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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个女巫txt下载

    “你在说什么?”尼根不耐烦道,“血腥味,你以为自己是狗吗?”

    这家伙到底在胡诌些什么,怎么都不像是精神正常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些许轻挑和戏谑,一般人哪会跟首次遇见的陌生人这么讲话。

    如果是平时,他还有兴趣陪对方玩玩,但如今从沉池湾脱身才是当务之急,对付傻子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彻底闭嘴。

    尼根加重了手腕的力气,以向长兄传达自己的想法。

    可后者仍没有松开,“我觉得……你大概搞错了。这里曾是海港,杀鱼和晾鱼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人血和鱼腥味的区别,大概就跟天和地的差别那么大。”女子不为所动道,“若是只有一种气味,还可以用伤口来解释,不过你们身上的血腥味实在太多太杂,让人想忽略都难。有些很陈旧,大概相隔数月之久,而有些则很新,最多就在两三天之前——它们此刻正从你们的衣服下,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衣服下?

    尼根不由得一愣。

    对于大部分骑士而言,一套轻便而结实的盔甲绝对是最宝贵的财产,精心保养的话往往能传承好几代,莫瑞家族亦是如此。他们放弃了永冬那块荒凉的土地,却没有丢下盔甲和武器。

    为了不被人注意到,两人在外面罩上了宽大的外套和长袍,反正是冬天,穿得多厚实都不稀奇。直到杀人取乐时,他们才会轻装上阵——除开这样做行动更灵活外,也不用担心溅出的鲜血弄脏衣服,事后只要稍加擦拭,就能令盔甲恢复光洁,同时浸润的油脂还能起到养护作用。

    不过这本应该是谁都无法发现的事情,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她真是靠鼻子闻出来的?

    尼根心里猛地涌起了一阵不安。

    也就在同时,按住他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只看到眼前一晃,塔罗斯的身影已冲到了女子面前——长兄没有拔出武器,对于久经锻炼的人来说,拳掌、关节足可致人于死地。

    这一击的速度完全称得上快若电光,从迈步到出手不过眨眼,如果目标换作自己,恐怕也很难反应过来。

    单论能力和技巧,长兄绝对是永冬排得上号的骑士。

    不管对方是傻子、疯子还是真的嗅觉异于常人,现在都已是个死人。

    然而喉骨被捏碎的声音并没有传来,他只听到了“蓬”的两声轻响。

    女子抬起手肘,将抓向她喉咙的铁臂撬飞,接着又单掌接下了塔罗斯的左拳直击——

    尼根的眼睛差点脱框而出!

    这怎么可能?

    先不论搏杀技巧,光是男女在力量上的差距,就足以决定一切,更何况长兄本就以力气大见长,被人单手接招还是首次见到!

    转瞬间,两人又交手了数次,但塔罗斯始终没能将对手一击毙命。再次分开时,他终于撕下身上的长袍,拔出了贴身的短剑。

    “弟弟,一起!”

    这声低呼中,竟夹杂着一些急促。

    尼根这才意识到,身为骑士的哥哥,此刻已做出了仅凭一人之力无法轻取对方的判断。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拔出匕首,弯腰立于塔罗斯身侧。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似乎并不是普通的逃难者——那么就有必要好好解释下,你们说谎的理由了。”女子摊开双手,仿佛在表示空手也毫无问题,“现在投降的话,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不过杀人是重罪,根据灰堡律法,一旦确认你们身上的鲜血来自无辜者,结局无论如何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家伙……疯了!

    她看似在劝说,但每个动作和每句话都是在将他们逼入绝路——哪有一开场就将死路一条摆在前面诚恳道出的?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任谁都不可能束手就擒才是,换句话说,对方压根是在逼他们动手!

    多说无益!

    当塔罗斯向前刺出短剑时,尼根也紧跟而上,从侧面压迫女子的躲避空间,同时亦是为了防止她转身逃跑。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逃跑的打算。

    不光如此,她连大声呼救都没有尝试,纵身就和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只有亲自体验后,尼根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么可怕。

    她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几乎需要全身的力气去对抗,即便是那种看似轻巧的格挡,也必须牢牢握紧匕首把柄,否则很容易被磕飞武器。

    他想象不出,对方的身躯里怎么可能蕴藏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不要藏手了,她对我们不构成威胁!”

    塔罗斯的低吼令尼根从震慑中猛地回过神来,没错,他们现在穿着盔甲,而对方手中又无利刃,根本没必要按常规的方法来。就算吃上一两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伤换伤的打法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他朝女子扔出匕首,被轻松闪过后张开双臂,直接向目标扑了过去——

    这在正常较量的情况下无疑是自寻死路,可现在单凭双拳两脚,她又能耐自己如何?

    接着一阵剧痛在尼根脸上炸裂开来。

    他感到自己的鼻子陷入了骨头之中,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视线陡然变得模糊不清。

    该死,真痛啊……

    不过你完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合拢双臂,这一范围远远大于短剑和匕首,被抱住必死无疑!而想要躲开就得破坏现有的守备姿态,期间必定会露出破绽!他相信哥哥一定能抓住这个机会!

    果然,由于回避的动作过大,女子整个身子都俯倒下来,显然已无力去阻止长兄的下一步侵入。

    塔罗斯上前一步,出剑上挑,一道灰光斜着斩入女子头部——后者的头向上扬起,宛如被这毒蛇吐信般的一击带飞起来。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先俯后仰的女子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惨叫出声,或是直接捂脸倒地,而是借着仰身之势,连续踢出两脚,将他和塔罗斯横着踹飞出去!

    尼根甚至感到那并不是踢击,而是一桩攻城锤!随着一声巨响,他径直撞在背后的四轮车上,身上的护甲也无法抵消前后夹击,传入体内的力量令他哇的一下吐出口鲜血来。

    对方落地后重新站稳身躯,头上的兜帽从两边滑落,露出了柔顺的长发和……一双尖尖的绒毛耳朵,唯独不见他所期待的伤口。

    尼根的心顿时沉到了底。

    那一击看似劈中对方头部不过是长长帽檐带来的错觉——哥哥唯一斩开的,仅是对方的兜帽而已!

    还有那非人的耳朵……

    “咳咳……你这丑陋的……怪物!”塔罗斯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我明明戴着神罚之石,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因为我并没有用到能力啊。”女子遗憾地摸了摸兜帽,“至于你说丑陋,不过是欣赏水平低下罢了,无冬城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大酋长还夸过我呢。”

    “简直——一派胡言!”尼根咳出一口血沫道,“我的哥哥是永冬女王册封的骑士,就算王都骑士团里也没几个人能稳胜他!若不是依靠邪恶的能力,就凭你也想打败长兄?别做梦了!”

