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大哥/应飞扬,你做什么?”出剑毁书,应飞扬突做意外之举,引得雅颂二姝同声惊呼。
但应飞扬毁书之后,去势竟犹然未止,漫天碎页如白蝶飞舞,却有一剑凌厉破空,以一往无前之势直向赵雅而去!
“你……”赵雅斥声方起,却觉肌肤如针砭般刺疼,周身要穴已被凌锐剑意遥遥锁定。
惊觉此剑无法硬接,赵雅唯有避其锋芒,但见她莲足轻点,妖元瞬间在背后凝成两片蓝色蝶翼,蝶翼轻扇,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平平后退数丈。
但此退彼近,应飞扬紧逼不舍,不做丝毫迟疑,“风疾云乱”的剑式已挥洒而出,纵横交错,如雨如瀑,晃眼的寒芒织成一张捕蝶罗网。
一步退,步步退,快剑连环之下,已失先机的赵雅竟无反击之力,一双素手如蝶翻飞,勉力挡招,足下步步避闪,意图摆脱剑气罗网桎梏。
但连退十数丈后,惊觉背脊已贴到院中枫树,身形受阻,不由一滞。
而这一滞之间,却见漫天剑气瞬间收归无形,而一股磅礴浩荡的气机自上压下,赵雅抬眼,便见纸飘如雪,枫落如火,火与雪交织间,应飞扬腾身在上,周身风啸云卷,汇纳千百剑气为一剑,挥出由疾快转为沉雄的决胜一击。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赵雅唯有稳住身形,手拈术诀。
“蝶变—茧护!”
随着一声令下,漫天落叶和碎纸如听号令,汇聚赵雅周遭,结成一个巨茧包裹住赵雅纤细身形。
下一瞬,剑气挥落,直直斩向巨茧。
只闻铮然数响,风啸激昂,剑气飙射破空,纸叶四散而飞,又被剑气卷作齑粉,院内满地疮痍,尘土飞扬。
“雅姐!”
有书则话长,实际上自应飞扬暴起出手到现在不过几眨眼的功夫,楚颂方从惊变中反应过来,战况已尘埃落定,便见赵雅单膝点落,罗裙染尘,面色越发苍白,粗喘不已。
而应飞扬已不见身影。
“你没事吧!”楚颂连快步上前,欲观视赵雅状况,赵雅却将她拂开,狠狠道:“不用管我,他还没走远,快召集姐妹,将他擒下!”
“可是应大哥他……”楚颂想要替应飞扬辩解。
为什么方才还在帮着寻找真相的应飞扬,会突然毁去寄身蛊仅存的线索?
他在书中看到了什么?
又是谁撕去了书中的两页?
自翻开书页起,短短片刻间的见闻已超出了她思维所能承载的负荷,应飞扬行为确实可疑,但方才他那决绝眼神,又让楚颂对他起不来疑心。
赵雅不必她说完,就已知她要说什么,打断道:“不管如何,他身染嫌疑,又毁去线索是真,难道要让他负罪逃脱?还是你想等公子亲自出手?”
这话一出,让楚颂心头一凛,她心知若让公子翎出手,那以他脾性,定是无可转圜。
“应大哥,你自己保重啊!”楚颂心中暗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是,我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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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应飞扬此时也不好受,方才与赵雅硬碰一击,虽是借力遁去,但依旧觉得周身气血翻涌。
如今他仍能移动遁走,而赵雅已无力起身,看起来是他短短片刻速败赵雅,但应飞扬却心知他赢得何其侥幸。
方才他丢书给赵雅,引得赵雅伸手接书,身前空门大开,而他在此时出手奇袭,攻其不备,此其一也。
赵雅主修术法,而他在抢占先机后,近身缠斗,快剑扰敌,让赵雅无法腾出身来施术,以长击短,此其二也。
凭此两点,方能险胜赵雅,若重新易地再战,胜负犹未可知。
而这也令应飞扬更加心忧,赵雅已有此等境界,三姝之中,秦风修为犹在赵雅之上,若对上秦风,恐他胜算寥寥。
更不用提在他们之上,还有锦屏山庄的正主,睥睨天下、傲视横飞的公子翎。
想要逃脱他们的追捕,可说难如登天。
但应飞扬也没打算现在就逃。
依照先前众女所说,秦风此时去照料昏迷的韩赋。公子翎应还在静室修炼。而他方才声东击西,表面上是御剑向庄外而去,其实是为了引偏众妖追去的方向。赵雅受伤后,应是楚颂接手指挥,以她性情,定也会帮着争取些时间。
眼下锦屏山庄看似剑拔弩张戒备严谨,但他要去的地方,此时说不定是防备最虚弱的时候。
这么想着,应飞扬伏低身子猛然转向,御剑几个起落,又重回山庄之内,落入一处院落之内。
此处曲径通幽,清深僻静,一座小楼在修竹掩映下悄然伫立,正是山庄主母静修养病的居所“清宁雅筑”。
但应飞扬毫不在意的打破此地清宁,他快步上前,直朝内中而去。
门外一个侍女见状欲喝阻他,但呼声未出口,便被应飞扬随手封住气脉,而随后,便门也不敲便径直破门而入。
“谁啊!”屋内,谢灵烟正合衣小睡,听到破门声恍然醒来,正迷迷糊糊的起身,见到应飞扬到来却忽然一惊,喝道:“应师侄,你怎么来了!”
“先别随便给自己长辈分,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应飞扬说着,也没空和她商量,便抓住她的袖子向上捋起,露出半截赛雪欺霜的小臂。
“啊?”见到应飞扬突如其来的亵渎之举,谢灵烟惊呼一声,苍白面色陡然变红。
而应飞扬亦如遭电触,谢灵烟肌肤弯白得如冰玉般近乎透明,臂弯下的血管亦纤毫可见,可她的血管不是暗青色,而是微微发红,好似在白玉上镂下诡异血纹。而这正是他先前在书中看到的,被母蛊寄身者的症状。“果然如此,被母蛊寄身的是师姐你!”
“你胡言乱语什么?给我说清楚!”谢灵烟正要斥责。但应飞扬已不给她出声的机会,但见他并指连点,神虚体弱的谢灵烟无法闪避,瞬间被封住了气脉。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先带你离开!”应飞扬知晓时间紧迫,不容她拒绝便已将谢灵烟强行背在背上。
正欲伸手开门之际,却忽感穿堂冷风扑面,眼前门扇被一股无形气流猛得撞开,“咔哧咔哧”得开阖颤动。
而随冷风来的,还有更令人发寒的桀骜之声,“不请而入,轻辱我妻,还想在本公子眼皮底下离开?锦屏山庄几时成了任你来去之处?”
声音入耳,应飞扬心神陡然一凝,如剑目光循声望去。
透过曲折弯径,重重竹影,碧叶旋飞间隐约可见一袭七彩锦袍随风而舞,鼓荡飞扬,虽只偶露一角,却令天地失色。
“不请而入,辱我发妻,还想在本公子眼皮子底下离开,锦屏山庄几时成了任你来去之处?”
锦袍飞舞,姿态睥睨,公子翎强势降临。
应飞扬前路受阻,如困兽入柙,却反笑出声来,“发妻?公子是蒙了眼,还是失了心,连自己的妻子都能错认?”
应飞扬此言犹有试探之意,只盼着公子翎也茫然不知,是与山庄其他妖一样记忆受损,那一切便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可听闻斥责,公子翎竟似毫不意外,只长眉一挑道:“想不到,短短几日,你竟查到了不少。”
“你全知道?果然是你!”应飞扬顿时心头一冷,斥道:“想不到,堂堂孔雀公子竟会自甘堕落,向谷玄牝寻求合作,枉费我师姐对你的信任,你竟只将她视为寄居你亡妻意识的假身!”
“世间之事,本就真假难辨,你又知晓什么?”公子翎不多言语,亦不辩解,锦袍无风自动,森然气机压逼而来。
而此时,又闻嘈杂之声四周传来,数十名女妖搜寻应飞扬下落的女妖,感应到了公子翎的气机,立时逾墙而至,封锁四面八方。
“公子出手了?”楚颂见院中情况,心中顿呼不妙。
而受伤的赵雅亦被女妖搀扶上前,道:“公子,山庄出了血案,铁山死了,与他有莫大关联,千万莫走了他。”
强敌在前,追兵又至,应飞扬只感陷身绝境,又听闻公子翎声音自身后传来。
“这是自然,留人留命,皆在本公子一念之间。”
等等,身后?
应飞扬一惊,又觉背上一轻,猛然回首,却见公子翎已然背身立在他身后,已将他谢灵烟夺回。
“好快!”应飞扬心中震撼,方才众妖齐至,令他心神稍分,竟不想公子翎已在这瞬息之间,将谢灵烟夺回。
“将她还来!”应飞扬心急伸手,欲再将谢灵烟抢回,但他修为尽在剑上,擒拿功夫实在寻常。
却见公子翎一手轻推,将谢灵烟送出战团,一手不着痕迹,信手一挥,轻描淡写间已将应飞扬手腕扣住,
“噌!”应飞扬连忙出剑自救,只闻空气爆鸣,连续数剑疾刺公子翎,欲逼他撒手。
公子翎果然也撒手了,却是在以身为轴,抡圆胳膊掷了半圈后撒手。
“锦屏山庄一草一木,皆具妙心,可没你葬身之处……”
应飞扬只觉被一股巨力拉扯的足下松动,失去平衡,随后耳边风声呼啸,身如离弦之箭,竟是被公子翎硬生生掷出。
锦屏山庄北面是孤峰悬瀑,虹桥高挂,应飞扬看到天上虹桥越来越近,才发觉他正不由自主的向孤峰撞去。
孤峰之上尽是嶙峋山石,若是撞实了定然筋断骨折,应飞扬连忙凌空提气,施展御剑飞行之法将身形猛地拔高,这才堪堪擦着山尖掠上,没有直指撞到。
可此时又闻公子翎的后半句自上空传来,“孤峰野岭,才是属于你的葬身之所!”
