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警报大作,前线顿时按照应急处置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快,快!丢掉手中的工具,找到离自己最近的避难所通道!”负责疏散的士兵纷纷引导工程队撤离工地,“不要推挤,不要张望!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得擅自离开避难所!”
“六号避难所已满!”
“七号也塞不进人了!”
“往后走,去下一个避难所,不要堵塞通道,都动起来!”
这样的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虽然士兵们的呵斥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显得颇为紧张,但并没有失去秩序。
近两千名工人如潮水般散去,沿着预设好的疏散通道依次进入一个又一个地下掩体——这些由莲开辟出来的临时避难所位于防线后方,顶部铺有钢板,不仅可供通行,还能有效抵御投矛攻击和机枪扫射。只要外圈不失守,躲入其中就意味着安全。
人群退下后,原本火光通明的工地也很快被黑暗所笼罩。
“工程队疏散基本完成,灯火管制正常,第一军正进入阵地。”希尔维快速环顾四周,将最新情况传达给各个单位。此刻架设在战区指挥部上方的观测室可以说是前线最忙碌的地方,长桌上的十余台电话轮流响起,让人应接不暇;负责接听的参谋人员则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确定消息的重要程度后才会通知希尔维。
而另一边,更是有不少参谋官将消息汇总起来,反馈到沙盘或地图上,为指挥部的决策提供关键依据。
如果说以前希尔维是军队的“眼睛”,如今以她为中心构建的观测室已是整个军队的信息中枢,只要有她坐镇,第一军的运行效率可以达到平时的数倍以上。
“是……是,我知道了。希尔维小姐,炮兵营凡纳来电,希望您能提供敌人的方位以及试射坐标。”
“还有黑河一号和二号也发来了同样的请求!”
“让他们再等一等,”希尔维扫了眼前线,“黑影”的推进速度并不快,大概比步行还要慢一点,现在才刚进入十公里的射击圈。按照这个速度算下来,恐怕得花上五六个小时才能逼近到阵地前沿,因此当务之急是探明魔鬼背后的意图——它们究竟想利用神罚之石的盲区,来施展什么样的诡计?
当魔力侦测无效时,眼睛无疑就是最可靠的方法了。
她拿起聆听符印,“闪电,麦茜,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你们现在在哪?”
“刚刚升空,麦茜就在我头顶。”不一会儿,另一块符印便传来了对方的回答,同时传出的,还有高亢的警报声,“发生了什么事?魔鬼向我们发动总攻了吗?”
“看架势很像,但敌人干扰了魔眼的观测,范围很大。我猜测跟上次一样,恐怕是大型的神罚之石。”
“了解了,我这就过去看一看。”
“交给我们咕!”
比起观测室里紧张忙碌的气氛,在闪电的眼中,此时的战场又是另一幅模样。
脚下的火光正一点点缩小,宛若被夜幕吞没了一般。而远处的大地更是一片漆黑,显得深邃而寂静。
沃土平原仿佛仍处于沉睡之中,丝毫没有大战来临的预兆。
如果不是希尔维的警报,很难想象敌人已经朝着她们扑来。
“麦茜,开启夜视模式!”
“咕咕咕!”
只见白鸽的羽毛迅速膨胀,将身体包裹成一团,接着一个硕大无朋的脑袋从羽毛中钻了出来,圆滚滚的眼珠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猫头鹰变形完毕咕!”
“那么出发——”
闪电双手扶住头顶的“巨型猫头鹰”,纵身向东北方飞去。
然而还未等靠近塔其拉,聆听符印里忽然响起了希尔维急促的呼叫声,“侦查取消,你们两个快回来!斩魔者行动了!”
闪电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带四肢都仿佛僵硬了不少,竭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后,她咬着嘴唇回道,“就算如此,它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我才对。而且……我现在返回的话,魔鬼到底想用神石隐藏什么,也没法知道了吧?”
“可是——”
“放心,单凭飞行魔石它是追不上我的,只要避开它的大范围禁魔就行。”
闪电握紧了拳头——尽管手心里已经泌出冷汗,可她不想这样一直逃避下去。长达半年多的战场经历让她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勇敢之人,不光是神罚女巫,就连列车长那样的普通老人,都比她要勇敢得多。
但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她的背后还有麦茜、洛嘉、琼……以及许多伙伴在支撑着她,能令她在直面自我之后,还有勇气重新开始。
从一点点恢复能力到再次侦查魔鬼,她跨过一道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半年前跌倒的地方。
尚待翻越的难关只剩下两个。
在斩魔者眼前飞过,以及……
给它狠狠一击——作为它伤到自己的回报!
“麦茜,对方的动向就交给你了。”闪电解开领扣,将猫头鹰强行塞进飞行服里,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出外面,随后直接进入了音速——仅仅十公里的距离,她完全能一直保持在高速飞行状态下!
“滋……当心,敌人……滋……注意到你了……”大概是受到魔力同调的影响,希尔维的声音瞬间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即便没有这声提醒,闪电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只要魔鬼不是聋子,无疑都能听到这声跨越音障的爆鸣。
但她的动作比声音还要快,这也意味着,当敌人听到爆炸声时,她已经掠过了它们的头顶。
数息之后,麦茜的鹰眼捕捉到了目标。
“那个怪物就在你的右前方咕!”
借着朦胧的月光,闪电还没发现斩魔者,便已看到一圈黑光陡然扩散开来!
毫无疑问,高阶魔鬼的微光视力还在麦茜之上——对方不仅看到了她,还尽可能逼近到了她的飞行路线旁,并在拦截不及的情况直接展开了禁魔领域。
刹那间,她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并由平飞变成了俯冲!
有那么片刻,闪电甚至感到那道阴森而冷冽的黑光已经抓到了她的脚踝。但错觉很快消散,一个呼吸之间,她就已将黑光远远甩在身后。突破斩魔者的拦截后,眼前便再无威胁之物,她重新拉起身子,以一道平直的弧线横贯整个魔鬼阵地,将下方的异动尽收眼底。
在暗淡的月光下,闪电看到了两根被削成圆柱体形状的大型神石,正被当做滚石一般向前推动。石柱尺寸惊人,少说也有二十米长,近三米高,乍看上去宛若一座放倒的钟塔。每根柱子背后都整齐地排列着七八只蜘蛛魔,它们挤在一起缓缓爬行,将神罚之石一点点推向第一军方向。
而更多的狂魔则紧随其后,似乎把石柱当成了移动的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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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塔其拉之战(上)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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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阵地后,闪电再次爬升到高空,然后……停了下来。
“怎么了咕?”麦茜扬起脑袋问道。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俯视塔其拉方向——身处漆黑的夜空之中,两百米几乎就是她视觉距离的极限,想要在这种条件下找到斩魔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看不见没有关系。
闪电知道对方能看到她。
从塔其拉方向来看,她此刻应该正好背对着月亮,只要斩魔者抬起头,就不可能忽略月白中的一点黑影。
但它没有追过来。
唯一的理由只可能是对方已经意识到,她的速度已远不是它所能及。
它放弃了无谓的尝试。
这一局是她赢了!
闪电深吸口气,向夜幕中伸出右手,尽管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竖起了中指。
那是陛下教给她的、象征着胜利的手势!
接着她掉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营地方向飞去,同时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诉给了希尔维。
“规整的神罚之石圆柱体么……我知道了。”后者将大致尺寸记录下来,转交到爱葛莎手中。根据神石体积来估算黑影形状以及石柱所处位置,对探秘会高阶成员而言算是基本功,很快,修正后的数据便传回了观测室。
虽然这其中存在目视误差,但总比胡乱开火要好。希尔维利用魔力之眼判定方位后,拿起了火炮营的电话。
过了片刻,要塞炮阵地上爆发出了第一声轰鸣!