    “是吗?或许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女子沉下眼睑道,“我问你,你们身上的鲜血,都是来自实力相当的对手么?”

    “你想……说什么?”

    “并不是吧?你们虽然出手狠厉,却少了一份锐气,以及生死相搏的意志。”她缓缓道,“我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的人,一旦获得些许成就后,就不愿再迈步向前,只敢转头去欺凌弱者,以维持自己的地位。久而久之,这份精神就会浸入你们的骨髓之中,并被身体所记住——这样的胜利就算取得再多,也不会让自己变强一分。”

    “而我所相较的对手中,既有强到令人绝望的超凡之上,也有精通各类武技的古女巫,这便是差别。也许你们以前确实拥有不俗的实力,但现在……”她顿了顿,“已经完全称不上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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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才是弱者?

    当这个念头冒出时,尼根完全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将其认作是胡说八道,可事实又在无情地提醒着他,即使手持武器,以二对一,也没法胜过对方。

    他们憎恨罗兰.温布顿,憎恨灰堡人,更加憎恨火器——正是因为这种毫不讲理的东西,让一个出身低贱的平民,也能威胁到苦练十多年的骑士。那些贱民本应该匍匐在他们脚下,仰仗他们的庇护而活,这才是千百来的传统,是世界认可的秩序!

    如果火器不存在,兄长和他依然会是过去那个所向披靡的勇士!

    可眼前的女子不仅没有使用火器,甚至连兵刃都没有——他们在自己最有信心的方面,输给了对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和信念撞击在一起,让他竟一时有些恍惚了。

    “不愧是魔女,最擅长的就是妖言惑众……凭实力取胜?别逗我发笑了!”塔罗斯深深喘了两口气,“不过是用了不洁之力,污染了我的神石罢了……咳咳,如果赫尔梅斯教会还在,你们又怎么敢在这里露头?除了玷污传统的灰堡之王外,你们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放屁!”一名男子的声音忽然从车头方向插入进来,“我就是教会的一员,载过的女巫没有上百也有好几十,她们不止露头,还说我车开得不错呢!而且教会过去和现在的统领者都是女巫,你跟我说传统?这才是他妈的传统!”

    尼根和塔罗斯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这分明是车夫在说话!

    天无绝人之路。

    劫持住车夫,先从这里离开,之后才有报复回来的机会!

    只要有人稍稍拖住这只狼女就好。

    相较两者的实力,这事自然是更强的哥哥来做比较好——

    然而没等尼根开口,塔罗斯忽然一把抓起他,大喝一声将他投向了狼女!

    “哥——”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转身朝车头方向跑去,只留下了一个快速远离的背影。

    女子毫不留情的一掌将他拍落在地,随后又朝脑袋补了一脚,铁锤般的打击让他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意识。就在惊诧与绝望的思绪中断前,他隐约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低语。

    “那边的人也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啊……”

    十多步的距离不过瞬息之间,塔罗斯眼看就要冲到驾驶室前,一个人影突然从车头后走了出来。

    那人也是一名女子,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制服,正如他们之前所观察到的那样,正是四轮车车夫的打扮。

    原来一辆大车配备两名车夫么。

    这人总不可能是女巫了吧?

    既然只是普通人,那么一个两个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有一个给他驾车就足够了!比起那名喊话的男子,显然女人更好控制。

    塔罗斯打算先擒下对方,再捅死那个胆敢反驳他的家伙。至于女车夫手中握着的那根铁棍,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伸手扯下面巾,他朝对方大吼一声,奔行之余同时平举短剑,意图震慑住女人后直接用剑抵住脖子,威胁她就范。

    但令塔罗斯意外的是,对方的神情平静如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仿佛对他狰狞的外表视而不见一般。

    而更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女车夫身体微侧,双手将铁棍立于头顶,分明是劈斩的起手式!

    这家伙……竟懂得剑术?

    想法刚刚冒出,对方就已经迈步向前,笔直朝他挥下了手中的铁棍——

    见鬼!

    这种大开大合的招势,完全是以命相博,如果在外行人眼中,根本和找死无异,可塔罗斯看来,这一击居然挥出了山峦压顶之势。而那根前段开叉的铁棍,仿佛扩大了数十倍,笼罩了他所有行动的路径!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他本就在全力奔行中,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若是保持姿势不变,或许能将剑尖刺入她的颈脖,但这一棍子毫无疑问也会把他劈个脑袋开花!

    简直——不可理喻!

    塔罗斯发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仓促地回转剑身,双手横托向头顶撑出,想要格挡下这一击。

    “破!”

    女子的铁棍狠狠砸在了剑身中央。

    在巨大的力道下,短剑的弯曲很快超过极限,并呯的一声碎裂开来!

    而棍棒余势不减,携带着火星与飞溅的金属屑径直砸在了他的正脸上。

    怎么会这样……

    塔罗斯只感到耳边轰得一声巨响,连吭都未能吭出一声,便僵直地摔倒在地,浑身抽搐个不停。

    但那已是身体的自主反应,他的意识早就陷入了昏迷。

    “解决了?”乔谨慎地从车窗口探出头来。

    “嗯,如果他选择一刺到底,或许还能再打几回合。”法琳娜甩了甩扳手上沾着的血迹,“临阵退缩的话,一击便已足够。当然,你的引诱也至关重要,干得漂亮。”

    乔得意地嘿嘿了声,“别忘了我曾是贵族,而贵族最擅长的,就是骂人了——保证一百句里不带一个重复的。”

    法琳娜仰起头,望向她需要之人,“明明都是贵族,你却和他们如此截然不同……我有时候常会陷入迷惘,为何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会如此巨大,这也是造物主的意思吗?”

    “你也……很不一样啊。”乔微微偏开视线,但很快又直视了回去,“所以我才会被你牢牢吸引。”

    “乔……”

    “法琳娜……”

    “咳咳,不好意思,”洛嘉打断了两人的对视,“那人死了吗?”

    只见狼女单手拎者昏死过去的袭击者走到车头旁,将其扔在了另一人的身上。

    “呃……我想应该还有一口气。”法琳娜回道,“你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洛嘉点点头,“我听到你俩的脚步声了。不仅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边的响动,还能快速定下接敌战术,不愧是原审判军队长。”

    “他们和你交手后基本已丧失了斗志,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法琳娜笑了笑,“刚才你说的那些话确实颇有道理,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也能和你切磋一番吗?”

    洛嘉抖了抖耳朵,“当然可以,或者说求之不得。”

    “那些晚点再说也不迟,”乔叹气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家伙该怎么处置?”

