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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万兽春!”应飞扬三人各自震惊,眼前侏儒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没错,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你们一定再想万寿春怎么是个死矮子?”万兽春怪笑道。

    这确实是说出了三人心声,虽未见过万兽春,但对万兽春的形象三人早有设想,畜生道的风格是野性、荒蛮、粗犷,万兽春能成为万兽之主,统领一方,本以为他当是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狮鼻阔口的魁梧汉子,却不料竟是一个丑陋的畸形侏儒。

    但令他们震惊的却远不止是万兽春的相貌,更重要的是,楚白牛对万兽春的态度。

    楚颂难以置信问道:“阿爹,你不是让畜生道的绑了吗?”

    万兽春笑道:“绑他?开什么玩笑,赶他都赶不走呢?”

    楚颂睁大眼睛,“畜生道的那些道众身上移接了妖躯,分明是你的手法,阿爹,难道不是他们逼你做得?”

    楚白牛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当然不是,我不愿做的事,就算公子翎那厮都逼不了我,这矮子怎么逼我?”

    “可你,你怎么能替畜生道做事!”楚颂高声道。

    “老白牛,看来你闺女和她的朋友对我畜生道挺有成见的,尤其是——这位!”万兽春看向应飞扬。

    而应飞扬亦在盯视着万兽春,眼中冷寒如剑,尽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好说,你们既然没有绑了楚神医,那换我们绑,今日定要把楚神医带离畜生道!”

    听说要绑他,楚白牛不快哼了一声,万兽春声音也冷了下来,“当着我面,绑我的客人,你们是不是看着我矮,就当我不存在!”

    “怎敢?万道主,他们父女久别重逢,定有话说,不如留下地方给他们,咱们换个地方。”时间不多,应飞扬毫不虚与委蛇,直接便是出口邀战。

    “也好,我正好想好好盘问你们一番,此处应是无人打扰,你们是怎么闯入的!”万兽春看着姬瑶月、应飞扬二人染血的刀剑,早已明白来这不善,矮小的身躯散发出了与他身形不相符的庞大敌意,侧目对楚白牛道:“老白牛,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楚白牛道:“若是被他们打得半死不活,那就不要回来了,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省得我又救你一次!”

    万兽春笃定道:“放心,我哪怕只剩一口气,爬也会爬到你面前,而只要有伤者在你面前,你就肯定会救,这是天性,改不了!”

    楚白牛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又对应飞扬道:“你们两个是我闺女的同伴,那我破例提醒你们,跟着这矮子学着些,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打打杀杀的我没兴趣理,但只要还没死透,爬到我面前,我替你们医。”

    “那我尽量不劳烦楚神医,万道主,请!”应飞扬手一引,与万兽春一同前行,向着入口方向而去。

    “姬家姐姐,你们……”楚颂见他们都离开,不由担忧的扯着姬瑶月衣袖,好像是要将他们留下。

    “我现在总算明白公子翎为什么会放任你冒险,或许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局面,若是有谁能说服楚神医,那人一定是你,你才是这次成败的关键。”姬瑶月轻轻拉开楚颂的手,按住了刀柄。

    “这里交给你,而我们的责任,是为你打出一条退路,一同离开!”

    姬瑶月说罢转身,跟上那应飞扬二人。

    万兽春一走动,应飞扬才注意到他的右腿竟也是跛的,可一对又短又跛的腿却始终紧跟着应飞扬的脚步。

    万兽春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怎么?看着我这个可悲的残废,是不是觉得欺负我这种怪胎会心生愧疚?”

    “怎有可能?”应飞扬丝毫不曾大意,正色道:“以残缺之身,却能在虎狼成群的畜生道当上道主,我现在可是越来越觉得道主之可怕,远超我想象,更何况道主若化为兽身,这些残疾自然也就不存,所以,二对一,道主不介意吧?”

    “我若是介意,你们就能一对一了不成?”万兽春摇了摇头,停下了脚步,“走得够远了,此处还算宽敞,就在这吧。”

    万兽春的身形猛然膨胀,放大,一瞬间,周遭显得狭窄起来,“来,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究竟多大本事,敢闯入我畜生道,把老白牛带走!”

    尖细声音陡然变得浑厚雄沉,不怒自威,转眼,一个人兽无害的畸形矮子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兽,牛角,虎额,狮鬓,狼吻,熊躯,鹰爪,象足……好似无数野兽七拼八凑混在一起,不属于任何一种传说记载的怪兽,但却融合出一种威势无匹的野性之威,倾压应飞扬心头。

    这才是万兽之王该有的风采!

    压逼临头,应飞扬不屈反伸,清啸一声,星纪剑乍然现世,剑锋直指万兽春。

    “万道主,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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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应飞扬他们走远,楚颂急忙问道:“阿爹,你为什么要呆在畜生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被他们囚禁了,好担心你!”

    楚白牛早料到她有此问,直接从一旁书架抓来一本医书,扔给楚颂道:“第十三页开始看,你若没将我教你的东西还给我的话,自然会明白。”

    楚颂心中不解,接过书一目十行扫视,但目光很快就被书册黏住了,越看面上惊异之色越重,最后脱口而出,“怎么会?躯体移植,畜生道竟有这么精妙的手段!”

    楚白牛道:“你也这么认为吧,两年前我游历南荒行医,恰遇上了万兽春那个死矮子,他那时正钻研着如何把妖躯移植到人身,结果发生相斥,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的从畜生道跑出。幸好他命大遇上了我,我顺手救了他,便在在他怀中发现这书册,这一翻看,才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躯体的移植之术,畜生道竟然已研究到了这种地步!”

    楚白牛啧啧赞了两声,继续道:“我当时感到好奇,万兽春醒来之后,却告知我这本书所记载只是冰山一角,畜生道钻研躯体移植千百年,一代代的积累,道中所藏之丰,还要远超我想象,我当即便下了决定,与他一同前往畜生道。”

    “一看不知道,畜生道这帮家伙真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只想打打杀杀的玩意,把自己躯体换成更强更有力的兽身,也就万兽春那矮子又几分见识,但还是局限于增强战力,闺女,我考考你,我为什么说畜生道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楚颂吸了口气压压惊,之后道:“畜生道的研究已极为透彻,但方向却太过狭隘,比起移植四肢躯干,移植五脏六腑才更有价值!”

    “说得没错,比起四肢躯干,五脏六腑才是人体的中枢,缺一不可,四肢躯干伤了病了都是外伤,但五脏六腑伤了病了就是内伤,外伤好医,内伤难治,但有了畜生道的研究做基础,或许五脏六腑坏了,也可以移植新的脏腑,这样一来,多少无药可医的绝症都有了医治的方法,不知可以救治多少人的性命!”楚白牛说着,眼中已闪着激动的神采。

    “所以那之后,我便定居在了畜生道,整日研究,畜生道从南疆搬到昆仑,我又随他们来到昆仑。”

    楚颂道:“但你研究的却是如何将妖躯移植到人身之上!”

    楚白牛道:“我不止研究了如何把妖躯移到人身上,还研究了如何把人身移到妖身上,脏腑移植的研究不能一蹴而就,弄清人妖躯体相斥的原因,也是为研究脏腑移植铺路!”

    “所以,那些移植了妖躯的畜生道道众,也是阿爹你的手笔?”

    楚白牛理所当然道:“他们啊,他们一个个先自断躯体,然后拿着准备好的妖躯跑来找我,让我替他们装上,若是不及时救治,定然会失血过多而死,我为了救人,自然就替他们将妖躯缝合上了。”

    楚颂气恼道:“傻阿爹,他们是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

    楚白牛道:“大夫本职就是救人,分所该为,哪谈得上利用不利用,况且要说利用,也是我利用了他们,他们送上门来让我练手和研究,我又何乐而不为?”

    楚颂小脸涨红着大声道:“你!畜生道他们是坏人!你救了他们,这种人不能救,也不值得救!”

    楚白牛摇头道:“是善,是恶,怎么区分,如何评辩?若每救一人,都需先考察他的心性、风评、过往行迹,之后才能动手救人,那根本延误医治的良机,最后谁也救不了!就算退一步,你先考察病人为人如何,然后才做医治,人心隔着肚皮,你又怎知你所见是真?相信我,判定善恶比医人性命难上千倍百倍,所以医者眼前没有好人坏人,只有需要医治之人!”

    楚颂却执拗争辩道:“你说得不对,药祖神农氏的神器之所以是神农尺,就是告诫我们后辈医者,心中要有一把尺,就算善恶难断,也要在心中称量一番,求个无愧于心,大夫不光要救眼前人,还要救更多不在眼前的人,有些人救了,就是在杀人救了,就是满手血腥,洗也洗不干净!”