却又见虹桥之上,一道比彩虹更耀眼夺目的身形似已等候多时,此时一掌按下,七彩虹桥瞬间被拉扯融入掌印之中,光华绚烂,不可方物,正是孔雀公子的成名之技——孔雀明王咒!
虽只是孔雀明王咒初式,已有惊世骇俗之威,只闻“砰”得一声巨响,应飞扬被掌印狠狠按下,掌劲余劲不衰,激得山体震荡颤抖,尘嚣飞旋喧天。
而公子翎缓缓而落,足尖轻点,沉雄万钧,颤抖的山顶瞬间止住了震动嗡鸣,漫天尘埃亦被他落足的劲风清扫一空,现出尘埃正中应飞扬身影。
双手驻剑,口角溢血,单膝离跪地还差数寸,总算保住了些许颜面,但依旧是狼狈不堪。
可公子翎却挑眉轻赞了声,“这才有几分模样!”
原来,应飞扬自遇上公子翎起,便一直心绪浮动,急躁冒进,以至于出手有失章法,直到方才危急存亡之刻,才摒弃杂念,专注御敌,发挥应有水平。
公子翎看得清楚,应飞扬看似受掌,却是借力化退,以道门玉虚元功将掌劲分拨挪化,分成两股缠绕汇聚剑身之上,在坠地时又一并灌注地下,落地的声势越浩大,便证明他卸去的劲力越多,实际受到的伤害比看上去要小得多。
而应飞扬啐出口血痰,道:“把战场挪到这,是怕我当众将你的所为说吗?”
公子翎冷笑一声,道:“九幽黄泉下,等你做了唱坟夜鬼,本公子再来听你说!”
孔雀公子眉宇一凛,杀机冷然,应飞扬却是不屈反伸,剑意高涨,“要我死,也非这般容易!”
话意一落,公子翎只觉足下地层松动,一道巨大剑气破土而出,擎天直上,公子翎信步而退,步履从容得避开自下而上的一剑,却在他退路之上,又有一道剑气轰然破吐,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原来,应飞扬在方才卸力同时,亦将暗运凌霄剑宗坤元剑法,将戊土坤元之气灌入地脉之中,引动地气爆发。
剑气次第引爆,如犬牙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总在公子翎必经之处出现。
而应飞扬既然挑战当世顶尖高手,自是不遗余力,旧式未尽,再出新招。
公子翎避闪之际,忽觉气温陡降,原来随剑气自地下喷出的还有地下之水,此处在悬瀑之顶,水汽丰沛,此时喷洒天上的水汽凝结成冰,万千化形,细碎坚硬的兵临如万千支晶莹剔透的水晶剑,飞旋盘舞,化作剑气光雨向公子翎攒射。
公子翎识得此招,凝气成冰,化冰为剑,这是谢灵烟最擅长的傲寒剑诀,但此时由应飞扬使出,威力竟犹远在谢灵烟之上。
上水下土,交困成泽,眼见应飞扬剑布天罗地网,公子翎竟也由衷赞叹,“半年不见,你之进境竟如此之快。”
“但,快过头了!”
声一落,公子翎停住避闪,眼见剑气上天下地而来,一身磅礴妖元竟是不放反收,自敛无上修为。
同时凌空旋身,急旋而下,速度之快,竟是卷起一阵羊角飓风,激射的冰凌被气流引偏,悉数携裹在飓风之中。
随着公子翎轰然落地,无数冰凌斜刺入地,竟又镇住躁动的地气。
而公子翎袖袍一挥,扯开飓风,傲然道:“莫说本公子恃强凌弱,同等功力,让你败得无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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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口!”
眼见公子翎临敌之际,竟神华内敛,自抑修为,轻视狂傲之举,令应飞扬心中更添愤怒。
“已是谦虚。”公子翎自信而立,伸手示意应飞扬进招。
应飞扬冷哼一声,他出道以来屡逢强敌,几乎每场战斗都是以弱博强,千锤百炼的战绩,令他心中自信,同等根基下他几无敌手。公子翎此举虽是狂傲,其实也正中他下怀,对上全力的孔雀公子他无半点胜机,但对上自敛修为的公子翎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想到此处,应飞扬抑住心火,星纪剑收归鞘中,随后一寸寸的冷然拔出。
收剑出剑的过程,便是调整节奏,重组攻势过程,每出鞘一寸,剑意就暴涨一分,山风卷着瀑布水汽飘散激涌,却在侵入应飞扬三丈前戛然而止。
待剑完全拔出时,应飞扬精气神已重回顶点,随着锵然一声,星纪剑长吟出鞘,剑尖挥洒出一圈耀眼夺目光芒,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充斥公子翎身前每一寸空间,应飞扬身影在银芒之间若隐若现,更是洒脱飘逸至极。
方才两招天地剑网,剑气纵横,看似威力万钧,实则消耗甚剧,乃是应飞扬为防公子翎以力压人,不得已而为之。
此时公子翎既已自敛修为,应飞扬便也选择了真气消耗更少的近身搏杀,虽声势不比方才漫天剑雨来得绚丽,却是更能展现出剑招的精妙,也更为凶险刺激。
心知此战至关重要,应飞扬尽展生平所学,各色剑招次第而出,一刺一卷,一收一发,皆是凌厉无铸。
但公子翎却一反常态,眉宇不减狂傲,招式却趋于防守回避,他踏着极快的身法穿梭在乱石崩云般的剑光之中,却仍似闲庭信步般,只再避无可避闪无可闪时,孔雀明王咒才偶露耀眼光华,挡下必中之招。
一进一退,一攻一守,二者以惊人高速在山顶追逐无定,最后竟觉山顶狭窄施展不开,不约而同的将战场搬移到天上。
只见虹桥之上,两道身影宛若仙人交战,精妙飘逸,虹桥受到劲力波及,被切割、洞穿、如碎锦般被撕扯抛洒,一时间,漫天尽是破碎折射的七色光雾,氤氲奇景,绚烂非常。
而应飞扬此时心中却叫苦不已,久战不下,他虽看上去占据攻势,可“节奏”却是被公子翎牵着走。
公子翎速度之快,身法之奇,当世无匹,任他如何加催剑势如何如潮如浪,汹涌肆意,公子翎始终如凌空锦羽,飘飞在他无法触及的高度。
应飞扬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自信过于盲目。
他自忖同等根基下无敌手,却忘了公子翎身为当世妖王又岂会输他?
公子翎在只有他这等修为时,定也是一样“同级无敌”,何况还多了登临绝顶,居高临下的眼界见识。
心知再战下去只会越加不利,应飞扬为封住公子翎的奇速,又出言相激道:“堂堂公子翎,竟只会避闪逃躲不成?”
而公子翎闻言嗤笑道:“巧了,正想让你知晓,本公子想要败你,从来只需一招!”
说罢,公子翎临空稳立,不避不闪,手拈孔雀法指,以不可见的奇速结出繁杂法印,霎时气如狂澜,呼啸澎湃,漫天虹光尽数收归到他食指拇指结成的手印之中,孔雀明王咒首现反守为攻之招!
应飞扬心神凛然,不敢大意,一身真元由木生火,由金生水,合四相之变,融太王之威,龙虎雀龟的图腾在背后次第闪现,四相太王剑亦在龙吟虎啸中震撼而出。
“砰!”
剑气对手印,首次正面交锋,两股力量对撞,可方对上招,应飞扬忽感丹田真元如长河溃堤,竟是溃散四溢。
当此关头,自身真气竟然泄了去,应飞扬不明所以,心中更是骇然,忙欲将真气收拢,可公子翎却如早预料到一般,孔雀明王劲力咒批亢捣虚,长驱直入,穿透剑气正中应飞扬!
应飞扬瞬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而公子翎身法却快如鬼魅,紧贴应飞扬倒飞的身躯,冷然道:“再一招,收你性命!”
公子翎印法再结,却是大异先前,方才是流光溢彩,光明大绽,此时结成的手印却如吸纳光线的黑墟,天地竟也为之一暗。
“是孔雀幽冥印!”应飞扬认出公子翎的招数,却是无力阻挡,眼睁睁看着手印印在自己空门全开的胸膛!