    “交给第一军控制起来,先审问一番再说吧。既然能穿戴盔甲,显然不是一般的逃难者。”洛嘉不以为意道,“至于之后的处置,就由他们去决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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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冬,王都。

    “大人……马维恩大人……”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

    马维恩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叠在一起,老管家那张熟悉的面容也随之出现在瞳孔中。

    “嗝儿……怎么又是你。”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不小心撞倒了矮桌上的几个酒瓶,其中一个摔落在地,发出“呯”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也让他骤然回过神来不少。

    紧接着便是一阵宿醉后的头疼。

    没错,昨晚他强征了好几个姑娘陪他一起喝酒,一闹差不多就是凌晨四五时,最后差不多是趴在软榻上昏睡过去的。马维恩眯着眼扫了眼旁边的软榻,上面洒满了各种酒水以及其他液体,经壁炉烘烤一晚上后正发出难闻的酸味。而姑娘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在伺候人这一点上,她们的火候还是差了些。

    见鬼,自己昨天是怎么在这玩意上睡着的?

    “把它烧了吧。”马维恩擦去嘴角的唾痕,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以缓解头痛,“那么,我的管家阁下,今天又有什么坏消息要说给我听?是哪家的骑士跑了,还是灰堡人已经进入了永冬?”

    “不敢当,大人。”管家连忙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主动出击找灰堡人小队的麻烦正是他想出来的点子,这种时候他绝不希望主人把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灰堡人还在狼心一带与魔鬼作战,短时间里肯定到不了永冬,这点请尽管放心”

    “呵,但那不是迟早的事么?”马维恩打断道,此刻口里的酒气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刺鼻,“魔鬼的兵力迟迟不见增加,连那个什么天穹之主也没了踪影,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局的变化,你安慰我又有什么用?”

    “不,大人”

    “听我说!”马维恩低吼了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请振作一点,不要放弃可你那天也看到了,明明拿着同样的武器,但我们的人依然被灰堡打得落花流水,这说明了什么?差距不在于贵族,而在于底层的部下和子民!他们敢面对火枪迎头直上,我们的人呢?只会抱头鼠窜!”

    “现在留在永冬王都里的还有多少人?拿诺斯子爵?不对,他现在的领地范围已经实质比得上伯爵了。雷米公爵?他大半个家业都在永冬,想走也走不了。还有这个家族那个家族……的确,大世家仍在此地,但他们是不想走吗!不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高亢起来。

    “他们是走不了!是不想把几辈聚集起来的家产付之一炬,从一无所有开始!但凡还有方法,他们都不会坐以待毙!我招来的那些骑士,则不会有这种顾虑,一张地契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这群人大可带着地契离开,等到战事平息后再回来,所以我只能闭门不见,用宴请的方式来挽留他们!”

    “这不是自暴自弃,更不是逃避,你懂吗?”马维恩随手抄起一瓶葡萄酒,往嘴里猛灌了一口,“一旦我兑现了诺言,他们就会立刻走个精光!既然部下和子民比不过灰堡,那么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下魔鬼,只要它们能击败罗兰.温布顿,这些人就会重新安定下来,到时候再补发地契,这些骑士便能成为我最大的助力!”

    “大人……我都知道,但我必须得通知您,天”

    “闭嘴,你不知道!”马维恩的话里已带上了一丝颤音,“你觉得我软弱、无能、整天只会酗酒,但事实不是这样,我的策略没有错误,错的是魔鬼败了!连它们都赢不了灰堡人,我一个人振作又有什么用?其他人走了也就罢了,就连我那么器重的弗勒都一走了之,我就算成为了永冬之王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多喝点美酒……毕竟,以后就喝不到了。”

    “所以从今天起,坏消息就不用再告诉我,你自己清楚就好。晚上再帮我准备点好酒,我记得王都地下仓库里还存有不少吧?现在……出去。”

    说完后马维恩伸手捂住脸,又躺倒在了软榻上。

    “大人,我想说的是,天穹之主阁下此刻正在城堡会客厅中等待,它称有新旨意要交代给您。”管家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赶紧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马维恩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天穹之主来了?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快给我准备盆热水,我洗洗脸就过去!”

    “不必了。”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不由得一愣,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蓝皮身影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

    对方正是海克佐德。

    它扫了眼屋内乱糟糟的陈设和随处可见的空酒瓶,神情中露出了一份不加遮掩的轻蔑,“我还以为你被什么要紧事缠住了,看来是错怪你了。怎么,你觉得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分晓了吗?”

    该死,它听到了自己的抱怨!马维恩连忙单膝跪下,甚至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不,阁下,我只是”

    “考虑到你的见识水平,我可以原谅你这次失言,但不要有下一次,否则我一定会拔掉你的舌头。”海克佐德冷声道,“前期敌人的表现的确超乎了我们的意料,不过那也只是前期而已。事实上,他们的好日子已经走到了头,不光是狼心,晨曦和灰堡也很快会被战火吞没,这就是抵抗者注定的命运。”

    “天穹之主阁下,请问……这是真的吗?”马维恩半信半疑道,他原本觉得永冬已是死地,想要向魔鬼大君求一个安身之处,但在对方口中,战局似乎并不算太糟糕,至少远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鉴于它们之前也认为灰堡不堪一击,这番言论有多少可信度或许还得打一个问号。

    海克佐德冷笑一声,“你怀疑也情有可原,不过等到亲眼目睹我族的「力量」后,我相信你会明白我话里的分量。”说完它抬手打开了一扇散发出奇异紫光的“门”,“跟我来吧。”

    马维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钻进了门里。

    门的另一侧仍是一间大厅,他讶异地在里面看到了许多老面孔,例如拿诺斯和雷米。

    显然天穹之主把永冬的大部分贵族都招拢过来。

    还没等他问明情况,魔鬼大君又开启了一道新的传送门。

    对方的用意已不言而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排着长队走入门中。

    这一去,就是近一天时间。

    马维恩也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多少道传送门,身边的景色有时候是洞窟,有时候是山岭,越往下走,他就越发不安,尽管知道魔鬼想杀他根本不必费这么多心思,但这种不知目的的强制转移总是令人心生畏惧。

    当夜幕降临后,贵族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目的地。

    最后一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消失之际,马维恩.派克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

    他看到了一个神迹!

    没错,就算穷尽所有词语,他都无法更精确的形容自己所目睹的一切。除开神迹以外,他想不出别的形容!

