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简直要一头凌乱,浑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上个月的月票争夺战中,某个叫“肘子”的作者,以一本《大王饶命》大杀四方,到了最后时刻,更是有起点知名的土豪海魂衣打赏了个黄金盟,一举奠定月票第一的胜算,吓得一众读者瑟瑟发抖。
原本这也就罢了,黄金盟要十万块,大伙津津乐道抱大腿就是。
谁曾想,随后又跳出来个陌生的读者,出来又刷了个黄金盟,堪称凶残。
原本林牧还以为起点又要多出个土豪,谁曾想竟是眼前的林朋飞!
明白了!
看到别的土豪一掷千金,觉得有面子,就想也玩一把大的?
林牧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但越是这样,越是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自己没存半毛钱,或许借款借了几十万,但那可是借的钱,难道不要还的吗?!
明明手头穷的要死,偏偏装大方装得浑然天成,一个个看上去人模人样,就没想过自己怎么才能还清这个钱?!
哦,是了,靠着“一页书”这棵大树,随便折点枝枝杈杈,就够自己一世富贵了,还省什么钱?!
想到这里,林牧只觉得心头无语的厉害。
就你这样,还敢学人家刷黄金盟?
最后一丝耐心都消失无踪,看向那几个收债的:“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们钱你们找谁!我一页书可没这样的大方亲戚!”
那几个收债的,闻言又喜又忧,喜的是林牧没有横加拦阻,自己又不是高利贷。
按一页书往常的行事手段,如果听说自己借的是高利贷,只怕直接给自己一耳光,然后就让自己滚了,半分钱都别想拿到。
忧的却是一页书不管这事,凭林朋飞这个货色,怎么可能还得出这几十万?
“小牧,婶子我求求你!你帮帮朋飞,不能看着他死啊!我求求你!”林妈在一旁都被吓到了,见那几个收债的人虎视眈眈的样子,禁不住苦苦哀求林牧。
先前,他听林朋飞说这车是贷款买的,浑没想到是这样的“贷款”,想起电视上那些收贷人的凶横,内心的恐惧再也压抑不住,生怕林朋飞被逼得跳楼。
林牧冷眼看着林朋飞,见对方垂头不语,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也是暗叹人心变化之快。
几年前,还是个单纯的瓜田少年;几年后,已经是这个样子。
罢了!
林牧叹了口气:“当年吃婶子你家不少西瓜,我这个当堂哥的也没看护好他,很对不住你!这些钱我替他还了,只是以后咱们再无瓜葛,往后他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别再来我这说话求情,就这样吧!”
意兴阑珊,林牧挥了挥手,一旁的千叶光子从包里取出支票本,唰唰几笔,就撕出张支票来,递给那几人。
那几人早就认识,领头的那个却并没接支票,满脸是笑道:“既然是书大你还这个钱,这钱我们就不能要了,老板说过,这钱就算是个见面礼,交个朋友了……”
话没说完,千叶光子已经把支票放他手里,嘴角轻撇。
自打《故事会》编辑汪洋,当初以5万块“见面礼”交好林牧的事情传出后,就总有这样那样的人,想把各种各样的“见面礼”,塞到林牧手里,哪怕只是与林牧见上一面,聊聊天的交情,也乐此不疲。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人成功过。
……
一场闹剧,就此而终,心情不好的林牧,哪怕是回到了屋子,苏桃花几人刻意找他说话,他都提不起精神来。
人心,果然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恩将仇报,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甚至能够想到,林朋飞回去后,会有多怨恨自己!
钱没了,前途没了!
买的30万的车,估计都养不起,更别提那个白人女朋友。
这在林牧看来,是对方咎由自取,但在对方看来,估计还在恨自己不给他活路了。
苏桃花坐在林牧身边,把脸贴在林牧脸上,没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身边人的心情变化。
“我没事。”
良久,林牧抚了抚她的脸,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可惜那个瓜田里的少年了,你快给我生群儿女吧!也省得我整天为这些人烦心了!”
苏桃花脸上一红,与身边三个姐妹很快就沉浸到肚子的问题上,无意中问林牧是否取好了名字,又是引得林牧一阵头痛,逃避似地直接回屋睡午觉!
“唉……”
苏桃花侧躺在沉睡的林牧身边,温柔地看着这个自己相守一生的男人。
此时无言,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
林牧在为人心郁闷,外界此时,同样被这事震得天下动荡。
原本忧心忡忡,不知自己捐出的钱,会变成LV还是玛莎拉蒂的人,情绪的安定,比旁人想象中还要快速。
“一页书连这样的小错,都无法容忍,连这样的‘污点’,都敢毫无顾忌地曝光出来,这笔钱由一页书掌握着,怕毛线?”
“反正我是服污书的,几百个亿看着多,跟污书身家比起来算毛线啊,估计污书手里的现钱都不只这些了吧?”
哪怕再多“有心人”的拼命搅局,却是如同螳臂挡车般地无用,有些人甚至被网监人员查了水表,
出人意料的结果,让唐何盛有种说不清的怪诞感。
唐何盛是地地道道的华人,但却是为北美做事的华人,按时下流行的话说,他是个“黄皮白心”的香蕉人。
“大家伙别听一页书作秀!我在网上听说之前有一伙记者已经查出里面的大黑幕了,眼看遮掩不住,一页书跟正府就把那记者控制住,还故意拿林朋飞顶刀,说句不好听的,就一页书现在的地位,会为了6万块钱发火?还不是里面水太深,拿这堵网上的嘴?”
“我有个朋友就一页公司的,里面那账假得都不能看!听说有些项目的账目,都是做两份,一份放官网上,一份才内部记账,400个亿,估计得有近200亿到一页书手里!”
“傻子才再捐钱!就一页书那个亲兄弟,年纪轻轻就养了架飞机,直升机拆了装不回去,直接扔库房里当废铁的!
钱从哪来?还不是从咱们这些无知的好心人手里黑来的!”
“听人说……”
“我有个朋友说……”
诸如此类的话,早已经说过了无数次,唐何盛看这些,甚至都有种看到厌烦的感觉。
在刚开始时,这样的谣言,影响了许多网友,许多人根据经验,都相信这是真的消息,丝毫没在意这些话里的陷阱。
那时的唐何盛,是极为轻松的,他甚至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造谣者身上,并且在长久的行事下,发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绝大多数造谣者,竟然都是兔子自己!
开始时,他还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直到其中有人被抓去,警察一审讯,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这些都是我编的,为的就是发到网上,增加一下关注度……”
这样的回答,简直让唐何盛三观尽毁,他无法理解,这些闲得蛋疼的家伙,究竟是抱着怎样一个心思在造谣,怎么比自己这个入行几年的职业“造谣者”还要认真。有这时候,去玩游戏、去看电视、甚至是去眯会睡觉,哪样不是偷懒的方式,怎么就把自己的时间,放到对自己这等无好处地造谣上面?
还是造谣那个一页书,那个对自己国民没有任何二话的一页书!
结果,就是为了网上那一个毛用的没有的“赞”!
就是那一声“楼主牛X”的无聊回复!
这是有多闲得蛋疼?!