    “你懂什么!”楚白牛脾气也上来了,道:“好好神医之女,跑去给公子翎那厮当侍女,真是浪费了我对你的教导,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一并留在畜生道吧。你不想跟畜生道的打交道,不想医治他们,我也都不强求,你只需要跟我一起研究移植脏腑的方法就行,半夏水平太嫩,我正嫌他帮不上忙,人手不够用呢,若真研究成了,天下间不管是人是妖,都将受益无穷!”

    楚颂睁大眼睛道:“你,你还好意思提半夏,你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他小小年纪就呆在畜生道,整天与畜生道之人在一起,现在早就学坏了,背叛,欺骗,口蜜腹剑,借刀杀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知不知道?病在身上你知道医,病在心里你却毫无察觉,你算什么大夫!”

    楚白牛被堵得气极反笑,“笑话,我若不算大夫,谁还敢自称是大夫?我若不算大夫,你说我算什么?”

    楚颂叉着腰,气势汹汹道:“你是病人,你有病!我是大夫,从现在起,我要你听我的!”

    “病?我有病,好好好,你给我说清楚,你说我哪里病了?”

    “脑子!”楚颂斩钉截铁,正视着楚白牛一字一顿道,“阿爹,你!的!脑!子!有!病!”

    楚白牛被气得打颤,“我有病?我有病我会没察觉,难道你的医术会高过我不成?”

    楚颂道:“没错,我的医术就是比你强,不信的话那就老规矩,咱们来‘斗针’!”

    “斗针?臭丫头你翅膀硬了不成,跟你老子斗针?”

    “对,就跟你斗针,若你输了,就证明我医术比你强,我说你脑子有病,你就是脑子有病,而作为病人,你的一切,都要听我的!”楚颂挺着胸,态度坚定道。

    “好好好!老子我今天就陪你斗针,好好管教你一番!”楚白牛挥拳将桌案砸掉一个角,狠狠道。

    不同于应飞扬那方,却同样紧张凶险的比拼,在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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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颈椎好累,一转脖子就咯嘣咯嘣响,绝对颈椎病的前兆……想找楚颂给我扎扎针…………

    三百六十行,上至高官富贾,下至花娘龟公,各行各业之间皆有纷争,医者之间自然也不例外,有纷争就有解决纷争的方式。朝堂之上,唇枪舌剑,勾心斗角,斗得一方罢官请辞,是官员解决纷争的方式。商场之中,倾销屯积,抬价贱卖,直到对方倾家荡产,是商贾解决纷争的方式。弄堂里,小巷中,夜黑无人之际,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是地痞流氓解决纷争的方式。而大夫一行,有一个约定俗成,有不为人知的解决纷争方式,那就是‘斗针’。所谓斗针,便是两名大夫事先服下相性相冲的药物,彼此相对而坐,中间搁置一几案,案上各放三十六根银针,两名大夫抓取案上银针,一只手最多持一根,可以刺对方经络**脉,也可以刺自己,但不能抵挡,不能闪避,不能将针拔出。二十是根针用完之前,谁先靠针术引爆对方体内相冲的药力,让对方无法再拿起针,谁就是胜者。人体经络何等复杂,以针互刺更是凶险异常,所以除非有深仇大恨,或者必须一较高下,否则很少有大夫会采取“斗针”的方式。但今日,一对父女却因理念之差,彼此对坐“斗针”。楚颂将银针排成一排摆在案上,对楚白牛道:“阿爹,你和我都算是百病不侵,事先服下相冲的药物并无意义,服药这一步就略去了,阿爹你看可好?”楚白牛点头道:“随你的便,凭我的针术,要让你无法再拿起针,本也不必借助药力,”说话同时,楚白牛亦将三十六根银针放在案上。

    楚颂脆生生道:“好,那阿爹待回输了,可别埋怨!”

    楚白牛不屑的哼了声,“输给你,笑话,是谁手把手教你用针的你忘了不成?我让你一先,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那好,我可不客气了!”楚颂心知先发制人的道理,说话间,玉手划出一道弧线,如行云流水般拈起案上一根针,刺向楚白牛“肩井**”。楚颂家传的“经纬针法”可说是当世最高明的针术,囊括了针术的诸多技巧,而楚颂在针法上浸**多年,一针在手,对她来说便像器修驾驭自小祭练的法器一般,怎一个如臂使指可以形容。但在距离楚白牛的**道还有半寸之处,楚颂突然觉得臂膀一沉,银针竟差了三分,刺在肩井**之下。“好快!”楚颂心头大惊,经纬针法的精髓尽在“稳准轻快”四字,她在修习经纬针法三年后,便能做到在飞行的苍蝇的翅膀上刺字,而不影响苍蝇的飞行,方才自然不可能是她手滑偏差,而是楚白牛以更快速度后发先至。楚白牛虽让楚颂先动作,却犹能快她半瞬,抢先刺中楚颂“天井**”。“天井**”位于手少阳三焦经上,一被刺中,楚颂右手顿时麻软无力,行针才会有所偏差。方交手,便已落下风,楚颂不敢停歇,左手再取一针,拈针反刺自己“极泉**”,极泉**位于手少阴心经上,与手少阳三焦经成阴阳之势,一针落下,便是阴阳调和,楚颂右手沉重感消失,随即双手同出,拈针在手意欲反击。

    却听楚白牛道:“早猜到你会刺极泉**了。”,但见楚白牛运指如电,银芒一闪,已在楚颂身上连刺两针。

    楚颂当即乐不可支,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好似遇上了天大的喜事,可她心中却是苦不堪言,“天井,极泉,阳池,期门,这四个**道同刺,能让人笑得下巴脱臼,阿爹你好狠心!”

    经络之学博大精深,几处**道组合,往往就能生出不同效用,斗针便如博弈,不单只是斗快斗准,还要想着如何将对方的针化为己用,楚颂解针之法反为楚白牛所用,算是又输了一筹。

    连笑个不停,几乎针也拿捏不住,不得已之下,楚颂只得一针刺在下巴上的“人迎”**,暂时止住笑意。

    但一落下风,就是处处受制,楚白牛占得先机,得势不饶人,针出连环,刺在楚颂周身**位,楚颂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手脚抽搐,时而头晕目眩,只能勉力解除自身身上异状,却是疲于奔命,无力反击。交手片刻,大部分的针都落在了楚颂身上,楚白牛身上只有寥寥数根。

    三十六根针差不多都用了一半,楚白牛一点点扩大胜过,终于一针要锁定胜局,“臭丫头,你输了!”楚白牛一针刺在她“关冲**”。

    一针落定,楚颂当即在心中惊呼“不妙!”,若继续以棋喻之,那楚白牛如今就是布局已成,进入收官阶段,先前所有的针如今连成一气,形成了一个锁气血的“大阵”,只需再一针刺她头顶“印堂**”,为这大阵补足针眼,便能让她动弹不得。

    楚颂能想到的解法,至少需要刺自己四针,而楚白牛只需一针就能锁定胜局,更何况楚白牛的手速本就要比楚颂更快。胜负结果如何,可谓一眼分明。

    可就在楚白牛递出最后一针时,便见楚颂银牙一咬,一针反刺自己“百会**”。

    下一瞬,楚颂粉面上蒙了一层土灰之色,“哇”得吐出一口血来!

    “臭丫头,作死不成?”楚白牛大惊失色,最后一针刺在“印堂**”,可以锁住气血,让楚颂动弹不得,可若刺在“百会**”,那便是使气血逆流,可是要人性命的!

    已楚颂的医术,这道理她自然不可能不知,而她明知结果还有意为之,用意如何,已是不言而喻。

    楚白牛爱惜女儿性命,见她如此哪还管斗针,连忙出了两针替楚颂疏通气血。

    两针之后,效果立竿见影,便见楚颂面上重现血色,但也因此,楚白牛先前布下得“阵局”已彻底被打乱。

    而楚颂方睁开眼的瞬间,眼中光芒一闪,已是双手齐出,各持一针向楚白牛刺去,反击随即开始!

    楚颂以自伤己身为代价,打乱楚白牛的布局,楚白牛出手救治她之际,楚颂反击已经开始。

    但见她玉手拈银针,如穿花引蝶般轻盈飘忽,楚白牛身上已多了两针。

    一挨这两针,楚白牛忍不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知晓这两针的功效是让他入睡,楚白牛强咬舌尖,振奋精神,同时拈针插入自身**道,瞬间解除睡意。狠狠骂道:

    “你这犟丫头,非要与我对着干!”