    其他贵族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张口结舌,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现在,你们见到了。”海克佐德面无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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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君的话并非虚言,这绝不是人类能企及的地步。

    马维恩完全想象不出,灰堡人要如何对付这等神迹——除了抬头仰望外,他们所能做的,恐怕就只剩下祈祷了。

    魔鬼一定会赢得这场战争。

    他如今已没有一丝怀疑。

    之前的失落与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亢奋,既然魔鬼能赢得战争,那么许给他的回报也不再是虚无缥缈之事,这种反差远远不是溺水之人获救可以相比,而是直接从绝路迎来巅峰!

    至于那些逃走的骑士,以后只怕会悔恨终生——不,不对,他们不会有活到终老的资格,等自己成为永冬之王后,必定会让背叛者好看!

    马维恩激动地半跪下来,对海克佐德低下了头。“是的,我们见到了。”

    其他贵族也纷纷照做。

    “这便是我族的神造之神,也是「力量」最直接的展现方式。”天穹之主背着双手道,“带你们来此不光是为了打消疑惑,我有任务要交给你们去完成。”

    “请您尽管吩咐!”大家连忙道。

    “神造之神抵达绝境山脉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你们负责管理的领地已然有失控的迹象,每一个逃亡者都可能反过来成为族群的敌人,我不希望任由这样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它扫视众人一圈,“从今天起,你们必须组织起人手,将城市的所有人都转移到这里来。同时我也会在神造之神上划出一块区域供你们居住,直到神意之战结束。”

    “您……想让那些贱民也登上神迹?”拿诺斯讶异道。

    “你觉得这都是谁的错?”海克佐德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后者立刻闭上了嘴。

    “骑士的逃离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下层,那时候永冬的秩序将会彻底崩坏。与其让他们为灰堡所用,不如在雪球滚大之前,先将他们控制起来。若有反对者,就用刀和剑让他们闭嘴,这对你们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

    “当、当然。”马维恩第一个表态道,“我这就去办。”

    其他贵族也陆陆续续地答应下来。

    “放心,你们的领地不会就此而荒废,因为战争持续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海克佐德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忧虑,“另外,跟随神造之神行动也意味着你们参与了战争,这会大大增加你们功劳的分量,到时候人类王国如何分配,显然不会忽略这一点,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贵族们顿时喜上心头,之前偷袭灰堡小队的失败无疑未能令魔鬼大君满足,现在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甚至还可能更进一步,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是,是!我们必然会竭尽全力!”

    海克佐德打开了新的传送门,“明白就好。我只有两点要求,转移时间越快越好,以及不得透露神造之神的存在。那么,立刻行动起来吧。”

    ……

    将永冬贵族送走后,它回到了大裂谷深处。

    让大部分族人眼中的“低能虫子”接触神造之神,海克佐德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至少大君中就不是铁板一块,假面甚至认为这是一种亵渎,但它依然以「西线统帅」的身份强制推行下来。

    天穹之主已逐渐了解到,灰堡战士并没有特别之处,他们之前可能是农夫、也可能是猎户,经过数个月的培训后,便会以新兵的身份加入军队,手里的火器足以杀死一只训练有素的原生体。

    换句话说,对方在转化战争兵员的效率上,远远超过了族群以往的经验——就连假面引以为傲的共生体,也无法达到这样惊人的转化速度。所以灰堡人才会疯狂的从永冬、狼心两地搜刮人口,因为那并不是负担,也并非为长远做打算,而是实打实的短期利益!

    一旦任由贵族维持的秩序崩溃,就会凭白送给敌方一大批战士,这是海克佐德绝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同时,这群人在干活方面一点儿也不比劣魔体差,全部杀掉又有些可惜,不如迁移到神造之神上,为族群效力。此消彼长之下,这个决策可以说是当前最合理的选择。

    当然,其他同类认不认可,就不是它能顾虑得了的。

    什么神造之物,什么圣洁之所,都没有胜利来得重要。它已经为西线战事孤掷一注,不仅在王那边许下誓言,连神造之神都申请了过来,这种非议和指责无非是新填一笔债罢了。

    比起上层的压力,更令海克佐德头痛的问题反倒出在天穹城里。

    顺着石阶缓缓走下诞生之塔的最底部,在浓郁得犹如液体般的蜉蝣池中,多了一个黝黑的身影。它盘坐在梦魇对面,双手捧住对方的手掌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雕。

    “你还没放弃?”海克佐德不满地皱起眉头,“如果能通过意识界的蛛丝马迹找到它的行踪,我早就这么做了。”

    它不知道自己究竟触了什么霉头,为何每一个同僚都会如此不靠谱。

    此人正是前来增援西线的沉默之灾。

    正如名号一般,它绝大多时候都穿着一套密不透风的盔甲,很少露出真容,也基本不怎么开口,谁也不知道它脑袋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但和假面等大君不同,它的个体实力是大君中的佼佼者,天穹之主也不好过多苛责。

    如果换成其他家伙,它只怕早就开骂了。

    毕竟好不容易盼来了援军,结果一抵达天穹城,先不问战况也不了解敌情,而是直接跑到蜉蝣池中,陪起了梦魇的躯壳。

    任谁都知道,一旦在意识界中迷失方向,就再也没可能回到原点。茫茫大海上还有洋流和太阳星辰作为指示,意识界里则什么都没有——那里永远杂乱无序,下层的洪流犹如风暴,连维持自身都困难无比,何况还会不断受到其他意识的侵蚀。

    梦魇迷失至今已有数个月之久,就算能找回来,必定也不是之前的那个“它”了。

    “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冒此风险。”沉默之灾少见地回复道,“凡是有关瓦基里丝的事,我必须亲自验证过才行。”

    显然对方并不十分信任它,海克佐德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虽然梦魇对于其他大君而言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更为特殊——沉默之灾便是其中一个。如果它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大君晋升仪式正是在梦魇的主持下通过的。

    “现在你确认完了?”

    “差不多,但结论跟你不太一样。”它言简意赅道,“我认为梦魇并没有完全迷失,只是被意识界困在了某处。”

    “理由呢?”

    “直觉。”

    呵,直觉。海克佐德腹诽道,如果有什么比假面的承诺更不靠谱的东西,大概就是沉默之灾的直觉了。“这一结论对结果有任何帮助吗?你始终找不到梦魇的踪迹,也没法令它苏醒过来,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与其把时间花在这里,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人类。”

    “那名雄性。”沉默望了它一眼。

    “什么?”