有时候,这些人甚至会故意编造一些骇人听闻的“黑幕”,唐何盛的那些谣言,在其面前简直就是毛毛雨。
这些人的掺和,让唐何盛一直不显山露水,只不过关键时刻引导一下,那些人自然会把事情推到自己想要的状态。
……
只不过,唐何盛发现,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无论自己与那些造谣者如何中伤,那些选择相信一页书的人,却是越来越多,这让他很郁闷,同时也佩服得厉害。
林牧在这件事中,各种内情、细节数据的公布,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也给林牧带来的说不完的信任。
“难道这一页书就没做过一点亏心事?!”
无奈地发现这个事实,唐何盛几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在前两年里,唐何盛做过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由他一手推动了某个沿海城市的PX抗议活动。
当时,那个城市要建个PX化工厂项目,这原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有些环境污染,但也算是技术比较成熟的一个行业。
但唐何盛直接通过谣言,诸如“国外的PX项目,都是距离城市100公里,而市里的这个项目,几乎就在城市边上”、“某某年某某国的PX发生泄露,整个城市多少万人,一夜之间全部死光”之类的夸张言论,以这些耸人听闻的话,加上现实里的一些组织,骇得那个市几乎所有人都走上街头,引发了很大的后果。
这些话,其实根本站不住脚,只要在网上细一搜索,就能查过这些话的荒谬之处,各种虚假数据更是漫天飞舞。
但就是有无数的人相信,许多人仿佛体性臆症般,有人说什么话,他们就信,甚至表现得像是受害者般激动。
那段时间,在那个城市里,看着整个城市都因自己的“操作”,变得“疯狂”起来,唐何盛算是彻底见识到人性的荒谬之处,也知道了普通民众,究竟有多么地容易操控。
可是,这样的“容易”,在面对一页书时,却仿佛雪狮子遇火般地一触即溃,那些虽然简单,但看上去很有道理的“数据分析”,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网友批得一文不值,那些平日里最嫌麻烦的网友,现在却是耐着性子,却仔细查看那些谣言的真实与否。
“不过是完全公开,一页书就得到这么多人的信任?!”
没有撕逼,没有辩解。
甚至就连造一页书谣的人,都少了许多!
“或许一个人做事堂堂正正,真得就会如一页书这样‘万邪不侵’、无坚不摧吧?”
直到被网警查到,将他带上警车的时候,唐何盛心里,依旧泛起这样的荒唐想法,让他这个香蕉人,都忍不住从心里对林牧升起股异样的敬佩来。
……
人心,让林朋飞忘恩负义,将自己送入深渊。
人心,让唐何盛见识到各种荒唐,看了数不清的笑话。
人心,同样让整个世界,见识到林牧的影响力。
在国内网站的一些投票中,相信“一页书没有动善款”的人,简直就是碾压般地突破80%大关,在国外这个数据甚至更高一些。
没有人知道林牧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
或许,正是因为林牧成名以来,平日里一点点“信任度”的积累,才让那么多的人,愿意停下鼠标,动动手指,在那个“相信”的投票上点上一下,任凭造谣者说再多,依旧不为所动?
最明显的一点,国内、国外“虚拟教育”的捐款,在已经陷入低谷的情况下,突然再一次爆发。
“您可以通过捐款的方式,为自己的家乡虚拟教育出一份力量……”
在一页官网的捐款页面上,清晰地写着这句话,捐款人捐献的钱,70%用作全国的虚拟教育之用,剩下的,却能自己选择使用的地区。
这样的设计,给林牧手下造成了工作上的一些麻烦,却让那些捐款人心甘情愿地拿出钱来,几乎是炫耀般地,做自己这辈子从未做过的慈善捐款,赢得家乡人的尊重。
“一页书前后捐款差不多都快近100个亿了,难道就他自己一个人关心后代的教育?我们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的弱鸡?!”
一场风波,在林牧毫不在意的情绪中,就此弥平。
反倒是关于“林朋飞忘恩负义”的人性讨论贴子,在一直保持热度地讨论着,无数的人,或多或少地都见过这样失,因此也更加厌恶。
在各大武侠贴吧里,这样的讨论本来已经快要平静下来,但随着《鹿鼎记》后期里的一段剧情,却让人们更加意识到了“人性”的复杂。
《令人笑不出的冯锡范结局》……
《鹿鼎记》在许多书友的眼中,是武功层次最差的一本武侠。
但说实话,这或许仅限于里面的底层高手,《鹿鼎记》中的顶尖高手,较之其他低武层次的武侠高手,也不遑多让,除开一些BUG般的顶尖高手,感觉甚至都要高些。
明面上的神龙教主洪安通、前明公主九难神尼、铁拳无敌归辛树、百胜刀王胡逸之、天地会主陈近南、一剑无血冯锡范、前五毒教主何锡守、鳌拜、海大富、澄观……
更不用提那个隐居的金蛇剑主袁承志了,可以说在顶尖高手上面,《鹿鼎记》还是很可观的。
昆仑高手一剑无血冯锡范,在前期或许还只是众高手中的一个,甚至被美刀王胡逸之给一番虐,但到了后期,在其他高手死的死、隐的隐的情况下,他这个“一剑无血”,堪称是给反派撑场面的顶梁柱。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武功,在中这样重要的地位,一度让许多《鹿鼎记》题材的影视剧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的结局。
在《鹿鼎记之神龙教》里,他成了手掌“六合童子”的终极BOSS,哪怕周星星交合渡气、身怀神功,还COS了东方不败,依旧搞不过他,要靠激发潜能才能怼死他。
而在张卫健的《康熙与小宝》中,同样把其设置为终极BOSS,最后还玩了一把“这一拳是为金庸打的”的梗。
这看起来看正常,毕竟在武侠剧中,最后一集,打个BOSS,已经是传统保留曲目,是许多人坚持看剧的动力。
但是,韦小宝又几乎不会武功,这一点是许多人知道的事情,哪怕是他曾与九难学了“神爬百变”,依旧是个武功渣。
由是此故,许多影视党就便起了疑惑:韦爵爷武功这么废,那最后到底是谁杀的一剑无血?
答案:权欲!
在中,冯锡范虽是被韦小宝以调包计,换了茅十八的斩守之刑,但他实际上,却是死于自己内心,对于权利的贪欲。
……
南海岛上。
心里想着“一页书又捐30亿虚拟教育善款”的新闻,李小凉从报亭拿到新一期的《传奇》,嘴角忍不住就泛起一股笑意。
昔年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兄弟,现在竟然做成这件大事,让一众人赞叹惊艳的同时,也让武侠圈脸面倍增,让“武侠作者、网络写手”这个身份,得到了更多的社会认可。
“人心真是贪欲无穷,要是一页书这次放任不管,那个林朋飞,只会是新鞋子上的第一处污点,有了这个污点,这鞋子很快就要脏不可言了!
嗯,好在一页书声名远著,没有受到流言影响,安心看书吧,《鹿鼎记》也终于要到最终章末了。”
打开包裹,里面《鹿鼎记》的章节,已经连载到了四十九回,林牧已经透露过,这本书50回结束。
在此时的剧情里,陈近南已被郑克爽暗算而死,康熙也知道韦小宝的天地会身份,又命韦小宝监斩茅十八。
兄弟情、朋友义气,终要碰撞到了一起。
这让喜欢看纸质的李小凉有些担心,上一个被情义考验的萧峰,已经被逼得自杀,他实在是不知道韦小宝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翻开。
韦小宝道:“奴才对皇上是忠,对朋友是义,对母亲是孝,对妻子是爱……”
康熙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家伙居然忠孝节义,事事俱全。好,佩服,佩服。明天这时候,拿一个脑袋来见罢,不是那叛逆的脑袋,便是你自己的脑袋。”
忠孝节义,事事俱全?
