合规矩呗,杀人多快乐!杀杀杀,杀杀杀!
眼见大战还是爆发,宁凡微微一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空无一物。
并在此时,四百六十万阴阳二气化作阴阳鱼,环绕在他周身游动。
瞬息间,他便进入了太极生灭的始境!
修出百万阴阳气,他可踏入太极生灭的始境,便是始圣都难以对他造成有效杀伤。
始境之上,还有涅境、荒境,此时的宁凡不过刚刚习得太极生灭,自是远远做不到那等高深操作的。
但用来对付一群圣人都不是的无量劫灵,始境已然足够。
吼!
无量狮驼一声怒吼,金、红二色交织的音波顿时击穿天地,朝宁凡轰落,更有无尽古狮国劫民的虚影散布于天地之间,诵着古老劫经。
此劫经声一起,宁凡便觉得有无尽天人五衰之气于体内涌现,肉身顿时开始腐朽,化作森森白骨,气血急遽衰败。
此为幻术!
虽是幻术,但真虚只在一念,若不能将其堪破,则所有腐朽便会成为真实,杀人也只在瞬息之间。
宁凡却只眼中青芒一闪,瞬间破掉了狮驼幻术,甚至还将幻术反弹了少许,回馈给了无量狮驼。
但其余劫灵的攻击也已打落身前。
有五彩之光可刷万物。
有镇冥之力可碎山河。
有十万劫兵劫将的劫闪红芒在天地间铺开,化作圣人阵纹封天锁地,要将宁凡连同整个北蛮国彻底葬入无量之墟!
更有第三十三名劫灵,陡然撕开空间,从宁凡身后偷袭而来!
那是一只无量地巨,同样拥有灵智,且劫血已无限接近王血级别,森然的巨口咬落,口中地巨之齿散着破灭大道的法则,便是始圣突然遇袭,也要被咬掉一
口血肉!
只此一击,便是功德伞也难以尽数挡下,更何况还有无数劫灵的合击尽皆打落而来!
攻击宁凡的同时,无量地巨猩红而阴鸷的眼神,微不可查朝狮驼方向望了一眼。
“身为劫灵,居然对故人手下留情了么...此事有必要上报!”
却是无量地巨深知狮驼幻术厉害,圣人之下,根本没人能一个眼神破开幻术,只当是狮驼顾念了旧情,没有对“友人”下死手。
当真是劫灵之耻!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宁凡没有做出任何应对,他仿佛站在生与灭的交界处,站在传说中九逆界的交汇之地。
世界在他眼中,也全然不是本来的模样,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交织。
向前一步,则可踏入苍茫白雾的世界,则可生生不息。
后退一步,则可回归万古长夜的世界,则可长寂灭。
但宁凡既未向前,也未向后,只低头看着脚下深不可测的渊薮之海。
而后,令身体朝着无色无相无声无法的渊薮之海狠狠沉没。
这是十分唯心的画面,但正因其唯心,才隐隐窥得世界一丝本质。
并从世界的本质之中,隐约窥得九处超脱于宿命轮回的世界。
【九逆界】!
那是只有逆圣才可完美融合的世界,宁凡没有与九逆界融合的资格,他只是一个过客,短暂到来,也将很快离去。
不可言是道,不可求是命,而宁凡沉没的方向,是被无数洪荒古兽所看守的不可遇世界。
那些洪荒古兽如陷入了长眠,但若感知到擅入者,则会从长眠中苏醒。但在太极生灭的影响下,宁凡并未引起古兽们的察觉,轻易便沉入了不可遇世界。
这是他第三次沉入这片世界了。
前两次,他是开启了持国无敌进入,而这一次,是以太极生灭的手段到来。
只有两种人,不会被不可遇界的洪荒古兽攻击。
要么,来人的存在璀璨到了极致,如一尊太阳神圣不可逼视...这样的存在,古兽们是不敢招惹的。
要么,来人已不存在于世,已被世界抹去,故而古兽无法看到本不存在之人,自也不会阻止了。
此时的宁凡,自然无法令自己如逆圣一般闪耀。
如此,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踏入灭境,将自己的存在短暂抹去,如此便能以另一种方式,短暂接触这片世界。
时间没有意义。
从开启太极生灭,到彻底沉入不可遇世界,宁凡感觉经历的时间,比苦海之中的四十三纪轮回都要漫长。
然而在众无量劫灵的眼中,宁凡仿佛只一瞬间,就在生灭之间切换了无数次。
于是,所有的攻击皆从宁凡身体穿过,毫发不损。
就连十万劫兵强行操演的圣人阵纹,都未伤到宁凡半点!
那些打空的攻击,则如流弹一般,瞬间就在劫灵之中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但却连宁凡一片衣角都触及不到。
“不好!此子又擅用了九逆禁术!且这一次,他命灯无损,气息绵长而死寂...”
无量地巨震撼难言,眼前之人明明只是真血五星,为何如此神通广大!
而当宁凡展开赤薇道法,并以生境将赤薇道法运转到极致,顿时便有一尊足以吞噬星空之巨大,出现于北蛮国间。
宁凡端坐于赤薇花之上,淡漠冷视着诸劫灵,如观蝼蚁。
“此番无量劫,是我与紫薇的成圣之争,谁阻,谁便是我赤薇道法的一生之敌!”
什么!
紫薇,赤薇...此事究竟...
一时间,莫说无量地巨、狮驼骇然了,就连暗中窥伺北蛮国的群圣诸逆,也有不少感到了震撼、意外。
但地巨、狮驼等劫灵自不会因此就退却了。
于是大战继续,最终却是宁凡以一人之力,将众劫灵化作了赤薇血海...
...
“我炒你师父!”
暗中观察的赤薇面色顿时一黑,破口大骂起来。
他终于知道这小子打算如何对抗宿命轮回了,这小子打算盗用老夫的身份作威作福,用老夫来顶北蛮国的庞大因果,震慑群圣诸逆!
“老夫什么时候,允许你小子盗用老夫的身份和群圣诸逆结因果了!”赤薇的声音,瞬间传入宁凡耳中。
赤薇人麻了!
虽然他不害怕和群圣诸逆结因果,甚至巴不得宁凡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但这不代表他允许别人盗用他的身份啊!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有不能分享的东西好不好!如果对方顶着你的身份去剽昌,完事后账单却寄到了的手上,你能接受!这谁能接受!
“啊?晚辈什么时候盗用前辈身份了?”宁凡一副十分无辜的口气。
“你哪里没盗用!你哪儿哪儿都盗用了!”
“前辈好好回想一下,我是否只说了‘此番无量劫,是我与紫薇的成圣之争,谁阻,谁便是我赤薇道法的一生之敌!’我确实打算借用紫薇的无量劫来给自己成圣啊,此言没有任何说谎的成分。如果有人阻我,我就会用赤薇道法狠狠对付他,这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并没有只言片语说我自己就是赤薇啊?何来盗用身份一
说...”
卧槽!
这小子说的真有道理啊,我要是个傻缺我可就真信了!
赤薇无语至极,无论如何,这个臭小子都是自己与紫斗辛苦培养的接班人,别说宁凡只是拿他的名号搞文字游戏,即使真的盗用他身份胡作非为,他也只能
认了啊!
他早在第一次见宁凡时,便知宁凡身上被人定下了道缘劫,生来就是坑师父的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承认此子是自己的徒儿,最多只承认是半徒。却不料,
只是半徒而已,也会被坑到,道缘劫真是可怕啊...
但无论如何,此子都是修魔的良材,他的眼光不会错。
不择手段才是魔修,有强大身份不拿出去狐假虎威,那才是傻子吧?倘若行事瞻前顾后、忍气吞声,还不如剃了头发当和尚,混个屁的魔道!
魔是好魔,但要是能在盗号前跟长辈知会一声,那可就更加完美了...
你明说你想盗我号啊,老夫又不会拒绝你。
这场无量劫,可是紫薇成圣的无量劫,要是你冒着我赤薇名号,最终却把紫薇无量劫搅得天翻地覆、成圣有缺,哈哈哈哈,真想看看紫薇追悔莫及的表情!
若非本就有用赤薇道法和紫薇好好较量的想法,他又怎会拐弯抹角将赤薇道法传授给宁凡。
但有一些底线、下限,还是不容违背的。
赤薇:“你用老夫名号杀人惹事可以,但不许用老夫的身份去剽雨伞蘑菇、厕纸石头...丧失伦理的事情,用你自己的名字去做,不可记在老夫名下!”
宁凡:“...”
很想反驳一句前辈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但莫名地没什么底气,于是只好沉默了。
...
山海界,万圣山。
万圣山位于时光长河的源头,此地不受时间空间约束,长期处于封山状态。
但若是轮回之中有新的无量劫出现,此山便会开放,并于山中举办万族道果大会。
世间悲欢,并不相通。对豚犬而言堪称残酷的死亡,往往却是另一群人的酒宴。
对应劫之地堪称毁灭的无量劫,往往又是万族、圣宗瓜分利益之事。
轮回中的因果,有其容纳极限。
大道三千的权柄,亦有其既定的数目。
一人成圣,必有同等数目的因果会从世间抹去,如此才可令轮回始终处于平衡状态。
只需无量劫的指缝中漏些油水,已足够无数仙、圣吃得盆满锅满了。
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万族道果大会都有其举行的意义。
此刻万圣山上,一场攸关万族、圣宗利益的道果大会,又一次举行了。
无数仙修远道而来,只为从中分一杯羹,但在到来之后,众人才知,这一次的道果大会有些不同寻常。
并非是有新劫出现,而是有一场早已尘定的旧劫,被人从无量之墟中捞了出来,需要重新议定。
这可就没什么油水可捞了,一言不合,卷入其中,反而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顿时便有不少无关之人离去了,不愿卷入此事。
但也有许多曾经的既得利益者坐不住了。
万圣山下,狮驼尊者望着遥通天际的山路,迟迟没有踏足,神色时而犹豫不决,时而惊疑不定,指尖翻飞不定,似想推算些什么,却什么都算不出。
几名弟子跟在狮驼尊者身后,不明白师父在忧虑些什么,却也不敢多嘴去问。
似是过于心乱如麻,狮驼尊者竟未感觉有人欺近身后,直到那人拍了怕他的肩膀,他才一个激灵,心虚般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张同样布满忧虑的大象脸。
“原来是镇冥兄,没想到你也来了...”见是熟人,狮驼微微松了口气。
“如此大事,怎好不现身,只是我此刻和你一样,内心七上八下的,实在不敢登上万圣山一看究竟...”镇冥尊者同样在万圣山下迟疑不前。
“镇冥兄既然来了,想必孔光兄也快到了吧...”狮驼道。
“你还不知道吗?孔光死了,听说当时他正在时光长河访友,忽有无量血光出现,将他卷入其中,堂堂三阶准圣,竟是当场陨落...”镇冥尊者凄然道。
“什么!孔光被无量血光所杀?”狮驼面色剧变。
如此血光之灾,只在重定轮回因果之时才会出现。
难道真有什么人想要为某次尘定的无量劫翻案不成!
“狮驼、镇冥前辈!快些上山吧,我师元始圣人有事请教...”忽有一名道童飞下山来,来请狮驼二人上山。
狮驼、镇冥二人一听竟是元始圣人来请,哪还敢在山下踌躇,当即便朝山上飞去。
却在此时,忽有漫天血光出现于山路,瞬间便朝狮驼袭来。
“我命休矣!”狮驼面色惨白,他又不是圣人,哪里挡得住无量山的因果律偿。
狮驼本以为自己此番必死,却有一柄拂尘突兀出现,只轻轻一拂,便将他周围的血光扫去。
于是狮驼保得一命,但那镇冥却没被救下,只被血光一卷,登时化作了虚无,似被生生从世间抹去了。
“此拂尘,莫非救我的是拂尘尊前辈!”