    “我会帮你消灭人类,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它猛然从蜉蝣池中站起,头盔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但那名出现在传承大殿中的雄性必须交由我来处置。我觉得,梦魇的下落必然和他有关。”



    五天后,法琳娜和乔在运输货物的途中,接到了第一军联络员的通知。

    军队总指挥铁斧想要见见他俩。

    一路辗转至笼山指挥所,走进会议室中,法琳娜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从肩头的徽章来看,这些将官都是第一军的高层人物。

    乔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法琳娜则一脸坦然,向众人行了个军礼,“第一运输大队二车组成员法琳娜前来报道。”

    铁斧等人微笑地予以回礼,全然没有上位者的架子。

    这不禁让她略感讶异。

    赫尔梅斯教会的作风让她习惯了忽视阶层差距、直来直往的处事方式,没想到灰堡军方上层同样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坦然只是因为问心无愧,不代表她忘记了自己曾是教会审判军的“戴罪身份”——就算遭到怠慢,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众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之意,哪怕是教会,也做不到对非教徒如此友善。

    “不知您通知我来……是所为何事?”法琳娜的目光最后落在铁斧身上。

    “还记得几天前你们在沉池湾抓到的永冬骑士吗?”铁斧开门见山道,“我们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以及两人所犯下的罪行。”

    法琳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对第一军很重要?”

    “是又不是。”铁斧缓缓道,“对于整个战局而言,他们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为了这场战争奉献出生命的人来说,他们的就擒意味着犯人终究没能逃脱制裁,如此一来总算能告慰那些牺牲者了。”

    随后法琳娜听到了一个关于染血情报的故事。

    一开始,闯关者的消息并未引起上面的注意,毕竟像这样试图蒙哄过关的逃民,每天都能遇到那么三四个。他们要么是小贵族,要么是颇有余财的商人,脱逃理由也无非是身负罪行,或害怕财产被搜刮。

    根据洛嘉的报告,两名永冬骑士显然属于前一类人,不过由于血液味道复杂且浓烈,所以审讯人员也查得更为细致一点。

    经过一番心理博弈与分对口供,弟弟率先招架不住,将两人所犯之事一一供出——早在数月之前,兄弟俩就奉领主之命在城市周边捉拿逃难者,但因长兄和灰堡人有一枪之仇,最终怀恨在心,将捉拿变成了猎杀。

    如果只是普通的凶案,处理不外乎死刑和挖矿终生,可“狩猎逃难者”一事让负责核准与归档的上级机关留了个心眼。最终此案被移交到情报部门,由希尔.福克斯主持调查。

    然而案件有两个最大的盲点,一是第一军至今不清楚情报的寄送者究竟是谁,只知道死者为黑钱的人。二是考虑到对方杀人的随意性,就算真与染血情报有关,两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换句话说,就算是夜莺在场,亦无法通过语言的真假来断定双方的关系。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狼女提到的血液味道。

    可惜洛嘉只能确认血液类型的多样,对于过于久远的味道则难以精确辨认——说到底,嗅觉只是她变身能力带来的额外好处,本身虽不受神石影响,却也无法超越生理构造的极限。

    最后一锤定音的是女巫联盟派来的协助者,香草与断剑。

    借助断剑的能力增幅,香草找到了塔罗斯.莫瑞腿甲上与密信血迹相同的信息素——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已算得上确凿无疑的铁证。

    如果两人不曾碰面,又怎么可能沾染上相同的信息素?

    因此莫瑞兄弟必定是杀害情报寄送者的凶手。

    “原来平民中还有这样的人……”听完铁斧的解释后,乔忍不住感慨道。

    “目前永冬王国仍是魔鬼占领区,所以我们没法像其他英雄事例那样对其进行宣传,但历史不会忘记像他这样的人。”铁斧轻叹口气,“你们是抓住凶手的主要功臣,但又不在军队的编制内,所以找你们来除了告知调查结果、算是有始有终外,剩下的便是想询问下,你们希望获得怎样的奖励。”

    “可我们并没有出多大的力气。”法琳娜直言道,“首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那名女巫小姐,我不过是听到了他们打斗的动静,最后过去补了一扳手而已。”

    这番说法引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放心,罗兰陛下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有功之人,”铁斧解释道,“女巫联盟和军队是两个部门,所以洛嘉小姐的奖励另有人负责。理论上来讲,你的奖励应该也是由行政厅发放,不过战场前线只能从简处理,所以便由我们代为征询了。”

    “我明白了……”法琳娜犹豫片刻,“我曾是教会的审判军,也被虚伪的谎言所蒙蔽过,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弥补过错?”

    “是。”她深吸了口气,“加入第一军就是我想要的奖励。”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流转,似乎在交换意见。

    好一会之后,铁斧才开口道,“第一军的征召规则是陛下制定的,我没法答应你的要求。”

    “是么……”法琳娜微微握紧的拳头陡然松了几分。

    “不过,”对方话锋一转道,“我可以将你的功绩和要求写入报告中,递交给陛下来决定——若是你执意如此的话。”

    法琳娜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拜托了!”

    她自然知道,一旦加入军队,今后的一切行动都会受到更多制约,直面敌人的风险也会成倍增长,但那正是她渴求的道路——路面越是充满荆棘,她才越能补偿自己所曾犯下的罪孽。

    ……

    法琳娜和乔离开后,其他军官也陆续散去,不一会儿会议室中便只剩下铁斧和伊蒂丝两人。

    一直未发声的北地珍珠长出了口气,“所以说,赫尔梅斯教会还真是可怕……既然未被宣判,哪里又有什么罪行和过错,宁可自身承受苦难来换取心理上的安宁,恐怕也只有圣城的信徒会有这样的怪癖了。”

    铁斧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他很早就清楚,伊蒂丝是精明的利己者,偶尔的让步也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当利益一致时,她是无可挑剔的搭档,而当利益相反时,她会生出什么念头就很难预料了。像法琳娜这种无偿奉献自我的决定,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北地珍珠的身上。

    不过他倒不反感这一点。

    比起那些愚钝、狂妄或贪婪的利己者,前者至少能分得清自己真正的目标,不会因为一时的短视而做出舍本逐末的傻事来。

    “那么……你觉得该如何处置那两个犯人比较好?”铁斧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来。陛下在此事的批复中提到了「如果证实案件为永冬骑士所为,则由他全权决定」,而按照以往的惯例,两人身负近百条人命,基本只有上绞刑台一条路可走。

    “如果只是绞死的话,我觉得陛下也没必要特意叮嘱了。”伊蒂丝露出了一丝冷笑,“而且你不觉得,就这么送他们上路实在太便宜他们了么?”

    “你有想法了?”

    “既然没法作为宣传材料,不如当礼物送给黑钱好了——我想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一定会好好款待这两人的。”

    .。都来读m.



