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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听到“陛下”的称呼,脸上涌现一抹笑意……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虽然父亲突然去世心情哀恸,但可以登上皇位,独掌大权,以后不再受人管束,想到这里哀伤就不自觉减少几分。

    熊孩子有些发呆,开始憧憬起以后的“美好生活”。

    “咳——”

    谢迁清了一下嗓子,提醒朱厚照注意仪态,熊孩子这才反应过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恭敬问道:

    “谢先生,那我几时可以登基?莫非要等国丧结束?”

    谢迁躬身道:“回陛下,不用等那么久,如今正逢国丧,国无长君难安,经内阁协商,陛下今夜便在奉天殿行登基礼,届时便将以九五之尊临朝,处理国丧及朝中大小事项!”

    朱厚照听说自己马上要登基,迅速将失去父亲的悲痛抛到一边,瞪大眼睛,感兴趣地问道:

    “具体流程是什么,你先给我……给朕讲讲,朕不太清楚这些事情!提前了解一下,免得一会儿做错事情出糗!”

    对于朱厚照虚心好学的态度,谢迁无可指责,他不满意的是朱厚照这种急着当皇帝而将先皇抛到一边的心态。

    一个皇帝连起码的孝顺都做不到,就更不懂为人君治理天下了。

    谢迁觉得,大明一向以孝义治国,作为皇帝更是要以身作则。谢迁对朱厚照充满担心,毕竟这是个在糖罐中长大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危机意识,更不懂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

    谢迁心道:“先皇刚病故,太子就以朕自称,看来将来当了皇帝也不会因循守旧,很多事恐怕会做得很出格……难怪先皇对他有诸多不放心!”

    谢迁道:“陛下不必担心,稍后会有专人对您将要做的事情进行指点,流程较为繁琐,老臣便不在这里详加解释了!等刘少傅前来,一切就会按部就班完成!”

    这会儿谢迁不想惹麻烦,因为他对刘健和李东阳做出的安排不了解,不方便装好人先期进行指导。

    朱厚照若有所思:“谢先生之后是否也会参与这次典礼?”

    谢迁点头,意思是自己责无旁贷,朱厚照马上又追问,“谢先生,从今天晚上开始,我……朕是不是就可以以皇帝的名义,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想让谁当什么官便当什么官?”

    谢迁心说:“太子刚当上皇帝,甚至连登基仪式都没进行,便想着如何提拔官员?这绝对是任人唯亲的表现!我该怎么杜绝他这样的想法?不行不行,回头要跟刘少傅和宾之说说,不能让这小子胡来!”

    因为朱厚照这几年胡作非为没多少威信,连朱祐樘临终时也都说太子年少顽劣的话,谢迁自然也就不把太子当回事,至于刘健和李东阳,更是把太子当成孩子,从来没想过该如何帮朱厚照树立权威。

    谢迁道:“陛下,一切还是等您登上皇位后再说吧,您得在乾清宫等上一段时间,之后会有人前来请陛下往奉天殿……”

    此时谢迁已有些不耐烦,不想再跟朱厚照过多纠缠,准备去奉天殿那边看看登基典礼准备的情况。关键是他不像沈溪,不知道该怎么跟朱厚照交流,告诉熊孩子如何才能当一个好皇帝。

    朱厚照有些失望:“那意思就是,即便朕当上皇帝,之后什么事还不是完全由朕来做主咯?以后朝事都要你们作决定,甚至朕要跟父皇一样,像个泥菩萨一样坐在乾清宫里,等你们把事情处理好,直接在奏本上盖个印是吧?哼哼,这皇帝当得可没什么劲!”

    谢迁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朱厚照到底有多胡闹,他比谁都清楚,熊孩子居然一个人跑到江南几个月,这还是去年年中的事情,此时谢迁暗自庆幸:“好在这小子回来得及时,如果再让他在外面胡闹半年,朝堂上就要乱了,那时真不知该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看着朱厚照返回乾清宫时蹦蹦跳跳的背影,谢迁不禁皱眉:

    “这哪里有天子的风采?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孩子,如果让他执掌国政,指不定要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

    “不过……除了他也没旁人能登上皇位,就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能当天子,他这样已经算快要成年的,已经不错了。只要我跟刘少傅几个好好辅佐,想来不至于会出乱子。朝堂上能人异士还是不少的!”

    想到“能人异士”,谢迁自然联想起之前在皇宫中兴风作浪的司马真人,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

    ……

    朱祐樘驾崩当晚,紫禁城奉天殿内便举行新皇加冕仪式。

    朱厚照今年十四周岁,虚岁不过十五,匆匆忙忙被拥立为皇帝,如此做一来是为稳定人心,二来是为方便接下来开展工作,三来是为便宜内阁掌权。

    朱祐樘临终时已委命四位顾命大臣,分别是刘健、李东阳、谢迁,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

    当然在内阁首辅刘健眼中,太监焉能跻身顾命大臣之列?但以目前的情况看,今后一段时间跟新皇接触最多之人非萧敬莫属。

    登基大典开始。

    因为只是简单的加冕仪式,一应步骤都从简,正式的登基大典要等朱祐樘的葬礼结束,那时还会商定改元事宜,就算朱祐樘死在大年初一,这一年也铁定是弘治十八年不会再作变更,朱厚照的年号则要等商定后来年实施。

    刘健作为百官之首,带领文武百官先去乾清宫迎接新皇,太后张氏随行。

    此时朱祐樘的尸体已在乾清宫大殿内,棺椁尚未准备好,入殓要在丧事快要结束时进行,列席大典的文臣武将都要先过来哭一遍灵,由新皇朱厚照率领跪拜。

    众大臣跪在地上哭丧,谢迁位列第一排最左边,他属于在场人中相对冷静的一个,发现对于皇帝驾崩朝廷上下似乎都已有所预见,并未出现因过于悲伤晕厥的场面,细细一想能进乾清宫来哭丧的,基本都是半身入土的老臣,丧礼参加多了,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历,自然没那么伤感。

    不由得谢迁想到自己的长子,随即又想到自己的长孙女,开始牵挂远在广西的沈溪,他觉得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事前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谢迁心道:“先皇驾崩,对沈溪小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如今朝政基本为刘少傅把持,就算不铲除异己,沈溪小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不过,既然刘少傅无意将沈溪小儿征调回京,留在南方倒是好事,受到的影响不大,想干什么都可以由着他!”

    新皇登基仪式有条不紊进行。

    哭灵结束,朱厚照被人搀扶着上了銮驾,张皇后则登上凤驾,因为太皇太后王氏并未出席丧礼,以至于现在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张皇后和朱厚照母子身上。

    刘健道:“请太后和陛下往奉天殿升座!”

    张皇后没说什么,此时坐在銮驾上的朱厚照显得非常兴奋,他摆摆手道:“劳烦诸位卿家,朕知道了。”

    说话间显得颇为成熟老练,但熊孩子完全是虚张声势,其实此时他最应该做的反而是保持沉默,以显示他对先皇的哀悼。

    众大臣紧随銮驾,一同往奉天殿而去,抵达奉天殿时,那些没资格去乾清宫哭灵的中层官员已等候多时,远远看到銮驾,齐刷刷跪下叩拜行礼。

    朱厚照从銮驾下来,抬手道:“众卿家免礼!”

    众大臣起身,低下头不敢跟朱厚照平视。

    朱厚照在刘健等人陪同下往奉天殿正殿行去,等朱厚照到了奉天殿正门前,大臣们分成两列入内,随即,两列变成四列,文臣武将分站一边。等站好后,众大臣行礼下跪,朱厚照这才在刘健和萧敬陪同下,往正殿高处龙椅上而去。

    至于张皇后,则从侧门进,她毕竟是女儿身,除了皇帝升座这一天她会过来参加朝会外,其余时候她都不能进入奉天殿。

    这里是大明最神圣的殿堂,大明向来没有太后垂帘听政的传统,况且以朱厚照虚岁十五的状况,张皇后也没资格垂帘听政,刘健和李东阳等强势的文官不会允许。

    等朱厚照到了玉阶前,刘健停下,列在文臣一边,而萧敬则继续陪同朱厚照凳上玉阶,到了龙椅前,他还不能转身,而是要先去迎接从侧门进来的张皇后,以示他有足够的孝心。

    龙椅旁,会为张皇后特别准备凤座,让她亲自见证自己儿子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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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属于临时的登基仪式,只是向天下昭告朱厚照登临成为九五之尊,大明江山已有了主人,因而仪式一切从简。

    丹陛大乐奏响,众大臣行跪拜礼,新皇登基仪式已宣告进入尾声。刘健代表文武百官上前向朱厚照行礼,顺带问及先皇丧礼安排。

    朱厚照正要回答,旁边萧敬使了个眼色。

    朱厚照虽然不乐意,但今天是他第一次做皇帝,不敢太过放肆,只能等萧敬过来指导后,才照葫芦画瓢道:“一切交给刘少傅和诸位臣工负责,朕初登大宝,很多事不懂,需诸位臣工悉心辅佐!”

    “是,陛下!”

    众大臣再次行礼。

    朱厚照看着站在文武大臣最前面的刘健,突然觉得很碍眼,心想:“我以前当太子的时候,就没少受你的气,现在当了皇帝还是一个样,你刘少傅阴魂不散,准备让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下面,是吧?”

    心里有气,但不能撒出来,这让朱厚照很无语,他只能强行按捺住,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皇后。

    此时张皇后依然啜泣不已,不过朱厚照能察觉到来自母亲的期冀,他登基后,张皇后在短时间内地位会更加重要,毕竟现在后宫无主,加之朱厚照尚未成年,很多事不能自行处置,刘健和李东阳等大臣遇到重大事情,定会去请示张皇后。

    但在奉天殿这种公开场合,刘健和李东阳等人不会驳新皇面子,任何事情他们都得先请示朱厚照,但私下的场合就难说了。

    张皇后如今荣升为太后,即便在一个后宫不得干政的时代,也拥有很大的权力,很多大臣也会倒向太后的派系,而张氏兄弟便是张皇后天然的帮手,张鹤龄和张延龄的地位随之凸显出来。

    朱厚照对于弘治皇帝的丧礼,没多少话语权,只能将父亲的后事托付给刘健等人。

    包括庙号、谥号、丧礼的具体安排、陵寝修筑等等,对此朱厚照作为新出炉的皇帝,丝毫不懂。

    “……陛下,国丧期间,民间当禁舞乐音乐嫁娶之事,朝官守孝三年,哭丧如旧,请陛下恩准!”刘健行礼奏禀。

    朱厚照一听,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要是朝臣真的守孝三年,那意味着三年内朝廷都无法正常运转。

    朱厚照张张嘴,只能无助地看向身边的萧敬。

    萧敬走到龙椅旁,对朱厚照又是一番耳提面命。

    朱厚照刚想将话复述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之前萧敬说话又很小声,记住后面的便把前面的忘记了。但他很聪明,对萧敬道:“萧公公,便按照朕所说,向朝臣宣布吧!”