尽管脱膛而出的火焰像萤火一般一闪即逝,可对于被黑暗笼罩的平原来说,依然无比醒目。
特别是当更多的火炮加入攻击后,炮口绽放的光芒甚至隐隐映出了阵地的轮廓。有时候弹头带出的焰尾还会划出一道短暂的轨迹,仿佛是从大地上跃起的流星一般。
而在另一头,爆炸的回响声连绵不绝,处于沉睡中的沃土平原,终于被唤醒过来。
“好美咕……”麦茜一眼不眨地望着时隐时现的火炮阵地,出神的喃喃道。
闪电则迎风而立,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了。
……
厄斯鲁克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一团团泥柱在它的部队前后腾起——这是人类至今最具威胁的攻击手段,只要投射物落在大军之中,便能在瞬间夺走十多个原生体的性命。并且其威力不需要通过接触来展现,哪怕相隔数十米,投射物迸射出来的铁片也足以洞穿甲胄、撕裂血肉。
即使是它,也没有把握挡住一次直击。
在上交给苍穹之主大君的报告里,它将这种武器命名为「火雨」。
除此之外,还有能连续不断发射出弩箭的「火弩」、可供单人携带的「火枝」……人类目前所有的进化,无疑都来自于火这一元素。比起大君认为的“传承晋升”,它更倾向于是一种偶然——在能力的多样化上,女巫更胜一筹,如果这几百年里出现了一个合适的觉醒者,加上人类长期对火的钻研,也不是没可能实现大跨度的提升。
但就算人类走上了一条与它们完全背离的道路,也不代表它就束手无策。比如利用神罚原脉制造出来的滚石,就展现出了足以抵御火雨的硬度。厄斯鲁克清晰地看到,在数次正面直击和剧烈爆炸中,神石依旧保持完好,当对手的投掷物命中石柱边缘时,甚至还会直接弹开,连个坑都不会留下。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恰巧越过石柱,砸进「墓碑」群里的火雨。它们刀枪不入的护甲在火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要挨上一下,基本就是四分五裂的下场。
讽刺的是,王曾对这种坚固无比,既没有痛觉、也不会感到恐惧的共生体寄予厚望,认为它是从「传承碎片」中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突破,不仅大大增强了前线的补给能力,还丰富了族群的作战手段。只需要一百只墓碑,就能将人类——也就是大多数族人眼中的低等虫子,彻底剿灭。
于是大君交到它手中的墓碑不多也不少,正好一百只。
结果大半年的战斗打下来,不光人类没有被剿灭,塔其拉倒已经是摇摇欲坠。而厄斯鲁克如今还能驱使的墓碑,只剩下来不到四成。
如果当时天穹之主不在这一点上过于信任王,它现在又怎会如此捉襟见肘?
若是这些共生体都消耗在路上的话,它就只能让原生体去抗了。
那和送死没有多大区别——火雨砸在神罚石柱上产生的冲击力绝非原生体所能对抗,就连墓碑的黑耀石爪都有被震断的可能,更何况是肉身?
但厄斯鲁克并不在乎。
因为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人类……会为它们的牺牲付出代价。
……
晚十时,地下指挥部。
战斗持续到现在已经接近三个小时,每隔五分钟,铁斧便会听到头顶传来的沉闷炮击声,同时落下的,还有稀稀疏疏的尘土。
除此之外,阵地上再无任何动静,就好像魔鬼并没有发动总攻,从头到尾都是第一军在朝空气开火一般。
这和以往的大战经历可谓大相径庭。
为了节省弹药、保护炮管,他已经让火炮营延长了射击间隔,并且将大部分火力对准了黑影后方。问题就在于,这样的打击哪怕对魔鬼造成了切实的杀伤,也无法通过魔眼观察到战果。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一点便是——152毫米要塞炮无法摧毁神罚石柱。尽管密集的炮击能让黑影的移动速度降至最低,但它始终会恢复过来,也不知道蜘蛛魔究竟是如何让那么大一个家伙滚过弹坑的。
“该死的,”铁斧恼火地锤了桌子一拳,“如果是白天的话,这些怪物根本活不到现在!”
第一军目前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谁也不知道炮弹到底落在了哪里——火炮想要命中目标,就得通过多次试射来修正落点,但面对两个宽达一百五十余米,长近似无限的盲区,每一次射击都相当于没有回馈的试射。
根据希尔维的观察,斩魔者并没有突入营地,而是一直游弋在黑影上方,显然是在戒备闪电。后者的速度虽在敌人之上,不过高速飞行对魔力的消耗极大,冷不防穿插两下还行,要始终徘徊在黑影之上、摆脱斩魔者的同时提供落点方位,危险性实在太高了点。
得不到回馈,意味着无法追加打击。
如此一来,通过密集的火力快速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也变得难以实现了。
此刻的情况就好比对赌,他大可将所有炮弹倾泻至黑影内,令其完全停止前进,但敌人只要将蜘蛛魔后撤,第一军就等于在浪费弹药。
另外黑影之外的两翼也有不少狂魔在蠢蠢欲动,似乎是想形成左右包夹之势。如果把火炮对准它们,倒能立刻知晓战果,可这些魔鬼分布的十分稀疏,专门对付它们又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所以敌人才会挑在晚上发起进攻啊。”伊蒂丝心平气和道,“这已经是令人欣慰的结果了……没有希尔维的话,别说黑影盲区了,我们连敌人在哪恐怕都不知道呢。再说,魔鬼始终处于挨打的一方,它都没急,您又何必在意。”
“我只是不想浪费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弹药而已。”铁斧皱眉道。
“放心,它们不可能将那玩意一直推下去,这一点我想对方也清楚,大概逼近到迫击炮的射程内,它们就会发起总攻。”北地珍珠微微扬起嘴角,“可惜魔鬼并不知道,黑夜只是暂时的,等它们进入照明弹的范围,便是分胜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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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团黑影越过中场,推进到五公里区域时,第一军阵地上升起了侦查气球,并停止了炮击。
斩魔者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只是它无法理解人类这一举动的意图,浮空球体应该是起到登高望远的作用,但在夜晚连近在眼前的物体都看不到,升得再高又有什么用?
趁着火雨停息,它下达了加速前进的命令。
黑影越过四公里线后,火炮营完成了最新一轮弹药准备工作,并架立起了照明弹发射器。
自从第一次夜袭之后,无冬城就赶制出了一批简易的照明设备——它本质上和迫击炮没有多大区别,仅仅是在炮弹尾端加装了降落伞,头部的炸药换成了能持续燃烧的镁铝粉混合物而已。最早的照明弹可以和迫击炮弹共用发射筒,但在测试中发现,小口径弹的亮度和燃烧时间都不够理想,因此换成了专用的大口径炮筒。虽然仍无法让士兵达到白天的射击精度,大致显示出战场环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第一军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它——这亦是出自参谋部的建议。
就在敌人逼近到三公里范围的边缘时,铁斧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反击命令。
“是!”凡纳挂断电话后大喊道,“照明弹,最大射角,放!”
随着碰碰碰几声轻响,夜空中忽然爆出了数团耀眼的光团,橘黄色的焰火驱散了黑暗,令大地重新显露出了轮廓。
接着是更多的照明弹升空,点燃、下落——
阵地前三公里的范围内,宛若出现了一排“小太阳”,尽管它们无法扭转昼夜,却让漫天星芒和月亮一时失去了光泽。
而躲藏在夜幕中的巨大石柱、蜘蛛魔和狂魔也现出了身形!
哪怕只有一小块范围,也足够为火炮指示目标了。
经过一轮试射后,密集的炮弹呼啸着飞向神石后方,和此前漫无目的的乱射不同,这次炮击完全是有备而来——而暴露位置的魔鬼显然也愣了神,它们仿佛不知道是该继续前进,还是向后逃离这片突然被光芒覆盖的区域,一时间竟僵持在原地。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覆盖了敌人歪歪扭扭的行军队伍。
……
厄斯鲁克望着天上那些徐徐落下的“光球”,漠然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现在它明白人类升起浮空球体的意义所在了。
六个月之前他们还对夜袭一筹莫展,只能被动守在营地中,如今却已经拿出了应对之策,并且忍到此时此刻才施展出来。无论从手段到心性,都不能再当是做毫无威胁的虫子了。
这样的人类……已能称得上是它们的对手。
必须要让王了解到这一点!