    晨曦,荆棘镇。

    这座位于笼山脚下的荒僻小镇如今已成了一个热闹非凡之所。

    除开它是笼山指挥部的“前哨站”外,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空骑士学院的前线训练营便坐落在此处。

    为了满足空骑士的巨大开销,工程队在此修建出了数条宽敞的硬化水泥路,一边和南北大动脉相连,一边直达晨曦最北端的海港。大量资源的吞吐自然也引起了晨曦商人的注意,在失去狼心和永冬两条贸易路线后,灰堡成了他们获利的最大希望,提供服务从承揽货运到供应酒水,可谓无所不包。

    有商机便能带来人流——短短近一年的时间,镇子的规模就扩大了好几圈,以往只有在大城市才能见到的酒馆、旅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并围绕小镇的中心地带横七竖八地扩散开来。

    对于这一点的变化,经常架机穿行于天际的提莉感受最为明显。

    在落雪之前,如果从空中往下俯瞰,便能很清楚的分辨出镇子的轮廓与构成——颜色最沉闷的是原住民的房屋,屋顶的瓦片经历数十年的风吹日晒后,呈现出斑驳的深褐与青灰色。它们数量不多,仍保持着荆棘镇原本的模样,而在其外围,色泽便突然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那些新房子中既有木制矮楼,也有石砌平房,甚至还有一部分是水泥砖房。显然灰堡将煅烧技术传至晨曦后,一部分贵族和商人已经接受并开始尝试运用这种全新的建筑材料了。

    如今邪月带来的降雪弱化了新区和老区的差异,不过仍能从后者凌乱的排布辨认出小镇的大致改变。

    大概边陲镇也是这样一步步演化过来的。

    送走香草和断剑后,提莉又投入到了每天的教习当中——按照她意见进行改进的天火二型已多达近四十来架,加上二十余架老式的一型机,空骑士已然成为军队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事实上,第一军的反攻如此顺利,跟双翼机的空中掩护离不开关系。比起高射机枪,天火号对恐兽的威胁要大得多,而没了有效的突进手段,炮兵可以放心地利用射程优势向魔鬼前哨站发起轰击,并在敌人实施包围前撤出阵地。只要高阶魔鬼不出现,敌人就很难逼近到第一军面前。

    每当执行作战任务时,数十架天火号便会以大象漫步的形式滑过跑道,以最小间距依次起飞,发动机的隆隆轰鸣声即使隔着一个小镇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此壮观的景象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即使骑士集群冲锋也完全无法与之相比。任何一个人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后,都会对灰堡力量产生全新的理解。

    而此景也成了荆棘镇的一大奇观,许多晨曦贵族闻讯而来,便是想亲自验证空骑士的传说。渐渐的,哪怕在寻常演练之日,起降场周边的平楼顶上也会坐满人群,兴致勃勃地观看这群钢铁巨鸟翱翔天际的身姿。

    提莉还打听到,那些视野开阔的位置都是收费的。

    当然,空骑士学院的发展也不是毫无阻碍,至少相较天火号的产量,驾驶员数量提升过慢的问题已经一点点显露出来。

    毕竟它的征召门槛摆在那里,不仅要求一定的文化基础,还得具备适应飞行的身体素质,满足后才能进入下一步培养,至于多久才能参与实战则全看天赋。那种平时练习表现尚可,一到天上就自乱阵脚的学员提莉也遇到过好几个,最终只能去后勤大队尽一份余热。

    如果不是天火二型由双座更改为单座,暂时缓解了驾驶员匮乏的这一问题,空骑士团现在只怕就已经要面对光有飞机却无人驾驶的窘境了。

    对此除了继续扩大招人范围、增加预备学员数量外,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好在哥哥对空骑士同样十分重视,更重要的是几乎不会拒绝她的提议,这一问题应该能在下一批预备学员送抵荆棘镇时得到改善。

    待到中午时分,密集的试飞与降落才会告一段落。

    作为超凡者,提莉并不需要通过午休来恢复精力,暂时卸下教导者职务的这段时间里,她往往会选择自己单独飞上片刻,既是为了验证教习时产生的一些新想法,也是一段享受飞行的过程。

    不过这一次,她注意到起降场的仓库区出现了些许异样。

    无论是学员还是地勤,都没有立即散去,而是聚集在库房周围,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脚步。

    很快,便有卫兵向她汇报了这一情况。

    “长公主殿下,无冬那边好像送过来了一批新物资,需要您过目确认一下。”

    “新物资?”提莉挑了挑眉,她印象中今天的日程里并没有这样的安排。只是两地终归相隔千里,无冬城那边临时做出调整也不奇怪。

    行至仓库区,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然而还未看见货物,她便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提莉大人!”

    只见莫丽尔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张开双手扑进了她的怀里。

    提莉无奈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才发现负责卸载货物的正是魔力仆从。后者膨胀得活像个蓝色气球,小心翼翼地将蒸汽卡车上的货箱“吞入”肚中,再缓缓运进库房。

    所以,这便是大家驻步于此的原因?

    不对……不完全是这样……

    当提莉将目光投向那硕长的货箱时,忽然意识到答案并不会如此简单。

    货箱一共有三条,从箱体冷冽的金属材质来看,这些箱子分明和装运天火号的如出一辙,只不过尺寸要大出不少,整体显得更为修长。而且其两侧表面还涂有鲜红的云纹,宛若一对张开的羽翼。

    在运输箱上进行装饰似乎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恰恰因为如此,它才显得格外特殊。

    提莉心里不禁猛地一跳。

    「对了,你对机身的颜色有要求吗?既然没有特定的要求,那红色如何?」

    她耳边回响起了罗兰的话语。

    「有什么区别么?」

    「一般制霸天空的主角,用的都是这个颜色。」

    那边地勤人员已经熟练地解除了第一条货箱上的固定螺栓,随着封板缓缓放下,人群中泛起了一阵惊艳之声。

    只见一架前所未见的机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都来读m.



    它通体流畅,表面线条无论从哪个方向上看,都是一道柔滑的曲线,光洁鲜艳的漆面甚至能映照出人影来。

    驾驶室则宛如一个隆起的气泡,被无暇的玻璃整个包裹其中,显然考虑到了高速飞行下气流的影响。且座舱位置颇为靠后,气泡尾部略高于前端,并平顺地融入机体中,如此布局的好处可谓一目了然,前低后高能明显提升驾驶者的视野。而玻璃罩收束的曲线又与尾舵结合在一起,使得机体显得十分干净利落,各个部位浑然一体。

    而新飞机最大的不同,也是任何学员都不会忽略的特点便是,机头处没有螺旋桨!

    没有了扁平的发动机后,整个头部最终汇聚成一个尖锐的锥体,大有穿云破浪之感。机体大部分地方都被涂成了鲜明的橙红色,使其形如一道修长的火焰,几条作为点缀的白色线条从头贯穿到尾部,更令机身充满一种呼之欲出的活力。

    哪怕是对飞行一无所知的外行人,也能感受到它轮廓的优雅与美妙。

    看到新飞机的第一眼,提莉便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它。

    不过……没有螺旋桨的话,这架飞机究竟要如何才能飞起来?