    萧敬先是一怔,刚才明明是我在说,您老人家说什么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暗赞一声朱厚照应变很快,当即朗声道:

    “传陛下御旨,朝事为上,百姓民生也不可荒怠,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不得輙离封域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各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

    刘健代表朝臣,行礼领命:“谨遵陛下御旨!”

    众朝臣皆行礼领命,此番朱厚照登基大典他们基本在下跪和平身中来回反复,真正能说上话的只有寥寥数人,而以首辅刘健言语最多。

    大臣上请为先皇易服守制三年,而皇帝则特批将月转化为日,守孝二十七天便可以常服入朝;不禁止民间婚姻嫁娶,尽量减轻先皇丧礼对民生的影响;各总督藩镇巡检司等人马不得专权擅离职守带兵离开驻地,以防止有领兵之人谋反作乱;百官哭丧之日皆都以三日为期限。

    总的来说,臣子上奏建议为先皇大操大办,而新皇则体现出对臣民的恩德,尽量将丧事从简。

    朱厚照年岁不大,刚当上皇帝,对于很多事不了解,尽可能听清楚萧敬怎么说。

    萧敬是三朝老臣,对于宫廷礼数非常熟悉,就连皇帝的丧礼细节安排,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这是个有能力的内监,但因性格懦弱和老好人的心态,以至于无法压制刘健和李东阳这样强势的大臣,导致弘治朝后期内监为内阁压制。

    刘健再次奏请:“请陛下为先皇上庙号、谥号!”

    朱厚照一怔,关于庙号和谥号是什么,他倒是明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敬再次附耳又说了一句,他才带着很大的自信大声道:“再议!”

    刘健躬身领命,未再多问及此事。

    关于“再议”的决定,算是一种常例,当日只是新皇登基仪式,关于先皇的丧礼可以做出一些安排,至于庙号、谥号和陵寝问题,则可押后,不必急于一时,这也是让朱厚照有更多时间消化这些事。

    眼看快要到二更天了,众大臣自打进宫便滴水、滴米未进,这时代的人大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生活很少,这个时辰对大臣们来说基本算是熬夜了。

    刘健暂时没什么事奏禀,在场大臣都希望能早些回去休息,至于哭灵的事情,说是三天,但只是白天过来,晚上只需安排些人守夜便可。刘健奏请:“陛下,先皇灵堂已设,请移步乾清宫守灵,臣等愿同往!”

    朱厚照见萧敬又要过来指点,有些心烦,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刘少傅,您年事已高,在场很多都是老臣,你们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朕还年轻,为父皇守灵没什么,但你们却不同,还是先回去休息,等天亮后再来接朕的班吧!”

    话粗理不糙,虽然这口吻不像是皇帝,但言语中却透着对臣子的关心,很多大臣其实不愿意留在皇宫守夜,守夜意味着要熬一晚上,为先皇守灵,睡着了那是对先皇的不敬,熬一宿又没那精力。

    现在皇帝让他们回去休息,可以说是天大的恩典。

    刘健自己就撑不住,所以不再勉强,皇帝主动承担守夜的任务,他自然考虑先回去休息,但值此关键时刻他也不会出宫,而是回文渊阁暂歇,内阁必然要出人去乾清宫守夜,这个人选刘健早就想好了,正是谢迁。

    刘健行礼:“谢陛下恩典!不知陛下还有何训示?”

    “没什么了!”

    这会儿朱厚照已经完全自由发挥,根本不听萧敬说什么,直接道,“朕现在便去为父皇守灵,众位臣工不必跟随,回家去吧,明日辰时进宫来为父皇守孝便可。现在天气依然寒冷,朕不希望你们中谁病倒……萧公公,安排散朝吧!”

    萧敬哭笑不得,新皇做事激进,完全不听他的指导,许多事情都是瞎说,原本朝议中还要谈太后的事情,最后张皇后还要讲话训勉百官,如今这一切都被省略了,新皇直接宣布退朝。

    但皇帝公开下达的命令萧敬不能违逆,当即扯起嗓子道:“陛下有旨,退朝,诸位臣工请退!”

    众大臣行礼:“恭送陛下!”

    朱厚照站起身来,正要往玉阶下走,忽然想到老娘坐在身边,为了显示他是个大孝子,赶紧过去,将张皇后扶起,母子二人一同往乾清宫而去。

    ……

    ……

    刘健等人则目送张皇后和朱厚照离开,才能退出殿外。

    此时众大臣有的还在抹眼泪,但刘健、李东阳和谢迁却哭不出来了,毕竟今天已经流了太多的泪,再者以他们的年岁,见惯生死,而且他们之前已辅佐两代君主,自然不会因皇帝病故而自乱阵脚。

    内阁三人往文渊阁而去,刘健对谢迁道:“于乔,你且去乾清宫守灵,我和宾之随后便到!”

    谢迁看了二人一眼,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被刘健和李东阳杯葛,人家要回去商议事情,根本不考虑他的看法如何。

    谢迁没有去争,道:“那我先去乾清宫!”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谢迁折道往乾清宫而去,尚未进乾清门,便再次见到朱厚照,此时朱厚照已将张皇后送入乾清宫,他不急着到大殿守夜,一个人在乾清门看宫人设置案桌、棉垫等,这里将是来日大多数朝臣哭灵之所。

    “殿……陛下?”

    谢迁见到朱厚照,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朱厚照。

    朱厚照扫了谢迁一眼,道:“原来是谢先生,怎么,您没到文渊阁商量事情?”

    谢迁心想,连一个小孩子都知道我应该去文渊阁与会,但可惜另外两名阁臣不给我面子,让我来守灵,当下道:“回陛下,老臣怕乾清宫无人守夜,特地前来……”

    “哦!”

    朱厚照点点头,有些失落,“那一起走走吧,本来朕想出来清静一下……朕心情实在很糟糕,父皇病故,感觉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朝事朕又没经验,感觉很无力……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没什么劲!”

    谢迁差点儿被口水给呛着,心想:“你这熊孩子在想些什么?当皇帝的目的是为了好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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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对谢迁的感觉,不同于对其余的朝臣,面对谢迁时他坦诚以待,这跟谢迁平时笑盈盈慈眉善目的老狐狸形象有关,也跟沈溪是谢迁的孙女婿有关。

    朱厚照当谢迁是自己人,愿意在谢迁面前说一些心里话,甚至发一些牢骚。

    只是此时的谢迁,尚未意识到自己被朱厚照“赏识”,甚至当成身边少数可以信赖的大臣。

    除了谢迁外,朱厚照就算是对萧敬、张苑等人,也没表现出推心置腹的信任,更别说是对刘健、李东阳这些大臣了。

    “谢先生,您不知道,朕以为当了皇帝,什么事都可以做主,但到了朝堂上才发现,那些人根本不听朕的,甚至连说句话都需要萧公公提醒……当初父皇登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朱厚照用无辜的小眼睛望向谢迁,想从谢迁身上求证一下,自己的老爹当初当了皇帝是什么样子,以确定自己是否走在当皇帝的正确轨道上。

    谢迁面对这样的问题,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思路跟朱厚照完全对接不上,朱厚照考虑的问题,在他看来太过荒诞无稽。

    迟疑了一下,谢迁解释道:“陛下刚刚才登基,尚需磨练。先皇初登位时,对朝臣分外倚重,上下称善,随后励精图治,终于开创盛世,为世人称颂!”

    “盛世?朕不觉得……”

    朱厚照有些诧异,说道:“朕前几个月不是才到民间走了一趟吗?朕发现百姓生活跟你们朝臣形容的不一样,生活困苦,饭吃不饱,衣穿不暖,这还是风调雨顺的情况下。”

    “尤其是在江北之地,情况更为糟糕,不过过了长江后情况好一些,毕竟那里是鱼米之乡。就算沈先生治理的湖广、江西之地,百姓生活也很困苦,朕本以为我大明百姓都能丰衣足食……这次的事情,让朕知道,所谓盛世,只是你们朝臣吹出来的!”

    朱厚照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彻底否定他老爹的功绩。

    谢迁皱皱眉头,这种情况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换作别的朝代,百姓饿死是寻常事,现在能勉强吃饱饭度日实属不易。

    谢迁道:“陛下切不可在朝臣面前如此说,先皇功绩有目共睹,百姓大致可安居乐业,这在历朝历代都少见,若陛下觉得先皇开创的盛世尚有不足之处,更应励精图治……”

    朱厚照的小眼睛瞟了谢迁一眼,不以为然地道:“谢先生,有些话可要摸着良心说,你觉得父皇开创的江山,真的已经到经济繁荣、民生安定、文化昌盛、万邦来朝的地步吗?可以让朕守成便行?”

    这让谢迁无从回答,他沉默不言,因为朱厚照所问问题实在太过刁钻。

    史家判断盛世的标准,一曰国泰、二曰民安、三曰国富、四曰民足、五曰国强、六曰文昌,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弘治朝都达不到。

    朱厚照又道:“既然连谢先生都无从回答,那朕便当这盛世存在,但只是其中尚有许多不足之处。如今朕登临大宝,自然要继往开来,把我大明列祖列宗开创的基业发扬光大……之前沈先生不是说有新作物推广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谢先生跟沈先生关系非同一般,你应该知道一些情况吧?”

    谢迁心想,小皇帝关心民生是好事,就算否认先皇的一些功绩,但用心尚可,知道不足才能有进步,如果小皇帝刚登基就抱着守成的思想,那大明迟早要走向衰败。当下回道:“如今沈溪正在西南领兵,平息地方叛乱,抵御外辱,他近来所奏都事关西南战事,并无民生民情!”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也是,他在广西,又不在自己的治下,湖广和江西推广新作物的情况他应该不太清楚,不过料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到京城。如果奏报过来,谢先生可别隐瞒,朕想知道湖广和江西推广新作物的成果!”

    “是,陛下!”

    谢迁恭声领命,他原本想提一句,其实沈溪早在任东南三省沿海总督时,便已推广新作物。

    但仔细一想,现在说这些话完全就是自找麻烦,不如什么都不说,防止朱厚照继续追问,毕竟现在朝廷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国丧,在国丧完成前,一切朝事都可暂缓,不过西北军事倒是可以跟新皇提一下。

    谢迁又一想,不行,自己没掌握实权,现在已快被赋闲,还提这些事,纯粹是自找麻烦,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眼看到了乾清宫正殿门前,里面便是灯火通明的灵堂,内外都有太监和宫女值守,朱厚照转过身,看向谢迁做出展望:

    “谢先生,朕希望当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但希望所有人都听朕的,不能让朕成为一个傀儡。”

    “朕知道刘少傅和李大学士对你不好,他们嫉妒你的才能,将你隔绝在核心权力外,你听朕的,朕相信你,等朕完全掌权后,就让你当首辅,做朕的智囊,有什么事朕先问你,你说的话跟朕一样好使……”

    这话实在太过劲爆,将谢迁吓了一大跳,自己还没觉得怎样,怎么就成了新皇的心腹之臣?