品味着这几句话,李小凉回想之前剧情,当真是不得不服,暗暗道了声“佩服”,自古忠孝难两全,能把忠教节义,做到事事俱全的,恐怕也真就只有中的韦小宝了。
读完这些,李小凉再,就有些腻味了。
中,韦小宝见康熙时,言必自称“奴才”,离开时,则必跪地磕头,结合《天地》中,两人那丑陋不堪的鼠尾头型,以及康熙的麻子脸……
李小凉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高坐在龙椅上,一脸麻子、头上鼠尾巴被遮在帽子里,只露出周围一圈光头的康熙,笑吟吟地让韦小宝把几名妻子、三名儿女送到皇宫,以为人质,逼迫着眼前那个“兄弟”,去杀他视若挚交的好友。
而在康熙面前,韦小宝如同一个真正的太监一般,“奴才前,奴才后”地曲意逢迎,仍旧无法可想,只能磕头告辞……
这样的场景,只如僵尸电影中的场景一般,李小凉想想都蛋疼。
“韦小宝是真正的忠孝节义俱全,这坐在龙椅上的康熙,却是真的把韦小宝当成朋友么?还是说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关系亲近,如同自小长大的陪读小太监,虽然亲近,虽然重视,但尊卑上下,却是不可违逆的?
又或者,只要他当皇帝一天,在他心中,朋友之义,就总轻过自己的王权巩固,虽然会可惜,虽然会不舍,但该‘杀鸡儆猴’时,一丝也不会心软?”
……
一段对话,李小凉却想到了这么多。
这不是他心中乱想,而是中就是这样,在韦小宝与康熙的每一次对话中,韦小宝的语气、情绪,真就如同一个小太监般地谄媚。
与陈小春表面的那种“贱”不同,中的韦小宝,在康熙面前,确实就是个“奴才”。
这怪不得韦小宝,他生就是从丽春院里出来的,自小学的就是奉承人的功夫,这是天性,改不了,一如那时无法选择命运的百姓一般。
而在中,康熙的表现,虽然与韦小宝在一起时,说话之随意,不像是个皇帝,但越到后期,就越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君主,只有在韦小宝离开之后,“求不得的友谊”消逝,他表现的才有一些“小玄子”的人情味。
或许,这才是现实吧!
叹了口气,李小凉继续看起书来。
接下来的剧情,却是韦小宝离开皇宫,被多隆引到了郑克爽那里,此时的郑克爽已经降清,日夜惊惧,原本的佳公子模样,已经变成了头发苍白、弓腰曲背,日日被人勒索、欺压的老头。
故事发展到这,便到了武侠中,最荒唐,最可笑、最可悲的剧情了……
郑克爽昔日杀了陈近南,韦小宝自然放不过他,当下权势为柄,言锋为刀,一柄“权势之刀”,杀得郑克爽心慌神乱。
反倒是冯锡范看不过眼,刚跳出来时凭着一股血气之勇,骇得韦小宝吓了一跳,待见到对方“按规律来”,不敢违抗自己的“韦爵爷”权势,这才又胆大起来。
这一段写得极为传神,李小凉从未见过这样的“武侠争斗”,越发好奇,看得入神。
而在白天勒索之后,到了晚上,韦小宝却是想拿冯锡范出气,这是官场惯用的手段,表面上安抚你,私下里却是各种黑手。当下命多隆手下擒了冯锡范来,二话不说,先是一顿毒打。
冯锡范虽然瞧出不对,但他……
“投降后得封伯爵,心想对方纵使有意陷害,皇帝英明,总可分辩,要是自己脱身而走,不免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从此尊荣爵禄,尽付流水,是以一直不加抗拒。只因贪图富贵,以致身为当世武功高手,竟给众侍卫打得死去活来”。
当李小凉看到这里时,只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写了半辈子的武侠,写了半辈子的反派高手,这些武侠情节,在眼前的这个冯锡范身上,倾刻间崩塌毁废!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武功达到顶尖的宗师高手,竟会因为权欲,因为贪图自己被封的伯爵,而生生忍受被兵士殴打。
更可笑的是,冯锡范心中所想,尽是皇帝是个“明君”,能还他清白,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尊严,已经被眼前这些人,彻底踩到了脚下!
李小凉无法想象,《鹿鼎记》中其他高手,会如何对待这个情景,哪怕是神龙教里,那些被“豹胎易筋丸”所控的一众高手,屈从的也是洪安通这个第一高手,真要让他们被一群普通侍卫殴打,只怕那是宁死也不肯受此屈辱的。
可是,冯锡范受了!
而且还不是一拳两脚,而被打得奄奄一息!
想想看,一个高手,哪怕最初为了权势,受那一丝羞辱殴打,或许也能说得过去。
但被打得昏迷过去,这种热衷权势的角色,当真是被冯锡范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以想象得到,在身上的伤,被打得越来越重时,冯锡范肯定心中有所感应。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可能受内伤,可能被打晕,元气大伤、功力倒退,甚至可能被打死。
但他忍了!
就因为心中贪心到手的权势,又抱着一丝虚幻的“对方不敢打死我,圣明君主会为我伸冤”的可笑念头,这个天下一等一的昆仑宗师,一剑无血冯锡范,生生被打得奄奄一息!
《鹿鼎记》第一回里,讲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鼎镬,我为麋鹿”的道理,到了这最后剧情中,冯锡范算是彻底把自己当成了“鱼肉、麋鹿”,送到了别人刀下。
“好!”
李小凉忍不住叫了声好,只觉得心头前所未有的开阔。
这个冯锡范的死法,听起来可笑,却是被主角练成不世神功,再决斗打死的桥段,好上一万倍了!
突然又是想起“林朋飞”的事情来,李小凉忍不住摇了摇头。
人心,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么……
……
而在这一回的最后,韦小宝任是左右适源,处处顾全兄弟、朋友情义,但被夹杂在众多势力之间,不仅他麻烦不断,就连李小凉这一众的读者,都有些烦不胜烦了。
康熙要他杀茅十八,甚至曾要他杀了陈近南,杀了天地会一众帮众,当他“忠心为主”的投名状。
天地会那些人,如今同样把他当成杀害陈近南、风际中、茅十八的元凶,又幻想着通过他,刺杀康熙。
一个个的,都不拿他当人看,完全不在意,让他杀自己至亲好友、恩师,是一件多么令他为难的事情!
一个个的,俱都想着自己的利益!把他当成了可利用的工具!
无论是康熙,还是天地会众,俱是如此!
还都打着“你要继续和我做朋友,就必须交这个投名状”的旗号!
烦不烦?!
韦小宝对此看得开,也不在意,但李小凉却是看已经厌烦到了极致了!
在《鹿鼎记》中,似乎也只有那个莽撞朋友茅十八、恩师陈近南,才没有强行逼迫过韦小宝做什么事,或许也正是这样的情谊,才堪堪称得上一句“最好交情见面初”。
李小凉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他是彻底对这些权利争斗,厌恶到了极致,在这样的心情下,那个看似至卑至贱、污泥中走出的韦小宝,反而渐渐让他喜欢起这个角色来。
韦小宝当然不完美,没有一点英雄气概,没有一点主角样子。
但较之其他那些大部分“圣君义士、公子侠客”,却是强出不知凡几,哪怕诱惑再大、威逼再甚,也从未触碰过自己内心的坚守,全力维护自己内心认为值得维护的存在。
这样的韦小宝,又哪里差了?!