“公子手下留情!”楚颂不比他们两个来去如风,此时刚领着女妖们来到战场,却正见到这决杀一幕。
她知晓公子翎有“孔雀明王咒”和“孔雀幽冥印”两大绝学。
“孔雀明王咒”源自于佛门经卷《佛门大孔雀明王经》,本是流传在天竺的密法残卷,后被玄奘大师引入中原,但古卷残破不堪,晦涩难懂,佛门竟无一人能解其意,却机缘巧合被公子翎得了经卷,一看便懂,一懂便悟,竟从经书中领悟了“孔雀明王咒”这一绝学。
若是凡妖,怕已喜不自胜,但公子翎偏激狂傲,不喜佛门慈悲教义,又不屑拾人牙慧,竟又强行将孔雀明王印倒行逆施,逆行修炼,竟还真在走火入魔前生生创出与孔雀明王咒大相径庭、凶威炽盛的孔雀幽冥印。
孔雀明王咒源自佛门,出招犹然留有一线生机,孔雀幽冥印却是夺人性命,葬送幽冥的决杀之招。
楚颂虽是喊出,却已晚了一步,公子手印缠绕灭绝生机的黑气印在了应飞扬胸膛,以将他打入幽冥深渊之势,将他从山顶直击而下。
“应大哥!”楚颂拎起裙角快步上前,向应飞扬坠落的方向看下去,却见瀑布飞流直下,直落九天,在下方河流砸出白浊激流,耳边只闻水声轰隆,却哪见应飞扬身影。
“你喊得慢了,中本公子的孔雀幽冥印,他,有死无生!”公子翎身子翩然而降,落在了楚颂身旁。
“公子,你当真不问缘由,就下了杀手!”楚颂知晓孔雀幽冥印的厉害,再念及与应飞扬的交情,一时落下泪来,一向性情柔顺的她此时话语也带了指责之意。
“无论缘由,敢在锦屏山庄放肆,是他自己轻忽性命!”公子翎说罢转身而回,只扔下一句规劝,“你若想寻回他尸首替他收尸,也随你的便,但水势汹涌,怕你徒劳无功!”
“怎会这样?”楚颂无力坐倒在地,婆娑泪眼看着瀑布湍流,喃喃道:“应大哥,你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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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
瀑布之下,暗流激深,一处不见天人的密洞,突闻“啪”得一声,一只手从水流中探出,扒上一块湿滑岩石。
随后一道人影吃力从水中爬出,正是应飞扬。
“还是我已到了鬼界?”
应飞扬真气汇聚双眼,看向四周幽暗,便见周遭水汽湿冷,前头是一潭深水,两旁岩壁耸立,只斜前方有一个孔洞,隐隐有光,更有轰隆水声传来。
“不是鬼界,这是在瀑布后面!!”应飞扬恍然察觉,他方才被公子翎击落,应是穿透瀑布,正从上方空洞落入这水窟之中。
捡回一命,应飞扬心中大喜,随后另一个问题涌上心头,“我为何没死?”
胸前毫无防备的正中公子翎一掌,本以为再无生机,可应飞扬气转周身后发现,自己非但接了一掌未死,甚至连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留下,孔雀幽冥印虽是结结实实的印在身上,劲力却是入皮不入骨。
思索片刻,应飞扬豁然开朗,大笑出来,“原来如此,九幽黄泉下,等你做了唱坟夜鬼,再来听你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应飞扬大笑之后,竟放下心般的盘膝坐下,一边调运真气,一边思索方才一战的欠缺。
方才战中,公子翎如他所言,并没有多使出半分真气,可孔雀明王咒却实实在在的击溃了四相太王剑,只出一招攻势,便让他败得彻底。
应飞扬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此时静心反思,不多时,便已明了缘由。
缘由尽在公子翎那句话中,“半年不见,你之进境竟如此之快,但,快过头了。”
应飞扬这半年来能突飞猛进,源自于在戒心塔内近乎自虐的修行,但不断的灭杀自我,本就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修炼。
这种近乎拔苗助长的修行,虽是为了天书之争势在必行,但进境太快必也造成根基不稳。
先前他有龙众神通大力加持,可以靠肉身外力补足根基不稳的缺陷,倒也没出什么问题。但如今龙众神通已随天书现世而失去,这缺陷便显露出来了。
对上赵雅这种与他修为相差不多倒还可以糊弄过去,但公子翎何等眼光何等见识,只交手几招便已试出应飞扬的缺陷,而这缺陷,便是致命破绽。
所以公子翎才自敛修为,并以游走的方式与应飞扬交战,便是让应飞扬肆意施展能为,使剑意一层层提升,功力一层层拔高,便如万丈高楼层层堆叠,地基却不稳固,这是只要在适当的时机轻轻一推,那高楼大厦就将一触即溃,瞬间崩塌。
“我所修炼的斩字诀中,有‘罅漏自隐其身者,无不可斩’的精要,可如今我却连自身罅漏也未察觉,当真惭愧!”
想到这里,虽知夯实根基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应飞扬也把握时机,趁此时又练起气来。
直到真气在体内走了十二个大周天,三十六个小周天,应飞扬约莫着时间过了大半日了,应该也入夜了,便又回神睁开了眼。
而此时,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外头瀑布水声隆隆,却衬得脚步声格外清晰。
应飞扬不回身,却已知来者是谁,“公子果然依约而来了!”
“哼,这会倒显摆起聪明了,可知你若再多蠢一点,此时便是真是坠身黄泉了!”伴随一声冷嘲,公子翎踏足而上,一身锦袍张扬,使得昏暗水库瞬显明亮。
应飞扬自觉理亏,讪讪一笑不敢回嘴,连中公子翎的“孔雀明王咒”和“孔雀幽冥印”两大绝学,他本没生还的可能,可如今非但没死,甚至连明显的伤势也没留下,唯一可能就是公子翎不想杀他。
运气周天后,发现“明王咒”和“幽冥印”两股劲力在他体内相互纠缠,达到了某种平衡。应飞扬知晓公子翎两大绝学同出一脉,只是一正一逆,若正逆同使,相辅相成下可使威力倍增。而今日却才知,若公子翎对劲力稍作拿捏调整,亦可使两股劲力相互平衡抵消,看上去虽结结实实的打在身上,却并不会造成实质的伤害。
那他会坠落在这水窟之中也定非偶然,应是公子翎知晓此窟洞的存在,有意把他打落至此处。
知晓这些后,再回想公子翎先前话语,“九幽黄泉下,等你做了唱坟夜鬼,再来听你说。”
这句话便是让他呆在这水窟内,等入了夜,公子翎自会到来。
如今孔雀公子依约而来,便见公子翎袖袍一挥,将一块青石上的水渍苔藓尽数抹除,振衣坐于石上,斜觑应飞扬道:“现在可以说了,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看来真是我误解孔雀公子了……”听公子翎问出此句,应飞扬才真的安下心来,随后开口发问道:“公子已经知晓铁山身死之事的详细经过了?”
“自然知晓.”公子翎在“击杀”应飞扬后,自然会向山庄女妖们问清事情经过,此时不由冷笑一声,“看那铁山老实忠厚,竟能察觉谷玄牝那臭蛤蟆施蛊的痕迹,原来也是藏了故事的,呵,本公子倒是走了眼!”
铁山的背景确实值得深思,但应飞扬先按下此事,继续道:“铁山之死,留下的线索指向《博观虫鉴》,引得我和赵令主等一路循迹搜寻。可现在想来,若凶手真要有心销毁线索,又何必非要在屋内焚烧书籍正本,留下痕迹供人追寻?而在书阁内的副本,又为何不一并销毁,而只撕去了其中两页?”
“所以,你是被牵着鼻子走了!”公子翎给出答案。
“没错!说来惭愧,自一开始,便是凶手引导我找寻,毁去正本,又撕去副本的两页,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限制我所能得到的讯息,让我只能得知凶手想让我知晓的信息,而对其他信息的无从查证。”
公子翎挑挑眉,问道:“哦,这么说你将书毁去,便是与此有关?”
应飞扬却又犹豫了,便见他想了想后,话题忽转道:“我师姐谢灵烟算是公子后辈,公子对她一直照拂有加,恕我斗胆一问,若有阴谋者挟持了山庄女妖和我师姐,让公子在她们和我师姐中做出选出一方活命,公子要作何选择?”
公子翎眉头一皱,不耐道:“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应飞扬却执拗道:“请公子先回答我的问题!”
“哈!”公子翎冷傲一笑,道:“在本公子眼中,这根本算不得问题,无能者才要取舍,本公子不需选择,你师姐本公子会要救,山庄女妖亦要保,更要揪出阴谋者挫骨扬灰,让他知晓挑衅本公子的代价!”
“听公子此言,我才敢继续说下去。”应飞扬长舒出口气,又重回原来的话题:“寄身蛊母蛊的存在,公子想必也已从赵令主和楚颂那知情了,《博观虫鉴》中记载身中母蛊者臂弯血管会呈现鲜红色,凭此特征可以很容易找到母蛊的宿主,但如何拔除母蛊,相关的记载却被撕了去。找得到宿主,却找不到破解方法,那便只剩下一个不是方法的方法!”
“拐弯抹角,原来是这个原因!”公子翎轻嗤一声,明白那个方法是什么,蛊虫之属乃寄身人体存活,只要宿主死了,蛊虫也难存活。
“生平记忆,弥足珍贵,当记忆全数不存时,等同生命也被抹杀……所以,若让山庄众女知晓母蛊寄居人体时会在臂弯上留下明显特征,发现母蛊就在我师姐身上,并一天天的夺取她们记忆,这便等同陷谢师姐入险境。当时我别无他法,为防书被其他妖看到,我只得先将书毁去,再做打算。”
公子翎双眉一蹙,道:“但若是谷玄牝操纵这一切,那臭蛤蟆既然想以寄身母蛊影响锦屏山庄众妖记忆,自然应该暗中行事,又为何要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察觉自身已身染蛊毒?”