    楚颂见他困意席卷之时,运针竟然仍丝毫不慢,准度更是毫无偏差,心知楚白牛针上造诣实在胜过自己太多,但她脾气也上来了,一改往日温婉羞怯模样,气冲冲顶道:“谁让你跟牛似得,认准一条路不知回头,你既然什么人都救,今天就让你救你闺女就个够!”说罢又是两针刺向自己,自伤性命。

    见楚颂又吐了一大口血,楚白牛又气又怜,骂道:“我本来就是牛!今日让你知晓你老子的厉害,在我楚白牛面前,你想胜没门,想死也难!”

    说罢,楚白牛又施针将楚颂救回。

    父女俩同时泛起了冲,于是,“斗针”渐渐向奇怪的方向演变,楚颂一旦落入下风,便自伤己身,逼得楚白牛来救,再趁楚白牛救治之际趁势反击。

    楚白牛同时既要救女儿,又要斗针,节奏总被楚颂牵着走,但却总能靠着高出一头的针术将局面扳回。

    父女来往之间,已成胶着之势,三十六根针已将用尽,胜负仍未明朗。却见二人同时抓向最后一根针。

    针拈在手,二妖反而不再是竞速,最后一针,也是最后的机会,楚白牛和楚颂拈针对峙,便如剑客蓄势待发准备出剑一般,必须深思熟虑,把握十足后才能出手。

    却见父女两个剑拔弩张,四目相对,空气里几乎能撞出火花,对峙片刻,楚白牛却突然气势一敛,叹道:“罢了,这局算平手好了。”

    楚颂道:“不行,谁跟你算平手?”

    楚白牛瞪眼道:“你还不服?最后一针,我刺你天突**,便能与曲池**,气海**的针连成一线,锁你气血,但你只需刺大迎**便可解。你也同样,刺我巨阙**,便可闭我手太阴肺经,让我无法呼吸,但我只需憋着口气刺神门**便可解除。周身四百零九**,能落针处我都已思量过,除非能再多变根针出来,否则,只靠一针,你我都没致胜的法子。”

    然而楚颂却道:“那你输了,看我给你变出根针来!”

    却见楚颂一拍下巴,她下颚上本插着明晃晃的一根针,如今却被拍得从下颚洞传,插入嘴巴里。

    楚白牛见状惊呼道:“金津!竟是金津!金津,加上之前的百会,极泉,关冲,这几**同刺,足以气血冲脑,使你变成傻子,你个死丫头!”

    人体诸多**道遍布全身,彼此分割,一针只能刺一**道是常理,但却唯独有一处**道例外,那便是下巴上的“人迎**”。

    人的舌头上还有“金津**”和“玉液**”若是用针洞穿下巴上“人迎**”,穿向舌头,便可再刺到“金津**”、“玉液**”**之一,达到一针刺**的效果。只是这种事常理来说不会有人做,所以几乎被所以大夫忽略,楚白牛也不例外。

    按“斗针”的规矩,针扎入之后便不能拔出,但却没有规定不能将针扎得更深些,楚颂便是用此方法,相当于又变了根针出来。

    下巴被洞穿的那种疼,实在难以言喻,而更要命的是,楚颂鼻孔流出了两道鲜红的血,显然是气血上冲入脑的迹象。

    “你!你!,真是气死爹了!”楚白牛气急败坏的骂道,楚颂下巴舌头扎了针,自然不能说话,但手上拈着的针一动不动,眼神坚定倔强的看着楚白牛,一切都已在不言中。楚白牛不出手掉用了最后一根针,她就绝对不动。

    最后一根针,只能用在一处,楚白牛叹了声,“算阿爹服了你!”,说罢毫不犹豫,一针刺向楚颂,楚颂鼻血便不再喷涌,而楚颂亦在此时动作,如楚白牛先前预测一般,刺向了他的巨阙**。

    楚白牛气息一滞,喘不过气来,憋得面红而赤了一阵,也想不出应对之法,终于忍不住动手拔针,而这一拔针,便是违反了规定,输了这次“斗针”

    他一拔针后,楚颂也赶忙将身上的针都拔了下来,大着舌头道:“苏(输)了苏(输)了,阿爹苏(输)了!”

    楚白牛冷着脸道:“哼!你说我只救人为先,不管其他,结果呢,却是靠着我‘救人为先,不管其他’才能胜我,就算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嘻嘻,赢了就是赢了,我知道,阿爹最疼我了。”楚颂却毫不在意,像个小孩子一样勾着楚白牛的脖子道,她一赢了,先前脾气倒是全消了。

    楚白牛冷脸终于绷不住了,笑骂道:“臭丫头,嘴巴都多出一个洞,还这么多话。”说着从怀里掏出药膏给楚颂敷上。

    便敷便道:“你呀,没能从道理上说服我,人心非是医术能测,就算把胸膛剖开,把心掏出来,也难评定一人善恶,有人处在名门,心地却歹毒邪恶,有些人在泥沼之中,却能出淤泥而不染,所以为父眼中只有病人,而我好人坏人,不过,你既然赢了,便当我脑子坏了吧,现在我是病人,一切都听你的!”

    敷完了药,楚白牛又怜惜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赏了她个脑崩,道:“也不知公子翎个混蛋是怎么教你的,都说那混蛋最懂怜香惜玉,结果你怎么一股子疯劲,对自己这么狠!”

    楚颂撒娇般笑道:“嘻嘻,这可不是公子教的。”

    “那就是你的那两个新朋友干的好事吧,你还真是跟他们学坏了!”楚白牛佯怒道。

    “才不是呢,应大哥和姬姐姐也是好人,我是跟他们学得更坚强了。”说着,楚颂勾上楚白牛脖子,“阿爹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下他们!”

    “是了,差点忘了你那两个朋友。”听闻楚颂提起应飞扬二人,楚白牛恍如想起,面色凝重起来,“被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快些走吧,或许还能从万矮子那里救回他们性命!”说罢,不由分说得拽着楚颂飞奔而去。楚颂紧随着楚白牛的步伐,见他说得郑重,心中不由一紧,口上却道:“阿爹说什么丧气话,应大哥和姬姐姐他们虽然年轻,可都操刀弄剑的奇才,也未必就会输!”楚白牛一边跑着,一边摇头道:“奇才,我这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奇才,什么十年不出,百年难寻,千年一现,看着稀罕,却是数不胜数,他们若是的奇才的话,那万兽春就是怪物!”“怪物?”“没错,五残七缺,十二非人,他的样貌你刚才也见到了。”楚颂熟读医经,心念微转,霎时失声道:“猴尾,鸡爪,狗足……这都是兽化症!”“是的,人与野兽的区别,或许并无想象中那么大,所以,一些人天生就有些部位畸形如兽,这些在医术上统称为兽化症,都是一种天生的异变现象,但因为稀罕得紧,所以只消摊上一样,就会被凡夫愚妇当做怪胎,莫说是冷眼轻视,风言风语,便是刚出生就被但怪物溺死的也不在少数!可万兽春却足足占了十二样!”楚颂不禁骇然,“那岂不是说……目前医术记载的十二种兽化症状,他全都占了!”楚白牛怜悯一叹,道:“是啊,摊上一样都是稀罕,可他摊上了十二样,老天让他托生人胎,却不给他人形,五残七缺,十二非人。顶着那副身躯他能长到大,可真算得上是奇迹。”楚白牛虽未言明,但楚颂心中已了然,世人无知,以貌取人,万兽春那种“怪胎中的怪胎”,所受过多少,冷漠,羞辱,欺凌,鄙夷,这可想而知,现在她终于明了,为何身为万兽春身为一道之主,却极少抛头露面,只躲在不见天日的深宫中,只与一些亲信接触,恐怕也是不堪忍受外人异样的眼光。却听楚白牛继续道:“不过,纵有千失,总算还有一得,天不让他当人,但却让他成了天生的万兽之首。什么十年、百年一现的奇才,我每年救过的就不知多少,但万兽春却是我生平仅见,十二非人的异象,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正是这异象,使他比任何人都更适合修炼《兽元诀》!”在畜生道呆了三年,楚白牛自然看过《兽元诀》,他会这么说也绝非空**来风,畜生道信奉的理念是洪荒时期,百族皆是蒙昧,人与禽兽并无区别。人族后来虽开了灵智,但每人体内依然潜藏着远古兽力,《兽元诀》正是唤醒体内兽力的功法。对寻常人来说,修炼《兽元诀》需要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筑基完成,唤醒体内“源初兽灵”,“源初兽灵”种类不一而足,可能是虎豹豺狼,世间任一种飞禽走兽,也有极少数是早已断绝血脉的上古异兽,洪荒奇种。显然,以上古神兽和洪荒奇种为源初兽灵的,先天上无疑高出一个台阶。唤醒源初兽灵后,第二阶段就是内外兼修,内部继续修炼兽元诀,外部则移植与兽灵对应的野兽躯体,让野兽躯体内的兽力与源初兽灵融合。寻常兽灵的好办,至于那些早已绝迹的上古神兽,洪荒异种的兽灵,就只能用数种野兽,取相似的部位组合拼凑而成了。而若融合完成,便算进入内外交融的第三阶段,此阶段兽形可以内敛,修行者平时保持人的形态,遇上战斗之际便可激发体内源初兽灵之力,化出兽形,达到这一阶段的,在畜生道皆可称为高手。