    谢迁赶紧推辞:“陛下切勿如此说,朝中所有大臣都是您的臣子,陛下不该做如此之言……老臣愚钝,如今能在朝堂上立足已属邀天之幸,并无恋栈权位之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厚照皱了皱眉:“谢先生,难道连你都不肯帮朕?朕思来想去,其实只有你最合适……父皇尚在世时,刘少傅和李大学士就窃夺权位,那时朕被他们贬得一文不值,但朕终于熬过来了,本以为当了皇帝会好些,但现在他们却变本加厉……”

    “谢先生不也被打压?为什么不能跟朕一道,帮朕把权力夺回来?”

    这话让谢迁哭笑不得,虽然他被刘健和李东阳杯葛,但并无针锋相对夺取权柄之心,因为那会让朝堂陷入混乱。反而小皇帝说的这番话让他心中不安。

    新皇刚登基没几个时辰,就在想如何打压文官的权力,准备将大权掌握到自己手中,谢迁不准备当“帮凶”,在他这样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文臣眼中,皇权必须得到限制,而不能像朱厚照所说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能管。

    虽然谢迁不会帮朱厚照,但也不会不智地直接出言拒绝,当下道:“陛下如今刚登位,当倚重内外之臣,如此才能做到平稳过渡,至于陛下其余想法,大可等登基数年后再慢慢实施……陛下以为呢?”

    朱厚照看了谢迁一眼,感觉谢迁态度模糊,并没有坚定地倒向自己,心情郁闷,不过他已经有一定心机,没有把不快表现出来。

    朱厚照暗忖:“我还以为谢先生会帮我,哼,看来他生性怯弱,不敢与刘少傅和李大学士作对……那我该求助谁呢?”

    “哦对了,还有沈先生,他跟谢先生一样,都被刘少傅和李大学士厌憎,所以才会派他去南方当官,甚至领兵在外不得回京城,我何不尝试着将他调回京来呢?”

    “沈先生跟我一样都是年轻人,想法应该相同,而且他文武双全,政治谋略无不精通,如果他愿意帮我,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玩耍,若遇到事情可询问他的意见,甚至可以跟他一起去征服草原,封狼居胥……对,就这样!”

    随即朱厚照又想到一个人:“回头我还得把刘瑾调回京来,这老小子帮了我很多忙,以前带我出宫,甚至帮我去江南,我说过等我做了皇帝后赐他荣华富贵,做男人不能没有诚信,既然他帮过我,我自然要有所回报,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帮我对付刘少傅和李大学士,还有那么多讨厌的文臣!”

    想到这里,朱厚照心中有了底气,脸色变得好看许多。

    谢迁暗中观察朱厚照神色变化,不知道这小子在琢磨什么,不过他坚定一点,无论这小子想出什么点子,自己都不会帮忙,让他自说自话便是。

    二人进入乾清宫,朱厚照要到后殿去见张皇后,而谢迁则找了个布垫跪下,为朱祐樘守灵。

    因为朱厚照体谅大臣,当晚留宿宫中的只有内阁三大臣,现在刘健和李东阳不会过来,谢迁独自守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阁臣,需要经常熬夜批阅奏本,再加上皇帝病故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谢迁暂时了无困意。

    不多时,朱厚照从后殿出来,跟随在朱厚照身边的是萧敬。萧敬说着什么,却见朱厚照黑着脸走路,非常不耐烦。

    “萧公公,朕说了有些话不用你特意提醒,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会有分寸!张苑呢?让他过来陪朕一起守夜,朕晚上渴了饿了需要他来侍奉!”

    朱厚照态度强硬,让萧敬无从应答,只能灰头土脸派人去传张苑过来,毕竟张苑是东宫常侍,将来所得的圣宠必然在他这个先皇任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上,甚至可能连自己的位置都会让给张苑。

    就算再心有不甘,萧敬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老早便有乞老归田的想法,并无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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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登基为帝。

    然后他发现自己跟当太子时没太大区别,甚至连宫殿都没挪地儿,毕竟乾清宫是朱祐樘的灵堂,他的寝宫暂时还是撷芳殿,不过这几天他都衣不解带,即便要休息,也只能在懋勤殿和衣而睡。

    懋勤殿在乾清宫西南,这里原本不作为寝宫使用,而是皇帝赏玩古董字画的地方,是一个雅斋,以前朱厚照偶尔会被拉过来临摹书法,但在他成年出宫讲学后,基本就没来过这地方。

    晚上守灵,上午睡觉,中午接见朝臣,下午继续睡……

    这就是朱厚照当上皇帝前几天所做的事情,好像除了守灵睡觉外,不用再做别的,见到朝臣也不会谈及政务,说的都是什么先皇庙号、谥号和陵寝选址等问题,而且刘健和李东阳似乎早就有了定案,根本不会跟朱厚照过多商议。

    这让朱厚照越发的郁闷。

    “哼,他们说是跟我商议,但其实就是自行决定,美其名曰尊重我,但实际上就是跟我打一声招呼而已!不行不行,我是皇帝,一定要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朝堂上的事情都应该由我做决定!”

    朱厚照是有理想的皇帝,但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朝堂上根本没人听他的,刘健和李东阳见到他从来都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这让朱厚照想去跟他们说事也无从说起。

    再者,朱厚照对于什么庙号、谥号知之不多,关于朱祐樘陵寝选址更是糊里糊涂,这大大增加了他想干涉朝政的难度。

    就这样,朱祐樘病逝后的第二天,庙号正式确定为孝宗,是为大行孝宗皇帝,至于谥号,也在两天后定为“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因为朱厚照对这些一知半解,只能任由刘健和李东阳等人将之确定下来。

    但关于陵寝,因皇帝病逝太过仓促,刘健和李东阳就算有什么想法,一时半会儿却没法决定下来。

    “我上哪儿找人帮我?这朝堂上,到底谁才是我的人?”

    朱厚照心情焦虑,当上皇帝,他发现自己完全是孤家寡人,身边没一个人能帮到他的忙。

    萧敬是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面对谁都虚以委蛇,连对待朱厚照这个皇帝也不例外,而且朱厚照见到萧敬心烦,觉得这老家伙一点儿用处都没用。

    至于旁人,张苑和谷大用等内监,要么忌惮刘健、李东阳等人的权势威严不敢多管,要么就是张苑这样有野心但能力见识严重不足的,朱厚照郁郁不乐,恰在此时,宫中老资历的司礼监太监戴义走进朱厚照的视野。

    ……

    ……

    却说这戴义,入宫比萧敬还早,但地位一直不高,只是挂着司礼监太监的名头,在宫里主要负责文书整理,负责帝王起居注等事项。

    此人在大明并非是有作为的太监,名声远不及萧敬,因其办事能力不行,连《宦者传》中都未出现。

    但戴义却是非常出名的琴艺大师,在京城久负盛名,从宪宗到孝宗,都非常欣赏他的琴艺。

    素有“明朝司马迁”之称的刘若愚撰写的《酌中志》中,曾记录此人跟民间一女子斗琴的典故,说是一女曾在两京十三省琴艺无敌手,听闻戴义的名声,便下战书约其斗琴。出于礼貌,女子让戴义先弹琴,结果一曲终了,那女子喟然长叹,自愧不如,砸毁自己的琴,表示从此不再弹琴。

    戴义在朱厚照登基第四天,通过关系找到懋勤殿,向新皇提出建议。

    “……陛下,茂陵西面有个叫施家台的地方,是个建陵的风水宝地,先皇陵寝可在此修筑!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对于旁人进言,天生带有抗拒心理,在他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自己刚当上皇帝,别人肯定要来巴结,打从心眼儿里厌恶谄媚小人。但此时他初掌权,手头连个合用的帮手都没有,戴义说的话又好像很有道理,便多听几句。

    朱厚照好奇地问道:“施家台?那是什么地方?戴公公,你跟朕算是老相识了,朕小时候还跟你学过琴呢,你可不能随便瞎说!”

    戴义勉强一笑:“陛下,老奴哪里敢跟您瞎说……这件事,乃是礼部左侍郎李杰李大人,还有钦天监监副倪谦倪大人所言,陛下可召这二人前来问询!”

    “嗯?”

    朱厚照很好奇,为什么李杰和倪谦会找戴义传达事情,他马上想到一种可能,就是李杰、倪谦跟刘健不合,得不到重用,想从他这里寻找门路获得晋升。

    朱厚照点头道:“好,戴公公,你去把二人请来,朕详细询问一番,看看到底是否有这么个地方能建陵寝!”

    戴义毫不含糊,趁着外臣前来乾清门哭丧时,偷偷摸摸把李杰和倪谦请来,朱厚照详细问询一番,李杰和倪谦说得很详细,甚至将施家台周边的地势地形描述出来,把这里形容成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地方,孝宗的陵寝非建在这里才可庇护后世子孙。

    朱厚照穿着孝服,在乾清宫偏殿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才站定问道:“你们未对刘少傅提及此事?”

    倪谦看了李杰一眼,回道:“之前臣等跟刘阁老提过,但刘阁老说曾有风水师看过该处,认为不适合建陵寝,因而未予准允。臣等认为陛下当知悉此事,不得不前来告知,由陛下定夺!”

    朱厚照正值青春叛逆期,他恨刘健和李东阳擅权,因而刘健说不好的事情,内心便直观地认为一定非常好,当即握紧拳头:

    “说得好像刘少傅亲自去实地勘探过一样,茂陵西边是吧?也好,朕要让人去查探一下,那地方到底好怎么样……你们先回去,朕找刘少傅详细问询,如果地方选得好,朕会给你们记大功!”

    李杰、倪谦和戴义三人,都属于朝堂和内宫不得志之人,得到皇帝认可,十分高兴,行礼后告退。

    朱厚照将刘健、李东阳和谢迁请到懋勤殿来,大致将事情一说,刘健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毕竟李杰曾跟他提及施家台那个地方,但被他断然拒绝,现在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却主动提起,不用说便是李杰通过门路,把事情告知皇帝。

    刘健道:“陛下,老臣曾遣人问询此处风水,得知此处有煞,主水,非陵寝之上上之选!”

    朱厚照听得有些不太明白,萧敬在旁提醒,主水的地方,就是地下有水脉,不适合修陵寝,因为即便修好陵寝也容易被地下水渗透进去,陵寝很容易损坏,这在风水学中属于大凶之兆。

    朱厚照眯着眼问道:“刘少傅,别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朕倒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应该找人好好查探下,李阁老和谢阁老以为如何?”

    李东阳打量刘健,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迁倒没有考虑那么多,道:“陛下所言极是,既然我等不知施家台详情,确可派人前去勘察一番!”

    说完,谢迁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有些尴尬,关于孝宗陵寝选址问题,他不想与皇帝多废话,但由于陵寝选址悬而未决,现在下面已有人拿此说事儿,而且之前刘健找人选的几个地方都不尽如人意,现在朱厚照提出要派人查验施家台的风水,刘健没理由拒绝。

    刘健向李东阳点了点头,李东阳这才上前:“回陛下,臣以为可,不如以礼部右侍郎王华带人前去查探,以正视听!”