它瞬间做出了判断。
同时厄斯鲁克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斩除对方的眼睛和手臂,才是当下最重要的目标,否则这支部队有可能会给族群的开拓计划带来无穷后患。
它将视线移回至脚下——在人类火雨的轰击下,神罚石柱和后续部队已经出现了脱节的现象。按照原本的设想,这些柱子应该能推进到墓碑的攻击范围之内,届时再配合两翼包抄的原生体发动突击,以此来挽回射程上的劣势,使部队的杀伤效能最大化。
但现在,被照亮的区域截断了大军前进的路线,强行通过的话只会成为火雨的靶子——失去夜幕的掩护后,原先隐秘的盲区已变成了一段狭窄的死亡之地。
去摧毁那些光球?不……这些东西显然人类要多少有多少,何况阵地中还有人在盯着它……
厄斯鲁克猛地提高速度,纵身朝对方的阵地飞去!
避开一连串火弩的扫射后,它窜落至一个浮空球体前,并赶在观测者跳出吊篮之际,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望着惊恐万分的人类,厄斯鲁克露出狰狞的微笑,接着将其撕成了两半。
随后它扔下尸体,仰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与声音一同传开的,是总攻的命令——
感受到它意志的原生体发出了同样的怒吼,它们纷纷从隐藏处涌出,向着人类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刹那间,大地沸腾起来!
……
战斗终于回到了第一军最熟悉的方式。
大量魔鬼从盲区后涌现,一时间似乎到处都是敌人的身影。不断升空的照明弹映亮了最后这三公里的距离,迫击炮和重机枪几乎同时开火,仿佛要将整个地表都掀翻过来一般。
大概是双方都清楚这场决战的意义,一经接触便再也没有任何留手——两股力量就这么赫然碰撞在一起,瞬间将平原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只要爬进投矛范围,狂魔便会毫不犹豫的连续投出骨矛,直到手臂报废为止。哪怕双腿被打断,身体被打穿,它们也会拖着蓝色的血迹继续向前蠕动。
而第一军亦没有后退一步。
机枪班组将子弹如水一般泼出,即使面对蜘蛛魔射来的石针,也没有丝毫躲避之意。暴露在外的射手被击倒后,立刻会有新的班组人员接替伤亡者的工作,唯一能让他们停下的,仅有更换报废枪管的短短片刻。
激烈的战斗从午夜一直持续到拂晓。
当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数十只恐兽也加入了战场。
在晨光的照耀下,这无疑是魔鬼最后的机会。
此时地面的压力已大幅减弱,更多的机枪小组抬高枪口,和高射班组一起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空网。
斩魔者数次冲入阵地,试图打断防线的火力,但都被密集的弹雨所逼退。
胜利的天平正一点点向人类一方倾斜。
待到午时,枪炮声平息下来。
爱葛莎跟着铁斧等人走出地下指挥所,缓缓来到阵地前沿。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呛鼻的硝烟味,可她却觉得这味道意外的迷人。
昨日还郁郁葱葱的草原此刻已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弹坑,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
敌人的鲜血顺着大地流淌,浸入泥土之中,而途经的草叶与灌木则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缕缕幽蓝的光泽。
远处的塔其拉废墟依然被巨型骨架所占据,但爱葛莎知道,这场战斗之后,魔鬼已再无力阻止人类的脚步,他们离夺回圣城只剩下一步之遥。
“我们……赢了!”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的这句话,或许是一名普通士兵,或许是女巫,又或许是塔其拉遗民……不过那已不重要,因为下一刻,胜利的欢呼声便不分彼此,传遍了整个阵地——
这是人类共同的胜利!
欢庆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阵地上又忙碌起来。
救治伤者、统计战果、推进铁路、清扫战场……这都是迫在眉睫之事。
指挥部十分清楚,这场大战的胜利并不等于火炬行动的结束,虽然以魔鬼剩下的兵力判断,它们没可能再发动一次如此规模的袭击,拿下塔其拉几乎已成定局,但没走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斩魔者还活着,如果不能彻底消除这个威胁,就不能算是完美达成目标。
人类的确值得庆祝,不过那得等到将灰堡旗帜插在遗迹最高点,并顺利回师无冬城的时候。
经过一番讨论,统一战线高层达成了共识——除去此战消灭的魔鬼后,圣城废墟里的敌人数量应该已不到五百。单从实力对比上来看,这意味着对方已没有任何正面威胁到第一军的能力。
比起之前的稳步推进,现在考虑的应该是防备斩魔者逃走——塔十号站点可以放缓修建,以免令对手过早失去战意。同时伏击也应尽早展开,即使没有希尔维的侦查,第一军的阵地如今也不大可能遭遇突袭。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经过一天的休整后,第一军再次朝魔鬼展开了炮击,不过这一次,他们变成了进攻的一方。
面对呼啸而至的炮弹,对方唯一能做的只有步步后撤,将壕沟一点点让出,悉数退回到塔其拉废墟中。
期间仅剩下斩魔者还能威胁到防线,然而作为被重点盯防的目标,它连靠近阵地都颇为困难,更别提阻止第一军推进了。
随着屡次无功而返,它出动的次数也越来越低。
大战后第四天,铁轨终于铺进了十公里的射击圈。
架设好火炮阵地后,爱葛莎、菲丽丝等百余人被铁斧请到了一字排开的要塞炮前。
由于火炮数量远远不够,因此炮兵营营长凡纳还特意准备了十来根麻绳,和发火索绑在一起。如此一来,她们就能“同时”拉响这瞄向塔其拉城的第一炮了。
出生自塔其拉的觉醒者,净化塔其拉的复仇者……以及未来新圣城的建造者,每个神罚女巫都意识到这将是极具历史纪念意义的一刻。无论她们能否活到神意之战后,今天的这一幕都将被史书所铭记。
“我得向您道歉。”菲丽丝握住绳索,向爱葛莎轻声道,“四百年之前,我曾在背后嘲笑过您任用凡人的做法,称把手头的重要工作交给他们,只会让结果变得一团糟。”
“当时确实有很多人这么说过,”冰女巫笑了笑,“那么现在呢?”
“现在嘛……”菲丽丝翘起嘴角,“和凡人并肩作战的感觉也不坏。”
“预备——”就在这时,凡纳举起了指挥旗,“开火!”
众人一齐向后拉动发火索,隆隆轰鸣声顿时回响在阵地上空——十余颗炮弹腾空而起,掠过平原,争先恐后地落进了圣城遗迹中。
剧烈的冲击波随着一声声爆炸四散而开,扫荡着这座四百年前遗留至今的古城残骸,一同被气浪和石屑撕裂的,还有躲藏其中的魔鬼。
……
“开始了。”希尔维低声道。
“嗯。”安德莉亚有些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即使看不到塔其拉的情况,也能从沉闷的爆炸声中听出一二——那种震颤和开炮时的轰鸣截然不同,即使相隔七八公里,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实在很难想象,被要塞炮按着轰了一晚上的魔鬼心中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是第五天了吧?”玛姬嘟囔了一声,“今天斩魔者会过来吗?”