    不仅是提莉,这亦是现场大多数人的想法。

    直到随着另外两个货箱被拆开,该疑问才算得到解答。

    二号铁箱内封装着机翼与尾翼,从数量上来看,它只有一对翅膀,而非天火号那样上下都有一对主翼。翼面下方开有两处对称的接口,显然是为了其他什么大部件而留。

    最后一个货箱中则摆放着两台发动机。

    但如果单说它只是发动机,体积未免又太大了点。

    与天火号上的相比,它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时更换的集成整体,细心的提莉已然注意到它的表面被漆成了和机体一致的红色,上面分布有许多检查口,而浆轴下方的洞口里赫然安装着黑黝黝的武器。

    联想到机翼上预留的接口,她的脑海中已渐渐浮现出了新飞机的大致模样。

    机身不再承担动力系统,修长的单翼位于机体下方,阻力进一步降低;两台发动机则分布在机翼两侧,给予飞机双倍的推力……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登上它体验一番了!

    “对了,”莫丽尔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封信来,“这是陛下随货物一起寄运来的。信封上注明着必须由您亲启。”

    提莉取出信纸,摊开在手中。

    「亲爱的妹妹。」

    「这便是我承诺的礼物,希望它能让你满意。」

    「关于它的详细介绍和具体参数,都在驾驶舱中的说明手册中,不过我想你十有**不会去仔细阅读它,而是会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

    「如果它现在就能飞,那么连这封信你很可能都会放到飞行后再看——这也是我特意将它送往晨曦的原因。至少在工人组装时,你可以有时间先阅读下说明手册。」

    「毕竟,它和天火号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构与特性,即使你是超凡者,在起飞之前全面的了解下它也没有坏处。」

    什么嘛……提莉有些尴尬的撇撇嘴,自己有这么好懂吗?

    “陛下说什么啦?我也想看……”莫丽尔凑过头来。

    她连忙侧过身子,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咳,其实都是些废话,不看也罢。”

    “诶——”

    “想喝混沌饮料吗?”

    “想!”

    “去我办公室拿吧。”

    提莉手指一点,莫丽尔立刻兴冲冲的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轻出口气,将目光重新移回信纸上。

    「另外,便是关于这架飞机的名字。」

    「我本想沿用之前独角兽这一称号,不过总觉得它和制霸天空的红色电光差了点什么,因此干脆换了一个新名字。」

    那是一个提莉从未见过的名词——毫无疑问,它是被罗兰生造出来的。

    她尝试着读出了它。

    “凤凰……”

    「在我们那儿,凤凰是种神鸟,总是跟火有关,跟红色正好相配。当然最重要的是,相传凤凰不死,每隔四千六百日便会结出金茧,并在四千六百日后破茧而出,又获重生。」

    「这也是我想说的——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我都希望你能活着归来。」

    「就像凤凰那样。」

    「我会为你带回灰烬,所以你也要遵守诺言。」

    「我们约定好了的,不是么?」

    不知为何,提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胀。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那股涌动的暖流,深吸了口气。

    “凤凰不死么……”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不错的名字。这件礼物我收下了,哥哥。”

    “……殿下?”卫兵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提莉抬起手道,“通知地勤,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装好凤凰号吧,我已经等不及要试飞了。”

    ……

    三天后,组装完成的新飞机驶出机库,缓缓滑入跑道。

    「哦?这就是你提到的专用机?看上去确实很不错啊。」

    聆听符印中传来了闪电的声音。

    提莉抬起头——透过玻璃舱盖,她能清楚地看到在天空盘旋的探险二人组。作为凤凰号的首次飞行,她特意叫来了闪电和麦茜以防意外。

    不得不说,这架飞机的内部设计比外部更加出色。

    当她置于座舱中时,甚至生出了一种它并不是纯粹战争机器的错觉,例如座椅更为厚实柔软,长时间驾驶时也不会觉得腰酸背痛;各种拉杆和按钮都有了操纵反馈,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还有那专门为聆听符印预留的插槽,哪怕是在战斗时,也可以轻松和多个持有者对话。

    比起独角兽号,它确实更像是一架专门为她设计的飞机。

    “待会要不要来比一比谁飞得更快?”提莉笑着回道。

    「还是算了吧,之前的天火号连麦茜的海燕形态都比不过,更别说和我比了。」闪电的语气里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连我都比不过咕!」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结果?”提莉加大油门,两侧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起来。比起天火号缓慢的加速,凤凰号的机身轻盈得就像没有重量一般,周边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她轻轻一点主杆,飞机就已经仰头而起,呼啸着冲上了天空。8)



    三人越过笼山后转向西边,一路朝绝境山脉进发。

    半个小时不到,麦茜就首先败下阵来。

    在一千五百米的空域上,凤凰号凭借两个发动机,轻松飞出了四百公里的时速。而麦茜的海燕形态虽然也能达到这个速度,但只能坚持一小会儿,面对不知疲倦的新型十四缸发动机,被甩开是早晚的事。

    “怎么样?”提莉掩嘴道。

    「……我、我还能飞……啾!」那边麦茜已是气喘吁吁。

    「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让我来吧。」

    闪电一把将满脸不服输的伙伴揽入怀中,接管了第二阶段的比试。

    一人一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展开了新的追逐。

    脚下的景物越缩越小,分隔人类王国的山脉也渐渐成了一条蜿蜒的墨线,提莉能看到远处从大陆脊柱方向徐徐淌下的红雾流淌在永冬与狼心上方,宛如一层浑浊的屏障。屏障中的大地无疑已被猩红所填满,但只要能冲上天空,便能重新见到世界真实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闪电的声音响了起来,「我飞得可远比这快喔!」

    单就飞行速度而言,对方的能力确实无人能及,哪怕是拥有传送之力的天穹之主,也在她手中吃过亏。

    不过对于提莉而言,胜负本就不是最重要的事。

    驱驾这台庞大却灵活的机械,将其性能发挥到极限,便已是种享受了。

    她收回俯瞰的视线,微微一笑,拉起机头,朝着更高的空域飞去。

    闪电也跟了上来,并始终保持在飞机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

    根据说明手册中的介绍,凤凰号得到过梦境世界的技术优化,关键部位也都是由安娜亲自加工而成,本身就具备远超天火号的基础素质——平飞极速可以达到五百五十公里每小时,最大航程超过一千五百公里,叠成双排的星型发动机还增设了涡轮系统,使得它在三千米以上的空域飞行时性能不会大幅衰减,这都是量产机型无法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还不是凤凰号最大的特点。

    它的机体结构被烛火和多莉丝联合强化过,强度和耐久性可以说犹在材料本身之上,可以算是第一台工业技术与魔力相结合的飞行器。

    提莉清楚,螺旋桨在低速时效率最大,而随着速度的提升,它的推进效率会快速降低,所以仅凭自身的动力想要摸到闪电的背影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她必须借助其他力量的帮助。

    一口气拉升到远离云层的高空后,提莉猛地将油门加至最大,并用力压下了操纵杆。

    发动机顿时发出高亢的轰鸣!