狮驼死里逃生,顿时朝着拂尘千恩万谢。
“不必谢我。你昔日在北蛮国时杀业不多,待脱得无量劫使身份、重封仙榜之后,也未从此事捞的多少好处。纵使无量律偿清算于你,最多也不过是重伤而已
,我救你不救,你都不会死。”
一道虚幻的猩红人影忽然出现,手掌一招,将那柄拂尘招至手中。
此人道号拂尘尊,拥有荒圣修为的同时,更是劫主钦封的尘界四大尘王第三人。
拂尘尊同样来到了万圣山,只因他同样牵涉过北蛮国的无量因果;但却不是本尊前来,仅降临了一缕分神罢了。
此事说到底,不过是有人想为昔日无量劫翻案罢了,可此案哪是那么容易翻得,便是当真翻了,于他又有何损。
他本不关心此事,甚至连一缕分神都懒得派出,但在听闻一些消息后,多少还是对此事有了一些在意。
“赤薇、紫薇之争么...在这紫薇不存的年代,却又有赤薇重返轮回了么...区区赤薇,当年我可以令紫薇将你斩去,如今一样可以将你葬入无量之墟...只可惜,我本以为这些岁月过去,你纵然无法入逆,至少也该是个始圣涅圣了,如今却还要借虚无劫数,来寻求成圣之法么,是我过于高看你了,还是你故意隐匿真实修
为,韬光养晦,另有所图...”拂尘尊内心猜测,面色却是如常,领着千恩万谢的狮驼尊者登上了万圣山。
...
心血忽而来潮,有种被人谩骂的感觉。
于是赤薇掐指一算,而后无语了。
“原来是拂尘小儿在骂我,竟将我当成了尚未成圣的小辈,还想要翻手将我镇入无量之墟?呵,区区荒圣,口气真大啊,有机会的话,老子站着不动,看你怎么把我打进无量之墟!”
万圣山上,日月同天,有周天星光温养此山,有周天气运加护此山,有数百亿香火世界供奉此山。
此山位于时光长河的源头,轮回海水经由山顶的【无穷之门】流出,化作一道紫雾瀑布直挂山前。
瀑布飞流直下,并于山脚分支成三条时光长河,诸长河一路流淌,又会分出无数子河。
但无论长河出现多少分支,这些河水最终都会最终流入逆、忘二川,那里是时光的尽头,是六道轮回的所在
瀑布的另一侧,一条紫色山路直通山顶,只是此山路的阶梯,并不是给普通人行走的。
铺路的砖石,并不是寻常仙料,而是以一处处大千世界直接炼化成砖,并以周天大道在砖石上雕刻纹路。
如此砖石建造的山路,每一级阶梯的高度,竟比圣人道山更高,难以想象得是何等伟岸的巨人,才配在如此阶梯上登山行走。
世人将这条常人无法登临的山路,称之为踏天之路!
狮驼是一路飞上山的,他哪配走踏天路,他比路上的一块砖石都要渺小至于他所带来的命仙真仙门徒,则连飞行上山都不配了。
即使是荒圣修为的拂尘尊,都不配!
在万圣山面前,圣人亦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更何况是命仙真仙,那不是物质层面的大小,而是道的层次。
踏天路的两边,立着无数圣天柱,而在天路的尽头,九根逆天柱耸立在山顶上,古今不灭。
此九柱又名仙皇九柱,与周天星光、气运相连,按三界方位排列:尘界一柱,逆尘界三柱,山海界五柱,每根天柱都蕴含了永恒大道。
但有一座紫色光门,却比仙皇九柱都要更加宏伟,其名【无穷之门】,有滔滔海水从门中不断流出,有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回之力自此门散至四面八方。
此门的另一端连接着轮回之海,而此门存在的意义,便是平衡轮回因果,调节海与河的因果差。
倘若时光长河淤积的因果太多,水位升高,此门便会减少出水量,反之则增加。
若是赶上某人的成圣无量劫,此门便会如泄洪一般涌出滔滔因果,更有诸多轮回之鱼在水中诞生,一旦跳出水面,则会化作轮回道果,供门外修士争夺。
非逆圣,无法触碰无穷之门。
似狮驼这种连圣人都不是登山者,绝不可能顶着庞大轮回之力走到门前,只配隔着千纪轮回的遥远距离,远远瞻仰此门一眼。
当狮驼到来时,早有诸多仙、圣分坐于此,少数人饮酒交谈着,多数人则沉默不言。
在座之人一个个气运加身,光芒不可逼视,之所以气运加身,是为了缓解无穷之门的庞大轮回威压。
狮驼同样开启了气运加身,并在距离无穷之门千纪轮回的位置,寻了个座位坐下——这是距离无穷之门最远的座位了。
能坐在这个位置的,至少都是仙帝中的绝强者,至于那些弱小仙帝,则只配在更远的地方乖乖站着。
拂尘尊是荒圣修为,直接和此地另外三名荒圣坐在了一起。四名荒圣的席位距离无穷之门仅有四百纪轮回的距离——但这并不是拂尘尊的极限,他还能离无穷之门更近,却没有必要如此,想来其他三名荒圣也是同样的心思。
狮驼到来后,此地稀稀落落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而后成百上千的强大神念扫过狮驼,令他如芒在背,大气都不敢乱喘。
此地高手很多,又有无穷之门的轮回力干扰,以狮驼的目力,只能看穿此地少数人的气运,大多数人的真容都看不到。
但此地能看破狮驼气运身的却有很多。
狮驼自身气运只是八彩等级,因出身于道魂族移山族,且在族内有二彩族运的份额,故而表现在外面的是十彩光芒。
这等气运身落在此地高手眼中,无疑是十分渺小的,毕竟此地拥有千百彩气运身者,一抓一大把,而似此地四名荒圣,则无不是十万彩以上的庞大气运身。
四名荒圣的伟岸气运身落在狮驼眼中,就像四尊巨如天空的光之巨人。
而狮驼落在四荒圣眼中,则只如一只会发光的萤火虫。
幸而,在座大多数高手之所以开启气运身,只是为了抵挡无穷之门的力量,并非故意隐藏气息,如此一来,狮驼虽看不破那些人的气运身,大抵还能看出这些人是谁——当然也有少数心虚之辈连气息都隐藏了,这些人多半是和此地其他人结有因果,故才藏头露尾,倒也不足为奇。
此地四大荒圣,分别是:
混鲲座下灭灯古佛,七山六海荒圣。
尘尊座下拂尘尊者,六山五海荒圣。
鸿钧座下元始天尊,六山四海荒圣。
荒古座下古月大圣,五山五海荒圣。
四人皆是真界赫赫有名的大圣,又未刻意隐藏气息,狮驼自然知晓,就连四圣高深修为都是有所耳闻。
涅圣始圣也有不少,狮驼就不能全部认识了,但也认出了一些。
诸如山海主座下公羊圣。
娲皇座下太行、王屋二圣。
离祖座下净莲大圣等等。
诸圣之所以聚集于此,只因北蛮无量有了变故。根据已知情报,是有一个以赤薇自居的神秘人,操控或是夺舍了混鲲门徒张道,并试图为早已尘定的北蛮无量翻案。
翻案之事,乍一看没有意义,毕竟正义已然迟到,死者又不可复生可若是真让此人翻案成功,当初的某些既得利益者,怕是要交还利益、清算因果的。
受害者未必能得到补偿。
得利者却可能会被追责。
诸圣想象不出闹事者是出于什么心态,才将无数轮回前的铁案翻了出来:或许,那人真和紫薇有某些因果,又或许,此间另有深意
所以才需要召当事人问话。
四荒圣中,元始天尊率先开口了。
“狮驼,你与那赤薇之间有何因果,且尽数道来,休得欺瞒。”狮驼是元始天尊派人领上山的,自是由他发问。
“不敢欺瞒圣人老爷!我与那赤薇,半点也不认识。”狮驼暗暗叫苦,心知此言旁人绝不会信,可这就是实话,他不敢欺瞒。
什么赤薇不赤薇的,我真不认识这个人!大人们,请相信我!
“你若不认识那人,那人为何与你称兄道弟?”元始又问道,表情深藏于气运光芒之下,语气同样平静,令人听不出他的心思。
“回圣人老爷的话我不知道啊!兴许,兴许是小人的前尘往事之中,和此人有过小小交集吧,但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且即使真有此事,小人对真界也始终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小人可发下轮回大誓,自证清白!”狮驼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哦?你真敢以誓言自证清白么,既如此”这一次说话的,却不是元始天尊,而是皇天圣人。
这是一尊涅圣,持有誓言道统的一半,一听狮驼欲发轮回誓,登时想要算计些什么。
但却被元始天尊生生打断。
“不妥!轮回大誓毫无意义,便是此子撒了谎,等到誓言印证也是无数岁月之后了。”
见自己的算计还没开始就被人打断,皇天圣人略有不悦,却不再说些什么了。
他得罪不起元始,且此地多的是符合元始之人,众望所归,如之奈何。
“元始道兄此言大善!我等来此,只为解决尘定无量之厄,自当速战速决。”
“所谓誓言,亦非绝对不可作伪,论公信力,倒不如直接以无穷之门来判定狮驼的因果了。”
“大善!就以无穷之门解决此事,对狮驼搜魂读忆!”
“此事对狮驼而言固有损伤,但大义当前,何必惜身,大不了事后给此子些许补偿便是。”
“事成后,记他五十功德如何?”
“附议!”
“可!”
“善!”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浩瀚的威压汇聚在一起,如不可抗衡的洪流,轻易就决定了狮驼的命运。
可怜那狮驼区区三阶准圣,决然要承受圣人才敢承受之事,偏偏反抗不得,只能无奈认命。
他在山下踌躇不前,不敢上山,怕的就是山上诸圣欲用无穷之门对他搜魂读忆,到头来还是没有躲过去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诸圣最终动用了无穷之门的力量,将无穷无尽的轮回之力打入狮驼识海之内,强行探查狮驼的轮回记忆。
并非只读尚且存在的记忆,连已被抹去的记忆可以搜读!
并非只读一世轮回的记忆,连诸世轮回的记忆都可搜读!
寻常级别的搜魂灭忆,对修士而言便是巨大损伤,更何况是以无穷之门生生世世的搜魂!
狮驼只觉识海欲裂,且那种碎裂,并非一世之痛,而是成百上千世的搜魂之痛叠加而来,瞬间就疼得他抱头惨叫,痛不欲生。
若非诸圣觉得狮驼尚有用处,略施了些援手,狮驼的识海怕是只一个瞬间,就会被无穷之门冲成粉碎——他却还得反过来感谢诸圣的善念,这要如何说理,只能无奈。
“幸而事后会有五十功德的补偿,可,五十功德是什么,我,又是谁”
狮驼正自自我安慰,眼神忽然茫然。
也在此时,无穷之门放出亿万紫光,在天地间凝聚出一面巨大紫色光幕。
除了平衡轮回因果、开启道果大会外,无穷之门还有另一个用途,那便是强行播放一个人的轮回记忆。
光幕内,一个个轮回片段放映着,皆是狮驼不知何时的经历,随机出现着。
毕竟狮驼不是圣人,承受不住无穷之门的搜魂,只能被动、随机播放记忆,没有能力主动播放。
如此一来,诸圣不得不从狮驼浩瀚的轮回记忆里,寻找与“赤薇”有关的内容。
可,本就不存在的因果,要如何从苍茫轮回中找出来呢?
与狮驼相熟,本就只是宁凡散布的谎言,而散布谎言的成本,从来都是低廉的。
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不辟谣还不行,沉默会被当成默认,辩驳又会被人当成狡辩。
偏偏此事疑似涉及滔天因果,又是非查不可,定要水落石出的。
于是诸圣为此奔波,狮驼为此受苦,而这一切,皆来自于宁凡的恶意。
想要洗白一池泥水,很难。
但想要把一池澄澈之水搅浑,却很简单。
唯有将轮回搅浑,才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浑水摸鱼
在轮回之力的冲刷下,狮驼尊者的身上出现了严重的轮回解离症状。
他倒在地上,目光变得空洞茫然,记忆变得混混沌沌,意识和身体有仿佛产生了隔膜,有种难以合一的分离感。
无尽幻想、妄念在心中滋生,情感和人格却如同被人强行剥离,不再受自我支配,于是这一刻的狮驼,来到了天人合一的对立面——天人分离。
并一点点朝着分离的极致——天人永隔接近着。
天人合一修到极致,可以看清过去未来的因果。
天人分离到极致,则会若瞎子一般,什么也看不清,什么都无法理解。
狮驼感觉自己的意识轻飘飘的,被无尽轮回之力吸入到了天空中的紫色光幕。
他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再记得什么万圣山、无穷之门、北蛮无量劫。
意识很轻,很轻。
周围却都是茫茫轮回之雾,什么都看不到。
【去寻找,去寻找】一个个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催促。
谁在催促我?