李小凉认为,如果说,韦小宝身上,非要有什么毛病的话,那也是一页书的毛病!
就像在法场换茅十八这段剧情里,韦小宝吸引多隆注意,李代桃僵的手段,竟然是给多隆开车!
“韦小宝衣袖中取出一叠手帕来,递到多隆面前,手帕上绣的是一幅春宫图,图中男女面目俊美,姿态生动。多隆一见之下,目光登时给吸住了,翻过一块手帕,下面一块帕子上绣的又是另外一幅春宫,姿势甚是奇特。一连翻下去,每块帕子上所绣的人物姿态愈出愈奇,有一男两女者,有二男三女者……”
看到这些,李小凉直接是笑喷了,甚至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到了现在这个年代的,秋名山已经成了禁山,老司机更是逮到就枪毙,有时还经常误杀无辜。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页书你竟然公然开车?!
《天地》里有多少人?
《传奇》销量有多少?
你一页书就敢在这数百万、数千万的人面前,公然飙车?!
“你就是个猥琐的家伙!”
哪怕《鹿鼎记》已经结束了好几天,苏澈依旧无法释怀,哪怕看到林牧正布置产房,依旧愤愤不平。
以前没结婚时,林牧四处开车还没什么,可是自打苏澈嫁了他,每次林牧再疯狂飙车,自己那些闺蜜就老是过来打趣自己,调笑自己是不是又昏天昏地了。
每次听到那些没羞的话,她就脸红得厉害,因为这说林牧时,又总是被林牧抓住再一顿啪啪啪……
好不容易现在大了肚子,有林母罩着,自己在家里随便横冲直撞,苏澈就分外珍惜这种使唤林牧的机会了。
今天一句“小牧子,哀家乏了,给哀家捏腿”,明天一句“这饭不好次,我要次冰糖葫芦”,把一辈子都没耍过的小性子耍了个尽兴。
只不过,今天比较特殊。
苏澈表面上很凶,眼睛却一直小心翼翼地瞧着林牧表情的细微变化,生怕自己的任性让林牧不开心,毕竟,这一次他任了一次自己都没想过的性:在家生孩子。
这样的小心思,瞒得住谁?
林牧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把耳朵贴到苏澈肚子上,静听着那道细微的心跳,感觉到婴儿的健康后,这才抬头安慰道:“不喜欢住医院,那就不住了呗,干嘛还这么个凶巴巴的样子?放心吧,医生我都联系好了,这最后的一个月里,全力照顾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东西……”
前段时间去医院检查,许是看见了医院一些病人难过的样子,苏澈她们回来后,就心情不太好,林牧怎么开解都没用,好在苏澈任性了一回,否则林牧还真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家,生孩子时最是敏感,生怕受到丈夫冷落,肚子里多了个小家伙,整天走路都不方便,还要面临生孩子这样人间极痛的心理压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澈还只是耍耍小性子,简直是再贤惠不过,林牧除了甘之如饴,哪还会有别的想法?
感受到林牧的关心,苏澈几女心里安心,闲聊了几句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家里的小花狗身上。
寻常的小狗,有的刚出生几个月后,就开始发、情了。
而林牧家的这三只小狗,小时候受林牧灵笋、灵竹喂得太多,小黑狗整天净长个子,也没见有这方面的迹象。
胖狗送来时,已经有了一定岁数,每年倒是都会发、情,林牧为此还要去大毛家找高加索犬,给它当女朋友,毕竟国内这种有成年人高的大犬型种,养的人还是太少了。
小花狗前两年没什么反应,今年秋天出去了一趟,肚子却是突然大了,惹得胖狗和小黑狗都怂了,每天把自己喜欢的鸡腿都叼到了小花狗食盆里,就连家里两个熊猫,都把自己的盆盆奶让给了它。
似乎,它们也能感觉到小花狗就要生产,对其分外地照顾。
小狗孕养大概需要60天,上下波动正负4天左右,竟是赶在苏桃花她们前两天生小狗。
小萝莉高兴坏了,她自小被方童照顾,喜欢小动物,很渴望有个弟弟妹妹,听林母说这两个愿望都快要实现,自己甚至要当“小姑姑”,每天都要挨个听心跳。
林牧对此却有一层忧虑。
生小孩前,苏桃花他们的心情极易受到影响,又是家里的小花狗生小奶狗,到时候真要是有点什么意外,只怕会让她们受到影响。
家里三只小狗,都或多或少地因为身体素质增进,而受到影响,生小狗时,还真难保证不会有什么难题发生。
……
林牧的预感,变成现实了!
刚刚忙完家里产房的布置,又请来医生、护士在家住着,心力耗费极大的林牧,却是发现了小花狗的异常。
它的饭量,明显变得大了许多,每天几乎都要吃掉一整个“冷箭竹笋”做成的拌饭,盆盆奶更是要喝个好几盆,把两只熊猫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桃花她们自然也把目光集中到了小花狗身上,“同病相怜”之下,到了56天的时候,苏澈夜里更是听到一点响动,就要起床看看是不是小花狗生了,家里人同样这样关心。
当此时刻。
外界的“医疗器材国产化”,已经如火如荼地推进着,哪怕只是完成了一小部分的国产化,依旧让整个国内的医疗行业,如同地震般动荡。
“虚拟教育”,更是开始了其“第一个学期”的推行,数以亿记的适龄学生,在虚拟的教育世界里,获得着相同的教育资源。
《鹿鼎记》完本不久,读者正是火爆的时候,同时还关心林牧下一本书是什么。
一件件事情,尽数把林牧放到了风口浪尖。
但这一切,只存在于家的院墙之外,就连那些记者,都悄悄把天上的无人机给收了,人离得远远的,免得影响到苏桃花她们的心情。
已经许久没有进入《天地》的林牧,度过了又一个照顾老婆的夜晚。
在早饭后,看到小花狗屋子里四处走,见到个狭小空间,就挠挠看看,仿佛要给自己絮个窝时,林牧就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干净新狗窝放到了它身边,见它情绪稳定地卧在里面时,赶紧跑到厨房煮鸡蛋,又把早就准备好的肉骨头放锅里熬煮。
“哥哥,小花要生小奶狗了吗?”小萝莉感觉到了异常,紧张又期待地问道。
林牧哪怕担心,这时候也因为家里新生命的到来,而高兴得合不拢嘴:“嗯,小花狗大早上就不好好睡觉,现在又这样,估计今天就要生了。咱们要先给它准备好营养餐,嗯,肉汁熬浓一点,再加上煮熟的鸡蛋,加上清炖的冷箭竹笋、碧玉竹笋、龙鳞竹笋笋片,放在一块,再加点去了刺的清炖鲫鱼肉,以及其他食物,做成拌饭,正好给它产后补充营养……”
林牧每说一样食材,小萝莉就吞了口口水,听到自己最喜欢的鲫鱼时,望向小花狗的目光中,更是说不尽的羡慕。
“哥哥,给我也吃一口好吗?就一小口……”
“哈哈!行,给你也做鲫鱼汤拌饭!”