    李东阳不想被人糊弄,现在他和刘健铁身负重任,自然不能擅离京师,亲自去施家台实地勘探,而且他们自己也不懂风水之术,因此只能派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前去,此人便是王华。

    王华跟李杰颇有罅隙,一个是礼部右侍郎,却可以在文渊阁办公,随时可能被拔擢为内阁大学士,而另一个虽是地位更尊崇的礼部左侍郎,却碌碌无为,所以李杰才想多表现自己,不惜走非正常渠道向朱厚照进言。

    朱厚照道:“让王学士前去?也可。不过朕还想多派些人手,宫里的司马真人,一向精通风水之术,可以让他前往,再找几个可以信赖的人同行,萧公公,你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朱厚照这边直接点名司马真人,不给刘健和李东阳反对的机会,然后又问萧敬是否还有别的人选,心计非常重。

    萧敬一怔,迟疑半晌才推荐:“可以派御用监太监扶安、李兴前往!”

    “好,就这么定了,暂时就派这些人去,刘少傅,没什么问题吧?”朱厚照打量刘健问道。

    刘健一看这架势,小皇帝非要在这件事上做主,他不想跟朱厚照发生争执,于是道:“老臣附议!”

    朱厚照满意点头:“刘少傅为朝事劳心劳力,辛苦了!以后朕会更加器重,让您还有李阁老、谢阁老,为大明江山社稷做出更大贡献!”

    谢迁心想,这小子当皇帝还没几天,已学会笼络人心,但可惜针对的目标不对,不会起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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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与刘健、李东阳勾心斗角时,沈溪滞留太平府,尚未得知朱祐樘病故、朱厚照登基为帝的消息。

    时间已经过了上元节,距离朱祐樘病故已过去半个月,但岭南远离京城,官道难行,尤其是太平府又处于广西西南边陲,崇山峻岭交通极为不便,所以消息尚未传过来。

    此时沈溪已着手建立自己的消息传递渠道,通过并不保险的飞鸽传书,以及相对靠谱的快马传驿,可以将消息传递时间大为缩短,但这套体系并不完善,他在想办法加强,除此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虽然沈溪不清楚京城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调查他强抢民女案子的第一批人已抵达南宁府城。

    这些人并非自京城而来,而是案子上达天听后,尚未得到朝廷命令便已出发的广西按察使司官员,这些人留在南宁府城调查情况,沈溪作为挂兵部尚书衔的左都御史,代表着朝廷的尊严,不需回南宁府接受质询。

    沈溪在太平府无出兵计划,朝廷没有让他带兵光复交趾的意思,交趾相国莫筑安部人马主动撤离镇南关,使得沈溪失去与其接触并以追击为借口进入交趾境内的大好时机,也就安心驻扎太平府,只等正月底率军北撤。

    计划已安排妥当,不需考虑太多,沈溪现在就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先将刘瑾给解决掉?

    之前沈溪就有过这想法,但想到历史很可能已经走向岔道,刘瑾很难再成为权阉,之前刘瑾失势甚至被发配,让他杀心渐去。

    但随着朱厚照跟随刘瑾出京,之后朝廷又有意征调刘瑾回朝,这让沈溪意识到未来的正德皇帝似乎对刘瑾念念不忘,如今眼看已经到了弘治十八年,朱祐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佳的办法便是杀了刘瑾,一了百了。

    让别人去当那个权阉,做不到刘瑾的程度,刘瑾算是朱厚照身边成就最大的一个,帮助新登基的正德皇帝巩固了皇权,彻底清除了“作对”的文官集团,换作别人,难以达到如此“祸国殃民”的地步。

    这是个很费神的选择。

    照理说沈溪可以杀掉刘瑾而不被人所知,但作为军中主帅,杀一个监军始终不太光彩,而且沈溪觉得,大明皇帝重用太监的主要原因是想制衡文官集团。

    有时候沈溪认为有人出面对付一下文官集团并非坏事,至少站在自私的立场,只有刘健、李东阳等人退出朝堂,他才有出头的机会。

    ……

    正月十八,沈溪在军中设宴犒赏有功将士。

    军中主要将领,加上军功最高的前二十名士兵,都被邀请到中军大帐饮宴。当天,沈溪有个计划,便是将刘瑾灌醉,找个地方杀掉,再将人掩埋,这件事他让马九和云柳负责,所有细节都交待清楚了。

    只等刘瑾喝醉,待其回寝帐或者是出去方便的时候,将其蒙上脑袋带出营地,杀掉后埋入早已挖好的土坑中。

    虽然沈溪觉得这么做有点儿不太人道,甚至有滥杀无辜之嫌,但沈溪觉得这是对朱厚照负责,因为一旦这老家伙回到京城,很有机会成为朱厚照身边的得力干将,让历史回归正途。

    如今沈溪的心情极为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自己穿越一场碌碌无为,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对历史失去控制,迷失前进的方向。

    当晚,宴席开始,中军大帐内一派热闹,除此之外,大帐周边全都是熊熊燃烧的篝火,三军上下除了负责值守的将士,其余官兵皆围坐在火堆旁,今天的烤肉和酒水管够,甚至有娱兴节目,太平府教坊司派来乐师和舞姬、歌妓等伶人献艺。

    乐曲声中,很多人尽情饮酒,这是军中将士自南征来最为惬意放松的一天,沈溪亲自出来敬酒,苏敬杨和王禾等军中将领陪同在沈溪身边。

    至于刘瑾和张永则留在中军大帐内享受,他二人在整个南征中基本没什么事,只是偶尔发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与沈溪作对罢了。

    酒宴到中局,开始有人向沈溪敬酒,沈溪自己没多饮酒的打算,因为他要保持头脑清醒,毕竟今天夜里要对刘瑾采取行动,如果喝醉了,可能会处置失当。

    苏敬杨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小声道:“沈大人,府衙那边过来个吏员,说已经跟教坊司打好招呼,为您准备好了清倌人,之后便会将人送去您帐中!”

    既然是教坊司过来献艺,自然会为沈溪准备“助兴节目”,毕竟沈溪现如今地位卓然,太平府又是土官和流官都存在的地区,就算流官不想巴结沈溪,土官也不会让沈溪这样的强龙“失望”。

    不过既然说是清倌人,那送来的女人就有很大的可能不是教坊司的,有可能是从民间掠夺而来,还有可能是出自地方少数民族的“敬献”。

    土官等于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他们在这里维持了上百年的统治,日子过得比皇帝都逍遥,现在沈溪带兵过来,将外夷赶走,恢复他们的治理权,作为回报,送几个女人过来似乎合情合理。

    沈溪道:“知道了,把人留下,之后本官如何处置,另说!”

    对于土官送来的女人,沈溪没打算留下,但也没立即送走,这算是对土官表达忠诚行为的一种嘉奖。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他大可笑纳下来,带回京城,或者干脆转送给属下,没人会阻拦,但以如今沈溪身边不缺美女,对女人没有那么大的需求,再加上他尊重女性,断不至于为此犯错误。

    酒宴差不多快结束了,“诛杀刘瑾”的计划开始实施。

    之前沈溪让王禾故意敬张永和刘瑾的酒,以至于到此时两位监军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了。

    之后沈溪让马九带人搀扶刘瑾和张永回帐休息,故意将二人前后错开,先送张永回帐,在送刘瑾的时候将人劫走。

    沈溪留在中军大帐招待将士,等到酒宴进入尾声,云柳跟熙儿身着男装过来,向沈溪行礼,同时上前奏报关于刘瑾的详细情况。

    沈溪忽然有些犹豫,道:“这样,人暂且不杀……”

    云柳愣住了,按照沈溪之前的说法,要将刘瑾扼杀于摇篮之中,为何会突然临时改变计划?一时心里有些不太明白。

    此时王禾跟苏敬杨已经喝醉了,两眼通红,目光迷茫,一个劲儿地嚷着要给沈溪敬酒。

    沈溪喝酒时酒水大多都被他洒到袖子里去了,加上他本来就是喝点儿酒就要红脸的人,这时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倒也像模像样。他扶额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已经不行了,然后让云柳带着熙儿先退下,自己则在侍卫陪同下返回寝帐。

    ……

    ……

    酒宴终于散去,很多将士被人扶着离开。

    尤其是苏敬杨和王禾,二人相当于沈溪身边负责挡酒的,再加上本身给他二人敬酒的就很多,喝醉后几乎是被人抬走。

    沈溪返回寝帐后,为他准备好的清倌人已经在帐中等候。

    太平府的土官非常体贴,一次便给沈溪送来四名女子,这四名女子虽然身着汉服,但小麦色的肌肤以及高鼻深目,怎么看都像是少数民族女子,年岁都在十二三岁左右,毕竟大明本身成婚年龄就小,但广西这边的女孩成婚更早,所以要送“清倌人”,只能是这样的年龄。

    模样周正,每个都有七八分,放到后世都是校花级别的美女,年岁跟沈溪差距也不大,但作为一个思想开明的现代人,就算对谢恒奴这样十五六岁的少女沈溪都有点儿下不去手,更别说是这些本身就是第一次见面,对他还无比惧怕的小女孩。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沈溪说了一句,突然意识到,这些小女孩可能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果然,他说完后,四个小女孩一脸迷茫。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大人,云侍卫求见!”

    沈溪没有让云柳进寝帐,自己走了出去,在门口见到云柳,问道:“不是让你去处置刘瑾的事情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处理好了?”

    云柳行礼:“大人,刚得到消息,是来自京城的急报……”

    “京城的消息?”

    沈溪皱眉,见云柳一脸严肃的模样,便知道事情不小。

    沈溪拿过用特殊材料写成的信函,因为夜色漆黑,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干脆问道:“说吧,什么事!”

    云柳显得很拘谨:“陛下驾崩了!”

    “哦!”

    沈溪应了一省,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到了前方篝火旁边,凑近跳动的火焰,仔细看清楚信上的内容,随后不由叹了口气,心道:

    “未料这么快,比历史上足足提前了四个多月,还是在正月初一这种时候。如此说来,只有等来年才能改元了!”

    云柳请示:“大人,那刘公公……杀还是不杀?”

    沈溪反复思考,终于摇头:“算了,杀了他没什么用,我的主要目的,是想给他个教训……如今太子已登基,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刘瑾死在我军中,或许会在新皇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把这条饿虎放回去,助那小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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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瑾被“奸人”绑架,险些被杀害,最后是沈溪将他救了出来。

    刘瑾尚处于醉酒蒙圈的状态,迷迷糊糊的,连发生过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遭遇危险,似乎陷身绝境,就连呼吸都困难。

    营区靠近后营门的一个帐篷内,沈溪跟刘瑾单独相对,刘瑾此时尚未从恐惧中走出来,他怎么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居然会被绑架出去。

    沈溪道:“刘公公之前去了何处?为何要离开军营?若非被我麾下巡营将士见到,怕是要遭遇不测!”

    刘瑾看向沈溪,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沈大人,咱家之前喝得晕晕乎乎,只记得被人送回寝帐,怎会出现此等状况?我记得还是你派人送咱家回去的,您……您不会不知情吧?”