要去寻找什么?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去寻,赤薇】
赤薇?谁是赤薇?不知,但必须去寻找,否则那些声音会一直在意识深处喋喋不休。
狮驼很怕那些声音,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为何惧怕了
忽有一道光芒,划破了重重紫雾,照进狮驼双眼。
狮驼一怔,而后茫然朝着光芒所在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光芒忽然变得刺眼,眼前的一切也随之变得豁然开朗。
扑面而来的,是比真界浓郁数倍的洪荒灵气。
狮驼环顾四周,发觉此刻身处之地,是一处不知名的仙岛。
岛外是秋水长天一色,岛上是碧桃丹杏齐芳,烟霞弥漫,松柏长青。
此地,道德光华飞紫雾,先天无极吐清芬。仙桃仙果,颗颗恍若金丹;绿杨绿柳,条条浑如玉线。黄鹤鸣臬,青鸾翔舞;红尘绝迹,列仙往来。
一座仙宫建在岛中,名碧游宫。几乎是狮驼看到此仙宫的瞬间,周围画面顿时变幻起来。
他的意识直接出现在了宫殿之中。
殿内,一名圣人正在讲道,而狮驼,只是随侍一旁的某个小仙。
听不清,听不清那圣人在说些什么
但,必须听!
有无数个声音催促自己,去寻赤薇,或许此圣所言,会提到谁是赤薇又或者,此圣就是赤薇。
狮驼极尽努力,终于,他听清了圣人的言语。
【神州天数已定,无量封神将至,碧游宫自今日起闭宫止讲,汝等当屈身守分,勿惹杀劫临身。此后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勿投西土,封神台上有名人。虬首,你,在听吗】
圣人老爷的目光,忽然转向了狮驼。
隔着无尽轮回,狮驼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却不知为何,觉得对方的声音倍感亲切,却不明为何。
这位圣人老爷,是谁
虬首又是何人是在叫我么
封神无量又是何物封神,封神或许想起封神是何物,就能找到赤薇
【切掉画面!换下一个!此间隐秘不可流出,否则便是仙逆大罪!】无数声音却在此时变得惊惧起来。
瞬息间,眼前的所有画面消失,变回了紫雾茫茫的世界。
狮驼的眼神再度茫然,之前发生的一切,好似不曾发生过,他什么也不记得。
【去寻赤薇,不要寻无关之物!】无数声音不满道。
狮驼畏惧着那些声音,即使不知赤薇是谁,他也不得不从。
只能去找
于是意识又在茫茫紫雾中飘荡起来。
飘着飘着,眼前的紫雾开始消散,现出一处金天黑海的世界。
无数比丘众在此世界虔诚诵经着文殊师利发愿经。
狮驼什么也不记得了,却本能地寻了一个蒲团,和那些比丘众一起诵起了经文,无比熟悉,无比陌生。
一诵此经,如诵八万四千十二围陀藏经。
二诵,护法善神在其前。
又一诵,能除行人一切苦难。
二诵,除灭亿劫生死重罪。
三诵,三昧现前,四诵,总持不忘;五诵,速成无上菩提
狮驼似乎很喜欢这种诵经求佛的生活,但那些声音却不满了。
【去寻赤薇!莫浪费时间!】
狮驼怕极了那些声音。
他不得不离开蒲团,继续寻找,终于在无尽佛声的尽头,寻到一位宝相庄严的菩萨。
不知为何,一见此菩萨,狮驼本能的胯下一痛,当中似有巨大因果
等等,会不会这尊菩萨就是赤薇?难道我要找到,就是他?
“有妖帝欲往逆尘西荒成圣,此无量非同小可,偏偏混鲲祖师之令不可违。青狮,你为我坐骑多年,所欠因果仍未结清,今当偿还。”
青狮是在喊我吗?
不待狮驼想明白其中因果,无数声音再度变得惊惧。
【切掉画面!】似又触犯了什么禁忌,不得不切。
于是狮驼的意识又回到了紫雾茫茫的世界,不再记得前事。
在无数声音的催促下,他又一次去寻赤薇。
不知追寻了多久,狮驼忽然找到了一段和赤薇略有关系的轮回因果。
【狮驼兄,恕我无法接受混鲲圣宗的好意。逆空非我愿,悟空亦非我所求,只是世间理想,总会有万千阻碍,须持斗战之心方可一一击破。西游非我本意,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舍妖求仙,学那紫薇仙皇自斩赤薇魔灵的。但我并不排斥仙灵路,至心向往之。古有仙祖,命若骄阳,照彻万古长夜;我非骄阳,灯若萤火,但也愿学仙祖,在黑暗里发一点光。此后如竟没有灯火,我便做唯一的光,为不归者照亮回家的路。】
又是哪个谜语人在说话?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为何此刻言语之中,给我一种大恐怖的感觉
为何要与我称兄道弟,我似乎并不认识他!
住口!住口!我对天地隐秘不感兴趣,不要告诉我!
但幸而,我终于找到了赤薇
狮驼以为自己完成了无数声音交给自己的任务。
却不料又一次引发了无数声音的恐惧。
【切掉!这段不能播!】
【这狮子,怎得还和紫山斗海那位扯上因果了!怎得哪里有大恐怖,他就往哪里钻!】
【播下一段!】
于是
下一段轮回记忆。
“奉天承运无量,诏曰:罪修狮驼,屡教不改,两度触犯第十大罪【贪取无量】,按律当受双重陨圣丹刑!又,与无量大妖称兄道弟,触犯第五大罪【通妖】,按律当受八十一难轮回刑。但念其出身圣宗,故网开一面,夺其灵智,废其根骨,赐其劫血,永堕劫灵。”
贪取无量
我何时两度触犯此大罪了?
又何时通妖了?
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不待狮驼想明白,记忆画面又被切了
【这段也不适合播!】
于是
“你战功已足,今可脱离无量劫灵身,或是晋为太苍劫灵,或是重封仙榜”
【这段可播,但无用】无数声音遗憾道。
万圣山上。
一段段轮回记忆在紫色光幕里播放着。
然而那些轮回片段,要么无用,要么就是违禁敢情狮驼这小子,沾染的大因果还不少嘞!此事是巧合,还是
无数次的播放后,诸圣终于又找到一条和赤薇沾边的轮回记忆了。
正是此番尘定之案中,“赤薇”借张道之身祭出赤薇道法,将劫灵大军化作血海的一幕。
“居然是完整的逆圣道法”
诸圣皆是一惊,全套的逆圣道法,就连荒圣都未必有,此人莫非真是又或者
【狮驼兄,看来你已经不记得了,我所犯下的,何止五罪。一罪仙逆,二罪求魔,三罪贪堕阴曹,四罪修执,五罪通妖】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浮生如梦,生死真假;寂灭如月,阴晴圆缺。万物始于苍茫,终于鸿蒙,生而为灵,死而为神】
神?
诸圣一个激灵,立刻就把画面切掉了。
播不得!
但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狮驼的身上,绝对有什么无上存在的暗中图谋此事绝非我等可擅自做主!
至于那疑似赤薇之人即使不是赤薇,也有极大可能,是某个无上存在重要布局的一环!
此番尘定之案被翻,说不得又是第四步逆圣在暗中博弈
当初北蛮无量劫一事,是诸逆共同定下的,那时选择站队还算容易。
但如今的翻案一事,诸逆却似各有打算,各自盘算着什么,并没有统一的意见
如此却是不好站队、不好表态了
不知为何,在亲眼听到“赤薇”所说的话语后,元始天尊感觉自己的半壁头颅传来隐隐痛楚,似有因果与“赤薇”此人有关。
实际上,早在赶来处理此案以前,元始天尊就已心血来潮,感觉到了一丝因果。
他特意前往道灵世界,请示道祖,得到的答案,却是“此尘定案汝可自行做主”。
何谓自行做主?说好听是有自主权,说不好听就是因果自负
祖师的态度很微妙,似乎十分忌惮此案,利益不足,因果太巨,不欲直接卷入
起初元始天尊不明白其中缘由,如今却隐隐猜出了一些。
此番尘定案或许真的牵扯了第四步因果,以祖师对尘劫的忌讳,是不会为了区区尘定之事擅结因果的。
如此一来,压力就给到了元始天尊这边。
因果自负的话,意味着一旦做错选择,这庞大的第四步因果可能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圣人会养金仙门徒(仙帝)在必要之时挡劫,金仙也会养门徒为自己挡杀劫,可谁说圣人就不能为逆圣祖师挡劫呢
元始天尊看了看其他三名荒圣,发觉三圣面上或多或少都有忧虑看来大家的处境都差不多,逆圣一辈都不愿卷入此事,只能小一辈顶上了。
就连一开始兴趣使然才来此地的拂尘尊,都变得神情凝重了。
不顶不行!不顶会惹自家逆圣不喜!
顶得太狠也不行!说不得卷入一场祸事,荒圣也要脱层皮的
我等必须阻止此人为北蛮无量翻案,但却不能用力过猛
诸圣只简短几句交流,瞬间意见达成了一致,终于为此次北蛮翻案一事定下了大基调。
万圣山上发生之事,宁凡自是一无所知。
他又非全知全能,自不知晓处理尘定案的列仙诸圣此时是何等心情。
他的本意也只是拉出赤薇这张大旗,来令真界逆圣忌惮一二,以免出现逆圣隔空跨域一掌将他灭杀的吐血剧情。
当北蛮无量劫的背后拥有大规模杀生性的逆圣撑腰时,任谁都得好好掂量一二,逆圣也要谨慎的,尘劫一开,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宁凡并不认为只凭一个赤薇名头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赤薇的名号,只能保证北蛮国这局棋,对方会按规则流程和他下,然而想要下赢,却是极难在双方达成默契、不首先使用逆圣的前提下,宁凡仍需要和无数高高在上的圣人博弈,他的胜算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
但若无赤薇名号,宁凡很可能连坐在棋桌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才需要骗!
要让对方相信我拥有大规模杀伤性逆圣,即使,我其实没有
宁凡对赤薇的观感很好,毕竟学了对方的道法,内心也将之当成了半师对待。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真惹到逆圣时,赤薇一定就愿意相救,对方愿意让他盗用名号,就已经是莫大的情分了。
宁凡深知自己没有权利,强求赤薇和真界逆圣结仇、开尘劫,他也不打算如此。
拯救一场虚幻的北蛮无量劫,是他自己的执念。此事机会渺茫,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决意去做;倘若最终失败,也怪不得其他人,只怪自己实力不足。
圣子试炼若是死亡,只会死一缕心神。
但如今宁凡将事情闹大了,若是战死于北蛮无量劫,很可能不只是死一缕心神那么简单,但他已经做好了觉悟,便不会有任何迷茫。
九日后。
新的无量刀兵出现了。
这一次来犯劫灵更多,足足有六十四名真血七星之上的劫灵,其余劫兵劫将则有二十万之众。
且似乎是因为宁凡每每击杀无量劫灵后,都会吞敌提升修为,此番来犯的劫灵,一个个身上都种下了道魂血锁,即使战死也不会再有一星半点劫念便宜宁凡了。
为如此数量的大军尽数添加道魂血锁,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但为了防止宁凡靠着无量杀戮直接突破王血劫灵,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无量劫毁灭一切的决心是认真的!
但宁凡守护北蛮国的决心,也是认真的!