    但而对万兽春而言,天生兽化症的他不必借助移植兽躯,只凭体内天生兽力便可滋养源初兽灵壮大,可说是直接跳过第二阶段,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在楚白牛看来,如今六道道主之中,除却天道主帝凌天之外,当属畜生道道主万兽春实力最为强悍。

    这些道理虽无暇跟楚颂说明,但楚颂从楚白牛神态中,也能感受到万兽春令人忌惮的实力,心中担忧加深,脚步也不由加快。

    却在这时,听闻一声如雷兽吼,在地宫之中往复回荡,地宫颤栗一般颤动不已,泥沙碎屑秫秫的往下落,楚颂也被朕的耳膜欲裂,竟有些立足不稳。

    “这是万寿春的吼声?”一吼之威,已有如此威力,惊得楚颂面色发白,声音发颤,随即咬牙道:“还得再快,阿爹,快现出原身!”

    “你这丫头!当你爹是什么?”楚白牛骂了一声,但随即又气馁道:“罢了,我都听你的,谁让你是大夫我是病人来者!”

    楚白牛说着蹲伏于地,身躯猛然膨胀,现出了妖身,变成了一只骨肉匀称,头上尖角利如锋刃,通体雪白的白牛。

    楚颂毫不迟疑的翻身上牛背,而楚白牛一蹬蹄子,已风驰电掣的向前冲去!

    然而他们却不知,吼声源头,是超乎楚颂父女预料的光景。

    地宫之内,一片狼藉,原本平滑的石壁如今满是拳脚留下的坑洞和刀剑之痕,显然此处经历了一场激烈搏杀。

    如今,三道人影对立,身上各见负伤,但结果却是二者立,一者跪。

    万兽春单膝跪倒,模样颓败,背后一道深刻见骨的刀伤从肩膀切割到腰部,而粗壮的右手更是齐肘而断,血流如注。

    此时正咬紧牙关,用左手捂住伤口,显然,方才那一声不是怒吼,而是手被斩断时发出的痛嚎。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怪物!”万兽春咬牙切齿的看着应飞扬和姬瑶月二人,心中暗道,而眼神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震惊。

    而他面前,应飞扬一振剑上鲜血,剑指万兽春道:“万道主,是你败了!”

    ps:最近更新缓慢,所以在恢复稳定前就不收费了,章节免费,权当回馈读者了,希望大家不离不弃。

    pss:自古治疗多毒奶,心疼万道主,出场第一战直接就被楚白牛活活奶死。

    败了,确实败了,一旁,被斩断的残肢以刺眼的鲜红提醒着万兽春这个不容否认的事实,虽然这个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以万兽春的眼光和修为,未战之前,便已从应飞扬和姬瑶月的吐息,步伐,乃至一举一动推测出二人修为。与他截然相反,这对男女可说是天地钟秀的产物,非但姿容出众,根骨更是奇佳,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出类拔萃的修为,但今日对上万兽之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一对一,胜算十足。即便以一敌二,也是八分胜算,一分平手,一分变数。万兽春非狂妄自大之辈,正相反,畸形的体态,遭遇的无数冷眼,让他习惯了以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自轻的态度衡量对手,而以上,正是他以这种谨慎态度得出的结论。

    但方一交手,万兽春就发觉自己错了。

    这二人施展出了一套独特的合击之术,双刀一剑,宛如珠联璧合,一进一退,一攻一守,皆是配合无间。一出手,就逼得万兽春毫无保留。

    而万兽春终究是身经百战的高手,眼见招式难占上风之际,便转而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欲以一身雄沉修为压人,耗到这对男女气力不济,那时,再怎么天衣无缝的配合也必生破绽。

    可事情却不如人意,相斗片刻之后,战局再起变化,对方刀剑上好像沾了一种冥冥之力。长剑瞻之在前,忽而其后,无所不至,好像能扭曲剑行的轨迹,让剑出现在任何难觅的死角。

    双刀忽快忽慢,变化莫测,快慢变化间又有一种诡异的节奏,让万兽春不禁被带入节奏中,随之起舞。本想以守为攻,但却渐渐演变成只能防守,无力反攻,终于颓势难挽,万兽春只得舍弃防守,拼得以伤换伤,做出豁力一击。

    但这豁力一击,仍是未能奏效,虽在应飞扬和姬瑶月二人身上各印一掌,可他的手臂却被应飞扬一剑斩断,使得胜负判定分晓。

    如今,颓败的万兽春虽仍难以置信,却也败得心服。口中道:“是扭曲时空的力量吧,刀剑合击,竟有这等奇效,今日算是见识了。”到底是见识超卓的高手,万兽春虽败,但也道破关窍。

    应飞扬长剑指着万兽春,轻颤的剑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即便他一生屡遇强敌,万兽春在他交战过的对手中,修为也是名列前茅的。可这样的高手,竟然也在他与姬瑶月的刀剑联手下引败……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火热,冷静道:“借助外力,才能险胜,让万道主见笑了。”

    万兽春摇头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人与畜生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人会借助外力,嘿嘿,你以外力胜了我这畜生头子,我有何怨言?”应飞扬对这位以残缺之身练出超卓神通的万兽春亦有赞佩之感,见他毫不假饰的承认失败,不由叹道:“与畜生道为伍,可惜了万道主一身修为。”

    万兽春却哈哈笑道:“世人以貌取人,包括生身父母在内,所有人都视我为妖鬼,轻我辱我、欺我贱我。唯畜生道给我居所,授我元功,奉我为主,既然如此,与畜生道同流,有何可惜?来,要我性命,就动手吧!”

    眼见万兽春一副准备受死的模样,应飞扬眼一眯道:“万道主若不用左手暗运真气,我可能早就动手了!”

    万兽春被揭穿,倒也丝毫不羞,反而咧嘴道:“想要杀兽,就要小心野兽的垂死一击!我既然身为畜生道道主,总不能让你们两个闯入我畜生道,全身而来后还能安然而退吧!”

    应飞扬已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所以才迟迟不动手,如万兽春这等高手,总会藏着一个两败俱伤的法门,留待身死之时,拖敌人同亡。万兽春的最后一击,他确实没有把握躲开,所以他选择等,伤重的万兽春难以久支,总会露出破绽。

    双方僵持之际,忽然听闻一声凄呼从石室入口处传来,“老爷,万道主,救我啊!”随后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踉跄脚步声,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闯了过来,一个身染血污的半大少年,捂着肩膀上缺了一块肉的血洞,拖拉被咬伤的腿狼狈走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来人正是半夏,可当半夏看到眼前景致时,不由愣住了。

    应飞扬放饿鬼出关,使得畜生道沦为杀场,人人自危,半夏虽往日受人追捧,但此时畜生道道众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他,修为平平的半夏豁尽性命才从饿鬼环伺下逃出,最后决定逃入地宫之中,有万兽春这等高手坐阵,又有楚白牛这位神医,畜生道若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那无疑就是在这里了。

    但眼前之景却出乎意料,身为一方雄主的万兽春竟然跪倒在地,而刀剑指向万兽春的男女更是分外眼熟。

    “是你们?”半夏眼见本该死于饿鬼吞噬下的二人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你们没死?”

    应飞扬仍与万兽春对峙,姬瑶月则冷笑反问道:“你说呢?”

    半夏如坠冰窟,面色瞬间苍白,又颤声问道:“那……我家小姐?”

