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平冷冷目光似乎变得灼人,逼得应飞扬无法直视,垂下了头。
“答不出来么?那我替你说了吧。”谢安平冷笑道:“蛊神容不下我,你们又容得下我吗?你们会放任我占据这具躯体?会放任我吸取你们的记忆?说我和你们目的相同?该说你们和蛊神目的相同吧,到头来,你和蛊神都是要我消失!”
尖锐话语,揭破无法回避的问题,应飞扬心中无奈,却要逼自己继续残忍:“天地万物,自然而成,你却是因掠夺躯体而生,为掠夺记忆而存,你的存在,将抹杀师姐及其他人的存在,是你,容不下我们。”
谢安平道:“呵,谁不是呢?人吃兽,妖食人,世间万物,谁不是因掠夺而生,为掠夺而存?我虽非天成,但自有意识起,便与你们一样不甘消亡。”
“但我相信,若是师姑或师姐,不会让允许自己的存在,是靠着掠夺他人而延续。”应飞扬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陌生的人,道:“我那师姐,虽总喜欢喊打喊杀,但其实心软的连只虫子都会怜惜,至于师姑,承载了她记忆的你,应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你知晓她会作何选择!”
“但我不是她们!”谢安平似被激怒了,“她们怎么想、怎么做与我何干?你该问的是我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应飞扬真的问了,他目光不再回避,锐利如剑,似能穿透灵魂。
“我想要……”谢安平在他目光下莫名心慌,脱口急羽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觉头脑一片空白,她双目茫然的睁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室内静默,只余窗外秋虫的悲鸣。如泣如诉。
最后,她认命般的无力垂坐下来,双手捂面,但仍掩不住话语中的疲惫,“我想要公子平安,我怎么都行,只要公子平安就好。”
窗外虫鸣更噪,似为她的回答而悲哀,应飞扬一声轻轻叹息淹没在虫鸣声中,他赌对了,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但却没有半点欣喜,反而是沉重的负罪感压在了心头。
他成功了,成功的说服一条生命选择去死。
??灯油几近熬干,开始“噼啪”炸响,良久后,才又听到谢安平自嘲的声音,“讽刺吗?我让你问得问题,原来我自己都没想过……我自诩是和你们一样的生命,可却不知自己所求为何,将往何处?兜转了一圈,还是继续遵循这具躯体,这份记忆的共同意志,继续做个没有自我的应声蛊虫……”
应飞扬摇头道:“蛊虫只知同类互噬,彼此相残,人却知晓牺牲,知晓成全。当你存有舍己之心时,便已经是人了。”
谢安平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莫说好听话哄我了,说来都怪你,若不是你昨日冲到我面前说一堆怪话,我也不至于怀疑起自己的身份,那样,直到死前,我至少还可以心安理得的作为谢安平活上些时日。所以,作为补偿,我最后的愿望,你一定要帮我实现!”
“在下定不辱命!”应飞扬郑重点头,推出一纸书信道:“这是我的计划,还请依计行事,剩下的交我便好!”
谢安平接过书信,略看一眼,便露出惊异之色,道:“这第一步便……”
“嘘!”应飞扬却神色一凝,竖起一指,阻止她说下去。
与此同时,“铛铛铛!”急促洪亮的警钟声突兀响起,打破深夜的宁静,而门外传来苗儿的惊慌声音。
“公子,不好了,你快出来看看!”
应飞扬眉头一皱。向谢安平示意道:“我先看看状况。”随即便往屋外而去。
方出房门,便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橘红火浪吞吐,照得黑夜如昼,一处屋舍正在滚滚燃烧。
“走水了!走水了!”
山庄群声嘈杂,已经入睡的女妖尽被惊醒,见到熊熊火光,皆披头散发的呼喊着。
而苗儿指着着火的方向,慌急道:“公子,客房着火了!”
“嗯?楚颂危险!”应飞扬辨认方向后,发出一声轻呼。
燃烧的房屋,正是铁山所在的客房,而楚颂此时,应正在客房之内,参照铁山的尸体,研究着被谷玄牝觊觎的寄身蛊。
应飞扬见状,也不再管苗儿,足下一点,便向火场纵飞而去。
方到火场,便觉热浪扑面,炽热难耐,客房在熊熊火舌吞噬下发出“吱吱”哀鸣,已是摇摇欲坠。
几个救火的女妖正灰头土脸的从火场中拖着一个身影出来。
应飞扬快步上前接应,可看清被众女妖救出的身影,不由又一愣,“这不是楚颂!”
救火的女妖方才在火场浓烟之中,根本无法分辨,此时仔细一看,不由惊呼着将手撒开。
原来,她们救出的不是楚颂,而是铁山的尸体。
“坏了,就错了,我说楚姐姐怎么这么沉呢!”
“啊,糟了!那楚颂姐不是还在火宅之中!”
几位女妖惊呼,想要再回到火场,但此时火势已烈,整个客房已成危宅,踌躇之际,却见一道身影毫不畏惧的冲入火宅之。
而冲入烈火之中的,正是应飞扬。
应飞扬气走阴脉,真气化作沉冷剑意覆压四方,袭身火舌顿如畏惧一般后缩。
以他修为,自不惧凡火,但烟雾却实在恼人,直往口鼻中钻,影响五感,浓烟之下,应飞扬竟目不能视,更难寻楚颂身影。
知晓拖延不得,应飞扬索性长吐一口气,悠长气息绵绵无尽而出,竟将周遭烟雾吹散。
而烟雾稀薄一瞬,应飞扬已发现楚颂身姿。
楚颂正垂头倒在墙角,火势尚未蔓延之处,却蜷缩着一动不动,应飞扬也未多想,抓起她便再往外而去。
方至门口,忽然轰隆一声,一根房梁终受不住烈火侵烤,垮塌下来,斜斜挡着路。
若在平时,应飞扬只需一道冰寒剑气便能开路,但此时有心隐瞒身份,正想着该用什么招解围之际,却听一身法诀吟诵声传来。
“蓝蝶化水,雨泽万物!”
火星飞扬中,却见无数水汽凝结而成的蓝色蝴蝶振翼飞来,扑向燃烧的火焰,火势遇水,顿时一弱,应飞扬趁机从容而出。
能凝结水汽,化作蝴蝶灭火的,自是蝶妖赵雅,方出火宅,便见赵雅此时一边维持术法,一边向应飞扬低头致歉道:“公子抱歉,赵雅乃是嫌疑未清的戴罪之身,但见火势紧急,未经允许,擅自出书阁来此救火,还请公子责罚。”
“无妨,你继续!”应飞扬无暇理会这些,先将楚颂放下,却见楚颂缓缓睁眼,身子却仍一动不动,再一查看,竟是被封住了经脉。
忙又连冲楚颂几大要穴,解开她的身上禁制。
“咳咳!”禁制方解,楚颂便连声咳出,应飞扬轻轻拍击她后背帮她顺气,楚颂却抓住了他的衣袖,不待气息顺畅,开口第一句便是急切道:“知道了!我知道谷玄牝为何要夺走寄身蛊了!”
楚颂顺了气后,开口欲说,却见应飞扬眼神环扫四周示意。
楚颂见周遭女妖正疑惑的看着自己,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楚颂自知失言,生生将话收住,而应飞扬则又问道:“因何会起火?你在火场中又是被谁封住经脉?秦风呢,她怎么没能保护你?”
楚颂微微迟疑,咬唇道:“就是秦风姐对我动得手。”
“秦风姐动得手,这怎么可能?”周遭群妖听了,又是一阵哗然。
而应飞扬眉头一皱,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楚颂既困惑又委屈道:“秦风姐自中午便一直陪着我翻阅书籍,直到方才,我终于有了发现,便忙与秦风姐分享,可她却说我发现的太晚了,随后,就突然出手制住了我,还将房屋点燃了……公子,秦风姐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就是……”
“放火的也是她?”应飞扬略一思索,随后神情一凛,似是明白了秦风意图,来不及多说便起身欲离。
赵雅见状,忙问道:“公子,怎么了?可需要我们随行?”
“不必!本公子自可处理,你先控制此处火势,再送楚颂休息,本公子去去便回。”应飞扬足下一顿,话未说尽,已纵身远去。
应飞扬来去匆匆,其余不明真相的女妖只觉莫名其妙,齐刷刷看向赵雅道:“赵雅姐,我们该怎么办?”
“何必多问?公子已下令,自然是照公子吩咐去做。”赵雅说着,加摧了术力,周遭水汽纷纷凝结化作蝴蝶,振翼飞向火场。
赵雅全力施展,再加众女妖配合,伴随黑灰、火星与水蝶的交织齐舞,肆意吞吐的火舌终于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先遭火烤,又被水浸,本就断了房梁、不堪重负的房屋此时更显摇摇欲坠。
赵雅环顾周遭,又下令道:“检查下还有没有未熄净的明火,你们巡视周遭,我去里面检查看看。”说罢,赵雅便不顾危险的进入了房屋之内。
房屋之内,一片焦黑,仍有残余的火舌在墙缝中、桌角下一明一灭,苟延残喘。但赵雅却对几处明火视而不见,双目环视,似在搜寻着其他什么。
直到目光停留在了床榻处,此处受火焰波及较少,家具还勉强保持完整,榻头地面上还散落着半截未烧尽的信纸,
看到那信纸,赵雅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提起脚尖轻轻一踢,将信笺提到明火处。
方逃过一劫的信纸再遭火焚,在明红的火焰下蜷缩、变形。
信头“吾妹韩赋敬启”的几字也被火光吞噬,缓缓化作飞灰,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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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稍远处,同样有一张纸在火焰中灰化,浏览过应飞扬的计划后,谢安平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将写有计划的纸张放入灯火之中。
几近熬尽的油灯被加添了燃料瞬间亮了许多,灯火跳动,将谢安平的影子投映在墙上。
也映出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影!
一根长须状的黑影在谢安平身后缓缓长出,蔓延、伸张,向一个最熟练的掠食者,悄无声息的爬上了谢安平的后颈。
随后猛然收紧,紧紧缠绕住谢安平的脖颈!
谢安平惊觉之际,惊呼声已被勒在了喉中。
灯火照映下,现出那黑影的真容,竟是一根升满尖刺的荆棘!
荆棘的尖刺毫不留情的刺入白皙皮肤中,流下道道血痕,谢安平本能挣扎,伸手抓住脖颈的荆棘,拼命想将其扯开,足下无助的乱踢,桌子被“咣”得踢倒,油灯呜咽着熄灭,带走最后的光亮。
一切,似又要重归黑暗寂静。
“主母,怎么了?”此时,却听苗儿声音从外传来。
“主母,在吗,苗儿进来了!”,唤了几声不得回应,苗儿便推门而入,门开一隙,不远处燃烧的火光照入,让苗儿看到黑室中的景象,不由惊呼出来。
谢安平纤细脖颈几被勒断,清秀的面容因痛苦变得扭曲、涨红,并逐渐转为青紫。
“主母,我来帮你!”苗儿见状,急忙冲向前。
却听阴影处传来一声,“没你的事!”
话音未落,又有几道荆棘窜出,将苗儿捆成一个“粽子”,甩到了屋外。
“秦风姐!你做什……”苗儿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声音,不由呼了出来,但话未说完,荆棘已将她的嘴巴也一并束住。
出手袭击者身形纤长,散漫的美眸中却暗藏致命的杀机,正是秦风,但谢安平此时顾不上惊异,或者说她本就不感到诧异。
而是抓住秦风分神的一瞬时机,趁着脖颈的枝条稍松之际沉了一口气,一股寒流瞬间随着气息吐纳从丹田向手上蔓延而出,荆棘中的水分瞬间被极寒的真气冻结成冰,原本柔软坚韧的枝条变得脆硬,随即被谢安平生生扯断。
而辅一脱困,谢安平脱离般坐倒,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若我的记性没错,主母为了与公子厮守,在叛离凌霄剑宗时就自废了一身功体,自那之后,体质比常人尚有不如。倒不知何时又重练出了这手冰寒真气?只凭这一手,就知道我没找错人,被母蛊寄身的是你没错。”秦风不急着追击,好整以暇的边走近边说道。
“呼——呼——”谢安平气息方顺,便反讽道:“先下杀手,再辨真伪,我若没这手本事,方才便已死了,秦统领便一点不怕杀错人?”
“这嘛……也不算什么大事。”秦风好像很认真的思考一下,随后又摆出无所谓的样子,“若是杀对了,自然皆大欢喜,万一没杀对,我们的记忆还会被继续夺取,那样,跟大家同死差不多,你也不过是比我们早死一天而已。”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能死得更甘愿些了吗?”秦风说着,打了个清脆响指。
瞬间,房梁上、墙壁上、地面上生出无数荆棘,如长枪大戟,根根攒聚,暴刺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谢安平。
谢安平感受压力,虚手一抓,凝气成冰,在手中凝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同时挥剑成圆,舞得密不透风,斩断袭身的荆棘,但却觉得荆棘越斩越多,无穷无尽,只得不断加摧功力。
但一者竭尽全力,一者游刃有余,修为差距已判高下,谢安平久守之下,只觉回气速度快不过荆棘生长的速度,回气不足下,内息忽得一滞,手上也随即脱力,手中冰剑竟被荆棘震飞。
而秦风微微一笑,荆棘随心而动,开启绝杀之式,荆棘同时刺出,便要将兵刃已失,空门大开的谢安平刺出无数血窟窿。
忽然,被震飞的冰剑如受指引,凌空转了个方向,朝秦风面门直刺而来。
秦风面上笑意陡凝,偏头一闪,剑刃擦着耳畔而过,几缕秀发已被凌厉剑刃裁断。
而避闪之后,秦风猛然回身,恰见房门被一股迅疾劲力撞开,门板“咣”得被撞开,而声快人快剑更快,一道人影长驱直入,抄过飞来的冰剑,剑柄一抖,便是数十道剑气凌厉而出。
秦风面上首现凝重之色,纤手一引,荆棘亦调转方向,纵横交织,直迎袭身剑气。
“嗤嗤嗤!”