    沈溪召云柳进来询问具体情况,云柳按照预先商定好的说法,道:“之前属下见有人在营中鬼鬼祟祟,于是带人一路尾随,看到有人将一个套着头套的人到了大营后门,他们似乎跟戍守的将士熟络,没打招呼就扬长而去。”

    “属下循迹到了营地后面林子的中央,发现这些人在一个挖好的大坑前停了下来,刘公公头上的头套已经被解了下来,他们拿出一捆绳子,似乎想先刘公公勒死,再扔进土坑里埋掉。属下赶紧带人上前阻拦,堪堪将刘公公救下来!”

    “啊!?”

    刘瑾一脸震惊,“居然有人苦心积虑想勒死咱家?沈……沈大人,这……怎会如此呢?”

    沈溪眉头皱在了一会儿,沉思良久后道:“以本官看来,应该是军中内外勾连,想阴谋陷害刘公公,若非我手下的人出手及时,刘公公怕是要遭难……谁人会跟刘公公有如此大的仇怨?是江西兵?亦或者是湖广兵,要么是贵州和广西地方将士?”

    现在沈溪给刘瑾设套,让其自己考虑究竟得罪了谁。

    按理说,刘瑾是被沈溪麾下所救,怎么都不会怀疑到恩人头上。退一步说,就算他怀疑是沈溪动的手脚,那也没关系,反正沈溪自己不会承认。

    刘瑾充满怨毒的小眼睛转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脸迷茫地看向沈溪,苦笑道:“沈大人,咱家实在不记得得罪了谁,这……以后那贼人会不会还要继续行凶?”

    沈溪点头:“这也正是本官担心的地方……如今我在明敌在暗,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说不一定一不小心刘公公就会再次被人阴谋陷害。刘公公接下来,作何打算?”

    刘瑾的酒劲儿未完全过去,加上受惊过度,此时头脑正在发懵,听到沈溪的提问,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恰在此时,门口有人进来,却是之前沈溪安排去捉杀刘瑾的马九。马九来到沈溪跟前,行礼道:

    “大人,卑职率兵赶到的时候,绑架刘公公的人已经逃了一会儿,立即尾随追击,但那些人地形地貌很是熟悉,几下就把我们的人甩开了……凶手或许就是太平府人氏!”

    沈溪再次看向刘瑾,问道:“莫不是刘公公在本地得罪了什么人?之前刘公公可有跟地方官员见过面?”

    刘瑾愁容满面:“咱家怎么可能?倒是张公公频繁出入府衙,还说咱家……咳咳,咱家什么事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来袭,根本就不清楚。”

    “沈大人,您可一定要派人保护好咱家,咱家的命虽然没您那么金贵,但若死在营中,监军被杀,您颜面无光外,如何跟朝廷解释啊!”

    沈溪回到座位上坐下,抚着下巴做沉思状,好了好一会儿才望向刘瑾,说道:

    “刘公公,本官可说是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你被人偷袭,本官将你救下来,就是为了能对朝廷有所交待……再者,本官跟刘公公这些年多少有些交情,不忍心看着你惨死在本官军中。”

    “但如今既然贼人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行凶,连本官都不得不好好审查一下身边的侍卫,看看有没有混入居心不良之人,至于刘公公的忙恐怕帮不上。”

    刘瑾道:“怎么帮不上?沈大人多派些士兵在咱家身边贴身保护不就行了?”

    沈溪无奈摇头:“刘公公,莫说如此不合规矩,便是真派人去了,你觉得能有多大的作为?”

    “今日你可是在营地内被人带走,谁敢保证派到你身边的人不是害你之人?为今之计,只能送刘公公离开……之前朝廷曾下旨召刘公公回京,之后本官出征,又临时将你征调到西南担任监军……”

    “这样吧,本官写封公函给你,你带上它回京述职,如此朝廷便不会追究……刘公公以为如何?”

    刘瑾听到沈溪的话,满脸都是狂喜,但随即他又觉得如此做大为不妥,怕沈溪改变主意,立即低下头,装作一副平静聆听的样子……对于刘瑾来说,能早日回京,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此时沈溪可不会告诉刘瑾京城已出现变故,弘治亡故少太子已登基的消息对于广西之地的官员和百姓来说尚属于秘密,以这时代的消息传递速度而言,消息应该已经到了湖广、江西和福建,现在两广以及云贵估计都还无从得知。

    刘瑾低眉顺眼地道:“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沈溪道:“如今西南战事已基本结束,让旁人传递消息,有些不太保险,不如刘公公以监军之身将捷报带回京城,如此必能领功受赏……不知刘公公是否愿意前往?”

    刘瑾心中千愿万愿,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思考半天才点头:“既然沈大人如此说了,那咱家恭敬不如从命……不知几时出发?沿途又有何照应?”

    刚才还说不想去,现在却问几时出发,显然对刘瑾来说越快越好,一边能躲过恐怖的暗杀,一边还有机会请功受赏,最重要的是能早点儿离开广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刘瑾怎么想都觉得此行太划算了。

    沈溪道:“宜早不宜迟,刘公公在军中生命随时受到威胁,本官自然要想办法确保刘公公毫发无损地回京!本官会派人沿途护送,至于带回京城的奏本,本官也会马上书写,刘公公稍候片刻!”

    刘瑾点头:“多谢沈大人了,咱家便在这里等候……”

    ……

    ……

    从帐篷出来,云柳跟在沈溪身后,问道:“大人,就这么放过刘公公?他回去后……不会乱说吧?”

    “他能说些什么?又知道什么?就算最后弄清楚是我动了杀心,他能把我怎么着不成?”

    沈溪笑了笑,摇头道,“这几年我都没有回朝的打算,跟他并无交集,他有本事在京城呼风唤雨,也跟本官没多大关系!”

    云柳依然大惑不解,问道:“大人,其实就算不杀他,也未必需要送他回京,作何要如此折腾一番?”

    沈溪若有所思:“很多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时局如此,非我个人之力能扭转,如今朝中矛盾根源是什么?朝中文官集团势力太过强大,几乎已可跟皇权抗衡,少太子登基后,形势更为明显。”

    “如今能改变这一状况的,不是文官集团自省,而是有新势力崛起,如此才能做到权力的平衡……双大势力互相斗法,最后一方决出胜利,那时无论哪方失势,都必然倚重皇帝……如此皇权才能凸显出来!”

    以云柳的见识,自然听不懂沈溪说什么。

    沈溪不会跟云柳详细解释,在他看来,若是没有刘瑾这样一个“人才”,宦官集团要想在正德初年崛起非常困难,毕竟刘健和李东阳是三朝元老,势力遍布朝野,没有决绝的手段,很难把大势搬回来。

    沈溪心道:“与其说我是顺应历史发展,拨乱反正,重新确立皇权的至高无上,还不如说我是为自己……我可不希望将来朝堂上斗争的对象是那些掌握社会舆论的文官。”

    “我可以跟刘瑾斗,甚至可以杀了他,得到社会舆论的支持,却永远不会跟刘健和李东阳等素有贤名的文臣斗,因为我无法像刘瑾那样卑鄙无耻地残害忠良,既然我做不到,必然斗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将来我的命运要么是黯然致仕,要么永远被隔绝在核心权力外。这绝对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出于如此考虑,我必须要将刘瑾送回京城,让他有机会接触权力核心,我先种下刘瑾跟张永不和的种子,相互仇视,将来张永等太监就会像历史上那般成为反骨仔,帮助我将刘瑾赶下台,如此刘瑾即便权倾朝野,也兴盛不了几年。”

    “就算刘瑾是历史上富有争议的宦官,或许对历史的发展有益,但也不过是我安排的一枚棋子罢了……我以后要做的,就是举起正义的旗帜将你干掉,既顺应历史,又符合我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带着如此想法,沈溪没必要强留刘瑾在自己的军中,既然朱樘已宾天,最好快点儿将刘瑾送回京城,到他该去的舞台上。

    此时的刘瑾,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沈溪的棋子。在他看来,如果沈溪要杀他,就没必要救他,但他这样的白眼狼根本就不会领别人的情,迫不及待想回到京城,觉得京城才是他发挥的舞台,只要他巴结上太子,顺着太子的喜好行事,就一定能飞黄腾达。

    沈溪很快写好上奏朝廷的奏本,交给云柳道:“你去拿给刘瑾,我不亲自去了,再派几个人护送他北上,沿途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他到京城,远比他死在路上意义更大,所以不要考虑杀人灭口的事情,一切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切记!切记!”r



    转眼间,朱厚照登基已经有半个月了。

    在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已经逐渐习惯当皇帝,其实跟之前他当太子没什么区别,照样没有话语权,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像朝堂上的事情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气死我了,这都什么啊,为什么朝事都要让这些人决定?哼,难道非要让我生气,他们高兴?”

    朱厚照从奉天殿出来,气得不得了。

    因为乾清宫那边是孝宗的灵堂,平时朝堂议事,只能去奉天殿正殿,本来可以在文华殿等宫殿朝议,但朱厚照觉得奉天殿最有气势,更能体现出自己的皇帝威仪,但每次去都被人压制得厉害,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从刘健、李东阳,再到六部九卿,谁都不给他面子,很多事直接跟他打一声招呼,没有一件询问他的意见,他只需要点头说是即可,让他心里很不爽。

    更不爽的是,但凡他说点儿什么,朝堂上没一个人附和,有的朝臣干脆装聋作哑当作听不到,不管重复几次都没用。

    这半个月下来,朱厚照根本就没体会到当皇帝的快乐,每天都在灵堂和朝堂间行走,睡觉就在狭小的愗勤殿内,甚至觉得当太子都比这逍遥自在。

    “陛下,您该进膳了,奴婢为您准备了一些爱吃的……”

    张苑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朱厚照面前,此时小皇帝正在愤怒中,一脚踢在张苑的身上,将其踹到在地,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让朕吃吃吃,你除了说吃还会做什么?没看到朕正在想事情吗?”

    张苑躺在地上,心里不知道有多委屈,他也看出朱厚照不高兴,所以才会特意准备了精美的菜肴讨好主子,没想到这招根本不用管,心里非常纳闷:

    “这当了皇帝就是跟当太子时不一样,以前当太子时再不开心,用点好吃好玩的东西哄哄就好了!”

    从地上爬起来,张苑不敢说话,弓着腰侍候在一边,只听朱厚照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似乎还在气愤中。

    过不多时,萧敬进到愗勤殿,行礼道:“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朱厚照怒道:“过去做什么?不是已经不用每天都哭灵了吗?朕现在很忙,你去跟母后说,朕下午再去给她请安!”