“上回吞噬狮驼等劫灵后,我距离突破真血六星已然不远,但若之后到来的劫灵都这般种下道魂血锁,真正突破之日怕是遥遥无期了”
好在宁凡早就猜到无量劫不会一直任人占便宜,故而虽有遗憾,却也在预料之中。
虽有坏消息,却也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上回自己曝光了“赤薇”身份后,果然造成了影响。
此番无量大军来得更加凶猛了,但这凶猛没有超出王血劫灵的级别。
无量劫是不允许圣人级别的存在公然干涉的,否则便是贪取无量之罪;当然,若对方不守规则,派一个圣人倒霉蛋前来,宁凡也是无话可说。
幸而对方所有行为仍在规则之内,显然也是有所顾忌的
宁凡明明不知万圣山情况,亦没有和万圣山诸圣交谈,但却隐约读懂了无量劫的态度。
对方打算在规则之内干掉闹事者,如此一来,即使闹事者背后真有第四步因果撑腰,最终也将无话可说。
吼!
随着领头的无量金鳌一声怒吼,无数攻击打向宁凡,却又从宁凡的全世界路过。
宁凡的身体在生灭之间转换着,并在生境达到极致的瞬间,祭出了九十九条雨龙——掌位大成的雨意并不足以幻化如此数目的雨龙,但在太极生灭境下,他的雨意暂时达到了道法源流的极致。
这一刻的宁凡,不是雨掌位大成,而是雨道源大成!
问就是开了!开了太极生灭境!
再进一步,便可触及雨之道统!可惜,仅仅始境的太极生灭,无法将宁凡的外挂级别提升到道统大成的程度。
但这已经足够恐怖了!
这九十九条雨龙,皆是比平时更加巨大、强壮的雨龙,随便一条都堪比八星、九星的劫灵了!
对方有64只劫灵,宁凡却有99条雨龙,只论高端战力人数,竟反而是宁凡占优!
一场混战顿时爆发,每时每刻都有劫灵、雨龙陨落。
却有一只劫灵不惧雨龙,是那只无量金鳌,此鳌似乎同样掌握了一丝水行道源的力量,即使是数只雨龙的联手攻击,竟都破不掉它的龟壳。
但当宁凡一指点在金鳌龟壳之上,此金鳌直接中了魅术,一身实力去了九成九,轻易就被斩杀掉了。
这却是一只母鳌,难敌宁凡生境极致的魅术!
宁凡的剑没有任何迷茫,将之一剑斩灭。因为他知道,此金鳌不是她。
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
如今的他,不会再认错了。
他的眼,如今能够看到她所经历的一切,这是一双不受心魔所扰的、生境下达到了天人极致的眼!
可以看清天的高不可攀!
可以看清海的深不可测!
可以看清自我的渺小卑微!
上山为仙,下山为人!
此刻的他道心,已然一步步走到了山下!
明明还没有成帝,然而其心境,竟直接跨越了斩断道山、登山山巅的仙帝一步,提前进入了下山圆满之境。
这并非是太极生灭境带来的影响,他只是在扫描心魔的同时,也扫尽了诸世轮回的所有迷茫。
旁人成圣,一定会受到道茫然的干扰,那是最艰难的道心大关,破开茫然,方得无缺心境。
宁凡则不必,他的道心,已无道茫然之难关,早已无缺!
普通人修道,金丹时斩心魔,化神时斩凡尘,舍空时太上忘情,成帝时斩道山,而到成圣大关时,终于面对道茫然,却又需要将往昔舍弃之物一一拾回,补全圆满无缺的心境。
此为朝花夕拾!若无法拾回过往,则无法达成无缺。
一个圆满的轮回大圆,怎能出现舍弃和残缺?
所以,紫斗仙皇才说修士心中需要挣扎,需要执念。
有人一世舍弃,一路轻松,但到最后一关道茫然时,却会遭遇前所未有的瓶颈。
也有人一世挣扎,一路坎坷,但终于走到最后一关时,却发现终点简单的如同水到渠成。
从未舍弃,何须拾回!
一场杀戮,最终仍是宁凡得胜,但也有一些劫灵攻击伤到了他,显然无量劫知晓他有太极生灭之能,还是做出了一些针对手段。
杀戮劫灵大军,并没有再令宁凡的劫血修为提升,但杀阴阳、战阴阳却在无休止的征战中,不断提升着。
十二日后。
劫灵大军再度来袭,为首者是一头半步王血的无量山猿
又十四日。
劫灵大军中,出现了两头半步王血。
又十六日。
一名凶名赫赫的古之大帝出现在了劫灵大军之中
又十九日。
数名古之大帝同时围攻宁凡
又二十一日
又二十四日
无量劫筹备劫灵大军,同样需要时间,欲派出更强的阵容,便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
对宁凡的针对,也是越来越明显。
宁凡有针对女人的魅术,对方就更多的派出雄性劫灵。
宁凡有太极生灭,对方就祭出克制生灭之术。
宁凡擅用赤薇六道,对方就派出克尽花之大道的虫族古帝。
宁凡法宝强大,对方就派出擅用落宝之术的古帝。
限于无量规则,对方能够派出的阵容,始终没有超出某个上限。
但在不断地针对之中,宁凡还是偶有遇险,却也在生死之间,加深着杀、战二字的道悟。
无量劫的阵容是有上限值的,宁凡的实力却在越变越强,不断突破着自己的上限。
在无量刀兵没有出现的时间里,宁凡除了养伤,便是借由南柯老仙的悟道茶果,连接悟道树修行,主修杀、战二道。
除了杀、战二道,宁凡也会辅修些其他道则,用于补齐二十七阴阳的数目。
以宁凡如今道悟,又有诸多道茶道果供应,想要新修一种掌位小成道则,并不困难。
至于为什么不主修阴阳之气来令太极生灭变得更强
自然是意识界内仅有阴阳二气的道界被宁凡炸掉了。冥冥之中,因果的回旋镖打在了宁凡脸上,无法令太极生灭更进一步,将外挂变得更大了。
这也让宁凡连接意识界时有所收敛:没有实力一举毁掉所有意识界前,还是不要时不时炸个一两间了,此事既不能解决南柯前辈的困扰,反而可能在某一日给自己修道带来不必要的困扰等日后实力足够时,再一鼓作气毁去所有道界吧!
并不知道宁凡想法的南柯,还以为宁凡终于学乖了,不由得老怀欣慰。
“是个好孩子,只是从前被韩元极给教歪了,本性却是不坏的。我本以为他还会再炸道界,却不料他会在意识界内乖乖修炼哎,如果他能改掉杀鱼夺宝的毛病,不把同一道界的所有鱼儿全部吃光,那就更完美了因他屡屡在意识界内生事,时光长河之上,已有【悟道树九狸鱼】的传说产生,却是平白无故,给那嚣张的九狸一族增加了不少因果只是,为何直到如今,此子都没有和吾主留于意识界的逆界相遇是因为他更改规则、在意识界内胡乱传送,反而失去了传承吾主的机会吗?又或是,时机未到,吾主仍在长寂灭之中”
如此情形之下,北天的时间并没有流逝太多,北蛮国的时间却随着宁凡的杀戮,匆匆流逝着。
百年后。
宁凡修足了二十七种阴阳,且所有阴阳至少达到掌位小成。
无量劫试图针对宁凡,但宁凡以阴阳五剑配合一身手段,却破尽了所有针对。
此时他的乱古杀伐之术开始显露威能,将那些贪取无量的古之大帝杀得胆战心惊,令沉寂已久的乱古之名,再度响彻时光长河。
三百年后。
战阴阳、杀阴阳皆大成!
宁凡一身法力纯度也早在三百年的杀伐中淬炼到了八劫仙帝的高度,用来突破万古第六劫显然绰绰有余。
五百年后。
宁凡凭借自己的杀阴阳道悟,对杀戮殿所传承的北斗天书进行了增补。
北斗天书来历极大,是北斗仙皇所创的气运功法。初代杀帝自北斗仙皇手中习得此功,修习的却并不完整,传下的功法亦不完整。
但宁凡却凭借自己的道悟,续写着并不完整的道法。
于是,杀戮殿的逆转北斗之术,在宁凡手中得到了进化,原本只能夺人气运修至仙运七彩,如今却能吞噬族运无上限提升气运了——其中自然借鉴了九狸族王弓术的不少妙理,对于宁凡的提问,黑魔自是知无不言。
个人一世修行,最多能修至仙运九彩的气运,然而圣人不止一世轮回,诸轮回气运叠加,往往能有数百数千彩气运,更往往有庞大族运加护。
族运则是宗族之气运,可影响一族之延续,也可按照宗族定下的比例分配给同宗族之人。
宁凡曾从道鲤一族手中抢得一千五百彩族运,如今这些族运,开始转化成宁凡自身的气运。
以前宁凡还会顾忌暴露族运惹来杀机,可现在他都在和群圣诸逆、宿命轮回为敌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了!
且功德伞是圣人之术,可用来对抗无量劫——无量劫并非只有刀兵劫,后续还有诸多手段,自有功德伞发挥作用之时,是需要加强一波的。
此伞归根究底,是一种兼具气运、功德双重加护的大伞,自身功德越多,气运越强,此伞便能发挥更强威能。同样一把伞,以不同级别的气运使用,所能发挥的防御力也是截然不同的。
而在强行吞噬道鲤族1500彩族运后,宁凡的个人气运达到了43彩。
限于宁凡对于气运一道的领悟还不足,他所续写的北斗天书,对于吞噬族运的转化效率并不高。完整的北斗天书,其实也有吞噬族运的手段,但那等手段北斗仙皇从未传授他人,可以用接近三比一的比例,将族运转化为个人气运。
宁凡自己领悟的族运转化率却连三十比一都不到,饶是如此,此事一旦传出,也足以震惊三界了——逆圣们想要毁去的北斗气运术,居然重现于世,虽然效率低下,到底也复原出了一些,岂能不忌惮此事。
而在族运转化为个人气运后,道鲤一族是彻底无法夺回这些族运了
且在吞噬1500彩族运后,宁凡总结出了不少经验,对续写的北斗天书做了一些修改,想来日后再吞噬旁人族运时,转化率会提升不少。
千年过去了。
北蛮无量劫的刀兵之劫,终于到了尾声。
根据宁凡所看到了未来,十日后,无量劫会展开最后一次刀兵之劫。
倘若这最终的刀兵劫还是杀不死宁凡,无量劫会进入第二阶段,降下轮回八十一难灭杀宁凡。
“只差最后一战,便可结束这场千年杀戮了么”
宁凡行走在北蛮国的街道上,欣赏着热闹的市集,内心一阵安宁。
整整千年,宁凡都在对抗刀兵劫,至于北蛮国的幸存者,则在这千年间重建着昔日北蛮国。
这本不合常理:被无量劫攻击了一千年的废墟,需要重新建国,并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繁荣和安宁。
时隔千年,很多人已经从无量劫的伤痛中走了出来,更有一些新生儿诞生在了这个国度,对身处无量劫的事实一无所知。
南柯老仙的阵法,将阵内阵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阵中之新一代蛮人,根本不知阵法外用着何等可怕的敌人。
小蛮同样不懂得这些。
自她苏醒,至今已有八年,她被宁凡保护的很好,保护得连身处于无量劫的事实都不知晓
身为樊蛮老祖,身为北蛮国的摄政蛮神,宁凡只需一个命令,就能让整个北蛮国再无人提及无量劫三字。
因为宁凡知道,有朝一日红灵一定会苏醒。
那时,她所身处的世界,会是一处远离无量劫的世外桃源。
小蛮便是苏醒后的北蛮神红灵!只是苏醒后,她的记忆出了些变故,不再记得自己蛮神的身份,反而多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身体也缩小成了八岁女童。
为了隐藏小蛮的蛮神身份,白灵这才为她取了新的名字,小蛮。
小蛮,小蛮
当这个女娃娃朝宁凡跑来时,宁凡一阵恍惚,又想起了某个红丝刁蛮的少女。
宿命竟连此时的小蛮二字,都能算到么
但那又如何,即使无人可以打破宿命,但从没人规定,世人不可以挑战宿命。
这是一场必败之战,但世间因果没有一个,是能令我妥协的理由。
宁凡道心一片平静,眼中道法星辰的光芒,都在此时化作宠溺,望向长街另一端,欢快跑向自己的女娃娃。
“张道叔叔!你回来啦!小蛮等你好久了!”