剑气与荆棘彼此攻杀,破风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而每一次交击,都使劲力扩散而出,劲风激荡掀起一阵阵气浪,脆弱的门窗在气浪撞击下不停的一开一合,发出“吱—哑—”的哀鸣。
屋内一片黑暗,被甩到门外的苗儿竭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屋内的景象,只能隐约听见桌椅、茶具、器皿遭受荼毒,倾倒,破碎,被撕扯为齑粉的声音,好似着几日该下未下的秋雨,都被积酝压缩在昏暗无灯的小小房室中,并酝酿、发酵成为肆虐狂乱的骤雨暴风,宣泄而出,而开合的门窗缝隙中,偶然闪现的冷厉剑芒,便是狂风暴雨中隐现的璀璨电光。
“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才冲进去的那身影是谁?”被捆成粽子的苗儿心中疑惑,一跳一跳的接近,想要看清屋内情况。
忽然,电光闪后,雷鸣降临!
一声闷沉交击声宛如轰雷,气浪携万千火星爆发而出,门板终于不堪重负,被震飞出去,被紧缚住的苗儿亦重心不稳,也被门板砸到。
而一粒火星飘飘而落,落在方才倒地的油灯上,灯油瞬间燃起,橘红火焰映照暗室内对峙的两道人影。
秦风周身荆棘只余焦黑的半截,随着她一挥袖,残余的荆棘缩回墙梁地缝之中,好似从不曾出现。
而应飞扬手中的冰剑,也迅速蒸发,化作一团水汽,不复存在。
除他们两个外,室内已再无其他人影……
火焚客房,不过调虎离山,目的是将应飞扬与众妖的注意力从谢安平处引开。趁着救火之际,秦风已来到谢安平住处,暗施杀手,孤身一人的谢安平不是秦风对手,很快便险象环生。
好在,在确定是秦风亲手放的火后,应飞扬便急忙返回,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将谢安平救下。
但秦风亦未轻易罢手,穷追猛打,杀招频出,欲取谢安平性命。
为杀为救,双方各逞奇招,短短片刻,便在不见光的房室内交手数百合。
应飞扬惊觉秦风修为,竟犹然在自己估量之上,只感荆棘绵密无穷,攻守兼备,自是应对便需全力以赴,若要分心保护他人,更是难上加难。
被逼无奈,应飞扬只得剑行震离双式,气运雷火并行,以“天地不平怒雷霆”之式催动天雷地火,将周身荆棘一焚而尽。勉强将战斗扳回平局,但手中冰剑亦承受不住雷火剑威,被蒸发为一团水汽。
以上,便是方才黑暗中发生的战斗。
眼下,暗室复明,火光在足下打翻了的灯油处摇曳,映照室内景象。
原本清幽雅致的房间已是剑痕满布,中间原本该是桌子的地方,此时桌子不知在何时化成齑粉,荡然无存,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是留下了一道雷火肆虐后触目惊心的焦痕。
而房内,谢安平已不见身影。
心知谢安平早已走远,追之不及,秦风将美眸一咪,怒火炽盛。“你敢碍我的事?”
“是你在碍的我事!”应飞扬同样双目冒火,不甘示弱的回视,“我已将我的计划告知你,为何你还要对她下杀手?”
“还是那句话,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方法,我给过机会,也留了时间,可惜……”秦风说到这,深吐口气,似要将怒意一道吐出,“你虚度了一日,依然没有斩获,而楚颂那边的发现,亦没什么实际作用。”
应飞扬问道:“楚颂发现了什么?”
“你竟连她的发现也没问,就急着赶来了?”秦风略感讶异状,道:“难怪来的这么快,亏我还想用她的发现多拖住你一会呢。”
应飞扬冷哼一声,道:“来这问你,也是一样。”
秦风道:“呵,也是,那姐姐我就好心告知你,也让你死了侥幸的念头,楚颂的发现是,寄身蛊之间有彼此相噬的特性。”
“彼此相噬?你说寄身蛊会相互攻击?”
秦风解释道:“没错,蛊虫间可没相亲相爱,互相吞噬,是他们的本性。子蛊、寄身蛊、母蛊,分别是幼虫、成虫、母虫三个阶段,也是泾渭分明的三个阶级,上一阶级对下一阶级有着上克下的关系,比如,谷玄牝混迹在山庄内,却不怕像我们一样被子蛊慢慢吸了记忆,便是因为他靠着寄身蛊寄体他人,寄身蛊对子蛊是上一阶的存在,它寄居的躯体就是它的领地,自然不允许子蛊来侵犯。但若是寄身蛊对上寄身蛊,结果又不同了,一山不容二虎,一具躯体内也容不下两只寄身蛊,两只寄身蛊只要接触,就会彼此想杀,吞噬,最终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嗯?那借着蛊虫相噬的特性,不就可以轻易找到谷玄牝了?”应飞扬立时察觉关键。原属于铁山的寄身蛊已被楚颂得到,并寄存在了体内,那只要将山庄里的妖聚集起来,逐一与楚颂接触,由楚颂在接触之际催动寄身蛊,会引发蛊虫相噬的现象的妖,便是谷玄牝寄体无疑。
只要拥有一只寄身蛊,便可用蛊虫相噬的特性,来找出潜藏在众妖中的谷玄牝。寄身蛊对谷玄牝竟是一把双刃剑,若是落到谷玄牝手中,增加一只寄身蛊,便可能多一位蛊奴,以及多一倍的胜算,可若落在锦屏山庄的掌控中,就可能导致他的身份被揭穿,也难怪谷玄牝会汲汲营营于夺取铁山身上的寄身蛊。
但秦风很快泼了盆冷水,道:“先别急着高兴,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要知道,只有在对方体内有寄身蛊时,才会引发蛊虫相噬。可若对方并非谷玄牝寄体,体内并无寄身蛊,楚颂体内的蛊虫便会趁机侵入对方神识,不受控的夺取对方记忆,如此双方意识交错互冲,对双方都是极大的精神伤害,以楚颂那小丫头的精神力来说,一天最多只能承受一次。可时间,也只剩一天。不,只剩一个白昼了。”
应飞扬听闻此话心中一沉,忙望向窗外,判断了下时辰,天色沉黑如墨,远方却隐约泛起鱼肚白,竟已是夜尽天明,新的一天已经来临了。
“喏,你看到了,黎明了,哎,以前怎么都没想起来早点起床看看黎明。”秦风也看向窗外,双目满是迷恋,似要将眼前所见印在脑中,永不忘却,同时继续说道:“楚颂若能再早一日发现,情况可能都会有所不同,但她发现的晚了,只一次,时间只留给我们一次机会,猜错了,一切就都结束了。而且,最关键的问题也一直没解决,就算靠蛊虫相噬的特性除去了谷玄牝,母蛊的破解方法依然不知,依然阻止不了记忆的流逝。我给了你机会,也给了楚颂时间,可到头来,还是只能用我的解法,最简单的解法。”
“所以你放了火,还将楚颂丢入火场,害她险些被烧死,就是为了将我调开,制造杀人的机会!”应飞扬咬牙怒道。
秦风摊手道:“楚颂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吗?我算准了好吧,况且再过一日,待谷玄牝目的达成,又忌惮她医术的谷玄牝也必会杀她,死在火场中,反倒成了幸运。”
看着秦风浑不在意的样子,应飞扬眼中怒火更盛,压着嗓子道:“幸不幸运,非是由你定夺,我说了我能解决所有问题,我的计划也已告知给你,你明知谢灵烟对对我的计划不可或缺,还要一意孤行,即便破坏我的计划,也非杀她不可!我以为咱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该当同舟共济,结果你却非要踢我下水,你到底在想什么!”
秦风听闻怒语,却呵呵一笑,反讥嘲道:“一条船上?可不敢!你来山庄晚,又从姐姐我这得了万花凝露,受蛊虫的影响最轻,你那什么计划若失败了,大可一走了之,但我们呢?记忆全失,我们便不存自我,此后便是供人驱使的行尸走肉,这种比死还不如的危险不会降临在你身上,你自然敢冒险,可我们凭什么要寄希望于你的计划?”
“呵呵呵”针锋相对的话语,应飞扬反笑出声,笑声低沉压抑,竟显心灰意冷。“也对,你倒提醒了我,我大可一走了之!”
话音方落,应飞扬袍袖一挥。似宣泄,似愤怒,袖袍之下剑光瞬起乍灭,侧墙竟被斩出一个通道。
“你要去哪儿?”秦风惊疑道。
“你说的没错,彼此不存信任,那我披上这层衣服也无用,与其互扯后腿,不如各行其事,这场扮演公子翎的游戏,我不玩了!”
应飞扬说罢,大步从斩开的通道迈出,直至七彩的锦袍消融在夜色里……
黑夜渐渐退去,但阴云浓重,清晨的天依旧灰蒙蒙的,与火场未散尽的灰烟混同一色,更显朦胧。
烧红的砖石泡在泥水里,缝隙间“噼噼啪啪”的冒起水泡,赵雅看着水泡冒起又炸裂,当第四十三个水泡炸开时,她等待的脚步声终于从背后传来。
“这丫头天天吃了多少,沉也沉死了,谁搭把手,把她抬走?”秦风背着苗儿一边走近,一边对着周遭女妖道。
周遭女妖面面相觑,似对秦风有些惧怕,直到赵雅示意她们先离开,才七手八脚的将苗儿接下,一边远走,还一边不时回望。
“她怎么样了?”赵雅问道。
赵雅转动着胳膊埋怨道:“门板砸晕脑袋了吧,现在的小丫头,让她们老实呆着偏不听话,非得被砸晕了才能安分。”
赵雅道:“我问的不是苗儿,是那女人,我还以为,你会带回她的人头。”
秦风懒散的神情一肃,随后惋惜般道:“差了些,被她逃了,她的身份你也猜到了?”
赵雅道:“你哪有那种兴致,会主动陪楚颂研究?不外乎是想从楚颂口中验证些猜想,楚颂没那么缜密的心思,你我都想知道在她背后指点的人是谁,区别在于,你是从楚颂的口中探寻,我是从你的行动验证。”
秦风埋怨道:“真是被你摆了一道,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帮着控制火势,否则这火还能替我多争取些时间,让我置她于死地……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最想让她死的。”
赵雅摇头道:“我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真假,她若死了,公子都会伤心,所以我就不会让她死。”
“唉,又是这个调调,我真是想不明白,自主母死后,你和公子之间就只差一步,我和楚颂都推着你,想帮你向前迈出这一步,可你不但不向前,反而向后又退了一步,雅姐,你到底在怕什么?”秦风看着赵雅,想从她素来罕见喜怒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
可赵雅依旧淡淡道:“我身份卑微,不过是公子从万尸坑中救出的虫苗,为奴为婢已是天大幸运,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雅姐,你又来了,你现在可是锦屏山庄的令主,没人将你视作奴婢,更早已不是万尸坑的虫苗!”
赵雅道:“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潇洒,能可摆脱过往身份束缚,万尸坑对我来说太黑太深,我这一生也爬不出。”
秦风立时止住了话题,幽怨道:“又牵扯到我身上,不是说好了,不提我以前的身份。”
赵雅道:“好吧。不提便不提,公子现在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这……公子不见了,大概是保护那女人去了。”秦风吞吞吐吐道。
“什么?公子怎么会在这时候离开?”赵雅面色一变,不复淡然,“山庄不能没有公子,你怎么能让他离开?”
“这哪能怪我,公子要去哪里谁拦得住啊?况且那个公子并不是……”秦风话说一半,突然一滞,不再说下去、
赵雅眉头一皱,问道:“公子不是什么?”
秦风接口道“我是说,咱们那个公子,并不是会丢下咱们不管的妖,他肯定有他的想法。”
“不成,都到了这个时候,公子必须在,一定要在,只有留在山庄,才能稳定众心。”赵雅斩钉截铁的自语,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秦风忙问道:“雅姐,你要去哪?”
赵雅答道:“我去召集山庄女妖,设法将公子寻回。”
“这……我陪你一道吧。”
“不必了,你寻公子是假,想杀人是真,有你在只会添乱,去楚颂那吧,她还等你一个解释。”赵雅说罢,快步走远,不见身影。
“楚颂啊,比较起来,她那边倒好糊弄。”而秦风看着她远去,轻轻一叹,亦走向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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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不休的钻研,直到被浓烟呛得昏厥,楚颂才又有机会合上眼,但这几日散乱的记忆却化作梦境,闪逝而现,依旧侵扰她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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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姐,我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杀应大哥?”
“公子杀人,几时需要理由了?何况应飞扬在锦屏山庄暗行鬼蜮,便够公子杀他一万次了!”
“可应大哥是好人,还帮过我。”
“帮你不过有利所图,自然也能因利害你,上次误信你爹药童半夏,累得你差点身死昆仑,还不足以让你长记性吗?你该信得是公子,信公子必有这么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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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大哥虽然把《博观虫鉴》撕毁,但我还是看到了些关键信息,你的手臂上血管泛红微凸,这是母蛊寄体者独有的特征,主母,你就是母蛊的寄主吧!”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当众不揭穿我,让她们杀了我,我一死,母蛊便会同亡,一切都会结束。”
“我是大夫,阿爹只教会我救人,没教我杀人,何况如不是你提点我,我也不会布下陷阱,诱出不死蛊神的踪迹。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我一定找出能救下所有人的办法。”
“所有人?就怕你到了最后,发现你谁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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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姐,我终于发现了,听我说,这就是谷玄牝杀死铁山大哥,取回寄身蛊的原因……”
“只这样吗?可惜你发现的太晚了,谁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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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飞扬的被杀,铁山的尸体,图鉴上的虫子,符有书抄录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她脑中,让她头脑越来越热,最后,所有纷杂的景象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焰。
那是秦风突然出手制住她,并用烛台点燃了房间的火焰。
她想质问秦风为什么攻击她,为什么放火,可秦风却头也不回的走,留她一个遭火焰吞噬。
可火舌舔上脸颊,却只感觉一丝清凉。
凉意让楚颂浑身一激灵,猛然醒来,发现秦风正拿湿巾擦拭着她的脸。
“你……谷玄牝,你做什么?”楚颂连忙后缩。
“谁是谷玄牝,小母牛你骂谁呢!姐姐我像那阴毒的老蛤蟆吗?”秦风板着脸道。
楚颂看了看周遭,发现她正在书阁之内,周遭还有苗儿、魏萌儿,韩赋几个知情者,便又警戒得盯着秦风,道:“你……你明明想放火烧死我,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寄身蛊的秘密,想杀我灭口?”
秦风白了她一眼,道:“放火烧你?你身上可是连个水泡都没有,我真想灭口,你哪还有气说话?”