“谁知道呢。”灰烬耸耸肩。
“好想回无冬吃火锅和煎饺啊。”
“咕噜。”
她的话音还未落,众人中便响起了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
“当然铁板烧肉也不错,若能再来一份冰激凌面包就更好了——唔——”
灰烬将一块干粮塞进了玛姬的嘴里,“如果觉得饿的话,就多吃点这个好了,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另外各位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卡密拉.戴瑞补充道,“美食什么的可以回去再想,现在请集中精神,认真完成自己的职责。”
这家伙还是那么一本正经,明明刚才喉头也动了的来着。安德莉亚暗自摇摇头,将注意力移回到塔其拉方向。
第一军由守转攻之际,特别行动小组也按照预定方案离开营地,绕过塔其拉废墟,在一片位于补给线西侧的树林中潜伏下来。由于无法确定斩魔者撤退的意图和时间,她们只能在此耐心守候,以等待机会的到来。
尽管野外生存对众女巫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但考虑到空中仍有恐兽出没,因此别说生火烤野味了,就连一顶遮阳挡雨的帐篷都没有。每天晚上大家都是裹着厚布睡在树上,饿了就啃两块小麦饼,自然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老实说,刚才听到玛姬的那番话时,她也突然涌起了对无冬的强烈想念。最初跟随提莉从沉睡岛迁至无冬城时,她原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新的落脚点,所谓的“女巫家园”仅仅是统治者的吹嘘,若提莉哪天决定离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走。但现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安德莉亚却不太敢确定了……
柔软的大床、花样百出的美味、自动流淌的冷热水、冬天也能光着脚的暖气——哪怕她曾是奎因贵族的一员,也没有享受过如此舒适的生活。那并非是单纯靠金龙堆出来的奢侈,而是从头到尾都充斥着考究与别致,一想到要和这些彻底告别,她发现自己实在有些难以做出抉择。
幸好提莉和罗兰相处得不错,让她暂时不用去纠结何去何从的问题。
等解决掉斩魔者,一定要叫罗兰陛下好好犒劳自己一番才行,安德莉亚心想。
最理想的结果是目标死守塔其拉、被火炮轰成碎片,其次是逃跑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伏击小组的存在,在空中被神罚子弹一击毙命;最次则是对方早就察觉到了她们拥有远距离精确阻击的能力,利用贴地飞行和不断变换方向来进行回避,那样一来就只能靠海鸥号去阻截了。
不过她心里隐隐对前两种情况没有多大信心,五天前的夜战中,斩魔者曾一度从塔其拉逼近到阵地上空,但它全程都保持着毫无规律的移动,始终没有让她寻得出手的机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它在刻意提防自己?
“嗷喔喔喔噢噢——————————”
忽然,一阵诡异的怪叫传进了大家的耳朵。
“发生什么事了?”灰烬问道。
“一发炮弹击中了巨型骨架!”希尔维惊呼道,“它的背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天哪,那东西……在嚎叫!”
“原来它也能感受到疼痛吗?光看外表,我还以为那只是一个空有架子的死物而已。”
“被打中的地方正在喷出红雾,就好像……血一样。”希尔维神情凝重的望着东南方向,“斩魔者也出动了,它正冲向我们的阵地。”
“希望有人能一枪干掉它就好了。”安德莉亚摊手道。
“等等……不对,斩魔者飞到一半折返回去了!”希尔维观察片刻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骨架似乎在向后撤退!有魔鬼想要阻止骨架,但被踩成了肉酱——废墟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它们这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魔鬼正在自相残杀?”
安德莉亚和灰烬对望一眼,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溃败的征兆——难道敌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彻底丧失战斗意志了?
很快希尔维的话就印证了这一想法。
“斩魔者逃离塔其拉了!”
“安德莉亚!”卡密拉大喊道。
“我、我知道了”安德莉亚连忙握住枪把,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都抛至脑后。没有察觉、没有察觉、没有察觉……她在心中默念数遍后,猛地睁开眼睛!
一瞬间,视界陡然扭曲起来,眼前万物仿佛出现了无数重影,它们相互拉伸、重叠,并向着远方不断延展那正是魔眼的感知在涌入她的大脑,随着本应该被阻隔的层层树影与大地一一浮现,闭锁的世界刹那间变得开阔而自由。
同时连接在一起的,还有希尔维的意识。
当眼中的重影完全凝聚在一起时,她的目光已顺着对方的思绪,投向了数公里之外那个身穿漆黑盔甲的熟悉身影赫然映入她的眼中。而比视觉更强烈的,是斩魔者澎湃的魔力,后者从它体内绽射而出,浓郁得有如实体。
但不知道是骨架的溃逃太过突然,还是塔其拉的失守打击太大,斩魔者就那么直直飞在空中,身边也没有任何护卫。
“情况如何?”灰烬沉声问道。
“斩魔者……没有察觉到我们!”安德莉亚振奋地回道,“它朝着补给线飞过来了虽然位置稍微有些偏东,不过依然在枪的射程范围之内!上膛吧,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灰烬点点头,将那枚硕大的神罚子弹塞入枪膛,接着咔擦一声推回了枪栓。
八到九公里左右,风向东北,无其他魔鬼干扰,这已经是预想中最理想的情况。安德莉亚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目标上,屏息发动了能力。
无数条线段蜂拥而出,汇聚到斩魔者身上,它们有的百转千回、有的上下起伏,很难想象一颗子弹能划出如此诡异的尾迹但很快,大部分线段都暗淡了下去,只剩下一条银色的曲线愈发明亮、熠熠生辉。
她找到了那枚必然向上的硬币。
于此同时,身体里的魔力也在迅速下降,她没有太多时间来犹豫,机会只有这一次!
安德莉亚咬紧牙关,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她感到肩头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一般,整个人都向后倒去。而一旁的灰烬早有准备,单手将她拉进了臂弯。
“真不想被你这样抱着啊。”安德莉亚抽了抽嘴角,身体却放松下来此刻她的肩膀已经近乎麻木,宛如失去了知觉。即使不用看也知道,衣服下方肯定一片红肿,若没有娜娜瓦的治疗,恐怕得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这便是大口径带来的负担,哪怕采取了包括枪口制退在内的多种缓冲手段,余下的冲击力也不容小觑。武器试射时她就已注意到,哪怕制作出更多的神罚子弹,也不会有第二次开火的机会无论是魔力容量、身体水平还是方舟的荷载,都限制了她的发挥。
不过一击必杀本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能力。
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浑身浴血,那是野蛮人才爱干的事。
比如现在拉着她的家伙。
“如果不是顾虑到希尔维此刻和你感同身受,我才不想管你来着。”灰烬翻了个白眼,“结果如何,斩魔者它”
“再等一等,”安德莉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子弹还在路上。”
视野中的那条银线正在飞速的缩小,它的末端已没有连接在斩魔者身上,而是从对方身前交错而过,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夹角。从她的视角来看,就好像子弹和魔鬼的关系是相互竞逐,奔着同一目标而去,最终将偶然汇聚于一点一样。
一旦扣下扳机,结果便已注定,神罚弹头将沿着预定的轨迹飞完全程,唯一的变数只在于目标如果斩魔者突然改变方向,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二十五秒左右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寄希对方一直维持在现有的姿态上。
由西向东的阵风不断推动着子弹,令其始终保持着高速飞行,并不断向魔鬼靠拢在最后的数秒里,安德莉亚屏住了呼吸,甚至将心中的祈祷念出了声
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
就在这时,斩魔者忽然偏过头来,目光和她相交在一起!
安德莉亚顿时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然而下一刻,从空中下坠的弹头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它的背部。
巨大的冲击力令神石四分五裂,从一团黑影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小块,但比神石碎得更彻底的,是斩魔者的身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很难想象一块两指宽的石头会迸发出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厚实的盔甲像破布一样被撕开,子弹钻进它的体内后,直接在胸口爆开了一个大洞,血肉和脏器从中倾泻而出,好似一道浑浊的喷泉。
大概是洞口实在开得太大,斩魔者翻滚两圈后断成两截,保持着飞行时的余速坠向大地。
安德莉亚这时才从刚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她咽了口唾沫,“目标……死了。”
“我们成功了?”玛姬欣喜道。
“没错,”希尔维长出了一口气,“被子弹一分为二,就算娜娜瓦在场,应该也救不回来了。”
“干得不错。”灰烬拍了拍安德莉亚的肩膀,随后拿出了聆听符印,“闪电,叫海鸥号过来汇合吧,任务结束,我们可以回去了。”
“明白,”那头很快传来了闪电的回复。
狙击枪不一会儿便被拆解打包为零部件状态,只等另一支小队从东线归来,众人就能动身启程。一想到可以立马踏上归途,大家的神情都轻松起来。
唯有安德莉亚例外。
整个伏击过程都很正常,就跟计划的一样,除了斩魔者最后扭头的那一望
直到现在她仍能感觉到背后久久不散的凉意。
难道它发现自己在注视它了?
但这怎么可能?相距**公里,还隔着一片丛林,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她们,无异于海底寻针。何况对方之前并没有任何“寻找”的动作,而是突然就将目光对准了她,简直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似的。
另外希尔维应该也看到了这一幕才对,为什么她却没有感到任何异样?还是说,她认为那仅仅只是一次偶然,并不值得胡思乱想?