女娃娃欢快地扑进宁凡怀中,而后变把戏般,从荷包里取出一朵压扁了梅花。
“叔叔,这花送你!是小蛮亲手摘的呢!”小蛮献宝一般,将压扁的梅花插到宁凡的鬓角,那里如今多出了许多斑白,并非是因骨龄导致,而是在这千年血战之中,宁凡数次险些陨落,命灯损伤严重,且又在之后为何彻底唤醒北蛮神时,再一次献祭命灯,这才有了一些白发
“哦?家里的梅花已经开了么”宁凡想把头上的梅花取下,大男人家戴个花算什么,但看着小蛮期待的目光,终是不忍,最终将梅花留在了头上。
见此一幕,小蛮面上直夸宁凡叔叔“戴上花就是整条街最帅的仔”“即使长了些白发但脸够帅所以还是最帅的老头”云云。
心里却在仰天大笑。
“周明啊周明,你终于还是落在我北小蛮的手上了!你以为你化名张道我就不认得你小子了吗!”
“虽然只是在梦里欺负你,但你大魔头戴个花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啊!”
“要不是没有录影玉简,我一定把你的样子录下来,以报当年你录我之仇!”
是了。
北蛮神陷入沉睡,而后终于苏醒。
苏醒后,她不单单是被巧合般拥有了小蛮这个名字,她根本连芯都换成了北小蛮!
北小蛮只当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并不时在梦里捉弄宁凡。
却不知,所谓的梦,有时并不仅仅是梦那么简单
“叔叔叔叔,你收了小蛮的梅花,等小蛮长大后你便要嫁给小蛮哦!拉勾勾!”
更多的因果气息扑面而来,最终却只化作宁凡的宠溺一笑。
“好。”
顶点
www.,最快更新执魔
北蛮国曾被一剑劈成两半,那裂痕化作深不见底的断界,断界处血光剑气冲天,阻止着地脉灵气自行合拢。
宁凡用了十年,才缝合了北蛮国的地脉灵气,将破碎的北蛮国重新拼在一起——自是在厮杀之余完成此事的。
此事对于无量之国毫无意义,但若此事能稍稍缝合红灵心中的伤痛,宁凡愿意多此一举。
只是重新拼接的地脉,到底还是有很多无法严丝合缝的地方,于是宁凡在那些缝隙处填充了雨之道则,再之后...
曾经的剑芒裂缝,早变成了一条纤细却绵长、并时常下雨的小河。
幸存者将这条河称作樊祖河或樊水,又将重新建立起的蛮城称作樊城,以感谢樊家老祖对北蛮国的付出。
千年时光能让很多人走出伤痛,更能让新生者不知无量劫为何物。
樊水穿城而过,不时有轻舟往来于河上,从中传出的交谈声、欢笑声,一如千年前无量未至的模样。
两岸是繁华的坊市,只是坊市内的通用货币,已不是曾经的雪晶石一家独大了——自北蛮国风雪消融,本国矿脉已经很难有雪晶石产出了,故而此地货币体
系进行了一系列优化——除了雪晶石外,仙玉、道晶、天道金银皆可使用...此为,摄政蛮神【逆樊】之令。
这是幸存蛮修对宁凡的称呼,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这么叫的,一经传开后,迅速就被幸存者们接受、认同了。
逆为尊贵之意,樊为樊蛮老祖。
若是旁人以逆为名,任谁都要付之一哂的。
可宁凡不同,在众人心中,宁凡就像逆圣一样值得尊重,故才会如此尊称。在众人心中,唯此尊称才配得上宁凡千年来付出的一切!
走出伤痛并不代表遗忘恩情!当逆圣们通通漠视北蛮国的灭亡,只有宁凡站了出来,如此大恩,难道还配不上一个逆字吗?
只是因为宁凡不许提及无量劫,众人才默契配合着宁凡的表演,过着平静日常,却不是忘恩负义。
也有许多人知道摄政蛮神本名“张道”,但本着为尊者讳的原则,谁会直呼张道二字呢?那不尊重,太不尊重了!
唯有亲近者可以如此称呼,寻常人则不敢、不愿。
宁凡牵着小蛮,行走于坊市中,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但因为宁凡有言在先,故而蛮人们即使见了宁凡,也不敢跪下行礼,只能强行忍耐内心激动和崇拜,如对待普通人一般,和宁凡相处。
“逆樊大人买酒吗?刚开封的百年陈酿。”
“来一壶。”
“好嘞!诚惠十枚仙玉。”
“这么便宜?”
“不是什么好酒,故而便宜。”
确实不是什么好酒。
因为店主不知从哪里得知,逆樊大人最爱喝凡酒,故才耗费百年,特意酿制了凡酒中的百年陈酿。
材料成本并不高,连一枚仙玉都不到,但人力付出却绝不止十枚仙玉的。
“如此,多谢了。”
“使不得使不得!小人哪配让大人言谢,大人的所作所为,那才是真的...”
店主一个激动,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打住,不再多言,一面给宁凡打酒,一面笑得合不拢嘴:摸到了逆樊大人的酒葫芦,我可以吹一辈子了;而若大人喝了
我酿的酒,愿意夸一句尚可,我便是死一百次也是死而无憾!
在店主期许的眼神中,宁凡打开葫芦饮了一口。
不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但对方的心意,他感受到了。
“味道不错。”
“呜呜呜,多谢,多谢大人赞美...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一定要注意安全...”店主居然喜极而泣。
只看得一旁的小蛮目瞪口呆。
至于么兄弟。
你是有多崇拜周小明啊?随口夸你一句你都能喜极而泣...
甚至语无伦次到祝福别人注意安全...
望着酒肆外写着“曹康酒肆”的酒旗,北小蛮若有所思,这个叫曹康的店主,可能不太聪明。
曾经,宁凡只有使用天道金银,才能在圣子试炼和人交易,只因彼此之间间隔了遥远时空。
但如今,宁凡却能使用道晶仙玉。此事意味着什么,宁凡不会不知:此地轮回时空,已不仅仅是圣子试炼,而是和真界轮回有了更多因果纠缠...
若这因果纠缠继续加深,终有一日:
战死于此,会真正死去。
拯救此地轮回,却也可能拥有真实意义。
...
“逆樊大人,买花吗?新培育的铃兰。”
“哦?居然是飞仙品种,此花作价几何...”
“100,不,90仙玉,今天全店九折,大人正好赶上了呢。”
“那我可就厚着脸皮,占这10仙玉的便宜了。”
“讨厌啦,莫说区区10仙玉的便宜,便是奴家的便宜,大人也可随时占的...”
眼见卖花少女身体都快贴在宁凡身上了,小蛮只觉内心有种柠檬爆炸之感,立刻挡在二人中间,大呼一声“何方妖孽休得撒野速速退下”。
而后拉起宁凡就跑,根本不给对方勾引宁凡的机会。
可恶!
明明是在我的梦里,周臭明居然还敢勾搭野女人!简直不把本梦境之主放在眼中!
“我何时勾搭别人了,明明是别人主动勾引我...”宁凡只觉百口莫辩。
“你、你怎得看得到我心中所想!这可是我的梦!”小蛮一惊,转而又觉得很合理。
做梦嘛,遇到任何怪事都是不足为奇的。
“哎呀大人钱给多了,怎得又给了我200仙玉...”又?我为何要说又?
想不通。
只是没想到逆樊大人最爱的花不是铃兰,而是梅花...真界偶尔也会有男修簪花,但逆樊大人头上戴花,却还是此女第一次见到。
想必是对梅花爱到了骨子里吧,即使是压扁了的梅花,也当成宝一样戴着,真乃爱花之人...
...
“逆樊大人,刚出炉的糖糕要不要...哎!逆樊大人?”
“不要不要!你这糖糕不熟!一看就是生糕蛋子!”小蛮一看是女老板在卖糖糕,拉着宁凡继续往前跑,绝不给宁凡勾搭野女人的机会,即使此女是个老妪模
样,小蛮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逆樊大人,买根发簪回去送夫人呀!”一个勾着兰花指的男摊主吆喝道。
“不要不要!”小蛮继续拉着宁凡逃跑。
兰花指!那可是兰花指啊!此人一看就是“南梁”,连男人都想跟我抢周臭明吗,世界真可怕!
手指受伤无法弯曲故而翘起的男摊主:...
“逆樊大人,这是最新款式的风筝...”
“逆樊大人!”
“逆樊大人?”
...
终于跑到远离人潮的地方了,小蛮一阵虚弱,喘着气,寻了个无人凉亭坐下休息。
宁凡则目光幽深,看着小蛮的苍白脸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可怕了!全世界都在和我抢小凡凡!”
“我定是对周臭明爱到了骨子里,才会做出如此离奇的噩梦。”
“咦,我的鞋呢,鞋怎么跑丢了...”
小蛮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只鞋居然跑丢了。
一想到自己因为过于在乎宁凡,居然连鞋掉了都没察觉,顿时面色一红。
输了!
我竟对宁小明明爱得如此深沉!
我竟连做个梦都对他如此牵挂!
转头一看,却发现宁凡手中拎着一只绣着九凤图案的红色小鞋,可不就是自己的鞋吗。
自己丢了鞋没发现,小凡凡却注意到了此事,且早就把鞋捡回来了...
果然还是小凡凡更爱我!赢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一个赤鸢风筝吗?刚刚我看到有人售卖,你怎得拉着我就跑...”
宁凡蹲下身,给小蛮穿上鞋,一如许多年前做过的那样。
“我何时说过我想要赤鸢风筝?张道叔叔,你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了...”小蛮一阵无语,本小姐怎么不记得说过这些话?梦里这个小凡凡看起来
呆呆的,记性也不怎么好,算了,凑合用吧,低配版小凡凡也是小凡凡。
“大概是我记错了吧...”宁凡目光更加幽深,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没事的!张道叔叔!就算你变成全世界记性最差的老头,小蛮也不会嫌弃你的!就算你忘了全世界,就算全世界遗忘了你,只要你不忘记小蛮,小蛮就会永
远喜欢你!”
“不会的,忘掉谁,都不可能忘记小蛮。”
“虽然我确实没有说过那些话,但如果是张道叔叔送的赤鸢风筝,小蛮一定超级无敌喜欢!”
“好,我去把刚刚的风筝买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不用不用!还是别去买了!那个风筝老板太过妖艳,叔叔把持不住的!”
小蛮死死抓住宁凡的袖子,她可没有做绿冒梦的习惯!
现实已经如此艰难,无法阻挡小凡凡开后宫;梦里若还一夫百万妻,我岂不是梦里自虐!
那种事,不要啊!
“那你现在想去哪儿玩?又或者,去找你白灵姐姐下棋?”宁凡问道。
“好呀!”明明是个醋精,可若分享者是白灵,不知为何,北小蛮并没有吃醋的感觉,甚至于,她很乐意和白灵亲近。
“那我们这便...”
宁凡话未说完,忽有一道流光飞至,现出南阁仙帝的影子。
无量劫到来时,此帝运气极好,逃进了千树阵法,并未陨落,但也身受重伤,只逃出了元神。
但在宁凡帮助下,此帝已然重塑肉身,伤势复原,并心甘情愿来当宁凡的麾下神将,助宁凡一同守护北蛮国。
此时前来,正是有事禀报给摄政蛮神。
但一见在场的不止有宁凡,更有北蛮神小蛮,南阁仙帝自不敢讲事情直接讲出,只得传音奏报。
“奇奇怪怪的,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汉...恶...喊饿...韩娥!是她!记得城里有个唱曲的姑娘,就叫这个名字...”