楚颂检查了下身上,发现并无异状后,更加疑惑了,“你不是谷玄牝?那到底为何要对我下手?”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谷玄牝啊。”秦风理直气壮道。
“我是谷玄牝?我怎么会是他!”楚颂闻言又急又恼。
“这并非是不是的问题,而是如果你真是谷玄牝,结果会怎么样的问题。”秦风一脸严肃的讲解道:“先是自称你布下了陷阱,将嫌疑锁在了我们五个身上,后又说你发现了寄身蛊蛊虫相噬的特性,可以用来找出谷玄牝,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我们根本无法验证真假,若你是谷玄牝的话,那我们从头到尾,都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啊?然后呢?”楚颂有些跟不上。
秦风理所当然般道:“所以我把你丢在火场里,是为了试探你啊,就是要让你猜疑不定,看你在危险状况下会作何反应,看你会不会为了脱险,不经意暴露出身份,结果证明,你通过考验了,是我们家的小母牛没错!”
“是这样吗?”楚颂的惊怒渐消,疑惑不定。
“自然了,不信你问她们。”秦风指了指魏萌儿她们几个。
魏萌儿颇无奈的点点头,道:“虽然有些……但是这样没错啦。”
楚颂豁然开朗,朝秦风道歉:“原来是这样,秦风姐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看着楚颂诚挚目光,秦风不由捂脸,嘟囔了句,“这样都信,还向我道歉……真是我家小母牛没错了。”
楚颂道:“秦风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既然你醒了,该用你的发现做些什么了,一、二、三、四、五。”秦风边说边扳着手指,“包括不在这的雅姐,还有我、雅姐、魏萌儿、符有书,我们五个可能是谷玄牝的寄体,五个嫌疑者,一次机会,选中一个正确答案,或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小母牛,这是你的发现,就由你先选吧。”
“我……我先选?”楚颂虽然预料到她的发现会带来这种结果,可真要由她去选,竟又万分踌躇。
同为山庄姐妹,她不想怀疑任何一个,但目光梭巡过她们面孔时,却又忍不住怀疑每一个。
秦风无所谓的双臂环胸,令楚颂对本来已相信的说辞,又产生了怀疑,她将自己丢入火场,是真如她所说一般,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苗儿冲她眨巴着眼,似要努力将眼中的真诚无辜展现给她看,苗儿昨日午时前后正在敲钟,按道理是嫌疑最小的,可蛊神会不会藏着不讲道理的手段?
魏萌儿强装镇定,但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出紧张,魏萌儿是入山庄最晚的妖,山庄众妖对她了解最少,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伪装成不被山庄众妖熟悉的她,也就最难被看出破绽?
符有书在一旁昏迷着,她的行事处处透着诡异,是嫌疑最大的一个,可偏偏又中毒昏迷不醒,到底是不是苦肉计?
还有不在场的赵雅,那个曾为虫苗的赵雅,最爱公子翎的赵雅,最不愿谢安平再度出现的赵雅,她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楚颂目光在她们面上来来回回,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名字。
就在此时,却听韩赋忽然开口说道,“或许还要加一个名字,她也有可能是谷玄牝的寄体,但我们一直将她忽略了。”
“是谁?”几位姑娘几乎同时问道。
“天女凌心。”韩赋给出四个字。
秦风闻言露出愕然之色,“天女凌心是谷玄牝寄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韩赋道“不是我这么认为,是山庄中已有这样的传言。在山庄女妖中已经传开了,连我都听闻到了,我担心你们在书阁中消息闭塞,所以才特意来告知你们。”
“山庄有传言?她们怎么会知晓谷玄牝已在山庄中?”秦风追问道。
为防止群心溃散,彼此猜疑,山庄内一直将消息封锁,应只赵雅和在场几妖了解事情始末,怎会短短半天,就闹得妖尽皆知。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你们早上还闹了那么一出。”韩赋说着,看了秦风和楚颂一眼。
楚颂立时羞愧的低下了头,她早上方被救出火场时,因心疑秦风的身份,心情激荡下无意中提及了谷玄牝的名字,却不料口风稍露,就引起轩然大波,嗫嚅道“这是我不好……”
而另一当事者秦风却毫无愧色,反而皱起眉头,“与你无关,而且也不太寻常,短短半日,竟传得山庄上下尽知……”
韩赋也微微一怔,道“难不成另有蹊跷?”
秦风略一沉吟,道“外头到底怎么传的,说给我听听。”
韩赋想了想,道“大致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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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雅姐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我们去找公子?公子一向来去如风,他若不在山庄,凭我们怎么能把他找出。”锦屏山庄后山树林,蝉声鸣噪,越显周遭幽静。两名女妖盲目搜寻,发出淅淅索索的拨草声,从衣上露水和鞋边泥迹,她们已在后山徘徊许久,难怪其中一个圆脸女妖会禁不住埋怨着。
“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雅姐急着将公子找回,是因为……”一名高个女妖看了看四周后,确定周遭除了蝉鸣中夹在着间或的“咕咕”鸟叫声、并无人声后小心翼翼道“谷玄牝又出现了了!”
“谷……谷玄牝?你说的难道是那个谷玄牝?”圆脸女妖立时小脸煞白。“他真的还没死?”
“废话,你可别忘了那老怪物号称百劫不死啊,不光没死,而且啊……就在我们山庄之内!前日铁山被杀的凶案,就是谷玄牝所为!”
接连的惊人之语,让圆脸女妖失声呼出道“什……什么?铁山就是他杀的?这话有什么依据?”
“小声些!”高个女妖嘘了一声,随后神秘道“你忘了铁山的死状?手拿杯皿覆虫,一虫一皿,暗合一个蛊子,就是在暗示凶手身份,天下玩蛊的大行家,又敢与公子为敌,在锦屏山庄行凶的,除了谷玄牝还会有谁?而今早,楚颂姐也突然提及了谷玄牝的名字,这也是证据!”
圆脸女妖面色瞬间煞白,又怕又不敢相信的样子道“可……公子和雅姐不是都说,铁山是被那个应飞扬杀的吗?而且应飞扬向雅姐行凶,与公子为敌也是我们亲眼所见。”
“这自然不是部真相,那个应飞扬只是为谷玄牝所利用,不得已替谷玄牝出头,因为谷玄牝现在与天女凌心一体同命!”
圆脸女妖越听越糊涂“怎么又扯上了天女凌心了?一体同命又是什么意思?”
高个女妖恨其不争的样子道“你傻啊,谷玄牝的阴险谨慎和他的蛊术一样出名,若无十足把握,他不会亲身出手,自然是用寄体的方式了,你猜被他寄体的会是谁?”
“难道是天女?”圆脸女妖小心翼翼的猜着。
“除了她还会有谁?这也解释了应飞扬为何会莫名的毁去线索,甚至对雅姐行凶。因为天女凌心的肉身被谷玄牝寄体,为了天女安,他不得不为。”
圆脸女妖豁然开朗,随即又慌道“原来是这样,那天女还在山庄,我们不是很危险,快点将她擒下啊!”
高个女妖道“这还要你说?只是天女本身修为非凡,若再加上谷玄牝的狠辣奸滑,少了公子,就算制住她也要损失惨重,所以雅姐她们才佯装不知,只等着先将公子寻回……”
“哦,你知道的竟然这么多,看来,老朽留你不得!”圆脸女妖声音陡然阴鹜,忽然扬手一挥,一道黑影扔向高个女妖,恰落在她的后颈。
高个女妖只觉颈后刮痛,那勾爪刮蹭皮肤的触感,分明是一只虫子。想到方才的话,令她心跳几乎停滞,陡然凉透的双手一边向颈后摸索,一边颤声道“你,你是谷……”
可颈后的虫子并没如她想得一般钻皮入肉,而是很轻松被摘下,拿到眼前一看,只是一只寻常的秋蝉。而面前圆脸女妖已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诳我!”高个女妖气急,将手中的蝉向她扔去。
那圆脸女妖弯腰一闪,笑道“是你先诳我的,什么谷玄牝作乱,说的煞有介事的,我差点真信了。可谁不知道你个八哥精嘴里没句实话。”
“我这次可真没骗你,真的……”那高个女妖面带气恼,可话说一半,突然畏惧的止住,神情肃然的盯着她后面。
“怎么,又想诳我了?”圆脸女妖笑着转头,但笑容也随即凝固,怯生生的道“雅姐。”
便见一袭蓝衫不知何时立在了她身后,赵雅手握着方才被扔出的蝉,看着两位女妖冷道“我让你们找寻公子,你们倒好,还有心在散播传言,方才那些传言,就是从你这传出去的?”
高个女妖闻言面色一白,忙推脱道“不是我,我也只是听其他妖说的。”
赵雅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高个女妖忙摇头,“没有了,就只这些。”
而圆脸女妖见赵雅问得慎重,突然一阵后怕,道“雅……雅姐,这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谷玄牝真在山庄中?”
赵雅冷哼一声,道“重要吗?不论真假,有公子在呢,公子能杀谷玄牝一次,就能再杀他千千万万次,而你们要做的是什么?”
“是,我们这就去找公子!”两个女妖应声后忙欲逃离。
却又听赵雅将她们叫住,“慢着,你刚才说的,还有多少妖知晓?”
“这……伙房院、药房院的姐妹应该都知道了,至于其他院子,也有不少风闻。”
“传得倒快……”赵雅自语一声,陷入沉思,而两个女妖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只得在旁边站着。
此时,忽闻“铛铛挡”,报时的钟声从山庄处传来,在山林中悠扬回荡,宣告时光流逝,已是午时,留给锦屏山庄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赵雅手中秋蝉也似有感同命相怜,鸣声越加凄切,与钟声相和。
“你们继续寻找公子,若到晚上也找不到,便……算了,无所谓了。”赵雅回神,叹口气让两女妖退下。两女妖虽觉疑惑,但也如蒙大赦,忙快步跑开。
“而你,安静!”赵雅握拳,将手中吵闹的秋蝉攥成浆液,随后嫌恶的用绢帕将碎成血肉的虫子擦拭去,连绢帕一并丢弃。
而后,朝着山庄的方向走去。
几位女妖各自走远,却皆未注意,就在她们头顶上树梢枝丫处,一名锦袍男子倚坐梢上,手指上停栖着一只鸽子,他轻抚几下鸽子的羽毛,随后手指轻扬,鸽子随即扑棱棱的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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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外面的传言吗?嗯,似是而非的,知晓谷玄牝已寄体在山庄之内,却不知母蛊正在侵夺记忆,倒真像是山庄女妖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来的。果然女妖多的地方,从来藏不住消息。”听完韩赋叙述,秦风不由对传言点评了一番。
“但也就是传言,只盼传言不会带来骚乱,也别波及到天女。”楚颂对此传言并未太大兴趣,正打算轻轻揭过。
可却见秦风和韩赋都皱眉不语,而魏萌儿更是脱口说出“楚姐姐,可我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楚颂反驳道“不可能,根据母蛊发作的时间推算,谷玄牝在一个月前就已布下了母蛊,而天女凌心前日才刚来到山庄。哪有可能是她?”
魏萌儿欲言又止,却见秦风饶有兴味的鼓励她道“想说什么只管说。”
魏萌儿这才鼓起勇气般道“其实谷玄牝本就不一定是一直呆在山庄内,他大可在布下母蛊后就一走了之,只在最后的关键时日回到山庄,清除出现意外,防止计划脱出控制便好。甚至说,天女刚被送到山庄,铁山大哥第二日便被杀死,时机可真是巧,这可能就是谷玄牝清除变数的手段!”
楚颂一怔,竟也露出疑惑之色。而魏萌儿如受鼓舞,继续道“楚姐姐你说谷玄牝前日午时左右试图动铁山大哥尸体,才将怀疑的范围锁在我们五个身上,但我们都忽略了,前日午时单独行动的并非只我们五个,天女凌心也是独身一人无人看管,她也有机会行动,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以治疗伤势为借口,名正言顺的将谷玄牝送入山庄内!”
楚颂反驳道“可天女凌心确实心神受了创伤,这点骗不过我。”
魏萌儿又道“这只让天女凌心更可疑,谷玄牝寄体他人,也是从心神下手,或许,寄体他人时本就会对心神造成一定伤害,为了隐瞒心神上的创伤,防止被楚姐姐你发现,从一开始就装作心神因天书之战受创昏迷,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其他天书之战的参与者听说都醒了,怎么就她没醒?”
楚颂一时无法反驳,但总觉得不对劲“可这只是猜测,没什么根据。”
却听韩赋说道“那证实一下不就行了,你不是说凭借蛊虫想杀特性,可借你手中的寄身蛊试出其他寄生者?那不如就用在她的身上。”
楚颂面色一变,反对道“不行,若是猜错了,浪费最后一次机会不说,天女凌心本身心神就已受创,再经寄身蛊的试炼,创伤还会加剧数倍,可能将再醒不过来!”
楚颂的言语不是恫吓,她的试验方法,是将从铁山那得到的蛊虫逼天女体内,看是否会引起蛊虫相噬,若出现蛊虫相噬,则证明天女就是谷玄牝寄体,一切倒还罢了。可一旦猜错,从铁山那得到的蛊虫便回趁机噬咬天女凌心神识,若换做常人,或许还能忍受,可如今天女的精神状态,再受心神上的攻击,可能真的无法醒来。
“你究竟是怕机会浪费?还是怕天女凌心再醒不过来。”秦风悠悠的插口,眼睛却审视着楚颂。
楚颂不畏秦风目光,倔强道“我答应了应大哥,要照顾好天女凌心,除非有更明确的证据,否则我反对把寄身蛊用在她身上。秦风姐,公子如今不在,换你表态了。”
公子翎若不在,山庄内分歧便由风雅颂三姝投票决议。只是过往楚颂性子柔顺,鲜少这般鲜明的表态,见楚颂前所未有的展现强势,秦风反而往后一缩,懒散倚着墙,道:“我倒还真无所谓,试谁都行,我那一票,你们商量定吧。”秦风扬了扬下巴,向魏萌儿和苗儿示意道。
“我们?”苗儿睁大眼睛指着自己,不敢相信道。
秦风道“对啊,你们也是嫌疑在身,总不想置身事外吧。我那一票交你们了,试谁都行。”
“真让我们定啊……”苗儿好似没做过这么重大的决定,畏畏缩缩的咬起了手指。
魏萌儿而却坚定道“我选天女凌心,反正我不服,凭什么只怀疑我们,却不怀疑她!”