大概也是,毕竟斩魔者已经死了……一个死掉的魔鬼,无论那一刻的举动是出于何种想法,都已没了深究的必要。
安德莉亚揉了揉额头,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她记得灰烬的脸上曾受过伤为保护叶子,和斩魔者交手时留下的。
“对了,像划破表皮这样的轻伤,你靠自身的恢复能力,要多久能痊愈?”安德莉亚望向超凡者。
灰烬耸耸肩,“一到两小时左右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就是说,只要十分钟,伤口便会有初愈的迹象,对吧?”她盯着对方的脸,问道,“那你此刻有感觉到它在好转吗?”
后者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脸颊,“奇怪……还是有点隐隐作痛啊。”
希尔维率先反应过来,她神情大变,强撑着身体消耗过大所带来的疲惫,再次展开魔力之眼,接着一脸惊恐的望向众人身后,“当当心!”
灰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转身,并将手中的大剑全力上挑!
只听到当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擦着剑刃而过,径直扎入了玛姬的身体,其力道之大,将她生生带飞出去。
其他人还来不及去查看她的情况,一名身形高挑、浑身幽蓝的人形魔鬼已缓缓出现在一行人面前。
“找到……你们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包裹住了安德莉亚。
她难以置信地发现,眼前的这名魔鬼,平静得就像是湖水一般,从它出手到现身,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她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
“玛姬!”灰烬大喝一声,同时将所有人挡在了身后。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痛苦的咳嗽声。
尽管听起来后者的状态十分糟糕,但至少现在还活着。
“你的反应很快,超凡者。”魔鬼露出了只有人类才特有的遗憾神情,“如果不是你的那一剑,她本应该毫无痛苦的死去。可你这样做,除了延续她所受到的折磨外,毫无意义。”
选择玛姬作为第一目标或许并不是巧合——望着对方的眼神,安德莉亚猛然意识到,这恐怕是一次深思熟虑的出手。论单打独斗,玛姬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但作为唯一一名能带大家逃脱困境的女巫,一旦先行除掉,其他人就等于被截断了退路。
她咬了咬嘴唇,偷偷向后扫了一眼,只见那根骨矛正好插在玛姬肩头,浸出的鲜血将衣服染红了一大片。大概是伤到了肺部,玛姬的气息显得十分虚弱,嘴角时不时有血沫咳出,若灰烬没有出手上挑,只怕它已经刺穿了女巫的心脏。
不过重伤到这个程度,即便她还没死,也没可能再掌控自己的能力,稳定维持魔力方舟了。
可对方是怎么知道玛姬的能力的?
“你就是人类的「眼」,对吧?若不是你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被火雨逼到这个程度。”斩魔者接下来的话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撕得粉粹——对方先是指了指希尔维,接着转向安德莉亚,“而你应该就是那位神射手了。令人忌惮的能力,放在四百年前或许没什么,但现在说不定比超凡之上还要棘手,好在你们终究是聚集到一起了。”
说完后它伸出右手,按在胸前,“请允许我介绍下自己——我叫厄斯鲁克,此次远征军的指挥官,亦是你们的葬送者。”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预谋已久的圈套。
安德莉亚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斩魔者和汹涌的魔力波动划上等号了?
没错……自从对方绕至迷藏森林北方,奔袭十余里袭击叶子之后,它那醒目的特征就被大家牢记在了心中。
事实上还可以追溯得更久一点。
当闪电初次遭遇斩魔者时,形容感受到了犹如实质般的强大魔力。既然强大到如此程度,那么在观察距离之外能被魔眼捕捉到,不是理所当然之事么?
而在随后的漫长缠斗中,对方不断的强化着这一印象,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希尔维的监视之下,也让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斩魔者伪造出来的假象。
它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台前。
——难道从一开始,它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可这样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就算敌人通过望北坡之战察觉到了希尔维和自己的存在,决定除之而后快,但为了布下陷阱,这个自称为厄斯鲁克的高阶魔鬼可是实实在在的丢掉了塔其拉,并将数千魔鬼葬送在沃土平原上!如果说它残酷无情,不在乎手下的性命,那么圣城遗迹呢?没有了神石矿脉,它们就无法建立起方尖碑,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百年里,魔鬼将彻底失去染指沃土平原的机会,如果把这算作代价的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她们真的值得敌人这样做?
安德莉亚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头绪,倒是希尔维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塔其拉应该比我们重要得多才对吧!”
斩魔者意外的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微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就算死之前想知道答案都不行么?”
“可你们还没有死啊。”厄斯鲁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笑,“即使身陷囚笼,你们仍没有放弃,不是吗?”
它在等什么?
是在等待投掷魔石完全恢复吗……
但它的手臂并没有枯萎的迹象。
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安德莉亚吞了口唾沫,从上次交手的结果来看,灰烬顶多只能暂时拖住斩魔者,而她的魔力又所剩无几,加在一起也无法将胜率提高到五成以上。至于希尔维、卡密拉和玛姬就别提了,她们只会让胜率变得更低。
唯一的突破口在闪电身上。
她至今没有露头,就意味着察觉到了异常,若能引导海鸥号前来支援,她们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与其现在强行出手,不如多问一些问题来拖延时间!
本来她脑袋里就有很多疑惑想问。
思及此处,安德莉亚望向斩魔者,低声开口道,“我不明白……就算是我们被假象吸引了注意,也不可能忽略一个就在附近徘徊的敌人。开枪之前,我们分明已经检查过四周——这里离塔其拉足有时半会根本无法赶到,你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
“这半年里,我们挖了许多地下通道,不过不是在前线,而是在塔其拉后方。”厄斯鲁克不紧不慢地回道,“通道的入口设在神石矿区中,本身就难以发现,而这些岔道又埋得极深,你们忽略了也很正常。”它抬头望了眼天空,“人类一直在监控着这片区域,没错吧?何况一路上你们也没有放松过警惕,地表上的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正是这种安全的表象,令你们茫然无知的踏进了陷阱。”
这附近有通道?安德莉亚隐约感到了一阵不安,“就算你躲在地下,也只是隐藏住自己而已。想要在这么大一块范围内找到我们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这些天我们多次变换过位置,你是如何看到我们的?”
“不是我看见了你们,而是你们看见了我。”斩魔者忽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对了,之前看不止一人……那个会飞的小家伙呢?如果你们留有后手的话,也该赶到了吧?”
安德莉亚刹那间如坠冰窟。
「你看到它的同时,它也会看到你」——这正是警戒眼魔的特征,难道自己射杀的,是一只千眼魔不成?可它的身躯应该远远大于斩魔者才对,还是说,厄斯鲁克通过别的方法,让那只飞行的魔鬼拥有了部分眼魔的能力?
不过这些都不已再重要,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之前的不安感从何而来。
既然存在隐秘的地下通道,又怎么可能只藏着斩魔者一人?
敌人之所以没有动手,等待的正是前来援救的援军——它想要将她们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数枚榴弹呼啸着从树林中飞出,直朝厄斯鲁克侧面奔去!
后者径直飞起,毫不费力地躲过了此轮突袭,榴弹去势不减,一头钻入林间,掀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未等灼热的气浪平息,一阵密集的枪击紧随其后,将斩魔者所在的位置覆盖其中。
厄斯鲁克被迫再次拉升高度,同时身上泛起了一阵蓝光。
“是神罚女巫来了!”希尔维欣喜道。
“你们还好吧!”佐伊率先冲出树影,拦在敌人与伏击小队之间,另外七名神罚女巫紧随其后,将一行人团团保护起来。
“快走,我们得离开这里——”然而安德莉亚的心已经悬到了顶点,她顾不上解释,朝着其他人大喊道。
而此刻,厄斯鲁克也举起了拳头。
远处传来了“咻”、“咻”两声闷响。
希尔维顿时变了脸色,没人比她更清楚那声音代表着什么了,“小心,是蜘蛛魔!”
两根黝黑的石柱转眼间便已飞至众人头顶,随着炸裂的闷响,密密麻麻的长针朝着狙击点撒落下来。
安德莉亚凝聚起最后的魔力,将身前的空气加速至极限,猛地推向天空——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道黑光扫过,将呼之欲出的魔力硬生生打了个粉碎。
斩魔者发动了禁魔领域!