林牧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兄妹俩坐在厨房里看着锅,隔上一会就回东间屋子里看看情况。
炕边的水暖,已经烧上了,整个东间里温暖一片。
干净的窝,也准备好了。
合适的食材,做好了一份,就先在锅里温着,等待着小花狗的生育。
往日里来家玩的小孩们,今天全都给拦了下来,电视更是全天候关闭,林牧算是给小花狗创造出了最好的生产环境。
或许是这样的气氛影响到,又或者是动物天生的灵敏感觉,往日里喜欢胡闹的两只熊猫,早早地趴到了小花狗旁边,连竹子都不啃了,陪着苏桃花她们玩的同时,黑白相间的眼睛不时往家里这几个“大肚婆”身上看着。
这两个惫懒家伙,现在都已经知道这几个大肚婆,是家里真正的“大佬”,纵然它们是国宝,这时候也惹不起。
小黑狗和胖狗,更是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卧在狗窝跟前,俨然一副“护妹忠犬”的模样。
倒是虎斑猫“小老虎”、瓜皮猫“西瓜”,这时候显得有些好奇,在东间里的走来走去,探头探脑地望向狗窝,很好奇自己的小伙伴今天怎么不陪自己玩了。
紧张的情绪,笼罩在一整家人心里,焦急地四个小时,待到食不知味地午饭吃完……
仿佛是心有感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细心了几个月的林牧,一下子从小花狗的眼神、动作,不自然地叫声里,感觉到了异常。
要生了!
林牧只觉得心脏呯呯乱跳,蹲坐在狗窝跟前,用手感受着小花狗不时颤抖的身体,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伟大。
“呜……呜……”
小花狗在新窝里待不住,左右走了一圈,又费力地往水暖片跟前拱,林牧赶紧在旁边的炕上放了个垫子,把小花狗小心地抱到了垫子上。
舔了舔林牧的手心,小花狗呼吸明显变得用力,甚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鼓鼓的肚子一张一息,,吸引了全家人的目光,苏澈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它,孕期的焦躁消失无踪。
五指轻轻贴在小花狗肚子上边缘,林牧不时抚抚它的头,安抚它的情绪。
食指猛地一颤!
林牧眼睛一亮,只听小花狗一声闷叫,一股带着些血腥气味的气息,瞬间充满整个屋子,苏桃花绣的小垫子上,一只裹在胎衣的灰黄色小狗,就这样出现我在众人之前。
林母的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只是搂着小萝莉的手臂,又紧了一下。
苏澈、苏桃花她们,却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看眼前小花狗的样子,生孩子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屋子里的小动物们,耳朵同样支了起来,一个个望着那只胎衣里的小狗,显得异常兴奋。
小花狗比想象中还要省心,低头就咬断了脐带,温润的舌头舔着灰色小狗的头身,将它身上的胎衣撕掉,从头到眼,舔得灰色小狗“嘤嘤”直叫。
林牧待到胎衣尽去,就拿出准备好的卫生纸,将灰色小狗身上擦拭干净,把它放到小花狗的肚子边上,看着它“唔唔唔”地噙着奶,心中一片喜悦。
真好!
真乖!
真省心!
先前的担心,一下子消失无踪,林牧有些疲惫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欢喜地抚着小花狗的头,并不离开。
先前肚子里有三个心跳,通过触感,林牧已经知道这胎有两只小狗。
“闹闹,去把我准备好的肉汤端来。”
小萝莉应了一声,只不过林母比她更快,三两步就把肉汤炖锅端了过来,试了试温度,林牧倒出一些在食盆里,放在了小花狗身边。
小花狗喘息了一会,用舌头舔了舔鼻子,抬起头喝了几口肉骨头汤,恢复些体力后,肚子又一鼓一沉起来。
这一次,就明显轻松了许多,没有先前那么长久地难受。
才不过五分钟的样子,一只纯黑的小狗,就又出现在了林牧手边,依旧是小心地擦干净它的身体,疲倦万分的小花狗,感受着身边两只小奶狗的活力,终于安心地沉沉睡去。
林牧轻手轻脚,把它们三个抱回新窝里,这垫子经这一番生产,又潮又乱,没有新窝里干爽舒适。
“呼!”
秋去冬天的天气里,林牧硬是出了一头汗,听着那两只小奶狗“唔叽唔叽”地抢食声,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正要把旁边探头探脑的两只小猫推开,只到身后苏桃花突然一声闷哼。
“嗯~”
刚刚放下的心,猛地一提,林牧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林母吃惊中,又带着丝欣喜的喊声:“要生了!医生?医生,他爸,快喊医生!小牧,快来,把桃花抱产房里!”
小狗生产时,最忌生人在场,那几个医生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林牧猛地回头,入眼就是苏桃花那夹带着痛楚,又充满着开心、满足的笑脸。
“林牧,我终于要给你生宝宝了……”
躺在林牧臂弯里的苏桃花,满心都是欢喜,静听着林牧胸口传来的心跳,静听着肚子里传来的微弱动感,苏桃花只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早就想过小花狗的生产,会对苏桃花产生影响,也曾为些焦虑、担心过,更详细地想过遇到的种种紧急问题……
可是,直到真正面对这样的情景,林牧发现,自己的情,竟是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复杂。
无尽的担心,无尽的欢喜,无尽的满足与焦虑……
仿佛人世间一切的情绪,纷纷放大一万倍,全部出现在林牧心里,让林牧此时就像抱着整个世界般地敏感!
小心翼翼地把苏桃花放到产房里,这里布置得很温馨,几乎完全是卧室里的样子,这是林牧耗费无数心力的结果。
颤抖的手抚了好几下,这才按到苏桃花脉搏上,明明感觉脉象极好,偏偏就是从心里患得患失,不知是不是自己感觉错误。
医者,难自医也,古人诚不欺我!
折腾了好一会,就在医生到来,林牧终于松口气的时候,不经意的回头,却发现……
苏澈三人的脸上,同样因为肚子的牵引,皱起了眉头……
“快走快走!都怪你!我说这几天去陪小澈,你非要来这边看什么破公司布置,现在好了吧?下这么大雪,汽车怎么过去?!”
眼看着司机一脸无奈的表情,苏妈忍不住就抱怨起来,抓住旁边的苏流就是一通数落。
苏流有些底气不足,弱声道:“本来预产期不是还有半个月么,公司那边新开张,也确实要去一趟……这,小陈,你再去看看路况?这雪什么时候能跑车?”
“看看看!小陈看几遍了?!一直下这么大雪,谁出来铲雪?!”苏妈想及正在产房里的女儿,顿时又急又怒,紧了紧围巾,直接下车,“顶多也就十几里路,我是等不及了!”
说完,她竟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着,深及膝盖的大雪,堪堪漫过她的靴子,好在她穿的是紧身皮靴,雪沫一时还漫不进鞋里。
苏流比她等得还要焦急,见妻子想出这个好办法,顿时眼前一亮:“小陈你把车开回去休息两天好了,我这边不用你忙……不用陪我,你回去罢!嗯,好好好,我换你的皮靴,羽绒服?羽绒服给老板娘吧!嗯,这天气真见了鬼了!”