    萧敬一看这架势,知道朱厚照心里有气,但他可不敢随便揣度,免得触怒小皇帝,让自己倒霉,张苑胸前可是有个清晰的鞋印,不用说便是朱厚照踹出来的。

    萧敬谨慎地道:“陛下,太后想就您选后之事与您……”

    “选后?选什么后?难道是要给朕选妃了?”朱厚照之前心情还很糟糕,但听到这话立即瞪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

    萧敬想了想,选妃和选后其实没多大差别。

    以前是选太子妃,现在则是选皇妃,按照大明典制,选后时,最后进入“决赛”的是三名千金小姐。这三人中,会有一人成为皇后,另外两人则成为妃子,反正最后三人没一个需要离宫。

    选定皇后,意味着同时选中两名妃子。

    在确定皇后人选后,朱厚照再纳多少妃子,张皇后都不会多加理会。在大明,太后其实是鼓励儿子多纳妃的,不是说一定妃子多就会沉迷逸乐,有时候就算后宫只有一人也同样可以乐不思蜀,就好似唐明皇专宠杨贵妃。

    妃子多,意味着为皇室开枝散叶的机会大。

    现在张皇后就是这心思,因为她深刻体会到儿子少带来的深重危机,自从丈夫走了后,就剩下朱厚照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的将来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保障,皇位必然要旁落藩王家。

    自己儿子当了皇帝,她是太后,别的朱家子嗣当上皇帝,她就算依然是太后也没了现在的荣光。

    朱厚照登基后,张皇后已经迫不及待要给自己儿子选后选妃,就是为了让朱厚照能早点儿把孝宗这一脉香火发扬光大。

    萧敬道:“陛下,为您选后其实就是为您选妃,皇后已经让礼部进献一份名单,之后会进行一番选拔,陛下难道不过去给予一些意见?”

    朱厚照当即站起身来就往殿门处走:“怎么不早说?朕要选皇后和妃子,当然要亲自去看看,如果选得不好,感情不是母后吃亏……哼哼,萧公公,选皇后不会是从宫女里面挑选吧?是不是自民间选秀,择优录取?”

    萧敬和张苑赶紧跟上,萧敬边走边道:“是啊,陛下!人都是自宫外选拔,以顺天府官宦人家的千金优先,各家会先将自家闺女报上来,经过礼部初步筛选,名册会送到太后那里。若陛下和太后都满意,就会派人去画画像,送到陛下这里甄选……礼部也会进行一番考核和选拔……过程很繁琐,就怕陛下选不到能母仪天下的皇后!”

    “嘿,这个好玩,一听就很有意思……嗯,选的是民间的秀女,那就不会跟宫里的女人那样死气沉沉,最好是选几个机灵点儿的丫头,朕这几年在宫里都快闷出个鸟来了!”

    朱厚照兴冲冲地说着,将之前在朝堂上遭遇的不快一扫而空,“不过萧公公,你先说清楚,选皇后到底是以姿色为主,还是以什么狗屁的三从四德优先?”

    萧敬本来陪笑对答,听到朱厚照这番话马上就知道朱厚照倾向是什么。

    女德在朱厚照口中都成“狗屁”玩意儿,不用说,朱厚照理想中的皇后和妃子非得有倾国倾城之貌不可,但以皇后的甄选标准来说,女德为先,容貌虽然也占一定比重,但最重要的还是出身和品德。

    有了出身,才能帮到皇帝的忙,家里最好要父母双全,有兄弟姐妹,克父可母克兄克弟的女人不祥。

    有了品德,才能更好领导内宫佳丽三千,张皇后可没奢求儿子跟她丈夫一样只娶一个女人。

    女人都很自私,放到老公身上,都希望只宠自己一人,但到了儿子,却希望多娶一些女人,多些孙子、孙女才是福气。从人类学角度来讲,这是为了保证自己财产的继承权,同时让自己的基因更好地传递下去。

    ……

    ……

    朱厚照到了坤宁宫,先给张皇后请安,这才施施然到中间的八仙桌前坐下,拿起一杯茶喝了两口。

    张皇后仍旧一身缟素,拿着名册递给儿子,道:“皇儿,你来看看,喜欢哪些姑娘,让母后给你好把好关!”

    在为儿子选后选妃这件事上,张皇后愿意尊重自己儿子的意见。

    她自己当初就是这么被选进宫来的,集朱佑樘万千宠爱于一身,张家在朝堂上也是显赫一时。

    朱厚照拿过名册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每个姑娘的名字后面均附有“简历”,包括出身,年岁以及家庭背景,兄弟姐妹如何等等,这些在朱厚照看来千篇一律,没有亲眼看到就算是宰相家的女儿他也不乐意,他要的只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朱厚照将名册放回到桌上,不满地抗议:“母后,您给孩儿看这个干什么?孩儿要看的是真正的女子,就算见不到人也该给孩儿看看画像吧?”

    就算朱厚照在朝堂上为自己争夺话语权瞎折腾,但他在张皇后面前依然是个孩子,拿出的也是熊孩子对母亲那种既撒娇又蛮不讲理的态度。

    张皇后没好气地说道:“皇儿,别胡闹了,你父皇走得太过突然,未来得及给你选后,这可是事关我大明基业,在这件事上你不能胡闹。”

    “这些女子出身,都很不错,岁数也跟你般配,母后为你想过,要娶一个年长你两三岁的女孩子,德才兼备,能镇得住后宫,否则将来你的那些妃嫔将是你明君路上的牵绊……”

    朱厚照五官几乎挤在一起,苦着脸道:“孩儿就算是做明君,也无需女人帮忙,孩儿只是想看一下这些女子的画像!”

    张皇后有些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

    萧敬察言观色,赶紧上前道:“陛下,只要您看中哪些女子,只管让礼部派人去画了画像回来,届时再做筛选也不迟……”

    朱厚照断然拒绝:“不行,这上面所有女子的画像我都要先看过再说!”

    萧敬看了张皇后一眼,张皇后道:“那皇儿你的意思,京师所有家族,包括朝堂上那些平时跟你不和的官员的女儿或孙女,也一并献上画像?”

    朱厚照一听,顿时不乐意了:“那哪儿行啊!算了,还是让朕自己挑选吧!”

    一想到可能什么刘健的孙女、李东阳的外孙女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皇后,朱厚照便觉得头疼,他这才明白先甄选一番的好处,至少那些自己不喜欢的大臣家的女儿或孙女不会硬塞到自己身边来。

    但等他详细看过名册后,才发现上面根本就没有刘健和李东阳家族的女孩子。

    一来这两家根本不需要跟皇室联姻,不希望通过这个来攀龙附凤,更为重要的是,刘健和李东阳家族没有适龄的女孩,就算有也早在十二三岁时便婚配人家,从来没有为当皇后做准备。

    而且在大明中后期选后制度中,一般是从平民之家选拔女子进宫作为皇后或者妃子,为的是杜绝外戚干政。

    平民家的外戚一般没什么权势,见识有限,朝中没有太大的靠山,无法影响大明江山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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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代的人,女子成婚年岁普遍较早,即便没有成婚的,也很有可能在十岁左右便许配人家,签订婚书。

    虽然这时代指腹为婚的情况不多见,但孩子过十岁先订婚的情况却极为普遍,尤其在那些官宦人家豪门大户中,这种情况更多,但也不排除一些人家特地准备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无论旁人怎么求亲都不答应的。

    就连朱厚照的母亲张皇后,也曾婚配给一个叫孙伯坚的秀才,可惜孙伯坚患重病不能迎娶张氏女。朱祐樘选拔太子妃时,张家想去应选,孙家同意解除婚约,结果张氏女一举成为太子妃,没过多久又成为皇后。

    后来孙伯坚的病竟然奇迹般好转,朱祐樘对孙家带有几分感激,要不是孙家通情达理,也不会成就他们夫妻锦瑟和谐。朱祐樘登基后,敕封孙伯坚为中书舍人,孙伯坚的哥哥孙伯强做了司仪署署丞,孙伯坚的父亲孙友封尚宝少卿,可以说孙家因拒绝一门亲事而得到荣宠。

    现如今朱厚照遇到的情况一样,名册上没什么显赫出身的女子,什么秀才、监生、举人家的女儿便是什么“大家闺秀”,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趣。

    朱厚照问道:“母后,没别的什么人了吗?就这么几个怎么选?干脆所有人都先画好画像,让儿臣仔细挑选一下,母后您看如何?”

    张皇后脸色漆黑:“皇儿,选后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父皇仙去,没人帮忙张罗你的事情,只有母后帮你。萧公公,你先将本宫之前勾选好的名单,送到礼部,让他们将画册整理好,过几日送到本宫这里,本宫要亲自为皇帝挑选皇后!”

    朱厚照有些着急:“母后,朝堂上的事情朕做不了主,现在连选谁当皇后,朕都不能做主了吗?那干脆母后你自己选,选出来哪个你自己娶回去当皇后吧!”

    熊孩子如今的年岁,正处于极度叛逆的青春期,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规矩,想到什么做什么,一意孤行。

    这跟朱厚照的生长环境有关,自小就被惯坏了,现在谁不顺他的意,他就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就算自己老娘也不给任何面子,同时这也是他连日来受气的结果。这段时间刘健和李东阳在朝廷大小事情上基本没问过他的意见,唯独在皇陵选址时,稍微给了他一点自主权,却派了王华去监督。

    朱厚照感受不到当皇帝的特权,心情不佳,稍有不顺便发怒骂人。如今在坤宁宫,他自然不能骂张皇后,但也不想继续探讨选后的事情,起身拂袖而去。

    出了坤宁宫,朱厚照兀自怒气冲冲,这时肚子突然传来咕咕的声音,他转过身,看了后面追来的张苑一眼,喝道:“张公公,朕饿了,你去为朕准备午膳!”

    张苑几步跟上,气喘吁吁道:“陛下,之前不是为您准备好午膳了吗?您……您说不饿,就撤下……”

    “去去去,现在朕饿了不行吗?你再跟朕抬杠,看朕怎么收拾你!”朱厚照气呼呼冲上去又虚踹一脚,平息半晌气息,才问,“张苑,你说朕受这么多气,该怎生解决?朕已坐上皇位,却不如当太子那会儿,至少那时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苑心想,您当太子时真能随心所欲!?别自欺欺人了!唉,当了皇帝都不满足,这也没谁了吧?

    张苑道:“陛下,奴婢以为,您何必跟太后娘娘怄气呢?太后娘娘说为您选后,其实陛下依然可以自己做主。”

    “奴婢听说,到时候会选出三人,中间确立一个皇后,两名妃嫔,如果陛下不满意,大可……将来再纳别的妃嫔就是,后宫可是有佳丽三千……”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厚照拍了拍脑门儿:“哎呀,朕怎就没想到呢?对了,朕想起来了,现在宫里的女人,照理说都是朕的了,朕想对她们怎样便怎样……张苑,你去跟朕选几个美女送过来,朕今晚不想独睡,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张苑的老脸顿时煞白一片。

    如今先皇的棺椁尚在乾清宫灵堂摆着,这边新皇就要宠幸宫女,还一次要几个,这让张苑有些担惊受怕。

    张苑咽了口唾沫:“陛下,如今国丧未除,怕是……不妥吧?”

    “连你也敢违抗朕的意思,看朕怎么收拾你!?”朱厚照瞪着眼威胁。

    张苑赶紧跪下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但若是奴婢遵从陛下您的意思,太后娘娘非杀了奴婢不可!”

    朱厚照道:“张公公,你放心就是,这件事即便母后知晓,也不会把你怎样,朕会跟母后言明,这些女人是朕自己找的,跟你没关系。现在朕当了皇帝,她没别的儿子,就朕这么根独苗苗,你觉得她会对朕怎样?”