    “自然也没死,所以,换你死了!”姬瑶月冷然一语,杀意乍现,足下轻轻一点,冷亮刀光已逼至半夏身前。

    半夏两腿发软,如何能抵挡,眼看刀刃临身。

    就在此时,万兽春忽然雷霆而动,残余真气灌注双足,雄霸身躯狠狠撞向姬瑶月。

    而他一动,原本对峙之势也告破,应飞扬趁机出手,一剑直刺向万兽春心脏之处。

    却见万兽春不躲不闪,身形更不停滞丝毫,而是大口一张,发出一声惊天爆喝。

    兽吼在狭小空间内往复回荡,声波好像被锁定在这方圆数尺一般,外界波澜不兴,灌注到应飞扬耳中却不啻雷霆,应飞扬耳膜欲裂,长剑不由一颤,从万兽春的心脏偏移到肺腑。

    万兽春肺腑被刺,却以肋骨卡住了剑锋,使得身躯不被洞穿,更借这一剑之力使得身形更快几分,竟是快了姬瑶月一步,横挡在半夏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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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姬瑶月一刀入体,却是斩在了万兽春胸前,万兽春身上霎时又炸开一道狰狞血痕,血花四溅。

    但万兽春却无痛觉般运起残余的左臂,一击击在姬瑶月肩头。

    “轰!”姬瑶月被击得倒飞,狠狠砸在墙上,墙面瞬间蛛网般裂开。

    “月儿!”应飞扬心头一紧,却见姬瑶月呕了口血,又立稳身子,带着几分虚弱道:“我无大碍,不必管我。”

    应飞扬这才放下心来,万兽春最后一击,本能重创甚至与他们中的一个同归于尽,但万兽春却力分两处,难免势弱,虽伤了姬瑶月,但姬瑶月伤势并不重。

    反而是万兽春,先被应飞扬刺破了肺腑,又中了姬瑶月一刀,此时已伤重难返,再无回击之力,而他所做一切,竟只是为了救半夏。

    应飞扬惊疑不定,道:“舍己救人,万道主竟然还有这等情操?”

    万兽春虚弱道:“狗屁情操……不过有恩……报恩,当年我为改进兽元诀……走火入魔,若非他和……老白牛主仆,我早就没命……禽兽知结草衔环,若有恩不报,那与人何异,要我今后有何颜面以畜生自居……”

    万兽春声音虽轻,语调却是慷慨坚定,应飞扬不禁动容,似是未料六道恶灭中竟也有知恩图报之辈。“万道主一番话,不知羞煞多少人……”

    却见半夏已慌着搀着万兽春坐倒,惊慌失措道:“万……万道主,你,你伤得很严重!我替你医治!”说罢掏出针来刺向万兽春。

    “不必了……今日我怕是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万兽春摇摇头,又对应飞扬道:“这孩子不是我畜生道道众,而是老白牛的药僮,你们若是为老白牛而来,那可别错杀了他……”

    万兽春不知半夏私下所做的事,只当姬瑶月是将半夏错认为自己手下,才会突施辣手,却听应飞扬叹了一声:“万道主,可惜你所救非人……”

    应飞扬正欲告诉他半夏如何心怀祸胎,反噬小主人楚颂,却忽闻万兽春凄厉一声。“啊啊啊!”

    被斩断胳膊都一声未哼的万兽春此时放声大叫,声音饱含无尽痛楚,应飞扬看了过去,却见万兽春面容痛苦的扭曲,庞大身子在抽搐颤抖中一分分萎缩。

    而随着身形的缩小,被他挡在身后护着的半夏,露出了阴鹜、狠戾、贪婪的面容。却见半夏五根手指连着针线,而银针竟是借着疗伤的机会刺入了万兽春五处要**。万兽春一身真气正如破了口子般,从那五处要**狂泄而出。

    “半夏……你,你在做什么……”万兽春惊疑道。

    “回道主的话,道主既然救不得我,半夏也只能自救了。”半夏稚气未脱的面容上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竟是随着万兽春的萎缩而一分分膨胀起来。

    而他和万兽春身形上空同时泛出两道黑色虚像。伴随虚像的浮现,一股凶悍煞气肆虐扑来。

    姬瑶月气血本就不顺,受煞气一激,又呕出口血来,应飞扬恐她走火入魔,忙按住她背心为她稳住真气,同时运剑如风,数道试探的剑气向半夏而去。

    却见虚像凝成兽形,探爪挡下应飞扬的剑气,再看所凝成的形貌,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虽从未见过,但任谁也不陌生,赫然是传说中的走兽之王麒麟。

    两个麒麟,各自在万兽春和半夏身上浮现,只是这对麒麟不像传说中的祥瑞之兽,而是通体漆黑,双目血红,散发出凶戾狠煞的气息,区别是万兽春身上的麒麟颓然跪倒,气势馁败,而半夏身上的麒麟正张着狰狞大口,踩踏这另一只麒麟的背脊,从它脖子上撕扯下黑气大口吞咽。每吞咽一口,两只麒麟的体型都此消彼长的变化。

    “黑煞麒麟,你,竟跟我一样……”万兽春咬牙切齿道。

    “没错!我的源初兽灵与道主一样,正是兽中之王,黑煞麒麟!”

    这么一说,应飞扬也恍然明白几分。传说麒麟乃是仁兽,最是祥瑞,但若礼崩乐坏之际,便会有极少数麒麟随世道一同污浊,身染煞气,变异成凶兽黑煞麒麟。

    而黑煞麒麟身为兽中之王麒麟的一种,正是所有源初兽灵中最高阶的。修炼《兽元诀》后,若唤醒的源初兽灵是黑煞麒麟,无疑高了其他人不止一等,甚至可说是预定了道主的宝座,畜生道历代道主中,至少有一半道主的源初兽灵是黑煞麒麟。

    但凡事有利有弊,拥有黑煞麒麟兽灵之人往往难得善终,因为黑煞麒麟桀骜至极,容不得天地间有与它相同的存在,一旦遇到同类,兽灵便会不受控制的相斗,直到分出胜负为止。而胜者将吞噬败者的兽灵,融合败者的一身修为。

    所以,在畜生道素来有王不见王的说法。觉醒黑煞麒麟兽灵之人,可能会被视为道中的新秀,作为下一任道主倾力培养。

    但同时,也会遭到同样以黑煞麒麟为兽灵的道主的敌意。

    历代权利交替,靠着黑煞麒麟相残特性,趁机夺取旧任道主一身修为的人也不再少数。谁也不想辛劳一生却为他人作嫁,所以以黑煞麒麟为兽灵的道主,遇上同样觉醒黑煞麒麟的后辈,极可能选择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万兽春吐着血沫道:“没想到……你藏得够深……”

    “好说,《兽元诀》我修炼已久,就是迟迟不觉醒兽灵,其他道众无知,还以为我资质不足,其实,是我察觉我的源初兽灵是黑煞麒麟后,故意不将它唤醒,一直瞒着所有人。而我这么做,就是等待这个时机,今日,终于等到了!”随着兽灵的吞噬,半夏只觉体内力量源源不断的提升,全身筋骨“咯巴格巴”的响,一股凶悍浑厚的真气在经脉中肆意流淌,灌注周身百骸,而面容身形也显露出麒麟兽形。

    “这就是,成为高手的感觉?”半夏醉心自己提升,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要爆炸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要宣泄。

    就在此时,剑光激射而来。

    应飞扬虽不清楚根由,但也能推测的出半夏是在使用某种功法吸收万兽春的功力,眼看磅礴真气往半夏体内汇集,应飞扬不再坐视,趁着半夏沉醉之际一剑迅捷攻来。

    半夏觉察之际剑已临头,剑上冷锐之气激得他回过神来,他右手以针线连接万兽春身上要**,此时伸出长着鳞片的左手匆忙挡招。

    “嗤——啦——”一声刺耳尖锐声,伴随四溅的火星,若换其他人此时手掌早被削断,半夏竟硬生生抓住了应飞扬的长剑。

    “好深沉的功力!”,长剑被半夏钳在手掌中便如生了根一般难以动弹,足见此时半夏已今非昔比,应飞扬心头一凛,随后周身一抖,使出一招专门应付擒拿的“苍龙抖鳞”。

    “抖”劲之下,空气都随之共振发出阵阵爆鸣,而星纪剑亦化作一尾狂龙急欲脱出桎梏。

    半夏再也拿捏不住,忙抽掌而回,转而护住自家咽喉要处。

    却见应飞扬长剑陡然转向,竟是直向万兽春而去,正要一剑给万兽春一个了断。

    “休想!”半夏已将万兽春的功力视作囊中之物,难能让他在此时被杀,但见半夏右手一拉一甩,如钓鱼一般将万兽春远远甩到了身后,躲开了应飞扬这一剑,应飞扬只斩断了与针相连的丝线。