常年在京城生活,又过了一二十年的富足生活,苏流几乎忘了用脚赶路这种生存技能。
他穿得是西装,换了司机的皮靴,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旁的苏妈本是一身娴雅风衣,现在裹着个男式的羽绒服,也是很不搭配,可是夫妻俩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挽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寒雪的冰冷侵袭下,心中却满是对十余里外女儿的担心与期待。
喘着粗气走了半里,苏妈就有些忍不住,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你说小澈这次会给咱们生外孙还是外孙女?要是生两个小外孙就好了,小男孩活泼,家里跑着两个大胖外孙,你说多好玩?”
出汗害怕着凉的苏流,这时候已经把领带摘下,系在了额头上,如同一个抹额,闻言眼睛就是一亮:“我觉得小澈生女儿好,你看咱们家小澈,从小就特别乖,多好?生两个小子容易打架,你是不知道小男孩打架有多勤快……”
说到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夫妻俩就仿佛忘记了累,絮絮叨叨之间,这才走了两里多路。
苏流从来没觉得一条路竟然这么长,他平日里生活优沃,常常健身也还罢了,妻子体力却是跟不上,好在这时雪竟然慢慢停了,路边村庄里,已经有出来扫雪的村民,他向村民讨了两杯热水,夫妻俩润了润嗓子后,又准备再次赶路。
不经意地一望,就看到有对年轻夫妻,扶着一个木桌做成的小兜车,桌面放在雪上,两个小孩坐在“车厢”里,由两只哈士奇跑在前面,拖行在雪地上,笑得开心。
这里的村民,这两年生活渐渐富裕起来,有好宠物的,也想养些不一样的,这两只哈士奇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苏流顿时大喜过望:“兄弟,来来来,你这小车卖我吧!这哈士奇……嗯,不卖没事,租也行!哈士奇体力跟不上?没事!拉我老婆一个就行,跑到哪算哪!我给你出3万……不对,今天我女儿生双胞胎,得讨个喜头,我给你6万!对对对,6万好!!”
原本还有些清醒逻辑的说话,讲到自己那还没出世的小外孙时,苏流就高兴得眼睛都看不到了,搞得那对年青夫妻都懵了。
两只哈士奇,并不是专业老司机,拖行着他们走了七八里路,便哈着舌头,再也拖不动了,傻乎乎地跟在苏流屁股后面,却是把原主人忘得一干二净。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苏流两人又恢复了些体力,当下咬咬牙,牵着两条哈士奇,再次踏着雪,往林牧这边赶来……
……
林牧不知道苏流他们的焦急心情,他此时此刻,真就仿佛心跳到嗓子眼,往日里修心养性的功夫,直接消失无踪。
看着身边苏桃花几女噙着泪,脸上不时闪现出一丝痛感的表情,林牧只觉得比自己被砍一刀还难受,只能听医生的话,给她们一边擦着汗,一边说话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林牧,你想好了咱们孩子的名字了吗?网上那些名字可不行!”苏澈带着哭腔道,一生连手都没被小刀划过的她,这时候紧紧抱着林牧的胳膊,就像抱着唯一的依靠一般。
林牧强笑道:“早就想好了!你看咱们家小狗小熊猫多可爱,叫个大熊啊,小猫啊,小白小龙啊,啸日猋啊……啊,你们掐我干什么?”
苏桃花愤愤道:“快说想的名字!我想了几个,总觉得不好……”
许静柔在一旁也道:“桃花你忘了?每次让这家伙想名字,这家伙就一副无赖样子,我估计他就没想出来!不过爸妈好像想了几个,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几个给孩子想名字……”
说到起名字,就连路一菲都忍不住插起话来,躺在产床的四人,竟如大学开卧谈会一般地热闹。
这一招果然凑效!
林牧松了一口气,和女医生打了个“我懂”的眼神,精神也放松了一些:“实在不行,‘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句对联拿来当孩子的名字,怎么样?够你们给我生个足球队了……”
言未毕,苏澈她们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女护士直接被逗笑了,女医生手上忙碌,嘴上却也时不时地讨论着这个话题,全力转移着她们的注意力。
……
“到了!到了!啊!”
兴奋的苏流终于赶到了林牧家大门口,一个兴奋间,不留神这雪虽然被村民们扫掉,地上却仍旧很滑,一屁股墩坐在雪地上,只感觉一阵又冷又疼的麻木,半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此时的苏爸苏妈,一身高档的衣服,又是浸雪又是褶皱,显得狼狈无比,但两人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之意。
“生了没!生了没!亲家,小澈呢?小澈!别怕!爸妈在外面呢!生完孩子妈给你做好吃的!”
“哇……”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充塞于整个产房之内。
正在院子里,与林父林母他们焦急问话的苏流他们,耳中听到这声哭声,俱都是气息一窒,随即满脸都是无尽的狂喜之色。
“生了?谁生了?男孩女孩?”
“小澈!小澈,是你生了吗?”
“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热水给医生端过去!进第一个门时小心点,别开那么大门,别让冷风吹进去了!”
整个院子都沸腾了,一群上了岁数的人,一片手忙脚乱,就连那两只雪地里玩耍的熊猫,听到婴儿哭声也是一愣,好奇地趴到产房门口,想要钻进去瞧瞧。
“是个男孩!桃花生的!恭喜恭喜,七斤多重呢!”
门里,一个护士报喜道。
刚刚赶到大门口的苏桃花父母,情绪紧张之下,一进门就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心情简直都要炸裂了。
想及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轻松”地给自己生了个健康外孙,苏父就忍不住地想笑,不经意间看到苏流旁边翘首以盼的模样,心里更加高兴。
母子平安,接下来的时间,只要期待与欢喜就好了!
想到这里,苏父就嫉妒起屋子里的林牧来,自己都还没看到外孙什么样呢,而现在的林牧,应该抱着儿子正傻笑呢吧?
……
而在产房之内,林牧并没有林父想得那么自在。
当那一声婴儿哭声响起时,林牧只觉得原本焦虑的心情,一下子被这闪电般的哭声,“照耀”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心心念念,都只是一个念头。
“我有孩子了?!”
那种恍恍惚惚,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的精神状态,林牧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只想第一时间看到这小小的婴儿。
只可惜,林牧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护士给儿子擦拭身体,身边的苏桃花正是虚弱、疲惫的时候,旁边苏澈她们受此影响,更是生产在即,自己根本离不开。
尤其是路一菲,往常最是沉静的她,这时候却是紧紧咬着林牧的胳膊,在医生的呼吸指导下,几乎是挣扎在崩溃边缘,只有身边林牧若有若无的气息传来,才能让她感受到一股安全感。
医生见她紧张,就故意找话道:“一菲,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这个小婴儿洗澡吗?”
不止路一菲,连原本躺在产床上,闭目休息的苏桃花睁开了眼睛,虚弱的眼睛望着医生,满是好奇,一旁的林牧也是如此,电视里,生小孩时不都要烧热水,洗个澡么。
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医生手上吸盘调整着位置,嘴上笑道:“婴儿在妈妈肚子里时,身上其实有层白色的胎脂包裹着,就是出生后身上那些白色的膜,能防水、帮助皮肤成长、抗病菌,出生时也能起到润滑作用。”
这样的知识,此时对路一菲的吸引力可想而知:“是这样吗?那婴儿要多久洗澡呢?”