见她起了头,苗儿也道“那我也选她,我就觉得……怀疑外人,总比怀疑我们自己姐妹好……”
“行,那我就选她吧。”秦风搓个响指,得出结论。
“秦风姐,你这样太草率了!”楚颂气恼道,虽然天女也是有嫌疑,但目前嫌疑最大者,仍是一再展现出古怪行为的符有书,于情于理,楚颂都以为秦风会选择符有书,却未料她竟是丢给两个小女妖做决定。
秦风摊手道“都说了,我真无所谓,不管是谁,只要定下来就好,方才午时的钟声可是都响过了,咱们时间不多。”
“好,我反对,你赞成,现在我就找赵雅姐做决定。”规矩如此,楚颂无话可说,说罢便要出门去寻赵雅。
“不用找了,我也选天女凌心。”熟悉话音从房外传来,而话音未落,便已见赵雅推门而入。
“雅姐,你也……为什么?”楚颂难以置信道。
“外面传言已扩散,必须稳定众心,山庄姐妹若觉得天女凌心是谷玄牝,那便该先试她。”赵雅理所当然道。
“可若试天女的话,以她现在精神状态,那就真会有生命危险!”
赵雅冷淡道“无关女子的性命,不是我该在意的事。”
楚颂道“却是公子会在意的事,他若在的话,不会赞成这种手段,而你,一向是最在意公子的。”
“那你便让公子出面阻止我。否则,公子不在,而我们投票已出,规矩便是规矩。”
“雅姐!”楚颂想再劝阻,可却说不出话,沉吸口气后缓缓道“我需要准备的时间,入了夜进行。”
“可以。”赵雅点头同意。
而楚颂已拎起裙子,大步向外跑出。
“她是想拖些时间,找公子救场。”秦风看着远去的楚颂,悠悠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由着她?”
赵雅解释道“仅有的一次机会,本也应该慎重,入夜时进行,确实是最好的时机,离入夜时间还有些许时间,或许这段时间还能找到其他线索,而若猜错了,也还留有些时间,可以采取其他极端的办法。”
“那你究竟是想她找到公子,还是找不到?”
“谁知道呢?”赵雅不正面回答,亦转身而去。
“秦风姐,我们能帮些什么吗?”见楚颂赵雅都离开,魏萌儿忍不住问道。
秦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呀,挺聪明,却还不够聪明。”随后突然出手,像魏萌儿后颈切去。
秦风出手迅疾,又来的突然,魏萌儿如何能抵挡,瞬间便倒在了地上。
“秦风姐,你做什么?”苗儿见状,不由惊呼道。
秦风笑吟吟道“方才让你们决定,其实不单是找出谷玄牝的机会,也是让你们自证清白的机会,我要是你们啊,肯定争着要求拿自己做实验。”
“可我知道我不是谷玄牝啊!”苗儿睁大眼睛道。
“但我不知道啊。”赵雅理所当然般道“若今晚证明了天女凌心不是谷玄牝,那谷玄牝就在你们中了,我没楚颂那花里胡哨的验证方式,只能杀杀看喽。”
“放心,到时我先杀萌儿,之后才杀你,如果杀了你们还不见结果,就再加把劲,试试能不能杀掉雅姐了。”秦风宠溺的摸着苗儿的头,道“所以,我现在还有事要找楚颂,赶时间,你是自己把脖颈露出来让我敲晕你,还是我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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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你在哪?听得到吗?”山庄后山,楚颂嘶声呼唤着公子翎的名字,她向来医者仁心,加上又受了应飞扬“临终”前的嘱托,要照顾天女凌心。自然不忍见到天女凌心因她的试验而一睡不醒,但赵雅和秦风都已决定,她也无法阻止,只能寄望于素来怜香惜玉的公子翎出面。
可任他喊得嘶声竭力,也没有任何回音。
“歇歇吧,嗓子都喊哑了。”秦风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颂回头,见秦风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楚颂问道。
“来保护你啊,别忘了,现在你最重要。”秦风理所当然道。
“保护我?是要再放火烧我吗?”楚颂撇过头道,直到只有她们两个在时,楚颂才对秦风先前把她丢入火场的行为表露出不满。
“哈哈,你果然是憋着气没发作,我差点真以为你没脾气呢。”秦风却依然没心没肺的笑道,“不过,你这么可找不到公子。跟我来!”
说着,秦风一把抓住楚颂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拉着她飞奔。
楚颂不由自主的被她拉扯着,惊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难道你能找到公子?”
“公子吗,还真找不到,不过,倒能找到一个马马虎虎的替代品。”秦风速度极快,说话之间,已拉着楚颂到了山林深处。
此时,却听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替代品?哈哈哈哈,是谁有此无上殊荣,值得本公子替代?”
声至同时,一道身影着七色锦袍,自天而降,正落在她面前。
“公子?不对,你不是公子!”看清来者面容,楚颂惊声呼出,可很快又察觉不对,面容和说话的方式是公子没错,可听他的话音,却属于另一个熟悉之人。
“啊呸!怎么又用起你家孔雀的说话方式,重新来,我是说,我应飞扬,可不是谁的替代品!”说话间,面前的“公子翎”伸手往面上一抹,揭下了一层面皮,露出面皮后那年轻英挺,长疤贯眉的真容。
“应大哥,真的是你?你没有死?你为什么扮成公子?之前的公子也是你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公子呢?真在的公子又在哪?”见到死而复生之人,楚颂大脑一片空白,然无法理解,可一连串的问题却脱口而出。
应飞扬叫停道“不用一下问这么多问题,留下些悬念,待今晚解答。”
“今晚?”
“对啊,一切都准备就绪,现在就等吧,天黑之时,便是一切真相大白止之刻。”应飞扬笑着,似有成竹在胸。
。
秋阴昼短,露重霜寒。
???赵雅静立庭院内,无视周遭虫鸣纷扰,只闭着眼睛若有所思,不知立了多久,裙裾已有了被秋露侵湿的痕迹。
???连秦风走到身后,她似乎都未察觉,秦风不由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赵雅睁开眼,道:“没什么,只是想听听虫子叫声,放空下思绪。”
秦风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虫子?”
“现在也是。”
???“那还听虫子叫声听得入迷,这像是谷玄牝才会干出的事,可别告诉我你在这种时候觉醒了可疑的爱好。”秦风笑着道,话语间却听不出几分打趣,几分认真。
赵雅突兀道:“今天的天。黑得格外早呢。”
“入秋这么久了,自然一昼短过一昼,何况这连阴多少天了。”秦风抬头,头顶早已黑沉沉的一片,无星无月,颇显压抑。
????赵雅收拢被风吹散的秀发,道:“风转凉了,今晚,这雨就该落下来了吧。”
???秦风感慨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只是不知,我们是否还能看到今晚的落雨啊,顺便一说,岔到天气上,你这话题转的真生硬。”
??“是吗?我想说的是,秋雨一落,寒虫无声,我讨厌虫鸣,但今晚除外,因为这是它们最后哀鸣,死期将至,无能为力的哀鸣,总是格外悦耳。”
赵雅淡淡说着,秦风却从她话语中听出一股狠意,秋风骤紧,寒意袭人,让衣衫单薄的她不禁打个寒颤。
??而庭院周遭,随着秋风吹过,隐约可见树丛荫蔽处数点寒光颤动,一闪即灭。
?“你安排的?”见到隐蔽之处暗藏刀兵,赵雅问道。
??秦风道:“若真动起手来,天女修为,加上谷玄牝的蛊术,公子不在,只凭我们两个,怕不好应付。”
??赵雅摇头道,“加上她们,也无济于事。”
秦风道:“至少能照应着楚颂,她是关键,不容有失。”
“说到楚颂,她人呢,还再拖延吗?”
秦风叹道:“小丫头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终究会来的,喏,说曹操曹操到。”
秦风扬扬下巴示意,便见所指示的方向,楚颂和韩赋联袂而来,楚颂步履迟缓,仍带犹豫,而韩赋则在后小声催促。
赵雅秀眉微皱道:“你来得迟了。”
?“雅姐……”楚颂垂着头道:“我还没做好准备,无法将寄身蛊对天女造成的精神损失降到最低。”
“谷玄牝可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要开始了,进屋吧。”赵雅不留商量余地,转身率先向房内迈入。
??楚颂似还想放弃,紧随赵雅道:“雅姐,这事真不要公子等来决定?若是错了,妄害了天女不说,也错失这唯一的了探出谷玄牝寄体的机会。”
??“你到底是在乎错失机会?还是在乎与你素不相识的天女?”赵雅反问道
??楚颂一时语塞,赵雅则继续向前,道:“何况你还不够了解公子,传言已传得上下皆知,公子此时必已有所听闻,那么,此时还未出现,若非他已遭暗算,不能来了。那便是他——”
“——已经来了!”
??说话同时,赵雅推开房门,赫然可见见房内一道傲然身影背身而立,即便身处暗室,仍如虹霓生辉,夺人注目,此时手捧火折,点亮了桌案上灯火,一灯如豆,照出公子翎孤高桀骜的面容。
??“公子?”
“公子你真的来了?”
身后楚颂、韩赋不由呼出,赵雅却不显意外,向前盈盈一礼,“参见公子,公子果然在此。”
???“不必多礼。”公子翎搀扶起赵雅,却在接近她的时候,小声在她耳边说,“以天女为胁,逼我现身,不都在你的计划中?不过接下来,可不会再顺着你的意了。”
??赵雅面色一凝,而“公子翎”已转身斜倚榻上,以手支颐道:“都已入夜,你们兴师动众的来这做什么,探望伤病吗?本公子倒不知,你们几时与佛门天女有了这般交情。”
??公子翎发问,三姝却皆不答,韩赋见状微微蹙眉,上前代为答道:“回公子的话,是山庄内有了传闻,说天女凌心便是谷玄牝的寄体,具体是这样的……”
??韩赋正欲说明详细,公子翎却信手一摆,打断道:“不用说了,本公子没太大兴趣,若是有了传言,本公子便要随之起舞,那再多时间也不够用的。”
??韩赋劝道:“可谷玄牝的身份成谜,这是为数不多的线索,总要验证真伪,公子,我们知晓你素来怜香惜玉,可也不好为了外人,陷山庄姐妹于危境。”
??公子翎道:“这么急切,就只是为了山庄安危?你就没想过为你死去的夫君报仇?”
??韩赋一怔,随后凄然道:“我……我也不知道,同床二十余载,我连铁山曾是蛊奴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该不该为他报仇,但我确有私心,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我夫君为何而死,请公子念在韩赋曾在山庄为婢的苦劳,成全这点私心!”
??韩赋说着就要下跪,却见公子翎一拂衣袖,劲力充盈,让韩赋跪不下去,随后又听公子翎道:“想知道谁杀了你夫君,何须这么麻烦,杀他者不就站在你身后吗,回头看看便知。”
??“在我身后?难道……”公子翎轻轻一语,在韩赋耳中却不啻雷霆,她脑中仍混乱一片,身体却先兀自回身。
??却见楚颂和秦风此时分立左右,而立在正后方的,正是赵雅。
???“不……不可能吧。”韩赋难以置信,可脚下已本能的踉跄后退,与赵雅拉开距离。
???赵雅却面色如常,道:“公子是说,我杀了铁山?”
???“不是吗?”公子翎反问。
???赵雅淡淡道:“公子说是,本该不是也是,但赵雅在此仍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公子为何这么认为?”
???公子翎将脚步已站不稳的韩赋扶到榻上,自己则起身道:“最开始,是觉得太巧。韩赋毕竟已经嫁出,虽没有与山庄断过往来,但一年最多来山庄一两回,小住几日便走,而谷玄牝这老蛤蟆更是多年未现身,怎这般巧,偏偏都同时在锦屏山庄撞上了,又恰好,死去的铁山被发现曾是蛊奴,而身上,又寄存着谷玄牝势在必得的寄身蛊。”
???赵雅道:“无巧不成书,不然公子认为该作何解释?”
“巧合?”公子翎轻笑一声,道:“类似的巧合,之后还会出现很多次,所以先当不是巧合来解释吧。若不是巧合,铁山会来山庄就是刻意引导下的结果,那是什么引导他来山庄呢?”
?“?是书信!”韩赋反应过来,脱口呼出。
“没错,便假设寄身蛊对谷玄牝意义非凡,所以需要寄身蛊送上门来,那该怎么办呢?铁山身上寄身蛊多年未用,早已假死,显然不是受控制身不由己得来送死的,那他为何会出现在山庄?”公子翎说着,看向赵雅道:“韩赋素来恪守规矩,来访山庄或是提前写下拜帖,或是收到山庄的邀约。从不做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而这次的情况是后者,韩赋收到了山庄邀请的书信,所以铁山才会随同而来,又命丧在此。而山庄这些年来,与她有书信往来的只有你和秦风。”
??赵雅垂下眼皮,无视公子翎的目光,道:“公子怕是误解了,韩赋跟随公子最久,也算劳苦功高。所以都是我和秦风亲自写信,以示尊敬。但信是我们写的,并不代表邀约她的必是我们两个,韩赋在山庄中颇有人缘,其他姐妹若想见她,只要合情合理,我和秦风都不吝于代写书信。而这还不是唯一的可能,比如符有书负责书信的寄送,只要她有心大可伪造信件,以我们的名义邀请韩赋到来。甚至不一定是符有书,任何妖只要偷了给山庄的信鸽,都有可能给韩赋发出书信。一封书信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公子翎点头,道:“不错,只一封信确实不能证明什么,本公子一开始也未想到从这方面入手,直到我们发现符有书私下抄录往来书信。而其中,也包括这次寄给韩赋的书信,就是这封。韩赋,你再确认下,内容上没错吧。”
??公子翎说着,取出一封书信交与韩赋,韩赋翻阅之后,仍是困惑,“内容上没错,信上提及了些的山庄近况,与我收到的那封相同。”
??“那再看题头,这封信的题头是‘铁山、韩赋贤伉俪’,韩赋,你还记得,你收到的那封信,题头是什么吗?”
??韩赋皱起眉头,思索许久后摇头道:“这……我收到信有些时日了,又受蛊虫影响记忆,信的内容倒好说,但题头称谓这种细微之处,真的记不清了。”
?公子翎看向楚颂,又道:“楚颂呢?铁山遗留的行囊中,其中就也有一封邀请信,你还记得那封信开头怎么写的吗?”