应飞扬推测道:“这我也不甚清楚,或许是冲着我来的。不知为何,我的记忆并未流失,那么拥有完整记忆的我对阴谋者来说便是祸患,靠着我的记忆,锦屏山庄便有可能扭转劣势。所以与其等我自己查出山庄异状是因为蛊毒所致,不如阴谋者自己放出线索,引我上套,只要除去了我,山庄其他妖的记忆继续流失,就算此时暴露了谷玄牝的存在,过上一两日她们便会重新忘却。所以,逼我做出毁书之举,让山庄上下对我失去信任,全面逼杀,应该也在算计之中!”
“而你,也确实怀疑了本公子,先前你怎么说来着,‘想不到堂堂孔雀公子竟会自甘堕落,向谷玄牝寻求合作’,来,再说一次与本公子听听!”公子翎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不怀好意盯着应飞扬。
应飞扬心中打怵,他因偷听到铁山说公子翎与谷玄牝已有合作,次日铁山便被杀,再加上亡妻复活一直便是公子翎的宿愿,诸多因素叠加,让他产生先入为主的看法,直到发现自己身中公子翎两掌未死,知晓公子翎刻意留情,才打消了这桩误会。此时看公子翎面色不善,忙服软道:“先前是我情急失察,口不择言,不过公子正当用人之际,现在也只我能保有完整记忆,公子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哼,什么用人之际?你以为你能保有记忆是谁的功劳?仅有的一枚百花凝露被你服了去,亏本公子寄望你能查到些什么,没想到你查了查去,竟查到了本公子头上!”公子翎好像越说越气。
应飞扬却是一愣,道:“百花凝露,我什么时候服用了?”
他曾从姬瑶月那听过百花凝露这东西,这是天香谷流传的一项异术,要数十个木系妖灵同时施术,在月圆之时借助月华之气,众妖灵倾注修为凝聚百花精华,荟萃成最精纯的一滴先天原浆,原浆凝固后便是百花凝露,百花凝露至纯至清,乃是秽毒蛊虫的克星,虽不敢说是辟易万毒,但在效力未散前,却是可抵御大多数蛊毒。
“你不知道?”公子翎亦微露诧异,“数日前我假意将秦风驱逐出庄,实则是遣她去叠翠谷,找搬迁到那的天香花妖凝聚一枚百花凝露,结果她回来慢了,已将此事忘得精光,倒是你还能保有记忆,难道不是她在最后关头,将百花凝露给了你服用?”
公子翎这么一说,应飞扬立时想起,他初入山庄的那晚,秦风突然破门而入,还不由分说的强吻了他,那时他被这飞来艳遇震得头脑一片空白,此时再回想,那时好像真有什么甘甜津液流入口中应就是百花凝露。
“怎么?想起来了?”公子翎看他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问道。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确有此事!”应飞扬忙道。
“连服没服过都不清楚,你这忘性之大,真是令身中蛊毒者也自愧不如!”公子翎又嘲了一句。
应飞扬哪敢跟他说明原委,忙岔开话题,顺便问出心中疑问,“早在我来到山庄之前,公子便已遣秦风姐寻求百花凝露,如此说来,公子早就发现端倪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公子早就发现端倪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应飞扬精神一振,只道孔雀公子修为高深,能够摆脱蛊虫影响。
“五日前,也可能是七日前,或许更早……”公子翎以手扶额,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得道:“你若指望着从本公子这里了解全部前因后果,那怕是要失望了,论躲在暗处以奇蛊异毒,暗行鬼蜮的本事,那死蛤蟆可说无人能及,本公子虽有察觉,试图运功抵御,但为时已晚,能记下的也不多了。”
应飞扬微觉泄气,但见公子翎面色阴沉,便又道:“谷玄牝以有心算无心,依然被公子看出端倪,可见逊了公子不止一筹,如今谷玄牝躲在暗处,要将他揪出,任何信息都弥足珍贵,还请公子告诉我你所知晓的全部。”
“不用你褒,本公子也会说,不然来这是找你聊天的吗?”公子翎嗤了一声,揭破应飞扬的小心思,又道:不过现在本公子还有一个问题,这段期间内,谢灵烟这丫头虽大多是以我妻安平的身份出现,但却又几日莫名恢复了谢灵烟她原本身份,你可知这是何缘故?”
公子翎说得情形应飞扬自也知晓,他来山庄第一日时见到的是所谓的“谢安平”,第二日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又变回了原本谢灵烟,而今日,也就是他入山庄的第三天,谢灵烟又变成了谢安平。原本他也被这变换的身份绕晕,几乎以为是自己脑子出了毛病,但看过《博观虫鉴》后,便也明白了内中缘由,遂解释道:“据书上记载,母蛊寄身人体后,与人体完全融合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繁殖幼虫吸取记忆的速度也与融合的程度有关,起初,母蛊会在第九天释放一次幼虫来吸取众人记忆,之后,饱餐了的母蛊会休眠一日,消化吞噬的记忆,这时,没了蛊虫压制,谢灵烟的意识便会短暂苏醒一日。一日后,母蛊再度醒来夺据谢灵烟躯体,继续繁殖幼虫为它吸收记忆,而这次,它繁殖的周期只有七日,之后,是五日,三日,一日……”
应飞扬顿了顿,继续道:“从我们角度说,起初是九天失去一次记忆,然后是七天失忆一次,再然后是五天,三天,一天,记忆流失速度在不断加快。每次失忆都有一天的间隔,这一天母蛊会休眠,谢灵烟会苏醒。她便这样在两个身份间变化,而其余人受其影响,记忆也分隔成了彼此不关联的两段。直到一个月后,母蛊与谢灵烟完全融合,每晚都可以吸收记忆,那时,谢灵烟这个人再不存我们脑海,活在世上的只剩下公子那被蛊虫占据脑识的‘妻子’,山庄上下亦完全受其摆弄,再难挽回了!”
公子翎沉着脸道:“完全取代谢灵烟?已经差不多了,前些日子在山庄众妖口中,我妻安平还是死而复生是吧?今日本公子再试着探问,她们已全忘了我妻曾死过的事,只记得我妻安平她染病已久,身体虚弱,怕再过上两日,对安平的印象便又退回到她染病前了。”
“两日?”应飞扬察觉关键。
公子翎点头道:“没错,上次谢灵烟出现是在昨日,而再上次出现是六天前,间隔五日,那么这次的间隔只剩三日了.也就是说,除去今日不算,两日后若不能查出关键,山庄众妖包括我在内都将再次失忆。”
“竟没几天时间了!”应飞扬吸了口凉气,他虽有预料,却仍未想到形势已如此险峻,强行平复心情后又追问道:“听公子方才话意,你还保留六天前的记忆?可你又说你还受蛊虫影响……”
“我自己记不清,还不会用纸笔帮记吗?”公子翎翻了翻眼皮,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随后又道:“这要从五日前说起了,那时本公子已中蛊已深,脑中已有定见,顺理成章的认为我妻安平已起死回生,但相处一日,虽然她身子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休养,可我仍觉察到她与我印象中不同。”
“有何不同?”应飞扬问道,他记忆完整无损时,尚且受到误导,错将他师姐当做谢安平。公子翎记忆已受损严重,又是如何能察觉出两人分别?
这倒似是把公子翎问住了,公子翎怔了怔,想了片刻后,只简单道:“便是不同。”
简单四字,等同废话的回答,却让应飞扬感受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甚至让他不由想到,若他处在公子翎的位置上,能否看出自己心上之人的不同?
而公子翎继续道:“本公子心中有疑,便不动声色的探寻真相,很快便发现了本公子写给自己的信笺。原来,在更早的时候,本公子便已有察觉,那时便开始一边查寻原因,一边赶在失忆前记录下自己所得线索。而本公子得到了之前我留下的讯息,终于确认庄内异象乃是蛊虫所致。”
“只是那时尚不知是何种蛊毒,也不能确定是否与谷玄牝有关,于是我便假意迁怒秦风,赶她出庄,实则是遣她去找天香谷迁居来的那些花妖,让她们凝出能辟易邪毒的百花凝露,可惜秦风来晚一步,未及将百花凝露送到本公子手中,反而便宜了你小子!”
应飞扬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有没有法子把它还给公子?”
“净说浑话,你都吃下肚了,要怎么还给本公子!”公子翎骂了一声,随后无奈道:“罢了,虽是无心插柳,但被你服下倒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比本公子更适合。”
“哦?这怎么说?”
公子翎道:“本公子驱逐秦风的这番动作,想必也引起了那臭蛤蟆的猜疑。你说这次杀了铁山后又故意留下线索是为了设局除去你,在本公子看来,不止是冲你来,也是在试探本公子。引你与本公子相争,若本公子除去你,无疑自毁耳目,对那臭蛤蟆自是最好。若是本公子放你一马,便证明你能保存记忆,极可能与本公子有关,也令那臭蛤蟆可以提前防范。”
应飞扬心领神会,如今情形,公子翎和谷玄牝便像两个杀手,谷玄牝躲在暗处,设下致命陷阱,去除一切变数,等待公子翎一步步踏上死地。而公子翎要佯装毫无所知,降低谷玄牝戒心,以求在最后关头反戈一击。
双方互相引诱,试探,既是猎手也是猎物,谁先露出破绽,谁便将万劫不复。
想通这点,应飞扬随即道:“所以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击杀’我,便是让我假死,既破了谷玄牝针对我的局,也降低了他对公子的戒心,之后我在暗,公子在明,一同将谷玄牝揪出!”
公子翎微微颔首,“大抵正确,只错了一点,之后是在明处的既是你,也是本公子!”