“所以这件事是和女人有关?所以才不能告诉我?可恶!小凡凡在我的梦里,居然背着我养女人?就不能当着面养吗!”小蛮虽不知具体,却还是读出了些许
宁凡的唇语内容,眉头轻轻一挑,有了计较。
眼见北小蛮“做梦”的时候还能保持足以阅读唇语的理智,宁凡微微一诧,行为更加小心,这下连嘴巴都不动了,直接神念传音交谈。
几句话打发走南阁仙帝后。
宁凡对小蛮道:“我先送你去棋院,但无法陪你一直待在那里,有些急事要处理。”
急事!
居然把找女人说成急事!
我知道你很急,但我也可以啊,虽然我的身体有点小,但是...但是...
你变了小凡凡,你不爱我了!
宁凡:“...”
“你要是不急着去棋院,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处理我的急事?”宁凡无奈道。
若有可能,他并不想带北小蛮去见那个叫“韩娥”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北蛮国幸存者中,唯一一个宁凡看不透因果的人。
以天人第三境眼力,都无法看透因果,十分棘手...
“啊?”北小蛮大受震撼。
我只是想想而已...
我这八岁身体,你真的可以接受?
这么饥不择食的吗?
可怕!梦里的小凡凡太可怕了!但谁教这只凡凡是我的面首了,自己的面首,哭着也要不可描述!
“叔叔等会儿别急!等小蛮做些准备...”得去找些不可描述的道具,来增加不可描述,否则小小的我绝对无法不可描述。
“...你想多了,只是去听个曲罢了,顺便有些事情和那唱曲之人谈谈。对方观察了我千年,却直到此时才前来与我摊牌,此事背后吉凶尚不可知,因果无法直
接看透。但若我猜测无错,此人多半是友非敌的,至少对你而言,她并不是什么敌人...”宁凡如是道。
小蛮凌乱了!
小蛮心痛了!
这才多久没见,小凡凡居然变成了一个顶级谜语人!这究竟是人格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求求你,说人话!
“抱歉,整整一千年都在凹人设,一时间没转换过来。我们去找一个叫韩娥的女人,那人有话对我说,只是说话,不做其他事。”
“哦哦,叔叔这么说,小蛮可就听懂了呢...”懂了!有我在所以不能做其他事是吧!没我在你就做十八遍是吧!
一定要看紧小凡凡,否则路边老太太都可能成为本小姐一生之敌!
从此刻起,形影不离!
...
樊城城北有一座蛮神庙,是幸存者所立,庙中除了供奉北蛮国历代蛮神香火,还供奉着宁凡的香火。
名义上,宁凡只是北蛮国的摄政蛮神,但在国人心中,宁凡早已是真正的四十三代北蛮神。
只可惜没有前代蛮神的任命,宁凡并无法真正成为北蛮神,但这并不妨碍宁凡的地位。
除了城内坊市,便属此地最为热闹,同样有无数摊位在此陈设,无论昼夜都有游人不绝,如同庙会。
除非分不开身,否则北蛮修士每天都会前来蛮神庙参拜,诵经祷告。
表面上是为了参拜宁凡。
实则还有另一层深意,每个人都在为宁凡积攒香火之力。
千年香火,或许不足以对抗无量劫,但所有人都在为对抗无量劫之事暗中努力着...只是宁凡并不希望那些事情呈现在明面上。
至少,不应让小蛮知晓...
当宁凡出现在庙会上,顿时又是万众瞩目,但在宁凡一番传音后,此地众人并没有表现的太过热情。
蛮神有事,不便打扰!
远处,有唱歌之声传来,歌声异常空灵好听,有种余音绕梁之感,却听不清具体唱了些什么,如彼此间隔了无尽月光,难以跨越。
北小蛮循着声音找去,才看到蛮神庙不远处,有着一片梅林,梅林中隐隐可见勾栏瓦舍。
还真是听曲的地方!
那个叫韩娥的女人,就在此地唱曲吗!本小姐倒要看看,此女是个什么风情万种的美人,能令周臭明如此念念不忘!
“跟我来,此梅林有阵法,不要走丢了...”
“哦哦!”
北小蛮正自吃着闷醋,忽得被宁凡拉住小手,顿时满腔怨言化作甜蜜,屁颠屁颠跟着宁凡走入梅林。
却在踏入梅林的瞬间,天地顿时变幻,眼前哪还有什么梅林,只剩下一处九山八海的世界,无数古老王国在此间生灭!
“这是什么阵法,嗯?张道叔叔?你去哪儿了?”
“张道叔叔?”
“周明明?”
“宁凡凡?”
突然出现了厉害阵法,且还把宁凡弄丢了,北小蛮的心中却没有任何慌张。
一是不知道眼前阵法具体又多厉害,二么...区区做梦,有何好怕!
哼哼!
虽然不知道眼前阵法是何级别,但,只要是在梦里,身为梦境之主的本小姐,便能做到一切!
这句话可是二姐姐告诉我的,错不了!
且二姐姐还交给我一个咒语,专门用来对付世间噩梦!
虽然二姐姐又爱抢我玩具,又想抢我男人...但二姐姐从来没骗过我!
是什么咒语来着...
北小蛮回想着二姐北清寒平时中二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气质变得同样中二。
而后握住一只眼睛,模仿二姐“可可可可”笑了起来。
“可可可可,吾乃轮回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世的漆黑月光使,区区小阵,焉能困我!”
“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绽放吧,黑月真眼!”
说也神奇,咒语一念完,北小蛮被捂住的眼睛当真出现了一个黑月印记,更有漆黑月光从她眼中暴射而出,不断冲击着这座九山八海的阵法——只是黑月力
量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自是冲不破九山八海大阵。
但还是令操阵者轻咦了一声,继而叹息起来。
“本也只是想以山海社稷图考验一下你的情郎,你却如此迫不及待救他么...真是傻妹妹...”
谁,谁在喊我妹妹?难道是二姐?
“你二姐,也是我妹妹...”
难道你是大姐北诗!
“你大姐,仍是我妹妹...便是你母亲,亦是我妹妹...诸世轮回,你皆不记得了么,小九...神女有九,鱼为始,月为终,我是七梅,而你是月终...”
小九,小九是在喊谁...不明白,不明白,但为何这么称呼,令我怀念,令我想要流泪...
忽有一声闷哼声传出,是宁凡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
北小蛮顿时一急,怎么回事,那小凡凡怎么受伤了,被眼前区区小阵弄伤了?
虽然只是做梦...但她还是不愿宁凡在梦中受伤!
“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绽放吧,黑月真眼!”
更多的黑色月光从北小蛮眼中射出。
却由于过于牵动法力,登时面色苍白,一阵反噬,咳出血来。
“搞什么啊!梦里的我太弱了吧!用个法术都咳血!这是有多虚!”北小蛮不服气,还想将法术力量催动至更大。
操阵者却于心不忍了,只无奈道,“好了,怕了你了。我这便撤掉阵法,你快把神通收了,莫令仙灵法印侵蚀加深...”
下一刻,九山八海的浩瀚阵图消失了。
北小蛮仍在梅林之中,仍被宁凡牵着,似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然而她苍白的面色,以及咳在地上的鲜血,却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宁凡叹息,取出一张手帕法宝,擦掉了北小蛮嘴边的血迹。
若是旁人令北小蛮受伤,他定要生气的,然而眼前之人身份却有些特殊,且并非故意弄伤北小蛮...
八年前,北蛮神终于苏醒,明明宁凡还没成圣,无法献祭山海,但北蛮神却提前苏醒了。
根据南柯老仙的说法,是有一个意想不到之人回应了太古逆月阵,并在这千年之内始终以相同频率的逆月术施加援手,故才能令北蛮神暂时苏醒。
至于援手者是谁,南柯老仙并没有说,但根据这千年间的经历,宁凡其实已有猜测。
诸北蛮幸存者中,只有一人宁凡无法看透,此人无疑是修为惊天之辈...以南柯手段,不可能不知有此人存在,但却只字不提,说明此人并非敌人,但身份却
有诸多禁忌,故不可提及。
韩娥!
此人在北蛮国沉寂千年,却在今日提出有事相商,相约一见。关于此女身份,宁凡虽有诸多猜测,到底没有证实,故而今日来此,也有和对方摊牌的想法。
“恕晚辈直言,前辈...可是逆圣!”
宁凡对那梅林深处的一道月光身影问道。
“是,也不是,至少站在你眼前的,不是,也不能是...”对方却只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既如此,晚辈还有一问...”
“不妥,你已问了我一个问题,如今,轮到我问你了。你师父,可还好...”
宁凡有很多师父,对方并没有言明问的是哪个师父。
但宁凡却在听到此问的瞬间,确定了对方是谁...
师娘!
眼前之女,大概率就是他的师娘!
是一个能令宁凡和韩老魔差辈的恐怖女人!
“家师在雨界尚可,但在真界,我不知...”宁凡斟酌之后,如是道。
“晚辈回答了前辈的提问,现在想问第二个问题了。前辈是友,还是敌...”虽然对女子身份有所猜测,但却无法确定女子的态度。
“以尘定案论,我可以是你的敌人,以小九论,我可以是你的朋友。我的立场,取决于你的选择,我需要知道,眼前诸多第四步道路,你打算走哪一条,又或者,你当真打算编造个逆樊之路,欺瞒世人...你身上有诸多因果,恶因有荒古、离焰、混鲲、鸿钧、山海奴,善因有逆空、逆月尊、北斗、森象、惠尘、灭古、
赤薇...和两仪...”言及最后一个名字,女子话语一顿,似有万千情绪堵在心中无法说出,最终只化作叹息。
“然而你当知晓,并非种下善因,便能结出善果;那些逝者的善因,反而可能引来恶业,最终将你一同拖入逝者的终墓...光有时是残忍的东西,世人本可忍受
黑暗,倘若不曾见过光明。没有救世的能力并非逝者的错,但他们不该给世界以希望后,又亲手打碎它...”
女子还欲再言,却被北小蛮打断。
无他。
对方说了这么多,本小姐半句没听懂!
“美人姐姐!请说人话!谢谢!”北小蛮如是道。
那疑似逆圣的女子被如此忤逆,居然没有着恼,反而认真思考了许久,歉然道。
“那我用人话重说一遍...”竟是迁就了北小蛮的无理要求!
“讳言因果本是为了规避一些不必要的纠缠,但若是小九听不明白,姐姐便用更浅显的话语来讲述这些故事吧,只是此间有大因果,你们可以听,但不可插嘴,便是听后也不可四处宣扬,必要生生世世装作不知”
又来了
北小蛮无奈叹气。这姐姐说好要说人话,但最终说出的话,果然还是听不懂!
“在遥远的过去,曾有一个暗无天日的时代,是洪荒和苦灭征战不休之世,并在那个时代,诞生出三只鸟儿。其一为鹤,其二为鸦,其三为雀。”
哦?
这位姐姐是在讲三只小鸟的故事,这个倒是浅显易懂个鬼啊!
北小蛮更头大了。
这个故事明显充满了暗喻好不好,比单纯的谜语人更加难懂!