    万兽春在身后摔下,身上兽灵如风中残烛,几要消散,而半夏亦将自身黑煞麒麟的兽灵收回体内,腾出空来的右手攥成拳头,一拳狠狠击出。

    雄沉一拳如猛兽出闸,呼啸拳风携裹凶煞之气迎面而来,应飞扬绕剑如***以柔力化去这一拳劲力,但千钧之力难以尽消,终是被这一拳狠狠轰退,在空中转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子,虎口却是被震得发麻。

    而半夏亦未追击,而是双目痴痴看着拳头,一松一攥,好似难以相信方才那一拳是出自他之手,随后试探性的伸出三根手指,三缕劲风从指间激射而出,射向应飞扬和姬瑶月。

    姬瑶月意欲挡招,应飞扬却担心她的伤势,挥手将她送至后方,道:“这里有我,你专心疗伤。”,说话间,已护在前头,挥剑荡开射来的气劲。

    “你多小心!”姬瑶月知晓她受了伤,难再与应飞扬刀剑合流,贸然出手只会成为累赘,也不多做推辞,便顺势出了战团,盘膝坐下。可一双美眸却关切的紧盯战局。

    却见应飞扬虽挡下三道气劲,半夏却又十指连挥,伴随“嗤嗤嗤”的破空声,一连十道气劲从他指端激飞而出,气劲有质无形,又迅又疾,却又精准至极,每一记都向应飞扬的要**而去。姬瑶月旁观之下看得分明,脱口而出道:“这是经纬针法!”

    她这几日与楚颂相处融洽,对经纬针法也有了一定程度了解,经纬针法既可救人性命,也是伤敌的法门,而且,只要真气足够雄浑,便可以指尖发出无形气针,虽不比剑气锐利,但胜在精准凝练。

    况且每一根手指便是一道气针,若是十指连出,那气针便是绵密成雨,交错纵横,比寻常剑气功法又要高明上许多。

    “哈哈哈!不错,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经纬针法!”半夏度过了最初的惊异和难以置信,很快熟悉了这种身怀超卓真气的感觉,

    他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十指尽情挥洒,无数道气劲肆意纵横,似是宣泄压抑已久的心气儿!

    他自幼随楚白牛行医,但无论是人是妖,终归一死,纵然楚白牛医术独步天下,也有束手无策,难以回天的时候。

    救活了人,便是名医神医。只差被人当成菩萨供起来膜拜。

    救不活人,便是庸医昏医。亲属便将丧亲之痛发泄在他们身上,好似人是他们医死的一般。

    大夫,或许是世上最常见生死离别,人情冷暖的职业,从那时起,年幼的半夏就疑惑学医究竟为何?

    直至到了畜生道中,楚白牛专心研究无暇理会他,他在与畜生道道众相处过程中,耳濡目染下,慢慢找到了答案。

    从移植妖躯,获得大批的道众的拥护,到发现自己的源初兽灵是黑煞麒麟,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心也越来越大。人生在世,除却生死无闲事,学医,就是为了让他得到这掌生定死的权力!

    而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如今正邪大战,万兽春总会有重伤之时,受伤了,便需要大夫,那时,便是唤醒黑煞麒麟,吞噬万兽春一身修为的最好时机。

    为了这个机会,他忍住不唤醒自己的兽灵,让其他道众以为他只是个资质平庸的大夫,为了这个机会,他毫无迟疑的背叛了楚颂,以确保他能继续潜伏在畜生道中。

    却没想到在他背主的事迹将败露,将遭死劫难之际,这个机会竟撞在了他面前!

    虽然被打断,但半夏至少得了万兽春九成功力,如今的他只觉真气充盈丹田,不吐不快,而面前的应飞扬,就成了他宣泄的对象。

    杀了应飞扬后,再将万兽春的最后残力吸尽,他非但能可化险为夷,更能成为畜生道新任道主。

    经纬针法虽不以气劲凌锐著称,但在半夏巨爪之下,虽说是气针,但射出来气劲大小已足可比拟小型的剑气。

    地宫之内,碎石纷飞,厚实墙壁被刺出一个个坑洞,应飞扬身在暴风骤雨中心,舞剑成圆,挡下繁密气劲,但气劲源源不断,层出不穷,看起来已是岌岌可危。

    姬瑶月心中担忧,却一时帮不上忙,便意欲以言语扰乱半夏心绪,“你的经纬针法?呵,经纬针法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传你医术者,遭你背叛,救你性命者,被你反噬,万道主说畜生亦知报恩,相较之下,你当真畜生不如!”

    半夏不以为然,攻势不停之际,大笑道:“那又如何?人之所以能为万灵之长,便是因为畜生做不到的事,人能做到!什么仁义道德,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弱肉强食,才是天地至理!”

    半夏张狂之际,却突觉眼前一花,气劲环伺下的应飞扬竟蓦然失去了踪影,而后冷淡一声从他身侧传来。

    “弱肉强食?但你,算强吗?”

    “弱肉强食,但你,算强吗?”

    冷淡的声音,闪逝的身影,半夏张狂大笑之际,应飞扬不知何时已逼临他之身侧。

    半夏心头一紧,笑声戛然而止,随即挥出利爪扫向应飞扬,但爪风所到之处,却只撕扯到了一抹残影,应飞扬已翩若惊鸿旋身闪过。

    “哪走!”半夏不容他走脱,正欲翻手再击,忽然听闻“嗤”的一声,他的肩膀上鳞甲炸开,鲜血喷涌,竟是应飞扬在擦身而过瞬间,在他肩头洞开了一个血洞。

    慢了半瞬,半夏才觉察疼痛传来,痛嚎一声的同时,另一手五指连挥,气针五五成列,激射而出,射向着应飞扬退去的方向。

    应飞扬身形骤停,一动一静间不见丝毫滞碍,双目冷视射来的气针,一眨也不眨,“果然,相差甚远。”

    半夏虽得万兽春的真气,却无相应招式与之配合,经纬针法虽也称得上不凡,但经纬针法以刺**制敌为主,暗藏医家济生之心,而非以杀敌为首要,与凶悍蛮横的兽元诀大相径庭。

    半夏虽将针法催使的凌厉纵横,威势骇人,但已偏离原本精髓,真气与招式不相匹配,在应飞扬眼中就是破绽。

    但见应飞扬不疾不徐向前,迎着密射而来的气针,脚步不做丝毫停顿,只身子轻晃几下,偶尔移动剑锋抵挡,用最简单微小的动作的动作就避开、挡下了道道气劲。

    方才初交手时,半夏靠着雄浑真气,密集的气针将应飞扬压制,然而应飞扬虽处下风,却是一直冷眼观察,挨过最初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后,如今的他已是将半夏的路数看得透彻,半夏气针虽疾,却是针针落空。。

    “怎么可能?”半夏眼看应飞扬游刃有余的步步逼近,心头不由一慌,连刺自身几处**道,止住肩头的血,随后一边双手同出,射出更多更迅猛的气针,一边身形后跃,与应飞扬拉开距离。

    “有着畜生道强横兽身,但敌人一逼近,首先想到的却是拉开距离,确保自身安全,呵!终究还是大夫的思维。”应飞扬心中冷笑一声。

    经验、见识、勇气、意志、乃至战斗本能都相差甚远,与这些一相比,招式与真气间的不协调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半夏空有一身修为,但被应飞扬洞悉透彻后,不过是大而无用的真气篓子。

    但见应飞扬人剑两分,身若飞鸟游鱼,继续躲闪针气,手却暗掐剑诀,长剑在剑诀指引下如流星曳尾,化出一道难以捉摸的弧线向半夏掠去。

    半夏心神皆被应飞扬吸引,待剑风临头才反应过来,狼狈一个避闪,星纪剑贴面而过,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这一剑,却又闻锵然一声,半夏额上一根兽角竟被一剑截断。

    一瞬功夫,已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半夏心神俱丧,连忙荡开星纪剑,随后真气用不完一般将气针狂射而出,本是制敌的气针如今道道凶狠锐利,断人性命。

    但越是慌乱,破绽也就越多,应飞扬巧转“星罗奇步”,腾转挪移,任意来去,剑光每一闪灭,半夏身上就添一道新伤,虽伤势皆不重,但也足以让半夏几近崩溃,“为什么?究竟哪里错了?为什么经纬针法打不到你?”