“嗯?”应飞扬不解其意。
公子翎长眉一挑,用为他封王加冕般的语气道“”“庆幸吧,虽只有短短数日,但足以荣耀你的余生,今后几日,允你以锦屏山庄公子翎的身份行动!”
“你是要我冒充你?”听闻公子翎惊人之语,应飞扬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肆意张狂,往复回荡,“哈哈哈,当真可笑!本公子不屑效仿任何人,天下之大,亦无任何人值得本公子效咳咳咳”
结果最后一个高音没提上去,反被口水呛了喉咙,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怎么的,应飞扬涨红着脸,边连声咳嗽边摆手道:“不行不行,感觉好羞耻,你平时是怎么做到的,能整日以这种口吻说话?”
公子翎额角青筋跳了几条,昂首冷道:“因为同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不过言不符实的虚话,自本公子口中说出,便是睥睨天下的事实!”
“对对对!就是这种口气,我就学不来!”应飞扬拳头敲掌心,一副击节赞叹的样子,确认了公子翎需要他帮手后,他就在被打的边缘疯狂试探。
公子翎盯着了应飞扬几眼,然后闭目,吐气,随着他一口气吐出,窟洞中的水洼皆在冒着水泡,宛若沸腾,一口气吐完再睁眼,语气淡然道:“你若怕了,不想趟这浑水,尽管离去。你未中蛊毒,自可来去自如,不必在此插科打诨,浪费本公子时间!”
虽知能挤兑公子翎的机会极其难得,但见公子翎怒气已如水泡般沸腾,应飞扬忙收敛形色,道:“要我冒充你,那你做什么?总要给个理由啊!”
“便让你一观本公子的理由!”公子翎说话间,褪下身上锦袍扔向应飞扬,露出精赤上身。
“说就说,脱什么衣服”应飞扬扯开挡住他视线的锦袍,视线恢复时却又戛然而止,惊道:“这个事”
却见公子翎身材略瘦、肌肉线条均匀流畅,但皮质下却似有密密麻麻的万千小虫在蠕动。
“寄身蛊幼虫?”应飞扬猜测道。
公子翎点头道:“没错,本公子将从你师姐身上释放的幼虫,强行吸了一部分在体内!”
“公子在研究以自身真气,压制蛊虫的方法?”应飞扬一点即透,“先前师姐说你总拉她练功,助她运气,庄里女妖也说你这些时日闭关甚勤,原来是为了这个,可有什么成效?”
公子翎不甘得摇头道:“虽迟早迎刃而解,但目前暂无头绪,反是体内区区蛊虫颇不安分,稍有松懈别伺机吞噬本公子记忆,在外事务繁多,难以安心,所以本公子要与你替换,你以本公子身份行动,本公子在此幽寂处详思。”
“可需要在这时候吗,时间已经不多了,山庄中若缺了公子”对于顶替公子翎的任务,应飞扬颇为心虚。
“所以要各尽其职,双管齐下。阴谋算计,本非本公子所长,更何况此时蛊虫缠身,影响思维,所以,藏在暗处的谷玄牝便换你来试着找出!”公子翎说着,冷笑几声道:“世间有法必有破,集聚众妖思维,随时吸取众妖记忆?呵,想想便知,若寄身母蛊真至最终形态,诞生的将是多可怕的怪物!谷玄牝定也会怕它失控,所以多半便藏在庄内近距离观察,而他身上,定也有能拔除母蛊的方法!”
“可时间紧迫,我并无把握”应飞扬坦言道。
公子翎道:“尽力而为,不丢了本公子声名便可!你若不济事,还有本公子呢!谷玄牝诸多算计,皆是冲着本公子来,本公子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山庄其余之妖纵使记忆全失,只消本公子这几日能寻出以力破巧,用真气强行驱散蛊虫的方法,便能将她们尽数救回!”
应飞扬皱眉道:“我无把握,公子又有几分把握?”蛊神之蛊,岂是易于,短短时日找出以力破巧的破解之法,纵然惊才艳艳如公子翎,亦绝非轻易能做到之事。
公子翎却坦然道:“十分半分,皆是成败之后定分,千步万步,端看你愿否踏出眼前一步!”
见公子翎说得豪气洒脱,应飞扬也为之所激,心知虽非完全,但公子翎所说却已是最得宜的方法,便不甘示弱的道:“堂堂孔雀公子,难得有求于我等晚辈,看在师姐面上,助你一臂之力也无不可!”
“哼,要装作本公子,先改了这逞嘴快的性子,还有,这个给你!”
公子翎一甩手将一物抛向应飞扬,应飞扬探手接过,却是一个薄如轻纸的皮质面具,面具内侧有术法纹路,还有蝇头大小的四字“天工制品”。
“这是墨非工的作品?”应飞扬自识得这印记,此乃五玄奇中天工巧匠墨非工的标志,应飞扬手上便仍有一块这样的面具,让他曾以血蚺君的身份,躲过正邪两方的层层追杀!
公子翎道:“墨非工怪癖下的产物,倒是派上了用场。带上瞧瞧。”
应飞扬闻言将面具贴上,顿觉面具如活物一般紧紧吸附在皮肤上,便又找了水洼照上一照。
便见水洼中人面容俊清俊、长眉狭目,上挑的眼角尽显桀骜之态,不是公子翎又是谁?
应飞扬听闻过,天工巧匠有一怪癖,凡有谁找他来制器,除应有的报酬外,还要应允墨非工以他们的面容做一张面具。而墨非工做了面具后,又总是弃如敝履,不是付之一炬,便是转手他人,是以市面上有不少面具流通,倒是促成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锦屏山庄中的日晷乃是墨非工建造,所以公子翎定请过墨非工做工,付过这一特殊“报酬”,只是以公子翎性情,怎可能容忍自己面容落入其他人手中,所以定又施展手段将面具取回。
应飞扬摸了又摸,竟从外貌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虽曾也体验过面具神妙,此时仍不禁暗暗称奇。
“还有衣裳,也都换上。”
公子翎又将衣物与应飞扬交换,他们身形相差不多,公子翎衣着又外罩披风,可遮挡细微差异。应飞扬虽矮了几分,但把袜子叠了几叠在脚下垫高,便也就差不多了,穿戴完毕,一人一妖面对面而立,竟俨然两个公子翎!
“虽无本公子气质神韵,但外形上倒是过关了!”公子翎上下扫了几圈也挑不出毛病,便又提醒道:“加上你先前中本公子的那两掌,实际是本公子将孔雀幽冥印和孔雀明王咒两道气劲打入你体内,助你模仿本公子的气息。这样的话骗过山庄其他女妖倒足够了,不过遇上与本公子接触最多的风雅颂她们,仍需小心言行!”
应飞扬亦心中明白,一人一相乃是天理,当世最接近完美变装的当属青丘狐家七姑娘,那位将天狐如意法无相篇修至八重境界的胡媚儿,但即便是她也只是能将外在模仿到极致,对于模仿内在的经历、气质、神意等并没有捷径,只能靠事前的大量准备,否则稍不留神,便会被朝夕相处之人看出破绽。
而应飞扬显然没太多准备时间,“既要防着谷玄牝,还要防着你的侍女……说起来,秦风既取来了百花凝露,这样看来她被谷玄牝附体的可能最小,我连她也要瞒骗吗?”
应飞扬是想干脆拉秦风入伙,可少一防范对象而多一助力,公子翎反问道:“秦风似与你和你师姐私交都不错?”
“和我……还行吧……”应飞扬支吾着,努力打散脑中被秦风强吻的情景,“跟师姐相处倒似不错,跟处小姐妹似的。”
比之拒人千里的赵雅、羞涩内向的楚颂,看起来散漫随心的秦风确实更擅长拉近关系,接触虽也不多,但与应飞扬、谢灵烟都似早已熟稔。
却听公子翎道:“但若她知晓母蛊寄在你师姐,她会选择最简单的方法——杀你师姐。会有不愿,会有不舍,但该下手时不会有一丝迟疑。”
想到秦风轻佻散漫样子,应飞扬立时察觉自己把她想得简单了,忘了她言笑晏晏外表后隐藏的锋芒,不禁打个寒颤道:“以公子的身份下有令她也会不听?”
“呵,风雅颂她们三个,皆是有主见的姑娘,秦风若会言听计从,当初也不会背族离家逃至锦屏山庄这了……”公子翎意识到提起了无关往事,又将话题刹住,转而道:“你对山庄了解不多,趁还有时间,本公子再提点你些,其他便看你随机应变了!”
应飞扬初来锦屏山庄,想要伪装成公子翎不被察觉,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还在只需伪装短短几日即可,且如今山庄之妖皆记忆缺失,对“孔雀公子”身上的不同也不会立时察觉。
应飞扬记性极佳,不多时便将公子翎提点的全数记下,公子翎便又道:“时间差不多了,本公子若离庄太久又会惹人生疑,此水窟尽头有一暗门,经由暗门可回返本公子居所。”
应飞扬一疑,想起来公子翎来时就是从身后来的,问道:“公子还修了通往这的密道?”
公子翎闭上眼睛不答,旁边水洼又冒起了水泡,只道:“去了你便知晓!”