离她最近的爱莲娜纵身一跃,抱着她冲向一旁的大树。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安德莉亚感到自己仿佛飞了起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等到落地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了知觉。8)
“不要动。”身旁传来了爱莲娜的声音。
接着是刷刷两刀,一根石针被斩断下来。麻木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安德莉亚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抬起头,看到众人之前所站立的地方已被蜘蛛魔的长针所插满,如果不是有神罚女巫相救,只怕她已经被钉死在当场。
不过即使拥有堪比超凡者的身手,想要完全避开如此大范围的打击也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被爱莲娜夹带着跳出去的同时,一根石针斜着从她外侧的大腿处刺入,贯穿了她的双腿和膝盖。斩断石针后,翻卷的皮肉和骨头依稀可见,斑斑鲜血浸透了裤子,其创口看上去一片血肉模糊。
爱莲娜也没有好上多少,她的腹部被石针刺穿,全靠半截针头堵着,才没有让内脏流出。好在神罚军之躯感受不到疼痛,这使得她的精神依然能保持高度的集中。
短短几秒钟时间,安德莉亚便感到自己额头上已布满冷汗,她吃力地从怀里摸出叶子特制的镇痛药丸塞进嘴里,又苦又涩的口感将她有些涣散的意识又拉拢回来。
那边灰烬已经和斩魔者交上了手。
其他人则靠着神罚女巫的保护,暂时躲过了这一记灭顶之灾。但每个人都颇为狼狈,浑身上下增添了不少新伤,如果再来一次攒射,恐怕结果凶多吉少。
树林中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显然厄斯鲁克准备已久的陷阱不可能只有两只蜘蛛魔。
而神罚女巫则被伤者限制住了手脚,根本无法放手一搏。
局势对她们来说已极为不利。
安德莉亚一把抓住爱莲娜的手,沙哑着喉咙说道,“让大家集合起来向西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向西?”爱莲娜愣了愣,“第一军的前出接应点在南方啊……”
“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原路返回只会被魔鬼层层包围,西边的迷藏森林才是唯一的出路——”地下通道里恐怕除了伏兵外,还备有足量的红雾罐,若被没有后顾之忧的敌人合围,下场可想而知。往西虽然会离接应点越来越远,但也会拉长敌人的攻击距离,前提是她们能撑到那个时候。
现在想来,斩魔者先前的等待并不全是因为她们的援军未到,而是它所布置的人手同样需要时间来汇合。对方挖掘的众多通道,应该遍及后方各个区域——只有这样,敌人才能做到不管她们在哪里进行伏击,都能悄无声息的接近。
而魔鬼行动的信号,大概就是“替身”飞出塔其拉的那一刻。
“我知道了。”爱莲娜点点头,开始招换同伴向她集中。
在霰弹枪的轰击下,厄斯鲁克始终游走在外围区域,并利用魔力掀起的狂风消耗着众人的体力。尽管它身上多次泛起屏障的蓝光,可丝毫没有受伤的征兆——显然零散的流弹很难令它受到致命伤害。
等大家靠拢到一起,狂魔的身影也出现在树林之中。
“注意投矛!”灰烬大喊一声,举起巨剑将迎头射过来的骨矛一劈为二。
神罚女巫则举起单兵榴弹予以回击,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安德莉亚却清楚她们还有更致命的危机要解决。
她从灰烬那里要过聆听符印,对着闪电大喊道,“去找到那两只蜘蛛魔,然后干掉它们!”
“可是——”
“只有你和麦茜能做到这一点——快去,那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蜘蛛魔发射一次的间隙大概在半刻钟左右,如今已过去三分钟,倘若不能在下一次投射前消灭对手,拖着残破身躯的她们能再躲过石针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顺便叫提莉离开这里!”灰烬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我……”闪电犹豫了数秒,才咬牙应道,“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
“当然。”安德莉亚勉力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啊……”她朝神罚女巫喊道,“给我一把武器!”
“你行么?”背着她的爱莲娜皱眉道,“不抓紧我的话,你会被甩下去的。”
“放心,一只手就够了。”
她接过神罚女巫递来的栓动步枪,用牙齿咬住枪栓,猛地向后一拉,将子弹推入枪膛,然后单手架在了爱莲娜的肩膀上——哪怕她失去了双腿,魔力消耗殆尽,伤口刺痛和消耗过度的晕眩都在折磨着她,她依然是一名令敌人心悸的射手。
野蛮人灰烬还在浴血奋战。
她又怎么可能先放弃?
……
“闪电……我们该怎么办咕?”麦茜一脸焦急的问道。
“不要慌,先冷静下来,”闪电望着丛林中狂奔的数十只狂魔和远处时不时腾起的爆炸烟柱,强迫自己集中起精神。她知道安德莉亚说得没错,自己的唯一优势在于速度,一旦被斩魔者破除了能力,想再飞起来就难了。
越是这样的情况越需要冷静!判断局势并采取最正确的应对措施,才是探险家该干的事!在不可能带着她们逃离的情况下,消灭蜘蛛魔无疑帮助更大。而想要干掉那种浑身被石头包裹的怪物,就必须得有陛下新研制的榴弹发射器才行。
“你去找出蜘蛛魔的位置,我先联系海鸥号,提莉殿下那里有我们需要的武器!”闪电很快理清了思路。
“明白嗷!”麦茜纵身变成一只灰尾苍鹰,朝着高空飞去。
她则将速度提高到极限,眨眼之间便来到了盘旋在狙击点外圈的滑翔机旁。
“她们人呢?现在的情况如何?”拉开舱门,温蒂担忧地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我需要备用武器!”
闪电钻入舱内,将发射器和榴弹带背在身后,就在这时,提莉开口道,“情况很不妙,对吧?”
小姑娘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灰烬让你尽快离开此地。”
“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闪电和温蒂都不由得一愣。
“因为我在这里,只会给她造成负担,也起不到任何帮助……”提莉的语气微微有些发颤,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理智告诉我,立刻返回营地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殿下……”
“但你记得告诉她,我绝对还会回来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海鸥号就会带着新的援军赶来,让她们一定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而这时,天边传来了苍鹰的鸣叫。
“我会转告灰烬的。”闪电最后望了提莉一眼,纵身跃出舱外。
身上的负重让她无法再维持现有高度,几乎像石头一样跌至十多米高度时,她才堪堪稳住身形。如果这时候斩魔者再来抓她,恐怕连逃跑都是种奢望。
——相信伙伴,相信她们带给自己的这份勇气!
闪电深吸口气,直朝着麦茜提示的方向飞去。
三十秒之后,她用肉眼捕捉到了目标——那是一只趴在地上,正在一点点吐出黑晶石的蜘蛛魔。它身旁的地面凹陷下去了一个大坑,坑底能隐约看到几个洞口,似乎还连接着其他地方。
蜘蛛魔周围有两只狂魔在守卫,闪电直接无视了它们,贴着树冠飞到目标头顶,毫不犹豫地对准甲壳大开、毫不设防的畸形怪物扣下了击发扳机。
随着“碰”的一声轻鸣,榴弹斜着贯入了蜘蛛魔的体内——聚能弹头喷出的灼热能量瞬间就洞穿了它的腹腔,将黑曜石包裹下的肌体和血管搅得粉碎!
遭此重创的蜘蛛魔哀嚎着瘫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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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渺小的希望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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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的狂魔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它们抓起骨矛,手臂快速膨胀起来。
若是以前的闪电,第一时间想到的必定是丢下所有负重,尽快提高速度逃走。但她此刻头脑却意外的清醒,蜘蛛魔还有一只,没有武器就无法阻止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弃!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依靠视野差来躲避了。
她故意飞出到一道笔直的爬升路线,等到掠过树冠、消失在敌人眼中的那一刻,突然调转方向,并由上升改为平飞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根骨矛如期而至,穿透枝桠后贴着她的双脚射向了云霄。
闪电长出口气,头也不回地向麦茜提示的下一个地点飞去。
然而当她看到第二只蜘蛛魔时,心都凉了半截。
对方背上的晶石柱已经完全长成,并高高抬起,上面布满的血管发出湛蓝色的光芒,显然已在发射边缘!