    半夏神情错乱,如癫似狂,心心念念多年,就为夺得万兽春的真气,如今好不容易得手,本以为能扬眉吐气,一跃成为高手。却不料经纬针法在应飞扬面前全然无功,自己更是处处受制。

    疯狂之际,肩头又是一痛,应飞扬觑准空隙,一剑横斩在他肩胛之上,半夏单膝砸地跪倒,双手死死抓住剑刃,才使得自己肩胛骨没有被一并斩断,钻心得疼痛却恍然间刺激到了他,“我知晓了,我知晓是哪里不对了!”

    半夏双目血红,面色狰狞扭曲道:“经纬针法并不奏效,是因为,是因为楚白牛那厮藏了私,针法的精髓只传授给了楚颂,不肯传给我!呵呵,谁让楚颂是他女儿,而我我只是区区一个药僮!”

    “这就是你找到的答案?”应飞扬怒气积蕴,手上星纪剑力沉三分,将欲挣扎起身的半夏再压回去,半夏肩胛上的血顺着剑刃汩汩流下。

    “没错,一定是这样!既然如此,狗屁经纬针法,小爷何必再用!”半夏大吼一声,不再理会压在肩头的剑刃,双手从剑刃上撤出,却是凝气成针,以气针插向自己头顶。

    “轰!”气针入顶,半夏周身忽然一阵气爆,磅礴真气以他为中心汹涌炸裂,应飞扬竟被这股爆炸性的雄力震开,连退数步。

    “嗯?以针刺**,激发自身潜力?”应飞扬看出端倪,正自讶异之际,忽然气浪旋涡般收拢成高度密集的一团,凝聚在半夏拳头上,下一瞬,随着半夏的一拳狠狠击出!

    应飞扬感知此拳不凡,不敢丝毫大意,施展“太极缠丝剑”欲以柔克刚,但半夏以针刺**榨取潜力,拳劲之强竟是犹超预期,应飞扬难以尽化雄力,被一拳砸到墙上。

    一口血未来得及呕出,一股压迫感又避免而来,应飞扬急忙偏头,一声音爆贴着他耳边爆开,半夏紧随的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墙面如蛛网一般寸寸裂开,若是偏头的动作再晚半瞬,应飞扬的脑袋便会虽墙体一起炸裂。

    半夏拳头深陷在墙中,却也不拔出,而是化拳为爪,顺势侧滑,在墙体上犁出一道深沟扫向应飞扬。

    应飞扬忙脚下一转,施展“花间游”的身法堪堪避过利爪,半边墙体连带天花板上都多出一行可怖的爪痕。

    “果然,这才是我该有的本事!”半夏看着他的杰作,一边满意的大叫,一边加紧攻势,他此时所使是畜生道入门的拳爪功夫“五逆十恶手”,虽精妙之处远不及“经纬针法”,但凶狠霸烈的路数,配合起兽元诀可谓相得益彰,正是“一力降十会”,

    近身搏战的优势得以发挥,半夏再一次将应飞扬压制,气针刺**使得他神智更加疯狂,每次拳起爪落,都在石室中留下一个深坑,“死吧死吧死吧!你们都得死!杀了你,杀了旁边那女妖,杀了万兽春,杀了楚白牛!阻碍我道路的人,我全都要杀了!只有我,才配成为畜生道道主,只有我,才配掌握操生判死的权利!”

    “杀?你便只知道杀吗?你可知月儿方才攻向你,其实只是想将你制住,并未动杀念!你可知我若想杀你,几日之前就有无数次机会!你可知我们之所以不杀你,皆是因为楚颂!”应飞扬目光陡然一寒,不再躲闪,剑法越加凌厉,与半夏对攻起来,而他的声音比剑更冷。“她虽然被你背叛,险些丧生饿鬼之口,却一直在我们面前替你说情。

    “她说你年轻识浅,只是误入歧途!”“她说你本心不坏,只是缺了管教!”“她说千错万错都是她和他阿爹的错,让你小小年纪沦入畜生道,与恶人同流合污!求我们莫计较你害我们之事,你的过错,全由她担起!”

    应飞扬剑狠,言语却比剑更狠,半夏竟是一时晃神,喃喃道了声“小姐……”

    但下一瞬,面上再度被狰狞笼罩,“现在说这些,是想讨饶吗?可惜没有用,因为连楚颂,我也要杀!”半夏气劲凝于掌上,本就巨大的手掌放大数倍,狠狠砸下,应飞扬前一瞬立足的地面瞬间被砸得龟裂。

    “我只是告知你,我答允了楚颂不杀你。”应飞扬躲开这当头一掌,负剑身后,足踩着飞溅的碎石翩然而退,而背后如孔雀开屏一般散开一圈剑轮。

    “但是,求生无能,取死有术,今天的你,是死于自杀!”

    话语落,杀气腾,剑光四溢!

    “求生无能,取死有术,今日的你,是死于自杀!”压抑不住的怒气,化作最凌冽的杀意,应飞扬心生绝杀之念,踩踏着飞溅的碎石凌空变向,足一踩,却是同时在七个方向化出七道身影。破风斩云剑诀中的“七重云影”,被应飞扬搭配“花间游”的遁法使出,云影缥缈,虚实难定,更显无常莫测,下一瞬,七道缥缈身影已齐向半夏杀来。半夏极少与人交手,眼力、经验皆是不足,如何能在一瞬间分出虚实?但他也有几分急智,昂声一吼同时,反手从地面上掀起一大块地板,抡圆了大力挥舞。“呼——呼——呼!”巨大的石板在半夏手中如没有重量一般,被他舞得虎虎生风,靠近的残影尽在摧枯拉朽的劲风之下扭曲、变形,消散。周遭方圆,俨然是难以近身的死地。但这般挥舞虽解一时之困,视野却难免受限,“五个、六个……还有最后一个,在哪?”幻身残影皆在劲风撕扯下化作模糊碎片,真身却在半夏视线范围内消失,半夏疑虑之际,忽感背后破风之声逼来。正是应飞扬绕到他身后,双手擎剑举天,“斩”字诀悍然而出!匹练似的剑气直斩而下,连空气都在这一剑分割下发出刺耳爆鸣,半夏匆忙之间,急拿那大石横挡身前,欲挡来招。一尺厚的青石板硬度几可比拟钢铁,但在应飞扬一剑之下,竟与豆腐一般被轻松切开,整齐裂成两半,而剑气继续直贯而下。好在终也换得半瞬拖延,半夏扔开断裂两片的大石,急运元功,磅礴真气霎时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个黑煞麒麟兽形,下一瞬,剑气已携无匹锐气斩向黑煞麒麟,便闻轰然一声,两股气劲至极相冲,地面已冲击处为中心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整个石室,四周皆是一片狼藉。

    由真气高度凝聚而成的麒麟硬挡下了这一剑,却也被砸得四肢屈倒,与半夏一般跪倒于地,身上鳞甲更是满布裂痕。

    而应飞扬不给他留丝毫**之机,剑诀一引,强招再出,人剑如一,搅动八方风云激射而出!

    而方才“斩”字诀聚集的剑气方消散,又被星纪剑剑意牵引,再度聚拢成细小剑气,每一剑都暗含不同变化先行在前。正是应飞扬剑上名招——“不知顷刻风云改”!

    顷刻风云,瞬息万变,剑气虽是细小,但每一道都生眼一般,击在麒麟鳞甲的裂隙处,裂隙越碎越大,而后锵然一声,应飞扬连人带剑抵在黑煞麒麟胸腹之处。

    “死吧!”半夏仗持麒麟鳞甲挡在前头,猛然弹身立起,双手握拳一虚抓,被丢在脚下的两块大石失去重力一般飘起,随后双手聚合,两块大石也如拍苍蝇一般聚拢一处,要将前头的应飞扬拍成肉泥!