    “听朕的话,就算是出了事,朕也会保你,母后若是为难你,你将所有责任推到朕身上便可!”

    张苑一听这承诺,总算安心了些,但他还是怕给自己惹麻烦。

    朱厚照再度威胁:“如果你不去找,那朕这叫人来将你棒杀,省得母后动手!你不相信朕会出面保你,是吗?”

    张苑仔细一想,朱厚照别的优点没有,守口如瓶倒做得不错,之前出宫饮酒归来,怎么都没把他出卖。张苑道:“那奴婢……就去找找看,若是能找来,不合陛下的心意,陛下可别责怪!”

    “皇宫內苑那么多宫女,找几个漂亮点儿的有多难?如果你找来不合朕眼缘的,那是有多眼瞎?必须要找到令朕满意的人选,知道吗?”朱厚照气势汹汹道。

    “是,是,奴婢这就去,陛下请先回宫用膳!”张苑躬身行礼。

    朱厚照一摆手:“去做你的事吧,这当口用什么膳啊,国丧期间宫里的菜肴都清汤寡水的,根本就咽不下去……”

    ……

    ……

    张苑为求自保,只能按照朱厚照的要求选宫女去了。

    张苑在东宫多年,多少积累了些人脉,跟宫中各宫、殿掌事的老宫女大多相熟,但凡找一两个相熟的老宫女说一说,就会帮他安排好,毕竟那些想飞黄腾达跻身龙门的宫女实在太多。

    大明皇宫通常宫女和太监多达数千,其中不乏风华正茂的年少宫女,这些宫女没什么显赫出身,只因发配为奴,又因姿色出众便被送到宫中为奴为婢。这些宫女没机会出宫,若没有机缘的话,只能在在宫中寂寞老死。

    反之,若能得到圣宠,或许就会飞上枝头成为妃嫔,成为皇宫里显赫一时的人物。

    当初成化帝的妃子万贵妃就是宫女出身,孝宗皇帝的母亲同样如此,与成化帝春风一度便珠胎暗结,诞下太子,只是下场有些悲惨罢了。

    张苑找来四五名管事的老宫女,把事情说清楚后,老宫女都很主动,甚至悄悄向张苑塞银子,这让他意想不到。

    这四五名老宫女,为张苑张罗了十几名宫女,年岁从十二到十五都有,跟朱厚照年岁相仿,有一位十七岁的宫女模样最为俊俏,一看就让人怦然心动,却被张苑直接刷下去,因为在张苑看来,朱厚照喜欢的是那种能加以管束的小宫女,而不喜欢那些年长有心机的女人。

    “……就这四个,模样都是百里甚至千里挑一,不错不错,你们几个眼光很好,就是手稍微有些粗糙!怕是不能好好伺候陛下!”张苑有些挑剔。

    一名老宫女赶紧塞了个装满小银锭的布袋到张苑袖中,张苑捏了捏,乐呵呵笑纳了。

    老宫女道:“张公公不太明白情况吧,这些做过重活的丫头,懂得世道艰难,最会伺候人,回头再找几个丫头为您老捏腰捶腿,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张苑一怔,一时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掌握了怎样的优质资源,竟然让别人如此巴结,仔细想了想,终于恍然大悟:自己说让谁被新皇宠幸,那谁就能得到圣宠,以大明庶长子可为太子的惯例,谁能为朱厚照生下儿子,那就会母凭子贵。

    就算这些老宫女倒贴钱,也会把名下掌管的小宫女送到皇帝身边,指不定这些小宫女就能飞黄腾达,老宫女后半生能跟着享福。

    张苑暗自后悔,心道:“怪不得给银子这么痛快,感情不是这些小宫女出银子,而是这些老嬷嬷给。若下次陛下有求,我作何不来?这些老宫女为了能有机会送掌管的宫女到陛下身边,那不得继续巴结我,还会想方设法替我遮掩……”

    想到这里,张苑无比得意,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捷径,却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贪图小利的庸才。

    以他的身份,原本可以做更大的事情。

    张苑笑道:“至于送丫头给咱家捏腰捶腿就不必了,咱家是宫人,自己就是伺候别人的,没别人伺候的命。但这件事你们务必保守秘密,谁说出去,可是杀头的买卖,知道没有?”

    不管是老宫女,还是那些小宫女,见到张苑脸上露出的凶狠之色,身体都禁不住颤了颤。

    老宫女赶紧俯身表态,一切愿以张苑马首是瞻。

    张苑笑盈盈看着那四名漂亮的小宫女,笑道:“你们几个,一定要好好伺候陛下,谁伺候得不好,回去继续干重活,但若伺候好了,从此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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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想自己做主选皇后和妃子不成,却终于体会到当皇帝的好处,就是想要怎样的宫女,都有人给他送来。

    张苑成功做了一次“媒”,将四名小宫女送到朱厚照在愗勤殿的休息之所,而且是趁着夜色悄悄送进去的,那时朱厚照尚在乾清宫守夜,等张苑过去告知,朱厚照顿时兴奋得连连搓手。

    朱厚照看了眼自己老爹的棺椁,忽然意识到这种场合表现得太过兴奋有些不妥,便起身在张苑的陪同下走出乾清宫大殿。

    “张公公,你做事越来越得朕的喜欢,你事情办得很好,朕会记得你的功劳,等朕……”

    朱厚照又想许下一张空头支票,突然间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很多空头支票其实不用许诺,他作为皇帝已可颁赏。

    但熊孩子再一想,自己就算当上皇帝也没实权,许多事情还是只能许诺,当下道,“回头朕一定会提拔重用你!”

    换作以前,张苑很在意朱厚照的承诺,但现在朱厚照当上皇帝,反而不急于一时,毕竟皇帝随时都可以颁赏,做事做得好得到赏赐天经地义。

    张苑想到之前在那些老宫女面前趾高气扬,甚至有银子收时,心情大好,行礼道:“为陛下做事,乃奴婢份内之事!”

    “说得好,朕就欣赏你这样做事不计酬劳的奴才。等着吧,朕不会亏待你,可惜现在朕刚当上皇帝,手中没有多大权力!”

    朱厚照说完,又往乾清宫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他才好似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往愗勤殿而去。

    张苑本不想跟随,但想到如果朱厚照在里面乱搞,被萧敬甚至张皇后突然闯进去,破坏小皇帝的兴致事小,被张皇后撞破怪罪下来那就麻烦大了。

    他只能跟上去,等到了愗勤殿门口,见朱厚照兴冲冲走进去,才想到自己站在外面更显做贼心虚,又灰溜溜离开。

    ……

    ……

    朱厚照临幸宫女已不是一次两次,以前都是他采取主动,那些宫女多少都会带有一点儿反抗,很多时候只能半途而废,就算有事成的,也多是半推半就,事后哭哭啼啼,让朱厚照极为扫兴。

    但这次却不同了。

    他当了皇帝,这些小宫女来之前老宫女都曾征求过她们的意见,小宫女虽然没有老宫女那么势力,但也知道在宫里做奴婢的苦楚,明白这是她们获得荣华富贵的唯一机会,如果不好好把握,很可能要回去继续当奴婢,一辈子都在宫里孤独终老。

    所以她们都很珍惜这个机会,到了愗勤殿,见到新皇朱厚照,极尽侍奉之能事。

    她们自己或许什么都不懂,但背后毕竟有老宫女传授经验。

    那些老宫女可能一辈子都是在室女,到人老珠黄后也没男人宠爱,但知道的事情可不少,经过悉心传授,就算四个小宫女做不到“善解人意”,但至少乖巧可人,应付朱厚照这样对男女情事知之甚少的情场初哥,可谓游刃有余。

    这是朱厚照第一次在宫女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行那云雨之事,而且一次就有四个姿色一流的少女,让他眼花缭乱不知如何下手。

    原本晚上朱厚照要去乾清宫守夜,但因临幸四名宫女,这天夜里他哪儿都没去,就在愗勤殿内安心享受自打当皇帝以来第一次鱼水之欢,等到了第二天早晨,张苑将四名小宫女带走,朱厚照这才耷拉着脑袋,带着黑眼圈回到乾清宫。

    正在照料香火的萧敬见朱厚照无精打采进入殿门,赶紧迎上前问道:“陛下昨日可是未休息好?”

    朱厚照打量萧敬,打了个哈欠:“本宫守夜多日,困顿不堪,回去休息一下都不行?萧公公,你不是连这个都想管吧?”

    “不敢,不敢!”

    萧敬不知昨夜朱厚照做的那些荒唐事,只当小皇帝真的回去休息了。

    此时萧敬将当日朱厚照的行程安排详细说了一下,包括什么时辰守灵堂,什么时辰去奉天殿见大臣,什么时辰批阅奏本,什么时辰给张太后和太皇太后王氏请安等等。

    萧敬这边事情还没说完,朱厚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每天就那么些事,还要重复来重复去的,就不能想想怎么帮朕多担待点儿?朝堂上有刘少傅和李大学士,什么都不需要朕……萧公公,你可真有本事啊!”

    萧敬哪里听不出朱厚照这是在讽刺他,当下无奈地说:“陛下,阁臣也是为了您和朝堂安稳,陛下应多理解才是!”

    朱厚照心里骂开了,不过想到昨夜跟那些宫女快活时的情景,眼前的事情似乎又无关紧要了,这会儿已在寻思晚上再跟那些小宫女续前缘,心里想到开心的事情,脸上的神色也就没那么严肃。

    “好了,你且退下,朕今日要为先皇守灵,不希望你在这里打搅!”朱厚照冷声道。

    萧敬恭敬告退,此时虽然朱厚照是皇帝,但萧敬什么事都听张皇后的,在他心中,只把朱厚照看作一个少不更事的顽童,自然有什么事都去问皇帝的娘。

    ……

    ……

    朱厚照当天又重复了之前几日所做的事情。

    对于朝事,他变得不怎么关心了,现在刘健和李东**本就不给他具体处理事情的机会,都会觉得他年幼,对于国家大事没有经验,索性让他当个傀儡。

    不过这其中朱厚照对一件事却提起了兴致。

    这件事说是朝事也非朝事,涉及到一名朝臣个人操守问题,那就是“沈溪涉嫌奸污南宁知府高集儿媳高宁氏”的案情。

    朱厚照登基后,适逢年初休沐,平时从正月初一到十五这段时间,官员都不上班,朝廷中有什么大小事情都会趁着年底前将奏本送到京城,争取在年底前处理完,发回地方处置,因而沈溪的事情在年前就已派人去查。

    朱厚照登基这十几天时间内,朝堂上没有提及沈溪的任何事情。

    这次突然提出,朱厚照自然非常关心,好奇沈溪到底有没有强抢民女。

    前来奏禀此事的是刑部尚书闵圭,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

    二人待朝堂议事结束,单独留下来奏禀,他们之前已经向刘健报请过……在李杰跳过内阁找小皇帝奏事的事情发生后,刘健特别跟朝中人打招呼,任何人想找皇帝奏事,必须要过他这一关,以后凡是私自找皇帝奏事的,一律会被追究责任。

    朝中都知道刘健大权独揽,没人敢跟他唱反调。

    独自面对闵圭和戴珊,朱厚照有些着急地问道:“两位爱卿,你们说沈卿家的事情,到底搞清楚没有?派人去调查,必须得有根有据才定罪,还是说只凭子虚乌有的谣言便做出结论?”