楚颂同样摇头,道:“整理遗物时我看过一眼,但没觉得哪里异常,也就没有留意过。”
?公子翎道:“是啊,只看那封信,确实没有什么异常,直到看到符有书私下抄录的信件之后,本公子却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依稀记得,原本那封信的开头,是‘韩赋吾妹’,而非‘铁山、韩赋贤伉俪。’,称谓之上有差别。”
??楚颂不解问道:“这又能代表什么?”
??“为什么符有书抄录的书信,其余内容一样,却独称谓不同呢,两种可能,一种是符有书有意为之,第二种,就是书信被替换过了,在铁山行囊中的书信,并不是符有书寄信时抄录的那一封!但不管哪种可能,替换掉的称谓,就是关键。韩赋,这些年的往来书信你皆整理成册,本公子再问你一次,赵雅和秦风与你写信时,都是用的什么称谓。”
这个问题公子翎先前问过,心知再度提起,必有用意,韩赋答道:“秦风所用称谓,从来都是‘铁山、韩赋贤伉俪’,而赵雅姐,多数是写作‘韩赋我妹’,但也有几次,是使用‘铁山、韩赋贤伉俪’的称谓”。
?
“四次,准确说是四次。”公子翎竖起四根手指,“刨去这次的信件另提,赵雅你这些年来,有四次是使用‘铁山、韩赋贤伉俪’的称谓,没错吧?”
赵雅道:“称谓皆是顺手而写,这种细枝末节,我记不清。”
“哈,若是秦风在称谓上瞎写一通也就罢了,可赵雅你素来严谨,本公子倒觉得,你会变换称谓,或许另有深意。”
“公子想多了。”
“未必,?本公子校对过韩赋的往来信件和山庄来客记录,近十五年来,韩赋共回山庄三十三次,其中铁山只有七次随行,这七次中,三次是他们夫妇主动拜庄,四次是受邀而至,哈,恰巧也是四次,而这四次受邀是受谁的邀?”公子翎停在赵雅身前,直视她道:“是你!许是铁山蛊奴身份,让他见到本公子就心虚,所以韩赋受邀回‘娘家’,他总能躲就躲,但每次你使用‘铁山、韩赋贤伉俪’的称谓写信,他便会来,这究竟又是巧合,还是这样一个没人在意的称谓,其实是你们间邀约碰头的小小暗号?”
“这……雅姐,真是这样吗?”韩赋回想过往,也觉蹊跷,难以置信道。
赵雅依旧冰霜一般,毫无波澜道:“或许皆不是,公子之前不是说了,也有可能是符有书有意为之。有一便有二,她负责书信的收发,许是早就做下布置,替换了这些年的往来书信,伪造成我与铁山暗有勾结的假象,嫁祸于我。”
“是啊,确有这种可能,要验证这种可能性,还需将原本的书信找出,但铁山所居的客房被焚,那封信就算在房中,也早化为飞灰了。”公子翎说罢长叹一声。
赵雅冷笑道:“放火的是秦风,公子该不会以为,那火是我授意放的吧。起火之时,我可还在书阁之中呢。”
“哈,自然不是,因为那火是本公子授意秦风放的。”公子翎朗笑一声,从衣襟中抽出一张纸,道:“那信若在客房中,此时应已是飞灰,但它现在,恰在我手上!”
纸张被公子翎展开,赫然是一封书信,而开头写着“韩赋我妹,见字如晤”。
赵雅见字之后,却是如受重击,转头怒视秦风道:“你与他勾结了?”
秦风摊摊手道:“说勾结多难听,验证下猜想而已,我也希望公子猜错了,可惜……”
楚颂则更加茫然:“什么意思?那火是你……是公子你授意放的?”
秦风拍拍楚颂肩膀道:“小母牛你还真以为姐姐我舍得把你丢进火场,姐姐我是那么没分寸的妖吗?”
楚颂垂下头,很认真的思索着。
秦风恼道:“这还需要想吗?当然不是!我把你丢入火场,目的之一在于试探你,看你在危境之下的反应。又怕真把你烧坏了,所以在你身边布下了辟火的术法,不然你怎么会有惊无险,毫发未伤?而另一个重要目的,则是听了公子的话试探下雅姐。”
公子翎道:“本公子从最开始说吧,铁山身为蛊奴,和赵雅你早有联系。信头的称谓就是你们见面的暗号,每当你以‘铁山、韩赋贤伉俪’的称谓发信时,铁山便会随行来到山庄,与你会面,这一次也不例外。但铁山却料不到,这一次你需要的只是他身上的寄身蛊,而不需要他活命。所以铁山是送上门的丢了性命。而你做事小心,为了彻底撇清关系,减少嫌疑,就重写了封书信把原本的替换掉,信头换成了你惯用的‘韩赋我妹’。”
“但你万料不到,苻有书有私下抄录书信的习惯,你寄出去的信已被她抄录,之后,又暴露在我们眼前。同样的内容,不同的称谓,你出于谨慎而做下的修改,反而成了最大破绽。本公子当时察觉到了这称谓的差异,却隐而不发,因为当时本公子不确定,造成这差异的原因是在你,还是在苻有书。但本公子能确定的是,如果原因在你,其他妖或许没察觉称谓不同,但你必会察觉,也必会设法补救。于是,本公子佯作不知,却调阅了韩赋留存的书信和往来记录,又从韩赋过往的书信中借来了几封,交给秦风。”
“原来公子那时借走我的书信,是出于这个目的。”韩赋恍然大悟。
秦风也对楚颂道:“明白了吧,那时我从公子手中接过书信,选了封称谓为‘韩赋我妹’的,将下半截伪造成被火烧毁的样子,只留下上半截,让雅姐分不清真假,又将留在铁山行囊里的那一封取走,完成了替换。之后才放起了那把火。我在小母牛你身边布下辟火的术法,所以你毫发无伤,这半截信件也在术法范围内,同样不该被焚毁才对,可结果呢,事后清理火场,却再不见这封书信。”
公子翎看着赵雅接续道:“而这期间,曾打着清除余烬名义进入火场的,依然只有你!你想借着火起之机将先前的破绽烧个干净,但却不知这一切皆是本公子布下的陷阱,不该被烧的信遭到烧毁,坐实了你的罪责,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连番话语击在赵雅心头,赵雅神情从愤怒、到惊疑变化莫定,可最后证据摆在面前时,终于长叹一声,用空洞无力的声音道,“还有最后一句,我说我不是谷玄牝,你信吗?”
“我说我不是公子翎,你信吗?”公子翎说着,伸手摸向自己面颊边缘。
“你!”赵雅见状,忽又现出急怒之色,双手齐出,举掌攻向公子翎。
公子翎朗笑一声,翩身退开赵雅掌势范围,口中道:“信或不信,一试便知,动手!”
伴随一声令下,便见秦风手掐法诀,数条滕蔓从地面窜出,困缚赵雅双足。赵雅身形顿时不稳,又见寒芒数点,激射赵雅背后,正是楚颂的‘经纬针法’助阵。
?
绿藤束形,银针刺脉,赵雅却不管身后攻势,背心之处生出两只蓝色蝶翼,蝶翼一扇,激荡出无数螺旋乱流,银针被劲风吹荡,瞬间失去方向,散乱四射,
而双翼扇动产生的推力,助赵雅硬生生撕扯开足下藤蔓,身形又快上几分,转眼逼临公子翎身前。
“你确定要逼本公子出手?”眼看赵雅攻势已至,公子翎却不避不挡,反又将双手负回背后,气定神闲道。
从容之姿,自信之态,却似有极大魔力,方才还孤注一掷的赵雅竟畏惧一般止住身形,硬生生的停滞下来,而这一瞬间的停滞,秦风楚颂攻势又至。
一根藤条抽在了赵雅空门大开的背后,蝶翼被抽得溃散,而赵雅亦是一个踉跄。
?
“雅姐,得罪了!”楚颂趁赵雅立足不稳,已然逼近身侧一掌击出,将掌心按在赵雅背心将她制住的同时,催动了体内的寄身蛊。
便见楚颂白藕般的小臂上出现一道虫子蠕动的痕迹,一点点像赵雅身上延伸。
知晓楚颂在用蛊虫相噬的方法验证赵雅是否就是蛊虫寄体,在场众妖无不屏气凝神,静待结果!
可忽闻一声凄厉惨叫,宣告意外结局,但见楚颂如遭电亟,猛然抽手从赵雅身边弹射退出。
好像在躲避洪水猛兽,沿途桌凳皆被她撞翻,而众妖定睛之际,楚颂已蜷缩在了墙角,如畏惧的小兽,涕泪交流,双手捂着耳朵,发出半哭半叫的悲鸣。
“没有蛊虫被逼出,怎会?”韩赋惊讶呼出,按照楚颂之前的研究推论,若赵雅是谷玄牝的寄体者,那她体内也有寄身蛊,两只寄身蛊接触,会因争夺寄体而引发蛊虫相噬,将体内蛊虫逼出。
而若没有赵雅体内并没寄身蛊,则楚颂体内的寄身蛊会趁机噬咬赵雅记忆,造成短暂的记忆交错。
如今,原本预料的蛊虫相噬没有出现,反而是楚颂这般惊惧惶乱,几近疯癫的样子,像极了记忆交错的影响。
但,她在赵雅脑海中到底看到了什么记忆,只那么一瞬记忆交错,为何如经历了挥之不去的梦魇,让她失态到崩溃?
“楚颂?你怎么了?没事吧?”秦风关切的向前,想抚摸楚颂让她镇静。
“啊!”楚颂却惊叫一声,蜷缩后退,捂着耳朵大哭道:“我……我不是楚颂,我不敢叫楚颂了……主上,蝶奴知错……蝶奴知道错了,求求你让它们别再叫了……别再叫了……”
而对比近乎疯狂的楚颂,赵雅如泥塑冰雕般静静站着,嘴角挂起一丝清清冷冷的嘲弄,像嘲弄楚颂的失态,更像是对自己的无情自嘲,道:“现在你们信了?”
“她……不是谷玄牝,难道猜错了?”韩赋只觉思维混乱,一开始,她不相信赵雅是谷玄牝寄体,好不容易接受了,但结果又令她意外,但很快,又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浮现心头,“那谷玄牝是谁,现在又在哪?”
-=-=
与此同时。
孔雀山庄地下的墓室,不该属于活者的所在。
与墓室相连的瀑布发出溅珠碎玉的水声,却衬得墓室更显静谧死寂。
一道身影盘膝坐在墓中,闭目凝神,一动不动,不知坐了多,似与黑暗融为一体。
此时,忽闻一阵袅娜歌声自瀑布方向突兀传来,打破沉寂。
“虫儿鸣,虫儿叫,虫儿一曲魂断了,妾薄命,君心杳,今生已无缘,回首黄泉再相邀……”
清脆的声音,配合幽怨的歌词由远而近,一股格格不入的诡异的氛围在墓室蔓延,令墓中身影猛然睁眼,看向前方,却见伴随着机括作响,前方墓室暗门缓缓打开,歌声止时,暗门完全开启。
便见一名俏丽女子立身门外,屈指虚扣着不存在的门板。
“咚咚咚,老夫敲门了,孔雀公子在家吗?”
其实光是七彩的,只是在黑暗里呆得久了,便看不到光的颜色了。
楚颂不记得这句话是听谁说的,但她现在正躺在一片黑暗中。
腐烂的泥土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粗粝的地面划破她稚嫩的肌肤,但与她下体的疼痛比,背上的划痕不值一提。
那痛楚像火烧,像刀锯,要将她从两腿间劈开。
疼得楚颂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上有山压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在腐草的荧光映照下,她竭力睁大眼睛,可是旋即她双眼惊恐得几欲裂眶而出,压在她身上的不是山,而是一个满身血污的肥胖中年男子。
男子耸动着,在她身上一起一伏,脸上肥肉震颤抖落油腻的汗水,猩红的眼睛睁大,喘着激烈的粗气道:“哈哈,半只烤青蛙……换一个雏儿,这鬼地方,终于让老子……赚到!”
楚颂大惊,想要尖叫,但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没有叫出声来,而是在贪婪的撕扯、咀嚼、吞咽。
而她大口咀嚼的,正是肥胖男子所说的半只烤青蛙。
青蛙死灰色的眼珠子凸起,了无生气的看着她。口中的蛙腿一半焦成碳,一半仍流着生血,混杂着男子身上的汗臭,令人作呕的气味刺激着口鼻。
楚颂要发疯了,她拼命想挣扎,可她的手脚依然不受控制,仍然在吃,大口大口得吃。
一口、一口、一口、从蛙腿、到蛙身、再到蛙头。
“咔嗤!”
蛙眼珠子在她齿间被咬破,眼中的浆水在她口腔中迸射。
如那同一时间,在她下身迸射的浆水一般滚烫。
也一般恶心。
她觉得恶心,恶心极了,恶心得她想立时抓起一块石头,把趴在她身上喘息的胖脑袋砸个稀烂。
而她发现自己手脚已能动了时,她已经这么做了。
“臭婊子,你敢……”男子满头是血,被砸得目光涣散,却狠狠瞪着她,满是凶戾。
她心跳如鼓,身在颤抖,双手聚合在一处才能勉强握紧手中尖石。
然后翻身骑在男子身上继续砸,不停得砸……
男子起初是咒骂,随后是哀嚎,最后是只剩石头敲打肉泥的声音。
以及嘈嘈切切,不知从哪传来的虫鸣。
“吱——吱——吱——”与她敲打的节奏相合。
在虫鸣声中,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她本方修成人形的小妖,每日吸取日月精华,只求早日脱胎换骨。
却在一日遇上一名人族剑修,剑修不由分说,打着除妖卫道的名义便将她擒获,却转手将她套入袋中,卖了出去。
从那剑修言谈举止,显然这种生意早已轻车熟路,一个精光灿灿的法器,就是她出卖的价格。
在布袋中辗转不知多久,待她再出来,已在地狱中。
深不见底的坑洞,漫无边际的黑暗,处处可见的白骨尸骸,还有那如梦魇般的苍老声音。
“想要自己活,就送他人死,像虫子一样尽情厮杀吧,活到最后的那个,才有机会重见天日,哈哈哈!”