医生感受着婴儿的位置,手里的吸盘进行最后的调整,笑道:“胎脂要出生6到24小时再清理比较好,这时候用些消毒的纱布、天然油给婴儿擦身体就好啦!只不过有这一层胎脂,婴儿就显得皮肤上有白东西,丑丑的,哈哈,不过过两天长开后,就长得粉雕玉啄啦……”
正入神听着,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婴儿出生后,是不是也“丑丑的”的路一菲,猛然感觉下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人几乎要昏迷的剧痛感中,电光石火间,却是反应了过来,拼尽了全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几乎感觉不到婴儿的出生。
“哇哇……”
最后一丝安心,路一菲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悦,无尽的疼痛与疲惫,就让她沉入了昏迷之中。
“没事!一菲是脱力了!睡一会就好了!”
屋外,传来路爸路妈欢喜的声音,林牧忍不住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片热汗,整个人几乎都要虚脱了过去。
“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恭喜啦小林。”另一个女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一阵高兴。
此时的林牧,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他从来没想过,两个小生命的到来,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震撼,眼看着苏桃花、路一菲她们痛苦得流泪,那种从心眼里透出的感动,几乎要让他同样落下泪来。
如果说,这还只是正常的婴儿出生的话,那许静柔的难产,就让林牧惊出一身冷汗了。
作为四女里身体素质最好的,许静柔肚子里的孩子同样发育良好,良好到根本出生不出来的程度!
林牧原先以为,医生会进行剖腹产,也做好了隔离产房的准备,怕手术吓到其他三人。
但医生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让林牧忍不住抱紧了许静柔,心中涌现出从未有过的爱意。
手臂上,被许静柔咬得很疼,但这时林牧已经毫不在意了,哪怕都咬出了血口,依旧只当被蚊子叮了一口。
被咬得再疼,能有开宫口疼吗?
婴儿刚出生时,头骨是软的,可以进行一定的压缩与变形,出生后恢复正常,这也是其能够顺利出生的原因之一。
而面对那些出生不了的婴儿时,医生就会用剪刀,在孕妇产道那里,剪出一道口子,增大产道……
这样血腥、可怕的事情,林牧此时看到,却只感受到身边妻子的伟大,心里满满的,都是对生命的感动,一丝一毫的杂念都没有。
“又是一个男孩!小林,你快生个小公主吧,不然以后你家可有的闹腾了……”
听着医生的话,林牧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涌现出一个无厘头的念头来……
“你这臭小子,害静柔遭这么大罪,等你长大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
屋外,整个院子都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情绪,苏流眼睛都要穿透墙壁了,这时候却只能看着自己那帮“兄弟”高兴,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女儿的担心。
“双胞胎,怎么会这么晚?不会有事吧……”
“你胡说什么!双胞胎肯定比较难生,安心等着吧!他们都生了儿子,小澈生个两个女儿,就特别好玩了……”
话音未落,婴儿的哭声再起。
“恭喜恭喜,小澈也生了个儿子……”
苏流和妻子对视着,心里明明非常高兴,偏偏因为这一连串的“男孩”,而搞得忍不住暗暗腹诽。
“这小林家,阳气也太重了吧?一连生四个小子?”
“生了生了!是个女儿!”
复杂的情绪还没结束,屋子里传来的一声欣喜喊声,让苏流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
十余里的艰难前行,十余里的担心焦急,在这样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下,尽数变成万千狂喜袭来,20年前苏澈出生时的激动心情,经历这20余年时光的人生,更让他知道一个婴儿的出生,究竟能给一家人带来怎样的激动。
一旁的苏妈脸上的激动之色刚起,正要进两步听清小婴儿的哭声,就觉得两腿一软,整个人都虚脱地倒在地上。
10余里深雪的跋涉,已经把她的体力消耗一空,这时候心情一放松,才发现自己的裤腿早已被雪浸透,整个小腿往下的部分,已经是冰凉一片。
院子里,几家父母顿时乱了起来,赶紧把他们俩送到东间暖气屋里,端水的端水,找替换衣服给他们穿。
苏妈缓过一口劲,根本没管林母那有些胖的冬衣,合不合身,穿上就往院子里赶:“这么久了,该能看了吧?双胞胎……嘿嘿,双胞胎……”
一群四五十岁的家长,跟小学生排队似地,在医生的的指导下,心情激动地走进了产房大门。
一栋三层小楼,所有的房间都已经被林牧打通,苏流进了大门关住后,走过两三个房间,去了身上寒气,这才终于在温暖舒适的“婴儿房”里,见到了自己的外孙。
五个小小的婴儿,正躺在各自的婴儿床里,“哇哇”地哭个不停,几个护士在旁边给他们喂奶。
苏流走到跟前,一眼望去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家女儿生的,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男孩女孩,离自己最近的小家伙“咕咕”地吸了两三下奶嘴后,就大口里咽下去,听起来就让人生出安心的感觉。
想抱,不敢抱,苏流只是傻笑着趴在一个婴儿床边,看着这个小家伙吃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分钟,许是半小时,就见医生笑着走了过来:“别看啦!桃花、小澈她们换了新床,要带宝宝们看妈妈了……”
苏流揉了揉蹲得发麻的双腿,最后进入苏澈她们的屋子时,见妻子正握着女儿的手小声说话,两人中间放着两个小家伙,那是……
自己的外孙、外孙女?
一眼望去,苏流就咧嘴笑了,这不就是刚才自己看的那个小家伙吗?
难怪刚才小家伙朝自己挥胳膊,从小就知道跟自己亲啊!
身边走来一个身影,苏流转头看了看,不是林牧又是哪个?
“你这傻小子,快抱抱儿子女儿吧,以后也是大人了,嗯?林牧?你怎么了??医生!医生!”
苏流一愣,看着蹲坐在床边的林牧,趴睡在床边,赶紧喊医生。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松了一口气:“没事,小林这是精神太紧张,也太累了,睡会就好。今天他可是累坏了……”
……
鼻间,传来让人心安的奶香味,林牧知道,那是小婴儿的气息,纷乱的思绪,终于放轻松地安睡了过去。
心有所念,梦有所思。
“先前还想着自己能帮得上点忙,想多了……”
小花狗生小奶狗时,林牧虽然担心,但还能维持一份镇定,毕竟自己这一年里钻研医术,比寻常的医生还要厉害。
但苏桃花她们开始生产时,林牧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镇定,几乎如龙卷风下的小船一样无力,仅仅只是在旁看着,感受着苏桃花她们的痛苦,都已经让林牧心力疲惫。
而当婴儿出生,自己为了陪她们,更是等了近乎半个小时,这才见到自己的儿女。
老实说,刚见到小家伙们时,林牧是有点失望的,皱巴巴的小脸,带着白色胎膜的皮肤,显得甚至有些丑陋,一度让林牧怀疑自己的基因是不是有问题。
但当那个原本正在吃奶的小家伙,突然张嘴“哇哇”大哭时,林牧的心一下就跳了起来,仿佛一道闪电从他心海急速奔腾而过,整个世界……
都在轰隆隆地震响!
那种感觉,仿佛天地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那一道道、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声,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在那一瞬间,林牧这才发现,原本这五个小家伙早已经成为自己的心头肉,一哭一笑都勾动着自己的注意力。
世界都在模糊,内心的疲倦如潮水一般袭来,偏偏那婴儿的哭声愈加响亮!