应飞扬道:“既是如此,在下告辞了,公子在此多加小心。”
公子翎不屑道:“笑话,本公子有什么好小心的。”
“便是……小心吧。”应飞扬欲言又止,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而待应飞扬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公子翎眼神忽然涣散,身体摇晃着向前倾倒,却又稳住身躯,涣散眼神重新凝聚狠厉之色,咬牙道:“区区虫豸,想在本公子体内造次,你们还要再修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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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拉——”伴随一声机括声,应飞扬开启了公子翎所说石门,出现眼前的是一甬道,甬道青石砌成,肃穆凝重,地面上、墙壁上似有纹路,显然修建已久,应飞扬沿路而行,越看越奇,不知此处怎会有一颇具规模的地宫。
待至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才不由呼出,“这是墓室!”
所在处是一八根大柱撑起的,十丈见方的墓室,每只柱子上雕着雌雄孔雀交颈的石刻,鸟喙探出共衔起一颗硕大夜明珠,照得内中不见阴森,反显得清幽别致,若非一尊晶莹剔透的寒玉冰棺置在内中,应飞扬断不会把此处当做墓室。
应飞扬朝玉棺处看了一眼,内中却是空无一物,稍稍一想便恍然大悟,“是了,这定是我那未谋面的师姑谢安平的冢室,这寒玉棺便是用来保师姑尸身不朽,只是既然要让公子相信死者复活,为防他查验,谢师姑的尸身自然先一步被盗走!这等亵渎之举,怕公子翎早已恨怒欲狂了,这等事他自是想亲自解决,所以方才没有对我明说。”
应飞扬想了想,朝空棺拜上几拜,道:“晚辈顾剑声弟子应飞扬,拜见师姑,惊扰师姑安眠实非情愿,只是事关谢师姐与锦屏山庄安危,不得已打扰,望师姑在天有灵,原宥晚辈失礼,更保佑谢师姐安全。”
又在心中暗道:“公子翎虽不想让我插手,但毕竟师门前辈,我又怎能坐视她遗体失落?该有所为时,我自当义不容辞!”
又拜了几拜后,应飞扬不敢在此处多做打扰,见另侧又一上升阶梯,便又循着台阶而上,阶梯尽头是一死路,但应飞扬摸索几下,果然发现机关。
又是一身低沉摩擦声,前头墙壁移动,应飞扬随之踏出,却发现自己已回到了锦屏山庄的院落内,而身后恰是一块无字墓碑。
“果然!”应飞扬知晓自己猜测无误,又赞叹道:“墓室竟从瀑布处连接到了墓室,真可谓鬼斧神工,要我说,这多半也是墨非工的手笔,跟着一比,先前看到的日晷只能算添头!”
应飞扬不知的是,此事真被他猜出个大概,原来谢安平病逝后,公子翎既割舍不下思念之心,又断不了死者复生的念想,不甘将谢安平这么安葬,便请来了墨非工到来,明着是修建日晷,暗里却是借着山庄下的地下溶洞打造出墓室。
因这事是瞒着山庄众女妖进行,所以墨非工是从瀑布水窟处动工,所以墓室才会连通两处。
而应飞扬也无心理会这些,环顾四周,发现已是夜深,暗道:“看来又过了一天,只剩两天,两天内若无突破,山庄众妖记忆又要遗失,不知道还能记下多少……当务之急,唯有找出谷玄牝寄体蛊奴,只是山庄这么多妖,谷玄牝究竟寄在了谁身上……我该如何着手?”
应飞扬只觉一团乱麻,毫无头绪,忽然发觉前头公子翎居室内有烛光摇动,心头一疑,便悄声而入。
却见内中烛火摇动,一道纤细身影手捧蜡烛,四处探照,正是出身天香谷的魏萌儿。
“魏萌儿,你来本公子这里做什么?”
听闻突兀声音从背后传出,魏萌儿似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烛油滴在了手上,又哇的一声甩开烛火。
待见到是应飞扬后,反而埋怨起来,“是公子啊,原来你在啊,我有急事,唤了几声你也不应,便先进来了!”
见她没大没小样子,应飞扬又心中暗骂公子翎管教无方,随即提起嗓子道:“是何急事,要你不请而入?”
魏萌儿正色道:“找到了,楚颂姐找到山庄中的蛊奴了!”
“找到了?”应飞扬一时错愕,他费力配合假死,与公子翎交换身份,正要设法将谷玄牝寄身者找出,却发现最大问题竟迎刃而解,令应飞扬莫名有一种十成功力却击到空处的憋屈感,忙又追问道:“是谁?”
“铁山大哥,已经死了的铁山大哥!”魏萌儿报出了一个他想不到的名字。
锦屏山庄内暗潮汹涌,青城山上亦是云波诡谲。
一方面,帝凌天已在号称“天地灵气枢纽”的昆仑山顶修建完成净天祭坛,又从半部天书中得到“九鼎破气法”,只需待天书之争时的伤势恢复,便可破去稳固昆仑地气的禹王鼎,以净天祭坛吸引昆仑八方纯净灵气灌注己身,成就最完美的天人五衰功。
另一方面,石封两载有余,因神医楚白牛的到来,终使卫无双的医治见到曙光,楚白牛施针时间已定,现在正是最后的筹备关头。
是帝凌天先完成蜕变,还是卫无双先从石封中复苏?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可以左右战局,无论哪一方先抢得先机,都将打破正邪双方这些年来的对峙均衡。
冷秋风起,所有人都有感觉,决战的时刻要来临了!
而作为牵动风云变幻的关键人物,纪凤鸣此时正在照料一名昏睡干瘦的道人。
纪凤鸣拈着一块拧干水的湿热毛巾,轻轻擦拭着道人的面庞,细致的似是要将道人脸上每一条皱纹的都熨平。
在他悉心照料之下,道人慢慢醒转过来,浑浊双眼刚恢复神采,便激灵着坐起身来,道:“哎呦,代宫主,你可真是折煞贫道了,哪能让你侍奉我?”
纪凤鸣按住不让他起身,又抽了枕头垫在他腰后,让道人坐起身来,同时道:“哪来的什么代掌门,有的话也是李无奇李师叔,只是……唉,总之纪凤鸣只是晚辈,伺候范师叔是应该。”
“不成不成,我自己来就好……”那道人推脱着,忽然警醒过来般,呼道:“不对,我怎么会在这里?”
纪凤鸣反问道:“范师叔还记得多少?”
那道人皱这眉,好似努力的回忆道:“我只记得你说要去协助天书之争,让我和孙师弟、钱师弟代替你,在天师洞看护无双掌门……本来是相安无事的,可入夜之时,好像有人……对!有人伸着手指点了我的后脑,然后,我便失去意识了!”
此道人便是前日看守天师洞三人中,唯一存活下来的范无疆,听他言语,纪凤鸣叹道:“背后出手,看来真是孙师叔和钱师叔……”
范无疆一愣,茫然道:“孙师弟和钱师弟,他们点倒我做什么?”
纪凤鸣道:“他们两个动手,行刺了师尊!”
“什么?怎么可能!”范无疆差点从床上跳起。
纪凤鸣安抚道:“确实是他们下手,这点绝对无误,只是我想不通他们下手的缘由,师叔是与他们最后接触的,可曾发现什么端倪,或是察觉他们有什么不同以往之处?”
范无疆摇头,道:“这个……我在专心把守,并未与他们交谈,没发现什么端倪,至于不同以往……唉,自咱们舍弃昆仑基业后,又有谁还如往常一样呢?对了,你师尊呢,他没事吧!”
“师叔放心,师尊他安然无事。”纪凤鸣说罢,又朝范无疆拜道:“范师叔,请恕晚辈瞒骗之过,为防师尊有失,我已暗中将师尊从天师洞移到了朝阳峰!请师叔坐镇天师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范无疆长舒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道:“你师尊才是万象天宫的顶天梁柱,若他再出什么意外,咱们门派可真就。”
忽然又道:“我又说错话了,师侄,你别见怪,我不是说你撑不起大梁,只是说,同门五十载,你师尊道心之坚,求道之诚,我从未在第二人身上见过,所以我们都相信,有你师尊在,便有万象天宫在,虽然如今咱们寄人篱下,但只要你师尊痊愈,定能带我们重返昆仑!”
纪凤鸣面色微微一暗,叹道:“师叔几时说错了,我本就不及师尊远矣。否则也不至于区区两年,便让同门离心离德,让孙师叔和钱师叔做出这等举动、”
“只能怪人间道无孔不入,也怪他们两个心狠,唉。这么些年的师兄弟,究竟是被人捏了什么把柄,许了什么好处,才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范无疆感慨一叹,又道:“至于师侄你,你与你师尊只差了年岁的积淀而已,这么妄自菲薄,可不像我初见你时,那般旁若无人的模样。”
纪凤鸣道:“那时年少无知,不识大体,师叔还记得呢?”
“怎会不记得,你初见我时,与你师尊第一次见我时,是同样的神态,说着同一句话,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的成就必不在你师尊之下。”追忆着往事,范无疆嘴角下垂,显出衰老之态,又挥挥手道:“唉,师侄,你走吧,我知道你事务繁忙,不会专门为了照料我这老人家,但我不中用,不知道钱师弟和孙师弟为何反叛,也不能提供你什么线索。”
纪凤鸣道:“师叔,这又换你妄自菲薄了,你当年可也是和李无奇师叔一时瑜亮的英杰啊,万象天宫同样需要你!”
|“嘿,什么一时瑜亮,那时年轻基浅,才能勉强跟上李无奇,后来不也被他甩开了,至于和你师尊比,更是天差地远……”范无疆又挥挥手,闭眼靠在床枕上,似在缅怀着过往时光,也下了无声的逐客。
纪凤鸣也识趣,轻轻一礼,便默默告辞。
待过了许久,时已入夜,范无疆又睁开眼,双目冷然清明,全无老朽昏聩之色。
便见他起身下床,穿上道袍走出屋外一隐秘处,确定四下无人后,从道袍中取出一张符纸,叠了几叠,折成了纸鹤形状。
随后轻轻一送,纸鹤竟如活过来一般飞起。
待目送着纸鹤飞远,他才舒出一口气,安下心来回过身。
却见纪凤鸣站在他身后,微笑着看向他。
范无疆瞬间激出一背冷汗,却强作无事招呼道:“师侄,又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纪凤鸣亦微微笑道:“师叔,你呢?你什么时候背叛万象天宫的?”