算了,大概这位姐姐就不会说人话吧,我放弃了
“世间的鸟儿,并非从一开始就会飞翔,直到一切成为理所当然。而当众生习惯了生来拥有的一切,便再难意识到,所谓的生,其实才是一种幸运,是宿命中的偶然;而灭,才是众生本来的归宿”
“三只鸟儿见识了生,领悟了灭,并最终开始追寻,鸟为什么会飞”
“鹤说,因为鸟相信自己会飞;雀说,因为鸟希望自己能飞;鸦说,因为鸟必须飞上天空。三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孕育出三种截然不同之道,然而殊途同归,三鸟的目的,都是为了寻得世界的源头。”
“于是它们达成了联手,并最终,改写了一切此后洪荒臣服,苦灭镇压,万古长夜有了恒定光芒。但,日月星辰也有毁灭之日,古老王国也有崩塌之时,世间从无永恒之生,但却有永恒之灭鹤是第一个逝去的,以无敌之身,甘苦默然而逝世界又一次得到宽恕,代价则是古老王国的崩塌”
“雀第二个逝去了,只为给万灵留下希望。雀有九女,七人随父而去九妹年幼,无法同行,并由最疼爱小妹的第七女,留于世间守护小妹”
“雀将周天功德留给了七女,又将周天月光留给九女但周天功德,也只能护住身不消,周天月光,也只能守护心不灭她们什么都做不到。”
“最终,古老王国只剩鸦一人,那鸦,至今还在战斗,但已无法回头,无法归来,更无法得到、失去任何东西了”
“这便是三只鸟儿的故事。”
明明只是骗小孩子的童话,但北小蛮还是听得有些难过,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
这便是古国的历史么,古国三神王,最终皆是凄然收场宁凡心中暗暗一叹。
古国的历史,有些过于沉重了。曾经的宁凡并不想牵涉太深,但若那里才是她的起源,他愿意去了解和她有关的一切。
“有一座山,立于长河源头,其上有九根石柱”
却是讲完三只鸟儿的故事,又开始讲九根石柱的故事了。
“一柱为劫,此柱是其他所有石柱都畏惧的禁忌,孤独于世”
“三柱为荒、灭、惠其中,惠柱永失真我,名存实亡;灭柱天外而至,与世皆孤”
“五柱为混、鸿、离、山海、娲其中娲柱,也已名存实亡,与惠柱相差仿佛”
女子言及于此,话语一顿,又有诸多情绪无法道出,一时化作沉默。
宁凡若有所思,已然借由生境,进入天人极致,以追寻故事中的庞大因果。
九柱,对应的是逆圣么,九为数之极,真界逆圣如今共有九人么,
惠莫非是指惠施仙皇?一个已死仙皇,如今居然仍是真界九逆圣之一,这并不合理。如此一来,此位置岂非形同虚设,还是说令惠施仙皇尸位素餐,正是某些逆圣算计中的重要一环
而这韩娥,应该就是名为娲的仙皇了吧,但居然也和惠施仙皇一样,半死不活了么?如此又有一个仙皇位置形同虚设
名为灭的仙皇尚不可知,但在听到此名时,宁凡感到了体内灭神盾的守护之意,名为“灭古”的善因,莫非对应于此,还是另有根源
名为劫的仙皇
宁凡神色有了一丝复杂。
最初修劫灵时,他只当劫主是一个终极反派,是紫斗仙域的死敌,是他修道终点的大敌。如今却隐隐察觉,此中另有大因果,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逆圣因果哪有简单的,就连紫薇、北斗因果,都似有无穷算计,才会最终引导至被紫斗仙皇所灭的结局
更令宁凡在意的,是韩娥之前提到的诸多善因、恶因,其中根本没有劫主。
但这并不合理!他明明修炼了劫血,但背后竟无任何劫主的图谋,令人难以置信。是韩娥漏说了劫主因果,还是那个人从一开始,真就什么也没有算计过,可他明明是紫斗仙域的大敌,更是毁灭紫斗仙域的元凶
不,真的是元凶吗宁凡似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无法断言。
还有一事,令宁凡疑惑。
他明明感觉赤薇是一位堪比逆圣的存在,从祭出赤薇魔名后所造成的影响来看,对方应是堪比逆圣的存在
但为何,赤薇前辈的名字不在真界九逆圣之中,是因为其身未至真界吗?还是另有缘由
说起来
真界有九逆,惠、娲如虚设,则名为九,实为七。
七逆之中,劫是诸道大敌,灭又与世皆孤,将这单打独斗的二人摘出
便是五人!
混鲲,鸿钧,离祖,荒古,山海主!
这五人,不是正好对应了五灵棋局的五逆圣数目吗!
如果说五灵棋局可以更改宿命间的一切定数,那这五人一旦联手,岂不是可以随意改写宿命,将一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五人,莫非才是真界真正的实权者!
而这五人,皆与我结有恶因!
几乎是想通此事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因果气息扑面而来,令宁凡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曾经的他,只想打破宿命轮回,却连如何打破都不知晓。
如今借由韩娥寥寥几句九石柱的故事,他似乎知晓了宿命轮回握在何人手中。
韩娥:“哦?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既如此,似乎不必再讲更多故事了”
宁凡:“多谢前辈指点!”
北小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这是什么破故事啊,没头没尾的,给九根柱子起个名字,就没了?然后呢”
宁凡:“然后就该我来回答这位前辈的问题了”
若非韩娥点醒宁凡,宁凡即使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诸多逆圣因果,却难以判定具体数目,更难以判定对方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
那不是如今的宁凡可以明悟的层次。
然而韩娥却可以轻易看破世间因果,就仿佛她的眼,可以轻易洞穿六道轮回的一切
恶因有五人。
思及混鲲因果时,宁凡的逆海剑、定天术似有回应,如那素未谋面的混鲲祖师,从一开始就给了宁凡两条路选择。要么持逆海剑,成为混鲲门徒,要么如东妖祖一般,被从轮回中捞出、毁灭!
思及鸿钧因果时,宁凡的不周功德伞、蚁主道山有了回应,如那鸿钧祖师同样给宁凡了两个选择,要么成为鸿钧门徒,要么如蚁主般诸魂永散。
思及离祖因果好吧,对方好像根本没有给他选择,只想把他干掉,否则当初也不会有跨越轮回时空的一掌杀戮了。
思及荒古因果脑海中出现了两幅画面,其一是持第九山剑穗继任山主,其二是蝴蝶焚毁于荒古第三阳同样是两个选择吗。
思及山海主因果同样出现了两幅画面,一幅是加入山海司后,看守元桃和碧桃,另一幅则是如魔尊蚕丛般,被人炼制成魔尊祭肉,同样又是两个选择
善因的话:
逆空似是指紫斗仙皇,种种恩惠自不必细说,只是,紫斗仙皇如此看重于我,应是希望我继承他的理想为何我感受不到紫斗仙皇为我预留的第四步比起将我培养成另一个惠施仙皇,紫斗仙皇似乎更乐意让我下山为人、享受平安喜乐此善因,竟与第四步路无关!
至于神王逆月的善因悼亡术,威字诀,势字秘,黑星之术自我修道已来,似有无数因果,与这位古之神王有了交集,而与之最大的交集便是此人是我岳父!如今的我能感受其中善因,但却感受不出这位神王对我有任何期待又或者,神王最大的期待,不是让我走上任何一条逆圣路,而是照顾好他的女儿
恍惚间,宁凡想起了昔日和天帝下棋的一幕。
天帝可是慕微凉的父亲,莫非当时所见,其实不仅仅是天帝,更是
【世间有白便有黑,有生便有死,有阳光便有阴影,有君子便有小人。在朕看来,星术便是一局棋,黑星银星,最强最弱,皆在此局之中……】
【朕是谁,不重要,此为残梦而已】
我本以为那是天帝残梦,但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因果吗!
【第一日,你未将胜败放入眼中,而朕全力以赴,你以败结尾!】
【第二日,你一心求胜,连胜三局,却乱了心境,惨败四局,亦以败收场。】
【但你要知道,人生是一局棋,胜负的关键,并非谁胜的多,而是…最后一局,由谁取胜!即便连胜六局,一旦最后一战覆灭,仍是江山易主…此为人生之棋!】
【眼界放广些,天上的星辰,可不止有发亮的那些!】
当年那些话,如今回头去看,竟似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胜负的关键,胜负的关键
那时的天帝,竟仿佛是在提醒此时的我,要如何与群圣诸逆争一个胜负!
是了,黑星之术为何可以为北小蛮治疗赤龙之损,那时我不懂,如今,懂了。
此黑星术,本就是为了自己的爱女所创造的!
莫非天帝的黑星术,更有某些后手,可以影响此番北蛮无量劫的最终命运
“小友,你似乎走神了,但我竟不知你此时心中所想,牵扯了何等因果。这还是我身合六道轮回之后,第一次看不透某事”韩娥无奈,她一辈子都没看懂韩元极的脑回路,如今连徒儿都有些看不懂了。
“前辈看不透也很正常,毕竟我此时心中所想的,是那神雀之王的因果他给我留下的我,我一定会践行,只可惜,那条路和世间任何第四步都无关联”
“原来是父亲”韩娥恍然大悟。
她如今不过是身合六道轮回,自然看不透轮回之主的因果,也无人可以将他看透。
便是诸逆联手,都无法看清父王的全部,所以才会如此忌惮,如此畏惧,试图毁灭父王留存于世的一切痕迹
北斗的善因同样无需多言,杀帝传承便是明证,而在北斗身上,宁凡同样没感受到任何奢求和图谋,有的仅仅是守裔血界的铮铮誓言这份善因,和第四步之路无关。
至于森象的善因
宁凡脑海浮现出三个画面:森罗头颅高悬,冥主头颅高悬,冥界鬼花这些因果十分庞杂,但同样和第四步路无关,对方的善因,所求并非那些事情,而似乎另有所求
惠尘的善因
太素雷图,真雷界逆命术,皆与惠施仙皇有关,但和第四步路无关。
灭古的善因
从因果看,灭古似乎是如今真界九逆之一,对应灭柱。
这会是灭神盾宁可被我吞下,也要守护于我的理由吗?
且似乎还有无数善因与之相连!
散魔、舍兰老祖、乌老八、朱二、鸦天狗、雀神子、真幻河妖、仙石、石鬼、真武老龟
甚至道蛮山,到蓝道封
竟似全部与这灭古仙皇有关,但却不知对方为何如此加护于我、执着于我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令他如此在意么只是那份在意中,为何并不给人倨傲感,反而有种卑微之感,仿若是在向我发出请求
【哈哈,老夫可不稀罕你报答!不过若有一日,你能看破幻梦界的真相,老夫或许真有一件小事,求你相助也未可知若真有那一日,老夫提出请求,小友可莫要拒绝才是】
宁凡脑海之中,陡然出现了真幻河妖提出请求的画面。
看破幻梦界的真相!
如今的我,是否便算是看破了真相!
【这一世,俺一定要咬碎这苍穹,吸干这道血!唯有如此,才能从这方世界脱离,游回家乡,回到韦陀寺的大水缸…】
宁凡又想起真武老龟的话。
那是一只想要回家的乌龟,宁可永堕黑运,也要回家!
韦陀寺,韦陀
我此时扮演的张道,似乎出身于混鲲圣宗韦陀寺,是巧合,还是那灭古仙皇在轮回中给我暗示,向此时的我请求
韩娥前辈提到灭古仙皇时,似乎说了“天外而至”四个字
天外而至
回家
宁凡隐隐明白了什么。
灭古仙皇似乎没给他安排第四步路,反而在等宁凡来给他安排回家的路
赤薇前辈的话
赤薇善因就在眼前,一副任由宁凡搞事的态度,大抵他的期望,就是放任宁凡搞事。
对方根本没安排第四步路,只是在找乐子!
至于两仪善因
宁凡心头一暖。
老魔更不会给他安排第四步路了,老魔自己可能懒得突破第四步
老魔只想徒弟和徒弟媳妇有个大团圆的结局
韩娥:“明白了吗?”
宁凡:“明白了,如今在我前方,有五条路需要做出选择,来自于五恶因,而这或许就是我能和前辈相见的理由了。”
韩娥:“不错!我来见你,可以欺瞒万圣山诸圣,却绝对瞒不过入逆之人的。毕竟入逆者,皆有全知之能。他们知晓你的一切,也为你安排了一切,你以为眼前拥有无限可能,但所有的可能,都是出于宿命轮回的安排,通往名为定数的结局。但这种定数,第四步之下很难看到,于是芸芸众生追寻因果,到头来也不过是书里求道,如果能影响写书之人”
宁凡:“我不会走他们安排的路。”
韩娥:“如此,你就只能走你所编造的逆樊路了。而这条路,无论走上哪一条,最终通往的都是失败。”
韩娥眼中闪烁着六道轮回之光,轻易就能从宁凡身上,看到某个不可更改的定数。
【败】
无论如何挣扎,无论如何反抗,亿万万因果线走到最后,都只会通往失败之路。
想要更改此定数,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开启五灵棋局,以五位逆圣联手,来更改此宿命!