坑洞中不止有她,还有其他或人或妖,约莫百十口。
起初,众人还能齐心协力,合作求生,但饥饿、猜疑、恐惧、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很快压垮了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分崩离析。
而从第一次流血开始,自相残杀就不可遏制的发生了。
而她身为一个小妖,受孱弱的先天本相限制,让她即便修成人身,也斗不过一个寻常的壮年男子,莫说与人争斗,连如何独自生存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不知在洞中挣扎了多久,无尽的饥饿让她把理智、尊严消化殆尽,让她被一阵肉香吸引,然后饥肠辘辘的她卖了自己。
不比第一次卖出一个法器的高价,这次的她,只换了半只烤青蛙,低贱至极。
虽然现在,价码变成了半只烤青蛙和一个肥胖男人的性命,依旧低贱至极。
砸到发软的手终于停下,她看着身下那滩血肉模糊的脸,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胃酸不由倒涌入喉咙。
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心里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干干净净的饿死,胜过这么污秽的活着。
可即便她这么想着时,手仍紧紧捂住嘴,不让刚吞入腹中的蛙肉吐出,一点也不舍得吐出。
将喉中呕吐物艰难吞咽回肚后,她笑了。
她确认了,哪怕再卑微再下贱,她也想活下去。
而她也找到了,让她即便在这个地狱中也能活下去的武器。
于是,她用石片割下了男子两片腿股肉,随后站起身来,一对蝶翼在她裸露的背后舒展开来,抖落翼上血污,双翼依旧纯净通明,宛若幽夜中的林间精灵……
已经贱卖过一次,那多卖几次也不会变得更贱。
第二个,与第一个同样,阴暗绝望的极端环境,让他蜕变成只剩杀与性的本能的野兽,靠着骑在她身上来宣泄着心中的恐惧,却忘了在这无底地狱中,再柔弱的女子也可以是捕食者。
第三个,谨慎的让她差点失败,直到她装出受惊的样子跪地求饶,将头低低垂下,却又在跪伏时“不经意”的卖弄姣好曲线。对方的呼吸才逐渐喘着粗重急促,然后解开了裤袋。
第四个,是一个少年小妖,年岁应比她还小,看她身子时只敢偷偷瞟,瞟一眼就脸发红,还是在她引导之下完成了成人礼,完事之后他也好像变成了男人,搂着她叫姐姐,拍着胸口发誓要带着姐姐一起逃出。借着他的力量,确实也除去了几个威胁,但不久之后,他在与争斗失去两条腿,又变回了原本幼稚的少年,哭哭啼啼的喊着姐姐,求她让带着他一起逃,她怕他的哭声引来其他人,于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让他别再哭了。
一次又一次,色诱,利用,挑唆,背叛……她变得麻木,也变得越来越熟练,阴暗的万尸坑成了她二次蜕变的蛹室,让她浴血升华,将心中无用的廉耻、道德、怜悯舍弃,又从无尽血肉尸骸中吸取残忍、狡诈、恶毒填补了心中的空缺。
终于,等到了破茧的一日。
那一日,久违的光线照入漆黑洞窟,却并不见七色光彩,只白惨惨的,毫无温度,照在身上也越照越凉。
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她已听不见了,她的耳边早已被聒噪虫鸣声充斥,从第一次沉沦起,永不停歇……
-=-=
“别叫了,你们不要在叫了!”楚颂捂着耳朵痛哭,好似一瞬之间历经地狱千劫。
赵雅却在冷笑,却像石雕饱经侵蚀早已麻木。
哭与笑之间,一股诡异的悲戚弥散,侵染在场众妖。
“公子,她不是谷玄牝?”韩赋终于不堪忍受这怪异的氛围,开口问道,种种迹象,层层推论,将赵雅的嫌疑不断放大,可确凿的证据摆上台面,结果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令她不由看向公子翎,寻求解答。
“本来也没说是啊。”却见公子翎仍不显意外,理所当然的回应。
“可你方才明明说……”韩赋说道一半,戛然而止。
公子翎道:“察觉到了?本公子自始至终,说的都只是杀害你夫君的妖是谁。”
秦风也未料到这种变化,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是雅姐她杀了铁山,但她却不是谷玄牝?”
公子翎道:“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杀铁山者就是谷玄牝,因为铁山死前留下讯息,他以皿覆虫,暗示了一个蛊字,让我们觉得杀他者是谷玄牝,可若这讯息其实不是铁山所留呢?”
秦风一怔,显然被问住,皱眉不语。
公子翎又道:“倒不如说,若真是谷玄牝杀了铁山,有一个问题就很难解释,铁山死是发生在半夜,尸体被发现是在清晨,这期间有的是时间,谷玄牝为何当时不将铁山体内蛊虫取走,却要在事后冒着暴露的风险再下手取蛊虫?”
“或许是行凶之时惊动了谁,让他急着离开,又或许他还有别的计划?”秦风说着,可都是无根据的猜测,终于放弃了思考,“那你说雅姐若不是谷玄牝,她为什么要杀铁山?”
“是啊,为什么?本公子也一直在思考这问题,但直到这一刻才确定。”公子翎锐利目光看向赵雅,口中再出惊人之语,“赵雅杀铁山,是为了帮我们对付谷玄牝。”
韩赋睁大眼睛道:“杀我夫君,是为了帮我们?这……这是何道理?”
公子翎道:“谷玄牝对铁山体内的寄身蛊势在必得,因为寄身蛊对他而言是一柄双刃剑,落在他手上,固然是能成为他的一个重要筹码,但若落在我们手上,却也是对他的最大威胁,楚颂发现的蛊虫相噬特性便是明证。有寄身蛊在手,我们就有可能借蛊虫相噬的特性,发现谷玄牝藏在山庄的寄体。而只有杀了铁山,才有机会将寄身蛊送入我们手中!除此之外,杀了铁山却伪造成是被谷玄牝所杀,正提醒了我们谷玄牝已在山庄之中。现场遗留的线索,引导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博观虫鉴》,知晓了我们所中的是何种蛊毒。而留铁山体内寄身蛊为饵,更是将谷玄牝寄体的嫌疑者范围缩小到了区区数妖。我们能展开反击,没有在一无所知间就失去全部记忆,一切的逆转,都是从铁山被杀开始!”
“不可能,这不可能!会这样做,证明她早知晓我夫君体内有着寄身蛊,可我夫君曾是蛊奴的事我都不知道,雅姐若不是谷玄牝,那她又怎么会知道?”韩赋无法相信的摇着头。一开始,她被告知是赵雅杀了铁山,虽同样痛心疾首,却也能给她一个原谅赵雅的理由,因为她认为赵雅是被谷玄牝寄体,身不由己。
这样,可以让已失去夫君的她,不会再失去一个从万尸坑一同爬出,同舟共济过的好姐妹。可当她好不容易接受,却又被抛出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赵雅杀铁山并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秦风也反对道:“这说不过去,雅姐是山庄总管,与我们一起对付谷玄牝是天经地义。她既知晓谷玄牝存在,也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直接告诉我们便是,何需采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公子翎叹了一声,道:“你的问题,和韩赋,其实有着共同的答案,我也是看了楚颂的反应才确定真相……”
“不要说!”此时却听一声尖叫,打断了公子翎的话语,发声者竟是楚颂。
楚颂好像从癫狂恐惧中恢复了几分神智,但情绪依然激烈,一双通红泪眼看着赵雅,又看向公子翎,有同情,更有恳求,“求求你,不要说出来!”
公子翎也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莫要滥用你的同情心了,都说到这份了,还差最后一句吗?”却听赵雅终于开口,她笑着,讥嘲着,“我会知晓一切,却不愿明说,因为我和铁山一样,都曾是谷玄牝的蛊奴!”
其实光是七彩的,只是在黑暗里呆得久了,便看不到光的颜色了。
楚颂不记得这句话是听谁说的,但她现在正躺在一片黑暗中。
腐烂的泥土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粗粝的地面划破她稚嫩的肌肤,但与她下ti的疼痛比,背上的划痕不值一提。
那痛楚像火烧,像刀锯,要将她从两腿间劈开。
疼得楚颂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上有山压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在腐草的荧光映照下,她竭力睁大眼睛,可是旋即她双眼惊恐得几欲裂眶而出,压在她身上的不是山,而是一个满身血污的肥胖中年男子。
男子耸动着,在她的身上一起一伏,脸上肥肉震颤抖落油腻的汗水,猩红的眼睛睁大,喘着激烈的粗气道:“哈哈,半只烤青蛙……换一个雏儿,这鬼地方,终于让老子……赚到!”
楚颂大惊,想要尖叫,但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没有叫出声来,而是在贪婪的撕扯、咀嚼、吞咽。
而她大口咀嚼的,正是肥胖男子所说的半只烤青蛙。
青蛙死灰色的眼珠子凸起,了无生气的看着她。口中的蛙腿一半焦成碳,一半仍流着生血,混杂着男子身上的汗臭,令人作呕的气味刺激着口鼻。
楚颂要发疯了,她拼命想挣扎,可她的手脚依然不受控制,仍然在吃,大口大口得吃。
一口、一口、一口、从蛙腿、到蛙身、再到蛙头。
“咔嗤!”
蛙眼珠子在她齿间被咬破,眼中的浆水在她口腔中炸开。
如那同一时间,在她下ti迸射的浆水一般滚烫。
也一般恶心。
她觉得恶心,恶心极了,恶心得她想立时抓起一块石头,把趴在她身上喘息的胖脑袋砸个稀烂。
而她发现自己手脚已能动了时,她已经这么做了。
“臭表子,你敢……”男子满头是血,被砸得目光涣散,却狠狠瞪着她,满是凶戾。
她心跳如鼓,身在颤抖,双手聚合在一处才能勉强握紧手中尖石。
然后翻身qi在男子的身上继续砸,不停得砸……
男子起初是咒骂,随后是哀嚎,最后是只剩石头敲打肉泥的声音。
以及嘈嘈切切,不知从哪传来的虫鸣。
“吱——吱——吱——”与她敲打的节奏相合。
在虫鸣声中,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她本方修成人形的小妖,每日吸取日月精华,只求早日脱胎换骨。
却在一日遇上一名人族剑修,剑修不由分说,打着除妖卫道的名义便将她擒获,却转手将她套入袋中,卖了出去。
从那剑修言谈举止,显然这种生意早已轻车熟路,一个精光灿灿的法器,就是她出卖的价格。
在布袋中辗转不知多久,待她再出来,已在地狱中。
深不见底的坑洞,漫无边际的黑暗,处处可见的白骨尸骸,还有那如梦魇般的苍老声音。
“想要自己活,就送他人死,像虫子一样尽情厮杀吧,活到最后的那个,才有机会重见天日,哈哈哈!”
坑洞中不止有她,还有其他或人或妖,约莫百十口。
起初,众人还能齐心协力,合作求生,但饥饿、猜疑、恐惧、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很快压垮了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分崩离析。
而从第一次流血开始,自相残杀就不可遏制的发生了。
而她身为一个小妖,受孱弱的先天本相限制,让她即便修成人身,也斗不过一个寻常的壮年男子,莫说与人争斗,连如何独自生存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不知在洞中挣扎了多久,无尽的饥饿让她把理智、尊严消化殆尽,让她被一阵肉香吸引,然后饥肠辘辘的她卖了自己。
不比第一次卖出一个法器的高价,这次的她,只换了半只烤青蛙,低贱至极。
虽然现在,价码变成了半只烤青蛙和一个肥胖男人的性命,依旧低贱至极。
砸到发软的手终于停下,她看着身下那滩血肉模糊的脸,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胃酸不由倒涌入喉咙。
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心里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干干净净的饿死,胜过这么污秽的活着。
可即便她这么想着时,手仍紧紧捂住嘴,不让刚吞入腹中的蛙肉吐出,一点也不舍得吐出。
将喉中呕吐物艰难吞咽回肚后,她笑了。
她确认了,哪怕再卑微再下贱,她也想活下去。
而她也找到了,让她即便在这个地狱中也能活下去的武器。
于是,她用石片割下了男子两片腿股肉,随后站起身来,一对蝶翼在她划痕交错的背后舒展开来,抖落翼上血污,双翼依旧纯净通明,宛若幽夜中的林间精灵……
已经贱卖过一次,那多卖几次也不会变得更贱。
第二个,与第一个同样,阴暗绝望的极端环境,让他蜕变成只原始本能的野兽,靠着qi在她身上来宣泄着心中的恐惧,却忘了在这无底地狱中,再柔弱的女子也可以是捕食者。
第三个,谨慎的让她差点失败,直到她装出受惊的样子跪地求饶,将头低低垂下,却又在跪伏时“不经意”的卖弄姣好曲线。对方的呼吸才逐渐喘着粗重急促,然后解开了裤带。
第四个,是一个少年小妖,年岁应比她还小,看她身子时只敢偷偷瞟,瞟一眼就脸发红,还是在她引导之下完成了成人礼,完事之后他也好像变成了男人,搂着她叫姐姐,拍着胸口发誓要带着姐姐一起逃出。借着他的力量,确实也除去了几个威胁,但不久之后,他在与争斗失去两条腿,又变回了原本幼稚的少年,哭哭啼啼的喊着姐姐,求她让带着他一起逃,她怕他的哭声引来其他人,于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让他别再哭了。
一次又一次,引诱,利用,挑唆,背叛……她变得麻木,也变得越来越熟练,阴暗的万尸坑成了她二次蜕变的蛹室,让她浴血升华,将心中无用的廉耻、道德、怜悯舍弃,又从无尽血肉尸骸中吸取残忍、狡诈、恶毒填补了心中的空缺。
终于,等到了破茧的一日。
那一日,久违的光线照入漆黑洞窟,却并不见七色光彩,只白惨惨的,毫无温度,照在身上也越照越凉。
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她已听不见了,她的耳边早已被聒噪虫鸣声充斥,从第一次沉沦起,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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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了,你们不要在叫了!”楚颂捂着耳朵痛哭,好似一瞬之间历经地狱千劫。
赵雅却在冷笑,却像石雕饱经侵蚀早已麻木。
哭与笑之间,一股诡异的悲戚弥散,侵染在场众妖。
“公子,她不是谷玄牝?”韩赋终于不堪忍受这怪异的氛围,开口问道,种种迹象,层层推论,将赵雅的嫌疑不断放大,可确凿的证据摆上台面,结果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令她不由看向公子翎,寻求解答。
“本来也没说是啊。”却见公子翎仍不显意外,理所当然的回应。
“可你方才明明说……”韩赋说道一半,戛然而止。
公子翎道:“察觉到了?本公子自始至终,说的都只是杀害你夫君的妖是谁。”
秦风也未料到这种变化,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是雅姐她杀了铁山,但她却不是谷玄牝?”