范无疆一脸茫然,道:“纪师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师叔,你放出纸鹤时,就不曾检查过符纸吗?你用的符纸,是我的!”纪凤鸣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却见夜色之下,一只纸鹤振翼飞来,如鸟一般落在他手指上。
正是范无疆先前放出的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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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疆面色瞬间变了几变,先前他仍存有侥幸心思,想着自己是长辈,只要没被抓到现行,便还有辩解的机会,可如今见纸鹤重飞回纪凤鸣手中。人证物证确凿,再无抵赖的理由。他一时面如死灰,却又干笑了两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释然道:“三十年多年了。”
??“嗯?”
“不是问我几时开始给六道恶灭通风报信吗。三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三十多年前,帝凌天第一次统合六道时,你便已经背叛!”纪凤鸣掐算时间,面带诧异道。
??“震惊吗?诧异吗?知道为什么有人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做了三十年奸细你们都未发觉?”范无疆阴鹜狠戾得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难言的恨意,“呵呵呵!没发觉,那就对了,因为你们师徒都一样,几十年来从未把我放在眼中过?!”
纪凤鸣面色一沉,道:“师叔,莫要将你罪过推到师尊头上,师尊这些年来,可从未轻侮你半分!”
“未曾入眼,何来轻侮,何止是我呢,你不是问我孙师弟和钱师弟为何背叛吗?都是我说动的!你知不知道,孙师弟早就绝了修道的念想,在山下购置了数百牛羊,风骚热辣的牧女娶了好几房,生得孩子都能塞满几个帐篷!钱师弟差了些,只得了一个私生女,虽然才智和他一样平庸,但他宝贝的不行,好几次想强塞到万象天宫都被拒之门外,最后又托关系送到了昆仑旁支派门。这都是他们命门,只要对他们稍有留心,便能查探出来,可你们留心过吗?”
不待纪凤鸣回答,范无疆便否定道:“没有!卫无双他眼中只有他的道,而你,只会亦步亦趋的模仿着卫无双!你们这些人中龙凤,就算外表装得再亲和,也只是自上而下的施舍,几时真的留心过我们这群人,呵,既然如此,那这命门活该被六道恶灭拿捏住了!”
纪凤鸣不予反驳,亦或是无从反驳,只一拂袖道:“孙、钱两位师叔是亲人被胁迫所以行刺师尊的,那你呢,又私下娶了几房妻室,留下多少子嗣?让你能可理直气壮的背叛派门?”
“哈哈哈,我岂会与他们一样,他们都是认识到与你师尊的云泥之别后黯然放弃,我不曾放弃,所以到头来一无所有啊!”
范无疆如癫似狂,放声大笑,一声声控诉着。
“我是家学渊源的万象天宫长老子嗣,卫无双不过硬爬上昆仑的凡俗,他却比我先成为入室弟子,反做了我的师兄!”
“我为了追上他的步伐,强行修炼至走火入魔,他却轻而易举的提升到更高层次,还指点起我的修行。”
“我被六道恶灭擒住,被迫屈从供出了他的行踪,他却于万千阵中击杀了帝凌天,我的背叛反成就了他的一象万生的威名!”
“自那以后,我这三十年来每日都备受煎熬,背叛带来的屈辱、悔恨、畏惧、无力……如梦魇一般,每时每刻都压在我心头,压得我修为再无寸进,我开始期望着,我那卫师兄能发现我的异常,来寻问我一句,只要他问我一句,我便会对他全盘托出,对他忏悔,求他宽恕,结束这三十年提心吊胆的折磨,可他,何曾注意过我。”
“最后,先找上我的竟是又复出的六道恶灭,连敌人对我的在意,都比我那卫师兄对我的在意多,哈哈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背叛他!”
纪凤鸣冷眼看着他的癫狂,道:“说到底,不过只是你对师尊的嫉妒,妄你修道多年,竟因一时嫉恨踏差至此!”
“嫉恨,哈哈哈,我说了,我还没有放弃,我不是嫉恨卫无双,而是要超越他!”
听闻范无疆狂言,纪凤鸣有些想笑,又悲凉的笑不出来。
却听范无疆继续笑道:“道扇如何,一象万生如何,如今还不是一尊石像,便是让他逃过了此劫,恢复原身,百余年之后,不终也是冢间枯骨!而我却要长生不死,齐天永寿,待那时,又是谁输谁赢?”
“长生不死?师叔,你真的疯了!”纪凤鸣再也忍不住。
“若是能疯我早疯了,可惜,我清醒的很,要知道,天道一脉,本就是天界遗民,只要我跟随六道恶灭,等帝凌天逆转封天法印,开启天地禁门,领六道恶灭回返天界,我便可一同飞升,永享无尽仙福!”
纵然已在心中将范无疆当成心性扭曲的疯子看待,此时的疯言,亦是超出纪凤鸣预料,一时心神激震,却在此时,忽闻风啸如嘶,雷震如吼!
方才还疯狂之态的范无疆猛然出手,左手拈风诀,右手唤雷式,风雷合并的绝式毫无保留的袭向纪凤鸣!
他深知这位师侄天资绝伦,俨然第二个卫无双,如今修为已远胜于他,要取他性命轻而易举,听他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多探听些有用讯息而已。
所以范无疆才假做破罐破摔的疯狂宣泄,吐露出些讯息,引得纪凤鸣分心之时,再突施辣手。
却见纪凤鸣虽惊不乱,手拈法式,一道无形气盾凝固身前,轻描淡写挡下风雷一击。
范无疆本也没指望这招得手,只趁着纪凤鸣接招之际,催动全身术力御风而逃。
但方飞出十数丈,却忽觉一股更胜纪凤鸣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如有实质的压力,竟压得范无疆腿如铅沉,情不自禁的坠下了身子。
他的背后,传来纪凤鸣的叹息声,“不论如何,师叔仍是万象天宫长辈,我没有资格处置你,但……”
“上次的漏网之鱼,此回,还有第二次的幸运么?”接续着纪凤鸣的话语,一道雄浑声音从范无疆前方传来,随着声音同来的,还有张扬透骨的剑意,以及,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影——
视线尽处,“剑皇”越苍穹昂首阔步而来,行进同时并指成剑,信手一划,一道剑痕横掠而出,划出一道绵延无际的界限,而越苍穹停下脚步,渊渟岳峙般站在界限之前,凌厉目光直逼范无疆。
“来,用尽你的全力,闯得过此条界限,本座便不再拦阻你享受永生!”
剑皇强势驾临,一线划界。范无疆瞬间心沉渊底,面若死灰。
纪凤鸣、越苍穹任意一个他都远非敌手,何况二人齐至,但绝境之下,反激起亡命之勇。
“我一定要活下去,活得比卫无双更长久!”
随着心中默念,范无疆血气陡升,便见他五指箕张而出,指端燃出白、青、赤、黑、黄五点火苗。
随后五指猛然握紧,炽烈热浪滚滚而出,火势从指端蔓延臂弯,范无疆竟一身化五,分出燃烧着五色火焰,上身为人,下身如蛇的巨大分身。
火舌吞吐,草木成灰,五道身影挥舞着火链,拖曳着焦黑的痕迹,以五行五方之位,沿着不同轨迹向越苍穹掠去。
“好个五色异火!”见识到范无疆突破极限之招,纪凤鸣心中暗赞一声,显然,范无疆是深知越苍穹的黄金剑芒五行属金,锋锐莫当,所以施展五色异火,欲以火克金,减弱黄金剑芒的威力。
“若非道心已毁,范师叔的成就当不止于此!”但赞叹归赞叹,纪凤鸣对最终结局从无丝毫怀疑。
便见越苍穹身不动,双目精光一闪,霎时万千金芒闪动,无数纤细如丝的剑气凭空出现,交错乱织,织成耀眼而又危险的璀璨罗网。
方才还威势熊熊如神祗一般的火焰分身,在辉煌闪耀的一瞬间,被洞穿得千穿百孔,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最后被抹灭得烟消云散……
纵然五行相克,也难弥平绝对的实力差距,金、青、黑、黄四炎分身被剑气打散,而赤色炎身遭切割,剑气不断带走火焰,硬生生将半人半蛇巨大法身削水果似的削回了范无疆原本形貌,下一瞬,一道炽热鲜血飞溅而出,范无疆被剑气穿成千疮百孔,颓然倒地。
然后,化作一团火焰……
“哦?还有变化?”纪凤鸣眉毛一挑,便见方才从范无疆身上喷洒出来的鲜血,直喷溅到越苍穹侧后方,炽热的血液落在草尖上,草丛瞬间燃起,越烧越大,而燃起的火焰竟又凝成了范无疆的形貌,毫不停留,不做思考的向仅数步之遥的界线纵飞而去。
范无疆一开始便知绝非越苍穹敌手,更没有与之交战的心思,只想着冲过越苍穹所划的界线,逃出生天,使用五色异火除了为了减弱黄金剑芒威力,便是要借助其星星之火,燎原不尽的特性。
“我逃出线了!我活下来了!”,白驹过隙的一瞬,范无疆已飞出界限数丈,而越苍穹竟没做出丝毫反应。
令他心头被劫后余生的狂喜塞满,越苍穹一代宗师,自不会当着后辈的面食言,虽然借精血火遁的法门让他耗费了七成命元,但只要活下来就好,只要留得一口气在,他便仍有机会拥抱永生!