可
你既已有五逆敌人,便不会再有五位逆圣的援手了,而这便是九五至尊的意义。
九为逆之极,更何况九逆中还有二逆空悬,形同虚设。
余下劫、灭二尊,一个对世间一切漠不关心,一个对世间一切无法关“心”九逆之中,没有一个可以是你的帮手!
而在九逆之外
赤薇虽有实力,却没有开启五灵棋局的资格。
两仪已然疯癫,你与两仪的诸多相遇,都只是旧日之影留于轮回的痕迹。
紫斗已然消亡,照亮不归尚且艰阻,更不会有余力回首人世。
逆月已长寂灭,回到了世界之初的所在,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
北斗、森象皆不可归,自己尚不可救,你怎会奢望他们来救你。
你以为你有滔天背景,但这背景皆是镜花水月,唯有那些恶因皆是真实不虚!
当真大难临头,你根本无一逆可用,而这便是血淋淋的现实!
关系户?
呵呵。
你把前朝太子说成是关系户?
且还是五逆坐镇的不灭神朝!
这种身份甚至不如一介草莽,至少草莽英雄还有机会苟于乱世,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而你不同,你若平庸还好,偏偏一路走到了今日。
平庸的前朝余孽或许还能善终,有威胁的则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韩娥闭上眼,似不忍再看宁凡的亿万万因果,那是亿万万次绝望,亿万万次苦难,亿万万次毁灭但最终,却还是失败着。
“可若我走上五逆为我安排的路,就能拥有美好结局了吗。”宁凡平静道。
他并非是怀着一腔愤怒来对抗宿命轮回!
他早已明白了宿命轮回的不可战胜,以及不可妥协。
韩娥:“若你走上五逆安排之路,至少你和她,都可世世平行,世世不遇,各自安好”
宁凡:“我可以忍下对她的思念,也可以强忍不去找她,不去扰她,令自己不可思、不可遇但,即使我不寻她的那些轮回,她也依然在寻找我。你既能看穿轮回,便看看你那妹妹,她哪里过得好了!是个人都敢把算计加在昔日神王第九女身上!你让我如何漠视这一切!”
宁凡:“这是一场必败之路,但只要她还没有放弃寻找我,我便不会放下手中的剑!世界的恶意一日不从她身上剥离,我的剑,便一日不会放下!此为轮回誓!”
轰!
似有轮回钟声陡然敲响,传彻三大真界、无尽幻梦!
弱者无法听闻,但每一个圣人之上的存在,都听到了此声音!
竟有人立下了轮回大誓,要以必败之命,忤逆诸逆,宁死不从!
“你!”韩娥美目一瞪,怒了。
她冒着开尘劫的因果,来此见宁凡,为了便是劝宁凡回头是岸,代表了便是真界诸逆。
但宁凡,却直接站在了诸逆圣的对立面!竟是公然宣战!何其狂妄!
韩娥感动于宁凡对小妹的深情,但她更愤怒于宁凡的不自爱!
这小小蝴蝶,是小妹和韩元极经历无数苦难,才终于从轮回之中找回的。
为一件必败之事,如此不珍爱自己的生命,岂非辜负小妹、韩元极的付出!
你的拯救之心,会带给旁人以希望,并在亿万次希望破灭后,化作更沉重的残忍
呵
韩元极啊韩元极,你这徒儿,果然和你一般模样,头硬如铁,根本劝不动。
我尽力了可到头来,我连你的徒儿也护不住,什么都做不到
【小梅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为啥就是没胸没屁股呢】
【两仪道友,请自重!】
【哈哈终于练成七尺魔种了,小梅你快看我裤裆里的大魔种,这招可以帮你丰胸提卧槽你拔剑干嘛!】
【韩道友,请!自!重!】
【小梅我新创了一式剑术,叫梅花一开生死你猜,你猜我打算把这剑术送给哪个憨憨!】
【韩元极,你才是憨憨!】
【小梅我又创了一招鼎术,叫气死你三千仙人,送给啥你不要?已经气死了?】
呵呵,师父气人,徒儿果然也气人
【小梅,你就像我的大宝贝一样重要,我绝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说!谁把我小梅惹哭了!】
【不就是死了个妹妹吗,屁大点事卧槽别急,我是说我帮把她救回来】
“你不要卷入其中,里面的因果不是你小小荒圣可以沾染的”
【老子最讨厌别人说我小!你这屁事老子管定了!】
【等我好消息!】
等你好消息?
可好消息在哪里。
你又消逝在了何方
对不起,韩元极,你说你会救我妹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
所以你最终没有做到此事,我并没有怪你。
我并不怪你口出狂言,因我从一开始便知,一人之力是无法对抗世界的,哪怕那人是逆圣。
这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能强加于人。
只是,你给了我希望,却又一去不回,不知去了何方,那希望,最终化作漫长绝望。
我找遍了时光长河,也只寻得你成了疯子的流言,却连你为何发疯都不知晓
我只道你因我之事为人所算,于是以身融合六道轮回,永失真行,来追寻你的因果,来将你从轮回之中捞出,然而答案却令我悲哀你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徒儿,前往了另一段我所不知的轮回,并在那段轮回中变成了疯子
至于救我妹妹之事,你似乎早就忘了。
但我并不怪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责怪了,仅仅拥抱住你不断消逝的轮回,已花光了我所有力气或许,这才是诸逆对我的算计吧,他们利用了你但我,并不后悔
而今看到了你的徒儿,我隐约明白了你的心情。
真是个傻孩子,和小九一样傻,世间再不会有如此傻的两个人了他们值得更好的结局,所以你才愿付出一切是么
可对不起,如今我的力量,甚至连稍稍庇护他都做不到了,仅仅只是诸逆顶在前面挡尘劫的棋子。
好消息是,若我不死于和赤薇的尘劫之战,那些逆圣是不会因为你徒儿的战书轻易下场的。
坏消息是,他没有如你期望般,走一条平安喜乐之路,而是选择了一条苦难之路
宁凡:“我回答了前辈提问,选择哪条路,前辈却还没告诉我是敌是友”
韩娥:“不愧是韩元极的徒儿,果然是榆木疙瘩,到了此时还在问傻问题,小蛮,你说我是敌还是友”
一直听天书的北小蛮终于可以插嘴了,乐道:“你是朋友!是好姐妹!只要你和我一起骂周骂张道叔叔榆木疙瘩,且不和我抢他,你就是我小蛮生生世世的好姐妹!”
韩娥:“那你可以放心和我做好姐妹了,我家里已经有一个榆木疙瘩了,对你的疙瘩毫无兴趣。”
宁凡:“这是傻问题吗?前辈不是说若我欲翻尘定案,便是我的敌人吗?”
韩娥:“我还说了为了小九可以是朋友,你怎得就没听进去。若你和小九真能在此圆一场好梦,我便是沾染尘劫,入诸逆之局,又有何妨?他们早看我的周天功德不顺眼了,此事乍看是你在翻案,但由此因果延伸出去,却有更多利害得失,那才是逆圣在乎的东西”
“或借此事毁掉赤薇余孽,或假赤薇之手毁掉娲皇周天功德,无论哪一个结果,都能令轮回大体安定,令诸逆各有收获。至于你这小小逆樊路,不过是串联诸因果的引子,只是此尘定案的小小插曲!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才是诸逆算计的中心吧?一群逆圣,算计一个仙王,图什么?图你区区四十三彩的气运,还是图你那和韩元极一样硬的榆木疙瘩脑袋?”
“别把自己看得太轻,但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你此时的轮回誓言,对于高高在上者而言,不过是扰人的苍蝇声,根本无关紧要!”
“当然,考虑到你这只小苍蝇有些麻烦,十日后的最后一战,那些人可能不会客气了,说不得给你一些教训,你,好自为之如今的我,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但你对小九的心意,我确实感受到了。我终于知道小九为何愿意为了一只蝴蝶倾其所有了,因为那只蝴蝶值得事实上,即使你的回答无法令我满意,我也早已了解到你对小九的心意了。言语是可以骗人的,但一个人的道念无法骗人,至少骗不过我。你这两仪二十七象,或者叫它二十七阴阳更确切呵呵,真是特别的二十七阴阳,真是一目了然的心意而这,便是胜过万语千言的情话了。”
韩娥早在看出宁凡二十七阴阳时,便明白了宁凡的心意。
之所以良言相劝,也只是希望宁凡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逝者的心意但如今宁凡都和诸逆宣战了,此言自是不会再提。
你道这小子乱修了些什么阴阳!
妖阴阳:凤、更乌、道鲤、天牛、冥雀、光蚁、九狸、扶离、蝴蝶。
旁人若有机会修炼多种掌位,要么专精一道,要么博采众长、补全短板。
这小子倒好!
第一眼望过去一副胡乱选择的样子。
但仔细看,会发现其所修阴阳,皆有侧重!
宁凡修凤阴阳,主修的是浴火重生,不死!
修更乌阴阳,主修的是更乌气血庞大,外加更乌失落术——【百死一生】,死亡时会有百分之一几率重生!
修道鲤,主修的却是鱼吞海和鱼化龙,而后修出护体龙珠保命。
修天牛,似是从悟道界寻得了一些皮纹机缘,修得不死蚕皮纹。
修冥雀,为的是修炼冥雀一族的亿万分神不死术。
修光蚁,是为了光蚁一族的持光不死、受光转生。
修九狸,是为了九狸族的十步开弓术和吞鱼增命术。
修扶离,是为了扶离一族的归墟大道,不死不灭。
修蝴蝶,是为了将以上八种族的不死力量合为一种。
这是有多怕死,才修这么多不死保命的手段!
但这并不是全部,还有魔阴阳!
魔阴阳:木,毒,山,念,黑运,不死,星,药,剑。
木阴阳此时已是远古神灵之力,自不必说。
毒阴阳则是主修百毒不侵,又似从悟道界内领悟了一丝不死神蚕毒
山阴阳主修蛮神刑山所附带的英灵之力,似乎死后英灵归山海来不死不灭
念阴阳则主修神识不灭。
黑运阴阳主修气运不灭。
不死阴阳则是不死魔脉。
星阴阳是黑星术不死。
药阴阳是五色药魂不死。
剑阴阳则是将所有不死合一如剑,而后杀生夺人生机和不死
这是有多怕死,才修这么多不死!
神阴阳:雨、暗、雷、战、杀、风、花、雪、月。
雨阴阳主修万古不灭雨之道。
暗阴阳主修幻化魔尘和幻生之道。
雷阴阳主修逆命真雷之道。
战阴阳主修战意不死术。
杀阴阳主修北斗不死术。
风阴阳主修风后不死术。
花阴阳主修赤薇持明永恒不死。
雪阴阳主修紫斗轮回风雪不死。
月阴阳主修太古逆月不死不灭。
如此一来,宁凡一身所修皆暗含不死大道。
倘若太极生灭境下,二十七种不死全部进入道法源流,诸不死甚至可以堪比不死道统,并从道统中生出一缕不可灭!
但这不死不灭,并非宁凡为了自己所求。
这小子是想再成圣之时,将所有不可灭献祭出去,来换小九诸世轮回不可毁灭!
韩娥从不信口中说出的情话。
但她愿意相信亲眼所见之事,那才是世间最真挚的情话!
一如多年前的韩元极!
“这世间的功德圣人越多,持有周天功德者便也越强。”
“我听过最好的情话,不是用嘴说的,是有一个人明明可以三尸成圣,却默默选择了功德之路,只为待在角落,增我一缕光芒明明可以功德入逆,却又担心损我周天功德,傻傻停在原地,立于一人之下”
“你不愧是韩元极的徒儿,再难找到这么傻两个榆木疙瘩了但你想要死在此地还太早,比起算计一介小小仙王,我的逝去,才是那些人更在意之事,毕竟神王逆月第七女,本不该存在于世上,全靠着一个傻瓜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七梅救活。七梅每多存一世,便有令神王逆月再度苏醒的可能,小九不是你的软肋,而是我的死穴我将逆月而逝,换此轮回一梦,唯愿此月永不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