而她还未给发射筒装填上新的榴弹。
来不及了。
“麦茜!干扰它,不要让它投出石柱!”
“嗷!”
一直盘旋在头顶的苍鹰猛的俯冲而下,同时身形迅速扩大,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只体型惊人的恐兽。
守在蜘蛛魔旁边的狂魔也有些发愣,似乎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麦茜硕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目标身侧,其声势完全不亚于一颗炮弹!沙石泥屑横飞间,趴在地上的蜘蛛魔生生被撞了个踉跄,身子向一侧倾倒,差点翻了个底朝天。
也就在这一刻,石柱几乎贴着地面被投射了出去站位不佳的狂魔成了首个牺牲品,近乎横扫的柱子如碾石一般滚过它们所在的位子,接着丝毫不见减速的撞进树林,翻滚了数十米才停止。不仅自身断成好几截,还扫出了一片空旷的扇面。
“干得漂亮!”闪电落地后麻利地装入弹头,解除保险,将单兵榴弹对准了蜘蛛魔后者仍在舞动着短足,像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而她肯定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榴弹准确地命中了它毫无遮掩的腹部,爆炸产生的火焰和气浪直接从另一侧喷出,将它的肚子轰出了一个通透的大洞。
确定目标沉默后,闪电拉起了已经恢复常态的麦茜,“你还好吧?”
“没有大碍!我用肩膀最厚的那块肉撞的!”她挽起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胳膊抡了个圈,结果刚举到最高点便陡然僵住,一张脸痛得都皱起来了。
“看来还不够厚啊……”闪电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以后我会烤更多野味给你吃,让你撞谁都不怕……不过现在还得再坚持一下,好吗?”
“嗯!”麦茜用力点点头。
“那么来吧,”闪电蹲下身子,将化作鸽子的小姑娘抱上头顶,“让我们去支援大家无冬探险团,出发!”
……
“!”
安德莉亚扣下扳机,将一只探出头来的魔鬼击倒在地。
这是第几次开枪了?
她有些麻木的咬住枪拴,装弹上膛,嘴里充斥着血液的腥味,舌头上尽是细碎的残渣,也不知道那究竟是铁锈,还是自己破碎的牙齿。
大概有好几十发了吧?
就算十发一中,也是十来只魔鬼了,但敌人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凶猛。
她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狂魔,此刻却变成了极为难缠的对手由于数量上占居优势,敌人可以毫无顾虑的拉伸战线,从侧翼包夹过来,如果不是武器上的差距,她们根本遏制不住对方的夹击。
而林间作战也极大抵消了枪支的效能,狂魔一边利用树木来躲避枪弹,一边冷不防射出一波投矛,四面八方的来袭方向可谓防不胜防,而身上全是火器,缺乏盾牌等防御装备的神罚女巫只能依靠身法和技巧来躲避。
更要命的是除了咄咄逼人的斩魔者外,敌方还有一只高阶魔鬼存在。它大概由地狱领主转化而来,依然保持着四足魔身的怪物模样,能力虽远不及厄斯鲁克,身体素质却格外强悍,经常将大树当成投矛来扔,每次出手都需要几名神罚女巫协力来阻挡。同时它还能召唤出土墙,为同类的进攻提供掩护。轮番消耗下,众人的防御已颇有些顾此失彼,后撤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每一次装弹、瞄准、射击,仿佛都成为了机械式的动作,伤口的抽痛和身体的疲倦轮番冲击着她的大脑,安德莉亚渐渐感到意识有些恍惚了。
“安德莉亚,当心右边!”连着两波投矛后,被护在队伍中央的希尔维忽然大喊道。
一队猛扑上来的狂魔吸引了神罚女巫大部分的火力,斩魔者格开灰烬的巨剑,如幽灵一般蹿到了爱莲娜和她的面前。
安德莉亚抬起枪口,却被厄斯鲁克一爪切成两段。
接着是致命的第二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场景仿佛定格于此。她能看到对方手掌上绽放出来的蓝色光芒,凝聚的魔力令五指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只要挥下,就能将她置于死地。
结束了。
她微微绷紧身体,等待着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到来。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出现。
在最后一刻,爱莲娜猛地转过身,替她接下了这一击
魔鬼的爪子在她胸前划出了一道可怖的伤口,肋骨和脏器都暴露出来,即使是神罚之躯,也无力再强撑这样的伤口战斗下去。
爱莲娜倒了下去。
“不!”佐伊愤怒地调转枪口,对着厄斯鲁克连开数枪。如此近距离的霰弹轰击哪怕是斩魔者也不能完全避开,它身上的屏障终于被打碎,半边身子布满了弹孔,鲜血直往外涌。
可令人惊讶的是,倒飞出数十米的敌人并没有露出痛苦之色,而是狞笑着将手插入了自己破损的身体在疯狂涌动的魔力下,它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怪物……”目睹这一切的希尔维不由得发出了绝望的惊呼声。
“掠夺生命,赋予自身,是我从晋升中获得的能力,叫我怪物实在是太失礼了。”厄斯鲁克退回到另一只高阶魔鬼身边,换上对方递来的气罐,好整以暇地说道,“你们身上的每一个伤口、每一份流逝的力量,都会成为滋养我的一部分!战斗到现在,你们应该已经能预料到结局,挣扎只会徒增痛苦,现在投降的话,我可以让你们毫无痛苦的死去,以作为你们英勇奋战至此的奖励!”
“放你娘的屁!”佐伊破口大骂道,“我绝不会向魔鬼屈服,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要将你撕成碎片!”
安德莉亚却没有听到这些……枪声、怒吼、惨叫、警告,这一切都仿佛变得无比遥远。她缓缓爬到爱莲娜身边,将她翻过身抱在怀里,茫然地喃喃道,“为什么……要救我?”
“咳咳……”爱莲娜咳出几缕血沫,低声笑道,“战死本就是我们的宿命,差别不过是能换回什么。我们的极限早已确定,而你却拥有无限的潜力,该怎么做不是明摆着的么?”
望着一脸悲伤的安德莉亚,神罚女巫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面颊,“不要为我难过,因为这一点都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我只是……稍微有些困了而已……”
话音渐渐低落,爱莲娜的呼吸平息下来,就好像真的睡去了一样。
安德丽亚用力握住她的手,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此刻队伍的移动已完全停止,又有两名神罚女巫被斩魔者击倒,包抄侧翼的敌人正一点点完成合围。
到此为止了……吗?
身体所承受的负担终于超过了极限,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坐立,摇晃着仰倒在地上。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仿佛风雨欲来。
而就在那片厚实阴暗的云层中,她隐约看到了闪烁的金色流光。
这是安德丽亚失去意识前,脑海里刻下的最后景象。
今天对于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女巫的动画化终于正式公布,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特别是当pv短片放映在大屏幕上时,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开心,真的很开心。
导致的结果就是思绪完全断了,就像喝多了一样(当然,我一滴酒都没沾!)
大会结束后就立刻回到酒店码字,外卖也没有叫,生怕耽误时间,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写了删,删了写……完全捕捉不到感觉。肚子也是空的,只能用悲催来形容=。=
亲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这几章至关重要,所以我不想胡写一通,导致这一部分留下遗憾。
所以只能请个假,希望各位能理解……实在万分抱歉
pv短片的地址在txt86.cc/video/av24945888
也可以直接进b站搜放开那个女巫
这是试片,不代表最终人设
喜欢的可以投个硬币啊:)
二目小小爱你们
……
灰烬发现自己已无法变得更快了。
——若是再快些,就能格开重创玛姬的投矛。
——若是再快些,就能赶在爱莲娜中爪前逼退斩魔者。
——若是再快些,就能一个不落地挡下狂魔的攻击。
魔力在她体内疯狂奔行,强化着她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同时也灼烧着她的神经。疼痛并没有削弱她的意志,反而让她的注意力无比集中。
若是再快些的话——!