    “啪!”一声巨爆,掩盖住了鳞甲“咔嗤”碎裂的脆响,两块巨大石板狠狠撞在一起,却是击了个空,应飞扬已先一步穿透裂痕满布的鳞甲,刺入半夏胸膛。

    “你……怎么可能……”半夏看着没入胸膛的长剑,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应飞扬所使的三招,都是脱胎于“破风斩云剑诀”,两年前,他对这平生所习第一套剑诀的造诣就已近返璞归真之境,而如今比起两年前,更是不知高出多少台阶,空有一身真气的半夏,败在应飞扬千锤百炼的剑招之下,可说毫无悬念,只是半夏自己,是怎么也无法理解的。

    而应飞扬也不多言,另一手一击剑柄,半夏庞大的身躯就倒飞出去,而飞出同时,埋入他体内的剑气也悉数爆发。

    “嗤!”“嗤!”“嗤!”从体内爆出的剑气,带出层层血雾,半夏的精气神如同也被一并爆出,巨大的身形萎靡缩小,狠狠摔在地上时,已又变成了文弱的少年,只是全身血肉模糊,不忍卒睹。

    “呼——”应飞扬此时亦长出一口气,只感脚步虚浮,先战万兽春,后斗半夏,虽然他是胜到最后的人,但也是气力不济,疲惫不堪。

    而此时却见,昏死在一旁的万兽春身上又浮现出黑煞麒麟兽形,只是身形缩水了许多,麒麟兽昂首一吸,从半夏体内爆出的真气又被吸入了黑煞麒麟的口中,而麒麟身形瞬间暴涨了许多,只是精神依旧萎靡,又再度钻入万兽春体内。

    “嗯?”应飞扬察觉有异,正欲上前,忽然泥沙俱下,地宫变得摇动不已。

    “不好,地宫要塌了!”应飞扬正惊呼着,几块大石已经从天花板坠下,碎石瓦砾掩埋了半夏的身影。

    应飞扬姬瑶月双战万兽春时,两方皆是高手,所以出手皆有拿捏,但当对手换成半夏之后,半夏无法如万兽春一般,对雄浑的真气拿捏入微,一场架打下来,几乎跟拆房子一般,地宫终于不堪重负将要垮塌。

    “麻烦了……”应飞扬和姬瑶月一个力尽,一个受伤,此时虽急欲脱出,但在摇摇欲坠的地宫之内,连站稳身形都属勉强。

    就在此时,听闻清亮一女声,“应大哥!姬家姐姐!”

    但见地宫深处,一只白牛驮着一个少女绝尘未来,少女挥着手,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是楚颂及时赶到,而她身下的狂奔的白牛,自然是神医楚白牛。“这里快塌了,你们快把手给我!”楚颂伸出白腻小手道。

    姬瑶月和应飞扬对望一眼,一前一后伸出手,被楚颂拉上牛背。

    白牛牛鼻子哼了一声,似是欲不满自己被自家闺女以外的人当成坐骑,但脚步也丝毫不停,直往出口方向冲去。

    待奔至万兽春身边时,白牛前蹄有意无意的往万兽春身上踩了一下,践踏而过,而后蹄则一蹬,万兽春的身子就被蹬到了相对最安全的墙角处。

    随后,天花板断裂,巨石落下,掩去了疾驰的白影……

    ps:半夏是中药名,能消炎治癌,但块茎有毒,毒性强烈,显然我是以名字预示人物,而不是取自什么青春校园小说……话说,半夏这个名字校园小说很常见吗?

    真一观中,畜生与饿鬼的厮杀正炽烈。一方凶,一方狂,鏖战之下杀声震天,,昆仑山皑皑白雪,尽遭血染。随着时间推移,相争之势渐起变化,畜生道终究人多势众,一开始虽被突然杀出的饿鬼攻得措手不及,但两大兽神加入战团,赤猊长老指挥调度,畜生道道众终于度过最初的慌乱期,渐渐稳住了阵脚。而饿鬼一方,一些血妖饱餐了血食,重新恢复了理智,见到眼前杀戮之景大感意外,只当是陷入了噩梦。

    “怎么回事,俺怎么会在这?”

    “我是北龙天麾下,你们为何……啊!”“别杀我,我是蜀地的血妖,别杀我……”然而他们的喊声淹没在杀声之中,双方误会已生,畜生道早已杀红了眼,杀红了心,如何有空暇分辨眼前的血妖是否恢复理智,所见血妖,一律照杀不误。赤猊长老兽爪抓住一只血妖面门,炎劲一吐,那血妖七窍便都喷出火焰,再一用力,如焦炭一般的头颅便被赤猊长老抓成碎屑。可赤猊长老心中的火却是越烧越盛,若说这一切是北龙天发动的奇袭,可奇则奇矣,为何不见北龙天的后手?若不是,那就是另有人在背后操弄,可操弄这一切的又是谁?赤猊心中不解,更加急切起来,挥出一道炎掌击退面前饿鬼,拉过一个传令的道众逼问道:“道主呢,为何道主还没现身?”万兽春虽鲜少露面,但畜生道遭逢如此大乱,怎能缺了道主坐阵,赤猊早就派人向万兽春传令,请他出面镇压,但却迟迟未见万兽春有所回应。那道众颤声道:“被……被杀了,传令的道众被杀了……”“被杀了?道主那边也有血妖么?”赤猊抓着他领子逼问,他分明已建起防线,照理万兽春所在的殿宇在防线后,应该安全才是,传令的道众没理由被杀。“不……不是……传令的道众尸身完整,身上只一道剑痕。”“剑痕?尸身完整?”赤猊心头一紧,若是血妖所为,定然不会留下全尸,“另有他人下手,莫非杀人者就是制造这乱局的黑手?不好,道主危险!”赤猊猛然觉醒,惊出一身冷汗,为建立防线阻挡饿鬼,他已将畜生道兵力调集,如今万兽春的宫殿防御最为薄弱,若暗处的敌人是冲万兽春而来,现在就是“斩首行动”的最佳时机!“不,不可能!”赤猊很快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他们的道主虽素来低调,但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赤猊一直深信,六道道主中除了高高在上的天道主,便数他们畜生道的道主最难以测度,在畜生道的地盘行刺畜生道道主,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但赤猊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推开那传令道众,怒道:“传令者死了,你还不知赶紧代替他去道主那探视,回来干什么!”那道众略显委屈道:“我的同伴已经去了,我是回来通知长老的……”却在此时,远处一声轰然闷响,伴随地面一阵晃动一阵剧烈震动从头地底传来,赤猊长老心中越发不安,“震动是从道主所在的方向传来,莫非……”而片刻后,一传令道众快逾飞马的跑来,证实了他心中不安,“赤猊长老,不……不好了……道主、道主的地宫塌陷了!”“塌陷了!”赤猊心头大惊,抓着那道众领子问道:“那道主呢?”

    “不……不知道,但周围并未见到万道主,道主他……怕是埋在下面了……”

    “什么?”赤猊长老只觉自己精神支柱也碎地宫一并崩塌了,心中不安变成了现实,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楚神医呢,见到楚神医了没?”

    楚白牛身为“医蛊工铸卜”五大异数之一,对一个势力来说,他对六道恶灭的战略价值可能比畜生道道主都更重要,在畜生道的三年一直被奉为瑰宝,如果连他都有失,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传令道众点头道:“见到了,楚神医跟几张陌生面孔一起往山门方向去了!”

    赤猊面色一变,“楚神医,他被人劫走了?”

    可传令道众却苦着脸,说出更令他绝望的话语,“哪有人劫他啊?是楚神医他化出原身,背着一男两女,直往山门而去,兄弟们拦都拦不住啊!”

    “得得得!”

    赶在坍塌之前,楚白牛背着应飞扬三人冲出地宫,直冲山门方向。牛蹄踏地,踏出阵阵急促有力的节奏。

    “你们是谁!嗯?楚……楚神医?”,沉重蹄声自然引人注意,几个溃散到后方的畜生道道众方认出楚白牛的原身,还未来得及反应。

    楚颂已拍着白牛的颈部紧张道。:“阿爹,快一点啊,你可别被他们拦住了!”

    “哼!”楚白牛喷了个响鼻,好像有些不屑,足下再加速,无视前头挡路的道众直冲而去。

    坐在牛背上的应飞扬只觉一阵风驰电掣,险些被了掀下去,迎面的强风吹得他几睁不开眼,但耳边不绝于耳的哀嚎声却听得分明。

    “妈呀,快闪!”

    “躲开,别挡老子道!哎呦!”

    楚白牛笔直向前,前头碍事的道众已是七零八落。

    如今道众精锐都在前头抵御血妖,后方只少数道众驻守各殿,以及一些溃散下来的伤兵,防御本就稀薄,又零零散散的分散在各处,难以相互呼应。

    楚白牛虽非绝顶高手,但根底也是深沉,再加上原身本就是擅长冲撞的牛,岂是这些零散道众能挡。

    但见他硕大身躯俨然就是一个移动的堡垒,速度却偏是奇快,在畜生道道众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就已撞得人仰马翻,硬是如尖刀一般在后方撕出了个口子,转眼就已冲到了到山门。

    另应飞扬也不由称奇,“都说楚白牛不擅长搏杀之术,但单这么横冲直撞,想拦住他就不易!”

    却听楚白牛道:“都抓稳了,绷紧皮,下山路滑,咱们就这么一口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