公子翎道:“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杀铁山者就是谷玄牝,因为铁山死前留下讯息,他以皿覆虫,暗示了一个蛊字,让我们觉得杀他者是谷玄牝,可若这讯息其实不是铁山所留呢?”
秦风一怔,显然被问住,皱眉不语。
公子翎又道:“倒不如说,若真是谷玄牝杀了铁山,有一个问题就很难解释,铁山死是发生在半夜,尸体被发现是在清晨,这期间有的是时间,谷玄牝为何当时不将铁山体内蛊虫取走,却要在事后冒着暴露的风险再下手取蛊虫?”
“或许是行凶之时惊动了谁,让他急着离开,又或许他还有别的计划?”秦风说着,可都是无根据的猜测,终于放弃了思考,“那你说雅姐若不是谷玄牝,她为什么要杀铁山?”
“是啊,为什么?本公子也一直在思考这问题,但直到这一刻才确定。”公子翎锐利目光看向赵雅,口中再出惊人之语,“赵雅杀铁山,是为了帮我们对付谷玄牝。”
韩赋睁大眼睛道:“杀我夫君,是为了帮我们?这……这是何道理?”
公子翎道:“谷玄牝对铁山体内的寄身蛊势在必得,因为寄身蛊对他而言是一柄双刃剑,落在他手上,固然是能成为他的一个重要筹码,但若落在我们手上,却也是对他的最大威胁,楚颂发现的蛊虫相噬特性便是明证。有寄身蛊在手,我们就有可能借蛊虫相噬的特性,发现谷玄牝藏在山庄的寄体。而只有杀了铁山,才有机会将寄身蛊送入我们手中!除此之外,杀了铁山却伪造成是被谷玄牝所杀,正提醒了我们谷玄牝已在山庄之中。现场遗留的线索,引导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博观虫鉴》,知晓了我们所中的是何种蛊毒。而留铁山体内寄身蛊为饵,更是将谷玄牝寄体的嫌疑者范围缩小到了区区数妖。我们能展开反击,没有在一无所知间就失去全部记忆,一切的逆转,都是从铁山被杀开始!”
“不可能,这不可能!会这样做,证明她早知晓我夫君体内有着寄身蛊,可我夫君曾是蛊奴的事我都不知道,雅姐若不是谷玄牝,那她又怎么会知道?”韩赋无法相信的摇着头。一开始,她被告知是赵雅杀了铁山,虽同样痛心疾首,却也能给她一个原谅赵雅的理由,因为她认为赵雅是被谷玄牝寄体,身不由己。
这样,可以让已失去夫君的她,不会再失去一个从万尸坑一同爬出,同舟共济过的好姐妹。可当她好不容易接受,却又被抛出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赵雅杀铁山并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秦风也反对道:“这说不过去,雅姐是山庄总管,与我们一起对付谷玄牝是天经地义。她既知晓谷玄牝存在,也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直接告诉我们便是,何需采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公子翎叹了一声,道:“你的问题,和韩赋,其实有着共同的答案,我也是看了楚颂的反应才确定真相……”
“不要说!”此时却听一声尖叫,打断了公子翎的话语,发声者竟是楚颂。
楚颂好像从癫狂恐惧中恢复了几分神智,但情绪依然激烈,一双通红泪眼看着赵雅,又看向公子翎,有同情,更有恳求,“求求你,不要说出来!”
公子翎也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莫要滥用你的同情心了,都说到这份了,还差最后一句吗?”却听赵雅终于开口,她笑着,讥嘲着,“我会知晓一切,却不愿明说,因为我和铁山一样,都曾是谷玄牝的蛊奴!”
赵雅语出惊人,令韩赋不由一怔,但很快又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和我都只是虫苗,还没等成为蛊奴,我们就被公子救出了啊!”
她清楚的记得,她和赵雅以及其他“虫苗”被丢入万尸坑中,被告知她们中只有一个能存活,不想死就要互相残杀,去争夺这成为蛊奴的机会,也是唯一存活的机会。
但未等残杀开始,孔雀公子和谢安平便联袂杀入了南疆,与谷玄牝发生了战斗,最终谷玄牝“身死”,手下为虎作伥的蛊奴死得死,逃得逃,而她和赵雅也平安无事的被救出万尸坑,因为无处可去,便跟随了公子翎,成为了公子翎最初的侍女。
赵雅冷笑道:“很难理解吗?我确实和你一起被从万尸坑救出,但那并不是我第一次从万尸坑出来,而之前那次,可没有谁来救我。”
“不是第一次从万尸坑出来……”秦风恍然大悟:“螟蛉残亲,以慰蜾蠃,你做得是类似的事?”
“螟蛉?蜾蠃?到底什么意思!”韩赋仍不明白,如今她早已心神俱疲,不想,也不敢再思考。
秦风叹了声,解释道:“书上有记载,有一种虫子叫蜾蠃,它会捕食另一种叫螟蛉的虫子,并将螟蛉的幼卵带回巢中将其养大,养大后的螟蛉对蜾蠃惟命是从,会混入其他螟蛉的巢穴中做破坏,引发螟蛉间的自相残杀,最后,通知蜾蠃坐收渔利。”
“螟蛉,蜾蠃,真是精妙的比喻。”赵雅轻描淡写一笑,看向韩赋道:“确实差不多,我在与你在万尸坑中相遇前,便早已是谷玄牝的蛊奴了。谷玄牝做事讲求效率,虽然只有微乎其微都可能,但若虫苗们真的不愿自相残杀,而是合作起来寻求生机,那无疑会拖慢甚至毁去他炼制蛊奴的进度。所以,他每次将虫苗丢入万尸坑,都会派一个蛊奴混在虫苗中,负责内煽风点火,引起内斗,在确定杀戮将起,再假死退出,留虫苗在内中决出最后的生还者。而那一次,这个差使轮到了我。”
“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在万尸坑中还没来得及挑起事端,公子便已打到南疆,谷玄牝在战中受创假死,其余蛊奴失了靠山,就算没被击杀当场,大多也被往日欺压的南疆各族乱刃分尸,而我却因身处万尸坑内躲过一劫,自然不敢再暴露身份,便装作无辜虫苗,又顺势被公子收入侍女,背负这这个秘密,一装就是近三十年。公子怎也想不到,他以为他从万尸坑里救了我,但早在那之前,我便已无可救药!”
“不是,雅姐,我明白的,你并非无可救药,你只是……不得已……”此时却听楚颂虚弱的开口为赵雅辩护,她的神智有所恢复,但泪眼仍显黯淡空洞,还残存着未消退的绝望,方才她以寄身蛊试探赵雅,造成了一瞬间的记忆交错,在那一瞬间,让她洞悉了赵雅内心深处最不愿记起的回忆。
下流的、肮脏的、贪婪的、血腥的、即便只是浮光掠影的片段,其中的黑暗污秽就好像一个不见底的泥潭,要将她吞没,让她无法想象赵雅是怎么在那绝望生存下来的。
赵雅却不接受怜悯,讥笑道:“哈,不得已,你不如问问韩赋,看她能否认可我的不得已。”
韩赋面色又是一白,却仍带着侥幸心理试探着说道:“可你若真是蛊奴,我怎么知你的作为是出自本意,还是身不由己……”
赵雅冷道:“真是难为你了,还这么卖力帮我找借口,是真为了我好,还是你不愿面对你被挚爱挚友们合起伙来蒙骗的一生?谷玄牝销声匿迹近三十年了,我坐拥公子从谷玄牝老巢带回的手札笔记,又可以向神医楚白牛旁敲侧击着请教,便是再蠢十倍,也早找出解法了,不止我,连你夫君身上的蛊虫,也是我给他镇压的。”
眼见韩赋屡遭言语挑衅,公子翎怕她做出失控之举,忙抢着问道:“但铁山的寄身蛊虽已假死,仍在体内,你呢?你体内为何没有蛊虫?”
赵雅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轻轻摇头道:“这我不记得了,别人不知我的身份,但谷玄牝岂会不知,因蛊虫之间的上克下,只要我有寄身蛊在身,子蛊便不敢接近,无法夺取我记忆,如此我必会察觉山庄内其他妖的异样。所以,再谷玄牝对山庄下手前,必然已先针对了我,取走了我体内的寄身蛊。但只是待我察觉到时,记忆已残缺不堪,全然记不起寄身蛊是何时被取走,否则,我又何需信邀铁山前来,借助他体内的蛊虫来验证。”
公子翎又问道:“本公子仍有疑问,你杀了铁山之后,提醒我们谷玄牝的存在,留下线索让我们找到《博观虫鉴》,可书册缺了关键一页,被撕去的那一页是什么?”
“是除去母蛊的方法啊。”赵雅似笑似嘲道。
“什么?”秦风惊声呼出,相处多年的雅姐曾是蛊奴对她的冲击太大,此时才回过神来,赵雅既然不是谷玄牝,那山庄麻烦仍然未解,忙问道:“是什么方法?”
“无用的办法。”却听赵雅给泼了盆凉水,“记载虽多。说穿了仍是四个字,蛊虫相噬。”
秦风立时反应过来道:“是要再找一只母蛊?让两只母蛊彼此相斗?可上哪再找一条?”
而楚颂也皱着眉,虚弱的道:“可有记载炼制母蛊的方法?若有方法,我可以试着炼制一条……”
“呵,谷玄牝又不是开学堂、收徒弟的,你以为他写出《博观虫鉴》是安什么好心?只是他经常将部分心神分到蛊奴身上来操纵蛊奴行事,若蛊奴意外身死,他那部分的记忆也会湮灭。因此,他才会写下这书,只为在忘却时,帮他想起一些蛊虫的用法。但蛊虫炼制方法这种最关键的记忆,却只留在他本体中,自也不会再书中详写。正因如此,解法对我们压根无用,所以我才将其撕去,就是不想让公子浪费时间寻求解法,而能采用最直接的方式——杀掉母蛊宿体,可惜……呵!”
话至此处,秦风完全明白了,从杀铁山开始,赵雅就一步步的引导着发现线索,想让谢灵烟是母蛊寄体这一讯息暴***公子翎做下抉择,在山庄安危与谢灵烟性命中做出取舍,但计划却被应飞扬搅了局,不,秦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惜,你知道的,公子不会那么做。”
“是啊,但我仍希望公子能做到。”赵雅幽幽一叹,目光变得柔和,带着几分痴迷,“他是该肆意无忌、傲世横飞的妖王,与那女人相关的过往,不该束缚他的双翼,唯有亲手将束缚斩断,他才能变回那个毫无弱点、完美无缺的公子。”
“我倒是不想公子变,其实与那女人无关,换成山庄任何一个女妖,公子依旧不会杀,他太骄傲,谁也无法逼他做不愿做的事,这也是我呆在山庄的理由。”秦风摇了摇头说着,话语隐约变得有些奇怪,两位女妖当着公子翎面前,毫无顾忌得谈论起了公子翎的作风。而随着秦风拢起一缕秀发,一股慵懒杀意不经意弥散,“所以为了能让我继续舒服的呆下去,公子不愿做的事,还是我做吧!”
察觉话语中的杀意,公子翎闻言微微挑眉:“你要做什么?”
秦风冷道:“纠正你的错误,谢灵烟被你放走,时间又被浪费,找不到谷玄牝的寄体,只有抹杀所有可能。”
楚颂闻言,面色变得煞白,“你想把魏紫她们都杀了?”
“不是想,是已经在杀了。”秦风肃然而立,微风吹起她的裙角,却见她裙裾之下不是修长双腿,而是已深扎入地板之中的粗重藤蔓。
子夜将至,赵雅却并不是谷玄牝,出乎意料的身份,所剩不多的时间,逼秦风选择了最后的办法。
秦风自从赵雅身份的震惊中回神之后,便已动了杀念,又怕被碍事拖延,便表面上继续谈话,暗里已将藤蔓延伸至书阁。
来此之前,她已将符有书、魏紫儿、苗儿三妖制住在书阁,不管她们哪个是谷玄牝,也不管谷玄牝蛊术如何难以测度,此时肉身也只是无力反抗的女妖,只要将延伸的藤蔓攀上她们喉咙,便能轻而易举的将她们尽数束死。
这种手段公子翎不会允许,但他便有通天之能,也阻止不及。
可未等到公子阻止,秦风却先愣住了,她双目睁大,随后,颤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道:“少了一个,是苗儿,她已经不在书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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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书阁,又会在何处?
孔雀山庄地下墓室,一道打破静谧的突兀声音给出了答案。
“咚咚咚,老祖敲门了,孔雀公子在家吗?”
墓室暗门缓缓向上升起,活力十足的腿线,单薄的身形,稚气未脱的面容随着大门升起一点点呈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湿漉漉的猫耳,竖在发髻两侧,好像扎了只漂亮的蝴蝶结,来者竟是小猫妖苗儿!
“嘻嘻,公子,怎么样,看到老祖惊讶了吗?”苗儿语态不减天真,只琥珀色的双眸此刻显出了超出年龄的老辣狠厉。朝着墓穴中的身影看去。
而她目光所及之处,竟赫然又是一个公子翎!
便见那位公子翎目光一闪,面色不变,只冷笑一声道:“东施效颦,惺然作态,若你个老蛤蟆一把年纪装作豆蔻少女的行径算惊,那你确实惊到本公子了!”
“彼此彼此,你也惊到老祖了。”苗儿歪着头打量着周遭,“没想到瀑布下面竟另有通道,更没想到竟还与墓穴相连,也没想到堂堂公子翎竟然找个后生小辈抛头露面,自己则躲在了墓穴之中,所谓自掘坟墓,莫外如是。”
苗儿说着,甩了甩头,猫儿上的水珠飞散而出,一句话便显现出她对应飞扬假死并伪装成了公子翎之事心知肚明,更学着应飞扬坠下瀑布,从瀑布之下寻到了通道,才来到了此处。
公子翎冷哼一声道:“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记得把你丢出去,免得脏了此处,做只落水蛤蟆葬身渊底,才是适合你的死法。”
“做得到,尽管动手啊,啊呀,孔雀公子何等骄傲,怎也只喊打喊杀,却不动手,该不会是……你连动手的力气也没了吧?”苗儿舔了舔舌头,双目眯成了一条线,一步一步接近公子翎,边走边继续道,“瞳孔外扩,眼白泛血,脖颈青筋凸起,这都是中蛊深重的症状,以你修为,就算防不住子蛊,也应有抵御之法,怎中蛊迹象比寻常女妖还深重,莫不是是公子你自恃修为,强行将寄身蛊生出的子蛊吸入体内所致吧?