灰烬早已进入到了初次与斩魔者交手时的那个新领域,甚至还要更进一步。时间的流速在她眼里都变的缓慢起来,她能清楚地看清战场的每一个细节,比如投掷骨矛上的磨损裂纹、魔鬼脚下的一滩水洼、玛姬胸口微弱的起伏、佐伊身上淌出的鲜血等等,并一一作出反应。或是挥剑杀敌,或是出手相助。
她感到外界的魔力正不断涌入身体,并凝聚于体内各个部分——或许这就是爱葛莎提到的晋升,她想,自己说不定已经达到了那个阶段。凝聚的魔力不仅为了她提供了强大的力量,还带来了敏锐的感知,能让她同时面对两个高阶魔鬼仍能不落下风。
但也仅仅如此。
“当!”
大剑与斩魔者劈下的手臂交击在一起,迸射出一连串火星。
“怎么了,这就是你最快的速度吗?”不等灰烬收剑回斩,厄斯鲁克已经闪身飞了回去,并面露讥笑道,“只有这种水平的话,你的同伴迟早会死在这里。还是说,你故意想放弃掉她们?”
灰烬充耳不闻,转身斩落一根斜着射向自己的投矛。
“别听它放屁,这个该死的怪物想要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佐伊气喘吁吁地将剩下的子弹压入弹巢,可以看到她手中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冲动追出去的话,那就真输了。”
“我知道。”灰烬冷静地点点头。
对方的意图十分明显——它总是寻找队伍的空隙发起突袭,分散开的魔鬼也会跟着进行掩护或强攻,其配合几乎没有延迟。哪怕是面对霰弹枪的轰击,冲上来的狂魔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只要她稍微分神,就有可能被对方撕开防线。
它藏起来的这一百多名手下,应该就是塔其拉驻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了。若不是八名塔其拉女巫同样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她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不过有一点斩魔者说的没错。
这确实是她最快的速度了。
战斗到此刻,她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燃烧,这正是魔力反噬的征兆——对于无时无刻不在磨练着自身的超凡者来说,这样的情况灰烬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果现在停手,转身突破敌人的包围圈,潜心修养一阵,等到身体完全适应了新的魔力强度,届时她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那对于困境来说毫无意义。
她无法救下任何一个人,最多只能保住自己。
想要扭转局势,已不是单纯靠速度就能办到的事。
大概换成魔女之王阿卡丽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你是超凡者,天生拥有难以想象的潜力,但想要真正跨过那道坎,就必须拥有切实的目标和坚定的意志。」菲利丝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联合会里有记载的超凡之上皆是在战斗中迎来晋升,而未能跨过这道坎的,则悉数陨落于魔鬼手下。我希望你能成为前者。」
真到了这一刻,灰烬才发现,自己所要面对的坎和她说的截然不同。
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一边是活下去和提莉重逢,另一边是再进一步,达到一个从未有人达到过的新领域。
代价是燃烧她自己。
「如果我们渴望用魔力来实现某种目的,它就会将我们引导向那个方向。」声音变的混沌而遥远,彷佛从天空中传来——既像是冥冥低语,又如同远方的雷鸣。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看这里,开火嗷!”
“轰——!”
沉寂了许久的爆炸声突然重新响起,与之相伴的是魔鬼的惨叫!
灰烬循声望去,发现闪电从包围圈后方杀入了战场!
被麦茜吸引注意、且完全没有防备的敌人结结实实吃了一发榴弹,首当其冲的狂魔顿时被轰飞了半个身子,站得离它较近的两只则被溅射开来的弹片所穿透,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嗷嗷嗷————!”接着林中钻出了一只体型惊人的恐兽,对着那些转头去瞄准闪电的魔鬼连撞带咬,生生碾出一条路来。
在两人的相互配合下,包围圈一时间出现了混乱,仅剩的二十来只狂魔眨眼便折了五六个。
“坚持住,我们来帮忙了嗷!”
“惹人厌烦的苍蝇,”斩魔者皱起眉头,甩开与灰烬的对峙,直朝着闪电和麦茜飞去。
而另一只高阶魔鬼则举着巨树向灰烬投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根骨矛已经飞在半途,一根对着勉强站立的佐伊,一根直指倒在地上的安德莉亚。
又是这样的情况。
留下,则闪电危险。拦截斩魔者,则大家危险。
既然更快的速度已无能为力,那么能改变这一切的便只有凌驾于速度之上的力量。
看到两人去而复返的那一刻,灰烬做出了决定。
或许这个决定早已做出,在和无冬女巫们一起度过的每个日夜、在与菲利丝交谈的那个夜晚、又或是在提莉说出“比起复仇者,我更喜欢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时,这个念头便已经存在了。
“抱歉,提莉。”
灰烬轻声道,接着迈出了那一步。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要保护她们。
刹那间,她“看”到了一片奔涌不息的魔力之海,其中蕴含的澎湃力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但在激流之下,却仿佛隐藏着无数低语与凝视。
灰烬放开限制,完全接纳了它。
……
飞到一半的厄斯鲁克心中突然警钟大作。
它猛的偏过头去,发现那名超凡者举起了她的大剑,直指向天空——而剑刃上恍如有金光在流淌。
就在看到那抹流光的刹那,它感到自己的身形莫名变得缓慢无比,仿如陷入了泥潭中一般。
不光是它。
连周围空气的流动都粘稠起来。
这样的情景厄斯鲁克并非第一次见到,可发生在此刻却让它生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
那并不是魔石引发的力量,而是来自于她自身!
它竭力抬起头来,希望自己想错了方向,但穹顶翻滚的金色电光粉碎了它最后一丝侥幸。从魔力汇聚的强度来看,这一击的威力甚至在那位红发女巫之上。
躲避已无可能。
挡不住,就会死。
意识到这点的厄斯鲁克用尽全身力气,撑开了干涉领域!
于此同时,对方也挥下了大剑——
耀眼的电光一瞬间刺破苍穹,照亮了整个大地。
……
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岚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避过那些静止不动的人们,一步步走到窗边。
这个世界还未苏醒,万物仍保持在时间凝固的那一刻,无论是倒出酒瓶的香槟,还是窗外飘落的雨滴,都是如此。它们悬浮在空中,宛若晚宴画卷中点缀背景的一笔。
连时间都停滞的地方,理应不可能有声音存在。
但在漆黑的夜幕中,却隐隐有雷声传来。
她推开窗户,有些出神地遥望向远方的天际,久久不语。
……
等闪电从炫目的电光中恢复过来时,惊讶地发现刚才还在激战的空地,此刻已变成为一片焦土。周围的树木只剩下一根根冒着青烟的树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一只躲藏在树后的狂魔突然朝自己扑来,而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斩魔者身上,察觉到时已近在咫尺。情急之下她只好将发射筒扔向对方,希望可以阻拦住敌人,接着金色的光芒瞬间就笼罩了她。
但现在,空地对面除了两只高阶魔鬼外,其余敌人都已不见踪影。
其中那个由地狱领主转化而来的大个头趴在地上,浑身被高温灼烧过一般,粗糙的表皮一寸寸龟裂开来,似乎只剩下一口气。
斩魔者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它的半边身体完全消失,阴暗的黑光在伤口处蠕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不知为何,闪电仍感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对了……灰烬!
她连忙朝空地中央望去,随后不由地松了口气。
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持剑直立,将大家挡在身后。
“你还好吧——”闪电飞到灰烬身旁,还未说完便被对方的低喝打断了。
“快带着大家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诶?”
“听我的话,这里就交给我——在我还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前!”
灰烬的语气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闪电将想问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原来如此,她们在这里只会妨碍她的发挥——望着对方那双犹如在燃烧的金色眼瞳,至少在这一刻,她隐约明白了天降雷鸣的含义。
闪电让麦茜变回恐兽形态,将所有人都放在了她的背上——虽然她无法背负这么多人飞行,但驮着奔跑还是没问题的。
片刻之后,两人离开空地,一头钻进了树林中。
跑出数百米后,麦茜才忍不住开口道,“为什么灰烬能引发神意嗷,我们并没有携带神意符印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闪电顿了顿,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她已经成为了超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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