他兴奋得向大叫出声,可他的身体失衡的砸落在地上,同时一股剧痛从腰间传来。
范无疆回头看去,看到了令他心魂俱丧的一幕,他只上半身冲了过来,下半身竟还留在数丈开外的界线内,腰间一道整齐平整的切痕,正与地上界线齐平。
然后他叫了出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剑气留痕,生死划界!剑皇前辈,你之修为还是深不可测,这一次,又劳你出手了。”惨叫声中,纪凤鸣走上前去,朝越苍穹致谢道。
“只是完成上次的未竟之事而已,本座喜欢善始善终。”越苍穹轻描淡写回应,又问道:“纸鹤上内容呢?”
纪凤鸣答道:“果然是朝阳峰。”
“所以依计行事?但本座要提醒你,六道恶灭可未必这么简单就被你误导。”
“干扰六道判断,煊其耳目,不管能成与否,总无坏处。”纪凤鸣说话间,已走到范无疆身边,而范无疆的惨叫声也平息,变成进气有出气无的微弱喘息。
纪凤鸣看了看地上界线,又看了看还未断气的范无疆,不忍得叹道。
“范师叔,其实从开始,你便毫无机会。”纪凤鸣蹲下身子抚上了他怒睁的双眼,手指却一扬,让停在他指尖上的纸鹤再度飞起。
“你既想将这纸鹤送到六道恶灭,师侄自当完成你的遗愿,只是需要告知你,师尊真正所在的地方当然不是我告诉你的朝阳峰,而是在……”
弥留之际的范无疆,想要努力得听清纪凤鸣所说的地名,但意识却已经模糊,听不清楚。
失血过多、体温流失,既久违又熟悉的寒冷,好像将范无疆残余的意识送回了昆仑山巅,又回想起了与那个人初见的寒冷清晨……
第一次出现在昆仑山门的他,他头发眉毛上的积淀的风雪结成一层冰壳,面上冻得淤青了一片,肿成萝卜的十指更蜷缩成了不自然的形状,不赶快按摩活血怕是一辈子都伸不直了,而他的双足更是惨不忍睹,鞋子被山石冰喳割破,血流出便被冻住,凝成刀子又割破他的双足。
看守山门的范无疆可以想象,这种情形下每走一步都像是酷刑,真不知他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昆仑山的。
那是范无疆唯一一次看得他的狼狈之像,只凭初见的凄惨模样,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会成为以潇洒俊逸著称的“道门双秀”之一。
甚至看着他摇摇晃晃朝他走来时,范无疆都生起了怜悯之心。
作为成为入室弟子的必要磨练,范无疆已看守了好几年的山门。他知道山下流传着昆仑山上有神仙居住的说法,爬上山来寻仙拜师的人也见过不止一个两个,只是像他这么年轻的倒是第一次见到,这少年,最多也就十四五岁吧。
能爬上昆仑山的,都是毅力与机缘俱佳之人,若他再有先天灵骨仙根,那便是修道的好苗子,很容易就会被万象天宫长老们收入门下吧。
依照过往经验,范无疆已经能预见到,一会这少年会想其他人一样,错把他当成仙人,跪倒在他面前,恭敬虔诚得呼唤他为仙师,请求随他学艺。
范无疆当然没收徒的资格,看着他走到身前,范无疆决定待会在他跪倒之前便将他扶住,让他少磕两个头,再替他通报门中长辈,不然,真怕他的身子经受不住,跪倒了就再起不来。
可都准备好了搀扶时,却听一声:“麻烦借过,你,挡住我的道了。”
范无疆一愣,发现他直挺挺站在面前,看了过来,目光交汇,范无疆才注意到他的眼睛。
范无疆从未见到这么纯粹的眼神,没有其他求仙者的慌张、惊喜、崇敬、畏惧,干净得就像昆仑山上得白雪一样。
就只是向前看着,就只是向前行进。
好像这巍峨的万象天宫,这无数寻仙者梦寐以求的终点,不过是前行路上的风景而已。
而他这位凡夫俗子崇敬、跪拜的“引路仙师”,在这少年人眼中更是根本不存在。
范无疆该责备他的无礼,告诉他这是万象天宫,是与天离得最近的地方,不得擅闯。
可他却发现他已本能的让开路了,好像自惭形愧,感觉挡住这纯净的视线都是一种罪过般,身体不由自主的退闪到一边,放少年通行。
少年摇摇晃晃的直行而过,范无疆这才反应过来,回身欲将他拦下。
可有一人已先一步出现在少年面前,是万象天宫的掌门人!
范无疆不知掌门为何会突然到来,立时拜倒,又偷偷抬眼窥去。
便见向来不苟言笑的掌门人,此时笑盈盈看向那少年。脸上褶子都像绽出了花。“孩子,这里是万象天宫,是我们修道的地方,可不能贸然闯入啊。”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扫了下四周,道:“原来不是城镇啊,老人家莫怪,是我误闯了。”
掌门一愣,随后笑道:“误闯?哈哈,真是有趣?你不知这里是万象天宫,那你为何爬到昆仑山顶?”
少年答道:“我听山下牧民说,每逢昆仑山风雪最盛时,在芒白飞雪中,隐约能见到殿宇楼阁庄严魁伟、屹立昆仑山顶,我心中好奇,便想来看看。”
“原来是个傻子啊,看谈吐文雅,也不像啊,是了,定是上山时被冻坏了脑子。”范无疆想着,火气也消了,觉得自己不该和一傻子计较。
掌门睁大眼问道,“就为了看看,你差点丢了半条命!”
那少年认真道:“可生命不本就是这么用的吗?人能从懵懂无知的婴儿,长成洞悉世事的成人,便是因为走到了新的地方,见识到了的风景,了解新的事情。从未见到已见,从未知到已知,往复循环,串联起来就是人生。否则,只缩在襁褓中,一生懵懂,纵然活到百岁,又真的算活过吗?”
掌门上下打量着他,“谁教你的这些怪话?”
“我看了些书,自己想的。”少年低下头,有些局促道:“很怪吗?山下人也总说我怪。”
掌门不答,又问道:“我可以带你参观这里,可看过这里,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下山,再去看其他地方,我还有许多想看的地方。”少年理所当然道。
“那你有想过吗,世间这么大,你奔走一生,又能看到多少?”
少年被问住了,他默然着,没有回答。
“愿意留下来,跟我学道吗?”掌门突然道。
范无疆心中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
“‘道’?”少年轻皱眉头,疑问道:“我在书上经常见到这个字,却不知道他的意思,能告诉我吗,道是什么?”
这下换掌门被问住了,用浮尘柄骚了搔白发,想了许久才道:“怎么说呢,道看不到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它在万事万物中,又导引着万事万物,小到一棵草大到整片天,都有它的道,譬如太阳自东向西落,流水自高向低流,这便是太阳和水的道,你想见识这个世界,用脚走是个办法,却是个笨办法,天地太大,你几辈子都走不遍,可若你懂了这个世界的道,即使一步不出,你也能了解整个世界,这样,你想学道吗?”
范无疆听得云里雾里,但少年眼睛亮了,首次出现渴求的光,“我想,我想发现星辰运转的轨迹,我想看透时间流去的方向,我想了解兴亡成败的规律,我想知道生老病死的意义,我想学道,你能教我吗?”
“我不能,但我愿引领你一起学。”掌门摸着少年的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孩子,你姓甚名谁,有字号吗?”
“我姓卫,有小名,还未束发,没起字号。”
“那我给你起,以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我要叫你无双,天下无双的卫无双!”掌门说罢,开心得大笑,好像要向天下宣告,他捡到了块还未雕琢的瑰宝。
而笑声中,范无疆恍然惊醒。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从未收徒的掌门,打算在闭死关前收一名关门弟子,这他早听闻风声。
符合条件的弟子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暗暗比较后,除了李无奇外,没有人能与他争这个名额。
而所有长辈也似都默认了,掌门关门弟子将在他们两人中选出。
可如今,一个不知该说聪明还是傻的少年人,竟然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
范无疆不能容忍,要去做他早该做的事,他要拦下那少年,把他驱逐出万象天宫,再不许他踏进一步!
可待他伸出手时,那少年已在他触碰不到的云端。
而他,跌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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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凤鸣回到天师洞时,慕紫轩正在内中等他,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摆着一个推演用的沙盘,山川河流在沙盘中纤毫毕现,整个青城山似都被浓缩在了其中,看样子是一边保护楚白牛,一边思考战策。
纪凤鸣问道:“楚神医呢?”
慕紫轩竖指嘘了声,指了指扭曲石道尽头的阔室,小声道:“还在内中,说归说,可别大声,这老牛脾气大着呢。”
然后,慕紫轩问道:“门户怎样了?”
“已清理完毕。”
“那假消息呢?”
“也已经放出了。”纪凤鸣似觉说得不够细,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对六道恶灭,还是对剑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