“滴答!”墓室氛围似乎陡然死寂,连水珠从苗儿下颌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而公子翎瞳孔也一缩一扩,但这一瞬,已落入苗儿眼中。
“哦,瞳孔又扩散了半分,看来被老祖我说中了,公子,撑住啊,可别轻易失去意识啊!”苗儿竖起手像是帮公子翎打气,但琥珀色的眼睛好像能将孔雀公子看穿。
公子翎为拔除谢灵烟体内母蛊,曾多次试图将其吸纳入自己体内,再以自身雄浑真气压制。但事与愿违,母蛊如入肉扎根一般在谢灵烟体内,若想强行拔除反而会伤及其身,反而是无数子蛊在这过程中被他吸纳入体,钻入他的脑识之中,饶是他修为深厚,时日一长,竟也觉神志模糊,思维混乱,稍有松懈大脑便会一片空白,可又担心暗处的谷玄牝会伺机而作,便一直兀自强撑。
好在应飞扬出现,让他有化明为暗的喘机会,才能在此潜心静坐,尝试压制体内蛊虫。
当此关键时,苗儿却出现在此处,但即便此时功力心神都用在了压制蛊虫上,公子翎仍不减狂傲,“哈哈哈,杀你,便如睡觉时拍死一只恼人蚊虫,翻手覆掌而已,还需要有意识才能为之吗,否则,你怎么停步了?”
却见一点点逼近公子翎的苗儿,却在十步之外止住了脚步,她虽笃定公子翎已深受蛊虫侵害,略一分神动作便会失去意识。
可仍需提防公子翎暗中积蓄最后一击的气力,十步,便是她安全的距离。此时被公子翎说破,却也不恼,只笑吟吟道:“想杀老祖?就算怜香惜玉的公子翎今日辣手摧花,死得也只是你这位可怜的小婢女,跟老祖我有什么关系。”
“那还浪费什么时间?需要本公子真的睡才敢动手吗?也罢,料想本公子一觉醒来,你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公子翎说罢,竟真的双目一闭,全然视谷玄牝如无物。
这般举动,倒让苗儿有些捉摸不定,“让老祖猜猜,你是以实掩虚,故意虚张声势让我忌惮,还是以虚掩实,诱我靠近再做反戈一击,再或者,拖延时间,期望你可爱的小侍女们能察觉,快些赶来救你,不过……都没差别啊!”
苗儿天真面容一凝,无数虫子从她群裾下爬出,密密麻麻的涌向公子翎,伴随着“淅淅索索”虫爬声的,还有她陡然显得苍老的声线。
“老祖可是蛊神玄牝,探你虚实,有的是蛊虫可以代劳!”
“少了一个,是苗儿,她不见了!”秦风察觉情况,立时警醒众妖。众妖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难道是她!”
众妖虽难以置信,但在这最后关键时刻消失,苗儿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那位看起来最人畜无害,嫌疑最轻的苗儿,才是谷玄牝的寄体?她是从何时混入山庄的?是怎么瞒过众妖的?
一瞬间,万千疑问涌上心头,但眼下,最重要的疑问却是——
她在何处?
如今子夜将至,若不在这短短数刻间将她找出,待子时钟声响起,失了全部记忆的山庄众妖,都会成为俎上鱼肉,任谷玄牝宰割。
但还没等她们将这个疑问说出口,便见公子翎气定神闲坐下,不慌不忙道:“山庄守备尽数被调到此处,若她再不走,本公子反倒要佩服她沉得住气了。”
“你是故意让她走的?”秦风立时反应过来,面色一沉,追问道:“你知道她现在在哪?”
公子翎掐着指头,慢条斯理道:“算算时间,这会应该和你家公子在一起!”
再闻惊人之语,风雅颂三姝神情皆变,韩赋却不解,“公子?什么意思?”。
公子翎不正坐在面前吗,那“你家公子”又是指谁。
“这个……在场可能也就你不知道了,容我重新介绍一下……”便见面前的公子翎微侧过头,用手在脸上一抹,再回过头时,已便成了另一张面孔,“在下应飞扬,韩赋姐,又见面了!”
“怎么是你?”眼见公子翎转眼便成另一个人,面容俊朗,英气不凡,一道刀疤贯眉划下,正是先前已被公子翎击杀的应飞扬,韩赋只觉目瞪口呆。
却见风雅颂三姝均不感意外。秦风更是不顾他面容的变化,冷厉问道:“这些可不在计划内,你到底在做什么!”
秦风原本受应飞扬言语误导,认定赵雅便是谷玄牝寄体,才会配合他的行动。为了对付赵雅,更是接受他的建议将山庄守备调集在了此处。可现在看来,他早知晓赵雅并非谷玄牝,所做的一切,竟是在给谷玄牝真正的寄体制造离开的时间和机会。
“做跟赵令主相同的事啊。”应飞扬无视秦风的怒意,悠闲得将面具挂在手指上转着圈,同时看向赵雅道:“赵令主看到我真面目,似乎也没惊讶。也是,我对孔雀公子了解太少,这赶鸭子上架的拙劣伪装,瞒不过秦风姐,自然瞒不过跟随孔雀公子最久的赵令主。秦风姐,你与其追问我在做什么,不如问问赵令主,一开始就明知我并非公子翎,为何却还要与我浪费时间?”
“我最烦猜谜!”秦风眯起了眼,足下滕蔓已起伏而动。
却听赵雅道:“秦风,放走谷玄牝对他并无好处,听他讲完吧。”赵雅此时已是身形受制的阶下囚,可仍淡然自若的发号施令,而半刻前还擒住她的秦风,此刻虽仍阴沉着脸,但足下彰显着她怒意的滕蔓已暂被压抑,显是听从了赵雅的劝诫。
“冷静沉稳,从容大气,难怪常有人说赵令主是锦屏山庄的半个女主。”应飞扬夸赞道,只是夸赞略显刺耳。
赵雅无视他的言语,只道:“公子现在状况如何?”
应飞扬道:“强吸了太多蛊虫入体,三天前与我交手,尚需自抑功力,分心应付蛊虫,如今又过两日,状况只会更差。”
三日前应飞扬与公子翎交手时,公子翎战至中途,忽然自敛修为,应飞扬初时是以为公子翎性情狂傲,不屑对后辈使出全力,之后才想明白他是要压制体内躁动的蛊虫。再之后,以公子翎强硬性格,会在关键时刻选择闭关,将对付谷玄牝的事假手他人,虽不宣之于口,但应飞扬也知晓,公子翎的精神状况比外表表现出来的,还要糟糕的多。
而他想得到,对公子翎最了解的赵雅自然也想得到。赵雅眉目一凛:“既知如此,你还用他为饵?”
应飞扬亦眉头一挑,针锋相对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以我为饵了?”
“雅姐,你是想用他吸引谷玄牝,让谷玄牝误中副车!”秦风亦是心思通透之妖,方才急怒之下未曾深想,此刻听闻二人针锋相对,才恍然大悟。
谷玄牝大费周章,所为如何?最有可能的意图就是以寄身蛊窃取公子翎的肉身,如此,非但得到一罕世无匹的最强蛊奴,将不可一世的孔雀公子炼制成失去自主的仆从,更是对其最好的报复。
但公子翎修为通天彻地,所修习的孔雀明王咒更是衍生自最重精神力量的密宗古法,心神意志何等坚定。想要用寄身蛊控制他,必须先清除他自身意志,唯有在今夜子时钟声响起时,公子翎体内蛊虫将彻底发作,吞噬他全部记忆,那时,便是谷玄牝动手的最佳时机。
可若谷玄牝夺错了肉身,被应飞扬扮演的假公子吸引,没有寄体到真正的公子翎身上,那结局便又不同了。
起码公子翎暂时得以保全。至于应飞扬最后会有什么下场,那不是赵雅会在意的问题。
秦风回忆赵雅先前作为,更觉此推论无误。应飞扬今早与她交手后,假意负气离开,而之后,天女凌心是谷玄牝寄体的传言就扩散开来,扩散速度之快,必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这实际是赵雅为防止应飞扬真的一走了之,刻意以天女凌心安危为胁迫,逼应飞扬出面乖乖回来当这个诱饵。只是应飞扬技高一筹,竟反逼得赵雅漏了底。
“是啊,所以我这公子翎扮得再怎么破绽百出,赵令主也会视而不见,甚至还会极力阻止我自曝身份。”应飞扬道。
赵雅并无愧色,亦丝毫不做辩解,只道:“你被控制,总好过公子被控制,若谷玄牝占据了公子的肉身,死得可不止是你和锦屏山庄了,你是有何后手,才敢以公子为饵而不怕引火烧身?”
应飞扬轻轻一笑,道:“没注意吗,最重要,最受谷玄牝忌惮的角色可还一直缺席呢,猜猜看,她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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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墓**,为探公子翎虚实,伴随苗儿一声阴冷长笑,无数蛊虫闻声而出,蜂拥蚁聚,从四面八方涌向公子翎。
公子翎身处虫潮中心,纹丝不动,宛如涨潮时的海上孤礁,眼看便要被五色斑斓的虫群吞没。
忽然,忽见寒光一闪,一柄晶光灿然的冰剑倒插公子翎身前,随之气温陡降,一股彻骨寒潮蔓延八方。
前头蛊虫瞬间凝结成冰,化作齑粉,而一道娉婷身影翩然而至,越过斑斓虫潮立身公子翎身前。
对万千虫潮也不屑一顾的公子翎,此时却睁开眼轻责道:“不是说了让你离开吗?”
来者笑道:“过往总是你保护我,难得有机会,换我保护不可一世的孔雀公子,我哪舍得离开?”
说罢,持过冰剑挽了个剑花,剑气挥洒间,更多蛊虫化作冰晶。冰寒剑气宣告来者身份,正是借着谢灵烟身躯短暂现世的谢安平。
“本公子还为孱弱到需要你保护。”公子翎逞强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那当我多陪你一会,不行吗,虽说是虚假,但也可能是我们最的后的相处了。”谢安平虽是笑着,话语中却带着落寞。
公子翎闻言亦默然不语,不再坚持,苗儿却笑出声来,“呵呵呵,真是旁若无人啊,若非老祖成全,你们岂有机会在此温存,可你竟对着你的造主挥剑,真是恩将仇报!”
“造主?这具身躯,这份记忆,皆非你所有,你不过巧取豪夺后将之杂糅而已,竟敢妄以造主自居!我锦屏山庄可不欢迎你这窃贼!”谢安平说话同时,手中长剑不停,剑锋所及之处,俨然一座不破的冰垒,蛊虫虽是汹涌,却难越雷池半分。
“窃贼,彼此彼此。你到底是要保护锦屏山庄呢,还是与我分赃不均啊?”苗儿阴冷笑道:“子时一过,进化完全的你便可永久占据你侄女的这具的躯体,随意主宰公子翎和锦屏山庄所有妖的记忆。你曾经死去将被遗忘,一段新生命即将开始,公子翎这种对你惟命是从,好用至极的工具,你自然不舍得送给老祖寄体用!”
“你……”谢安平被说到痛处,剑法险些一乱,好在蛊虫攻势已衰,让她及时稳住了阵脚,随即恨恨道:“哼,妄你自称不死蛊魔,蛊虫可没你的嘴巴毒,是好用的蛊虫都在南疆被我们一把火烧光了吗?怎竟是些不入流货色!”
心中恼恨,谢安平剑舞更急,如冷月悬天,风雪袭地,所经之处风吹草偃,群虫俱寂。
其实她所说没错,苗儿身有嫌疑,受到监视,自不敢留蛊虫在身,在逃离时途径药房,才顺手取了些药物。
此时蛊虫虽多,却只是她靠药物临时吸引催化的,刺探虚实足够,但却少了千奇百怪,变幻莫测的功用,全然奈何不得谢安平。
但苗儿却无动于衷,道:“这些蛊虫,确实不上台面,但你以为老祖这会是陪你聊天呢?”
苗儿微微侧身,却见她身后挡着数团虫球,虫子密密麻麻攒聚成一团,彼此竟在相互啃食,而随着她话音落下,虫团爆开,三只金翅蛾子,两只飞天蜈蚣,一条青鳞小蛇,数只赤红刺峰在虫群的自相残杀中脱颖而出,向公子翎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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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谢……安平?她可不是谷玄牝的敌手!”赵雅面色一变,对应飞扬的布置提出质疑。
应飞扬道:“若是谷玄牝亲至,或许难以应付,但他此时寄体者修为低微,可用的蛊虫亦有限,凌霄剑宗的剑法,应对有余。”
“你对谷玄牝了解不足,只要给他些许时间,他能当场炼制出克制谢安平剑法的蛊虫。”
应飞扬轻轻颔首,目光却直视向前“所以,时间是关键,子时之后,谷玄牝必除谢师姑,但子时之前,却会投鼠忌器,而谢师姑不必求胜,只需不败,拖延至我们到场即可。”
秦风本也担忧,闻言才稍稍宽心,随即又催促道:“到场?你是要夹攻谷玄牝?那还不动身,是要等什么?”
“等时间!”应飞扬依然不急,端坐座上,目光却逐渐锐利,穿透众妖,笔直看向庭院之外。“还是那句话,时间是关键,早了晚了都不行。谷玄牝若走的早了,等于提前暴露身份,给我们留下过多的搜寻应对时间。若是走的晚了,又怕再走不出书阁,便被秦风姐你连着书阁内的嫌疑对象一并杀了。同样,我们若去得早了,谷玄牝敌不过我们,又自知凭他一个拖延不过子时,到时一走了之,山庄还是遗患无穷。若去得晚了,真让谷玄牝计谋得逞,那便更是无力回天。谷玄牝在等子时,谢师姑在等我们到来,而我,在等一个最适宜出手的时间。”
“还要等多久?”秦风问道。
“不多久,终于等到了,就是现在!”应飞扬话音方落,目中精芒绽放,已豁然起身。
而秦风此时才明白,应飞扬一直在看什么,她真元凝聚双目,转头顺着应飞扬目光方向看去,透过深深庭院,层层夜色。山庄计时的虹晷正在可视范围内。
这座墨非攻打造的虹晷,兼具日影和指针两种计时方式,此时夜间自无法借助日影,但根据指针所示,距离子时只有一刻有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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