    闵圭是刑部尚书,负责天下刑狱之事,而戴珊这左都御史则拥有监察百官之责,再加上沈溪是挂名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溪有什么罪过,都察院责无旁贷。

    以二人上奏意见,先卸掉沈溪的官位,归还兵权,如此才能不影响朝廷委派办案官员对案情的判断,免得因沈溪权势太大,利用手头权力阻碍朝廷和广西按察使司派出的人侦办案子。

    闵圭道:“陛下,如今案情尚未有定论!”

    朱厚照怒不可遏:“没定论你说什么先卸职?感情不是你被人冤枉,是吧?现在沈卿家在西南领兵,朝廷随随便便就彻查一个有功之臣,而且还是钦差大臣,你让天下人心中怎么想?这件事继续调查,等查出结果,朕再做决定,看看怎么处置……”

    这让闵圭和戴珊很为难。

    对沈溪先卸职后调查的奏请,是由内阁刘健和李东阳商议后给出的意见,此番二人不过是来跑腿,在这件事上根本无法做主。

    闵圭和戴珊都不想牵涉进“沈溪强抢民女”的案子,因为这个案子非常敏感,很可能要否定沈溪在西南取得的功绩,这必须要内阁首辅甚至君王才能做的决定,他们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厚照见二人不应答,不由越发生气:“怎么,朕说的话不好使?”

    闵圭道:“回陛下,臣以为此案要么先让沈尚书卸职回京,要么想办法让他离开广西,否则……这案子查不下去……”

    朱厚照道:“不行,朕决定的事情,你们别想擅自更改。在朕看来,沈卿家不会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就算做了那也情有可原……”

    皇帝说出的话连自己的嘴巴都打,戴珊和闵圭无言以对。

    他们听出一层弦外之音,别说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沈溪犯事,就算有了证据,在小皇帝这里,沈溪也可以原谅,甚至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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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要查,必须要查出个结果,但在此之前,沈溪只是嫌疑人,官职不能轻动。

    这就是朱厚照的意见!

    闵圭和戴珊得到刘健的指示前来见小皇帝,力争削去沈溪的职务再行查办。但现在看来,根本没用,小皇帝不准允,还严令二人不能擅作主张。如此一来,他们觉得不如顺从新皇旨意,跟沈溪提前计较没什么意义,反正派去调查的人估计已快到地头了,相信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陛下,不知西南军务……”

    戴珊提了一句,他毕竟是左都御史,沈溪挂左都御史的名衔在西南平叛,如果闹出什么丑闻,都察院要跟着背黑锅。

    朱厚照摆摆手:“军务跟你们有何干系?管好自己的事情,涉及军机,朕自然会跟兵部刘尚书商议……行了行了,朕不想再跟你们商谈此事,朕有些乏了,你们退下吧!”

    朱厚照一心要获得朝政的控制权,让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命令,但真正遇事却又显得不耐烦,缺少帝王的耐心和魄力。

    不过他却是个极有主见之人,当他认定一件事时,轻易不会被人左右意见,这跟他老爹心态不同。

    朱祐樘是个缺乏主见的皇帝,在很多事情上,朱祐樘作为决策者,总是在不同意见间摇摆不定。

    ……

    ……

    当晚,朱厚照仍旧跟昨日那四名小宫女厮混。

    朱厚照喜欢这种调调,作为站在权力金字塔顶峰的皇帝,这种放纵享乐的生活比起什么守灵、朝堂问事有趣多了。

    熊孩子几乎是在为自己父亲守孝时,便开始荒淫嬉戏,当天就被人发现,告知萧敬,萧敬不敢大意,亲自过来求证,在确定朱厚照真的是在跟几名小宫女鬼混后,赶紧去通报张皇后。

    “……这孽子,他要做什么?先皇尸骨未寒,他居然敢如此胡闹!气死本宫了!”张皇后拍着桌子说道,“萧公公,你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去愗勤殿,当场拿下孽子,让他知道惊扰先皇灵堂的过错!”

    萧敬见张皇后生气,赶紧劝解:“太后娘娘息怒,陛下再有不是,也是年少无知所致,太后娘娘若将此事泄露出去,岂非闹得人尽皆知,坏了陛下的名声?”

    张皇后仔细一想,自己儿子在世人面前的形象最为重要,原本儿子登基后就没太大的权力,朝中大臣都认为新皇少不更事,如果这件事闹出去,那朱厚照的名誉就将彻底不存,朝臣更不会对皇帝有多大敬畏。

    张皇后稍微冷静一下,仔细思考事情的前因后果。

    儿子初登基,孤家寡人无比寂寞,加上之前为儿子选后带来的一些不快,才造成儿子对女人之事显得太过随便,于是张皇后问道:“萧公公,你且说这件事当如何处置是好?难道让本宫对此不闻不问?”

    萧敬道:“太后娘娘,依老奴所见,此事当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待明日早上,太后娘娘趁陛下到您面前请安时,跟他说及此事,进行一番规劝!此事不可为第三者所知……不过,陛下从何处得来女子,当找东宫常侍问询清楚,不得让此等事再有发生!”

    张皇后本身没太多主见,她仔细考虑后,认为萧敬所说有理,她此时必须要先压制心头怒火,半晌后点头:

    “既如此,这件事的追查工作就交给萧公公你了,本宫定会对皇帝做出规劝!万不可再让此等事发生。若此事泄露出去,本宫为你是问!”

    萧敬恭敬行礼:“诺!”

    ……

    ……

    次日清晨一早,张苑悄悄将四名小宫女送走,这一切都落入萧敬眼中。

    等朱厚照打着哈欠到了灵堂上,准备找个地方小寐,不巧遇到前来请安说事的萧敬。萧敬故意不露任何破绽,笑着行礼:“奴婢给陛下请安,不知陛下昨日休息得可好?”

    朱厚照摆摆手,显得没精打采:“朕休息得自然不错,有劳萧公公费心了!怎么,萧公公,又来跟本宫说今日行程?如果跟之前没有大的变化,就不必说了,本宫早就将日常行止记下,多说无益!”

    萧敬道:“陛下能记得自然最好,不过今日当早些去为太后娘娘请安!”

    “哦?这有什么说法?我看还是等朕中午再去见母后吧……这件事不劳萧公公指点,来人,送萧公公离开!”

    此时朱厚照越来越有皇帝的派头,萧敬以前还能在朱厚照面前略微得到尊重,但现在朱厚照已完全把他当作下人看待,丝毫不给面子。

    至于朱祐樘临终托孤的事情,朱厚照早就抛诸脑后,原本朱厚照寄希望于萧敬能帮他克制朝中以刘健、李东阳为首的文官集团,但现在萧敬根本就是尸位素餐,失去了他的信任和倚重。

    萧敬看这架势,提醒也无用,只好赶紧回去跟张皇后奏禀,等他领了张皇后的旨意,才重新过来请朱厚照到坤宁宫。

    朱厚照有些不耐烦了:“母后也是,难道不知道朕要为父皇守灵?还是说母后因丧夫之痛,每天必须要见到朕这个儿子求得安慰不成?”

    萧敬听到这话,不由汗颜,这哪里是一个皇帝应该说出口的?堂堂九五之尊,居然拿先父和寡母评头论足,完全没有皇帝应有的谨言慎行。

    萧敬道:“太后娘娘请陛下过去,至于具体事项老奴也不知,请陛下过去后亲自问太后娘娘!”

    朱厚照这才气呼呼出了乾清宫,一头撞见张苑,眼珠子一转,决定将张苑留在乾清宫,免得去见张太后是谈他跟小宫女鬼混的事情。

    朱厚照道:“张公公,你去御膳房为朕准备早膳,朕回来后要用!”

    “是,陛下!”

    张苑很懂事,向后面退去。

    萧敬却招呼道:“张公公,正好遇到你,咱家有些事要问询,便一起往坤宁宫去吧……至于陛下早膳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便可!”

    朱厚照聪明异常,见萧敬连张苑都不放过,立即猜想这次张皇后请他过去的目的,当即怒不可遏地道:“怎么,萧公公,你想忤逆朕的旨意,替朕安排下人做事?张苑,不用管别人,你立即去为朕准备早膳,这皇宫中,你只对朕一人负责,别人都无权调配,你记住朕的这句话,谁人想指使你,先问过朕再说!”

    萧敬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朱厚照要护着张苑,不敢再勉强,免得把事情闹大,让人生疑。

    目送张苑离开,萧敬心想:“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难道这件事要追究你张苑的责任还要经过陛下?太后要责罚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竟敢帮皇帝在灵堂旁宣淫,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在这件事上,萧敬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于张苑身上,认为是张苑诱导太子犯错。却不知从一开始,张苑就是被朱厚照逼迫的。

    ……

    ……

    朱厚照到了坤宁宫,见到张皇后,也不行礼,直接问道:“母后,朕给您请安了……如果您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朕稍后还要回去给父皇守孝,然后接见大臣过问朝政,没时间在这里久留!”

    张皇后生气地道:“皇儿,你昨夜可是在你父皇灵堂守灵?”

    朱厚照已经猜想张皇后知道他昨日在愗勤殿内的荒唐事,于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冷声道:

    “长久熬夜对身体不好,朕也需要休息,当然不能每日都在父皇灵堂守孝!就算父皇泉下有知,也不会怪责朕!”

    “你这个孽子,竟学会狡辩了!”

    张皇后厉声喝问,“那本宫问你,昨日你可是一人独睡?”

    朱厚照道:“母后有什么话,只管说明白,拐弯抹角作何?既然母后问及,那朕也不做隐瞒,朕是碰了几个宫女。”

    “你……你……”

    张皇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厚照继续狡辩:“母后别不问情由,光顾着生气……朕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考虑到父皇只有朕这一支血脉,若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皇位传给谁?难道传给妹妹?”

    “母后要为朕选妃,一时半会儿人进不了皇宫,朕便想先跟几名宫女生下一儿半女……话说父皇当初也是皇祖父和小宫女所生……”

    张皇后怒道:“你这孽子,胡说八道什么?”

    朱厚照将头一拧,不正对张皇后,就好像硬了翅膀的雏鸟,根本不听从母亲教训,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萧敬在旁边最是为难,张皇后怕被人知晓,坤宁宫内只留下他旁听,除他外连个侍奉的宫女都没留下。

    萧敬道:“陛下,太后娘娘,您们……先消消气,这件事……”

    “这事儿都怪你!”

    朱厚照朝着萧敬嚷嚷道,“你身为司礼监太监,不用心帮朕做事,就知道在朕和母后之间挑拨是非……朕临幸几名宫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将此等事张扬,生怕那些朝臣不知道朕行为不检,是吗?”

    “原本那些朝臣就对朕挑三拣四,你不帮朕也就罢了,现在还助纣为虐,看来你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差事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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