哪怕是睡梦之中,林牧的心里,依旧回荡着那五种哭声,甚至能分清哭声中的细微差异。
最激烈的情绪过后,林牧心头涌现出一种大满足,嗅着身边的奶香,自然而然地蜷缩着,以最舒服的感觉沉沉睡去。
……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十余个小时过去。
“咦!你们看林牧!像不像个小婴儿?”苏桃花不经意地一瞧,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将近第二天的凌晨,房间里,只有她们几个,以及睡在床上的林牧,因为已经补过一觉,好好休息了的缘故,苏桃花的精神很安宁,那种心灵上的满足,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
苏澈正侧躺在床上,小心地把婴儿抱在怀里喂奶,往那边转头一瞧,忍不住就笑了。
只见苏桃花身边,林牧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个半圆,几乎把身边的婴儿包在身体里,每当婴儿挥动小手拍在林牧口鼻间时,总能让他整个人都往外动动,仿佛在不情愿地给婴儿腾地方睡觉一般。
这样的“包围”,明显让苏桃花身边刚睡醒的婴儿很不满意,偏过头看了看林牧,皱着鼻子就哭了起来,就在苏桃花好笑地哄着他时,却听到一旁睡梦里的林牧,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
苏桃花她们好奇心起,仔细去听,却是……
“天……天……天上……”
混乱不清的言语,苏澈哼了一声:“这臭家伙,都睡觉了,还想什么‘天上人间’,也不知道这会在梦哪个小姑娘呢!”
苏桃花有些疑惑,倾神去听,只听林牧口中所念的,却是“天上地下”四个字,转了转眼睛,苏桃花不由笑道: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苏澈好奇问道。
苏桃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林牧刚看到宝宝就睡过去了,你看林牧睡觉时都自觉避让着小家伙,就知道他对这有感觉,这时候梦里肯定想着他们。咱们起床,把宝宝抱林牧身边,但又离开点距离,看看他会不会因为闻不到小家伙们的奶香气味,从梦里醒过来……”
老实说,这想法放到以前,连苏桃花都觉得有些白痴。
可是现在五个婴儿刚出生,苏澈她们正是无限好奇与欣喜的时候,恨不得用一切想到的想法和婴儿们玩,听到苏桃花的提议,在床上又躺得不舒服,当下就答应了过来。
生产后,经过休息后,是可以短暂走动、活动一下的,这一点医生已经和她们说过。
果然,苏桃花四人,抱着婴儿围站在床边,好笑地看着林牧迷茫的表情时,随着婴儿的哭声,林牧的表情,也开始了变化。
有些迷茫……
有些疑惑……
“天上地下!”
突然,只见林牧两手一伸一抬,摆出个别扭的姿势,嘴里吟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异常沉定,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坚定感。
苏澈怀里的一个婴儿,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下,一股清亮的水柱直接洒落向林牧胸口。
受这水柱一浇,睡梦中的林牧似乎想到什么了什么,梦话的语气更加刚硬,更添一份欣喜: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咳!咔咳呃……噗!”
……
数分钟,或者数小时前。
时间,在睡梦中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实中的十分钟,在精神的世界里,有时候就已经是千百年的经历。
林牧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是什么样,他只觉得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片奇异的氛围之中。
内心爆涌的种种情绪,贪嗔恨痴,这近一年来的欲、望,从身体里每一个细胞中传导而出,林牧只觉得自己仿佛来到无数个生灵世界一般。
基因中的信息,如海浪般冲刷着林牧的精神。
如果这时候林牧在《天地》之中,只这一瞬间的纷杂心念,估计都能让《天地》主机计算率战胜,上升几个百分点。
整个人懵懵懂懂,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自己是“林牧”,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被这壮阔的信息所吸引,在那瞬息之间,完成数百、数千个的“人生”。
回流溯源,以林牧为那最终结果的“一”,林父、林母就是“一”上的两个分枝。
再往上,家里的老人,早已逝去的奶奶,姥姥、姥爷,是再上一层的四个分枝。
指数大爆炸,往前溯流8辈人时,基因中,已经包含128段人生的记忆。
往前溯流32辈人时,基因中蕴藏的人生,理论上是4亿2千9百多万……
自此辈始,每往上溯流一辈,就要乘2,也就是说,如果林牧看到自己前33辈基因记忆时,理论上那就已经是将近10亿段人生。
孔子传世至今,已经83代人,林牧若是追溯自己先辈至孔子时代,那他经历的人生,用“恒河沙数”都已经无法形容,那种天文数字般的人生,恐怕只能用宇宙中星球数字,才能相较一番。
艰苦求生的乱世百姓、肥头大耳的商贾屠夫、志得意满的百里至尊、羽扇纶巾的文人雅士。
粗手大脚的笨拙农妇、素手调琴的香袖红颜、以炭涂面、艰难挣扎于王朝末世的坚强女人……
农夫是我、商贾是我、文人是我、小偷强盗也是我……
父母是我、爷孙是我、男人是我、女人是我……
奸佞、恶徒、良人、义士,都是我!
睡梦中,似睡似醒间,林牧仿佛化身为横躺在虚空中的一个巨人,一掌托首,一掌横放在身前,掌中一座无数个“自己”的国度,数之不尽的情绪肆意绽放,充塞林牧每一处心灵。
有时候,这些人生还会重叠,就像林牧与马云,看似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但往前追溯20世、30世后,眼看就要分裂出无数无法估量的“人生”时,这两条彼此不同的“树杈”,却又重合为一,再一次演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的人生追溯。
“按这辈分,我和马云算是……老表?呃,他那几千个亿的家产,是不是该分我一些?嗯?马云是谁?”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心灵一片混沌之中的林牧,飘过这样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一心动万心,掌中无数人生,同样如林牧一般哈哈大笑,仿佛在笑话自己一般。
……
如果说,这些“人类”的基因记忆,还鲜明深刻的话,那在这“掌中国度”之外的混沌之中,便是些形象不明、痴昧愚傻的混乱情绪了。
明显些的,还能看出那举着石矛的猿人形象;模糊些的,偶尔能瞧出其他种种不一的动物形象。
咆哮于地,纵横在天、忽而又跃水化鱼,于那朝生夕死的生活之中,画出一条曲折难言的生命之线来。
如同一条生物演化长河一般!
如此地浩大、如此地震撼心灵……
一瞬间无穷信息潮流,仿佛汇成一个无边无涯的人间百态,何止男人、女人是我,便是那霸上柳枝、海下游鱼,同样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留下自己一生的信息。
可是,我是谁?
如此多的人生、如此多的经历,全都是我,偏偏又不知我是哪个?
“林牧”,或者说林牧此时的心神,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就如同普通人浑浑噩噩的梦境一般。
可以思考,但却无法“回忆”,因为回忆……太多。
渐渐的,掌中那一个个的人,变得如同飘渺幻影一般,每一个都损失无尽身体组织的同时,源源不断的食物,又将其弥补回来。
如此说来,何止万千活物是我,便是那一块窝头、一根鸡腿,同样又是自己了!
由此推彼,这些窝头、鸡腿,又与旷野的石头何异,每一个分子、又与宇宙中那一片片星际尘埃,有何差距?
我……是谁?
迷茫的心神,渐渐便被一层石衣包裹,即使“万物是我,石头是我”,那整个心神几乎都化为无知无觉的石头,又有什么问题?
可是,为什么这片天地,都被那淡淡的婴儿哭声充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