    凤凰号急转直下,进入了俯冲状态。

    为了让自己始终位于前列,闪电亦跟着调整方向迅速坠落,只是为了避免相互影响,她将水平距离拉到了一公里左右,竖直方向上仍是不变的百米差距——在这个高度和速度下,魔力同调的“光膜”已十分明显,一道道闪耀的波纹在她周围形成保护层,以防她受到寒风与低压的影响。

    毫无疑问,处于状态下的闪电,其魔力消耗速度要远比正常飞行时大。

    甚至在测试能力时罗兰便提到过,闪电之所以不能长期处于超音速飞行状态,很可能不是飞行本身需要魔力太多,而是魔力同调在身体处于极短环境状态下的消耗大幅提升所致。

    因此她在平时巡逻时很少会进入音速。

    对于女巫来说,随意耗空魔力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当然,此刻提莉也不太好受,高空中稀薄的空气令她呼吸起来十分费力,发动机的全速运转与扑面而来的狂风则让座舱里噪音和震颤陡升,没有魔力同调的保护,她只能靠身体去硬撑。

    据空速表显示,凤凰号已经逼近至八百公里的时速。

    这大幅超过了它极速的上限。

    闪电虽然仍稳定保持在机头前方,但已没功夫用聆听符印和她交谈了。

    没错,提莉要借用的便是重力。

    之前驾驶双翼机时她便发现,当将累积起来的高度一口气转化成速度时,能轻易突破飞机的极限。

    不过这种过速带来的风险也不可忽视就是了,轻则无法重新拉起,重则直接空中解体。

    如果不是她能凭借能力感知到那个临界点,绝不会在试飞时就大胆地采用俯冲来提速。

    但即使如此,想要追上闪电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她记得罗兰说过,受桨叶原理限制,活塞飞机想要超过音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换句话说就是得不偿失,以至于喷气发动机出来后很快便取代了螺旋桨。闪电却能随时突破音障,两者的差距并不在一个层次上。

    所以她还要需要其他东西的帮助。

    随着高度快速下降,盘踞在两千五百米空域的密实乌云如同大地一般向两人撞来。

    凤凰号呼啸着冲入乌云,在云层上溅起了一道“雾柱”!

    这时候飞机的时速已超过九百公里,震颤开始从机体蔓延至双翼,她能感受到翼面正如刀锋一般切开前方粘稠的气流,这种高速摩擦使得空气不再是虚无缥缈之物,而像是一道厚实的坚墙。

    闪电则消失在视野之中。

    提莉知道机会来了。

    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飞机的操纵上——这个速度下螺旋桨提供的推力几乎和阻力相当,常人该考虑的是如何重新拉起飞机,而不是让它俯冲得更快。只有提莉能在这样剧烈震颤的情况下保持精确控制,并利用舵面调整来进一步提升速度。

    虽然加速的幅度不大,但已足够拉近与领跑者的距离。

    当凤凰号自身极限逼近时,她架机冲出了云层!

    宽广无际的大地重新映入眼中。

    同时出现的还有闪电——比起之前稳定百米的领先,她此刻已和新飞机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意识过来的后者瞬间进入了音速,但很快又减速下来,转向靠拢到飞机的驾驶舱边。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闪电的神情中并未有多少沮丧,反而多了份叹服,「居然能把云层也考虑在内。」

    “若是它再薄一点,我就赶不上你了。”提莉一边拉平机身,一边笑着回道。

    从一开始她的计划便是利用自然俯冲让闪电适应稳定的加速,最后在乌云的遮蔽下完成反超——尽管只有一瞬,但凤凰号确实追平了差距。

    「等等,我们这是飞到哪儿了咕?」麦茜从闪电怀里探出头来。

    “呃……”提莉侧身望了望,才发现下方尽是一片陌生的景色,而绝境山脉已经被她们远远甩在了身后。刚才的追逐太过投入,压根没注意到一路向西北边飞出了多远,“大概这里也是沃土平原的一部分吧?”

    「应该错不了,」闪电掏出瞭望镜,「不过是之前从未涉足过的沃土平原。如果按照路线推断的话,我们的东面应该是狼心和永冬王国的交界处,正前方则是大陆脊柱——」

    说到这里她话音忽然一止。

    “怎么了?”

    提莉顺着她提到的方向望去,随后愣在原地。

    远处隐藏在云雾中的山脉若隐若现,远比绝境群山要高耸宏伟得多,但由于早就从爱葛莎和探险团口中了解过它的存在,初次见到也不会感到太过惊讶。

    让她震惊的是山脉之上。

    只见一片阴郁沉闷的暗红色云层盘踞于山巅顶端,无数道电光闪烁其中,宛若鲜血构成的风暴。

    毫无疑问,那绝不是自然能够形成的天象。

    那片红云令她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都来读m.



    笼山,指挥所。

    “团长,又一份同样的情报……”小丑拿着一张纸条走到希尔.福克斯身旁。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最初的那几名马戏团伙伴依然习惯性的称他为团长。

    “从哪里送过来的?”希尔接过纸条一眼扫完,“能追溯到来源吗?”

    “信使位置是永冬南部放飞的,那边一共有三座城市,除此之外,封圈上再无其他提示了。”

    希尔皱眉沉思了片刻,随后猛地站起身来,“帮我通知铁斧大人和伊蒂丝阁下,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

    十五分钟后。

    伊蒂丝放下情报,轻轻敲打着桌面,“……也就是说,这件事同时发生在永冬各地?

    希尔点点头,“虽然无法确认到具体有哪几座城市在执行此命令,但从情报的分布来看,说是整体动向也不为过。”

    这几天里,情报部门陆续收到了好几封内容雷同的密信。

    信中显示,贵族正在用强制手段迁移当地居民。

    而他们的移动方向皆为向北。

    相似性如此一致,却又来自不同地域的情报几乎不可能是误传或伪造,换句话说,永冬的贵族正在展开一场统一行动。

    尽管密信上只是简简单单提到了「迁移」一词,但它绝不是一件小事。城市的承载能力存在极限,过少或过多的人口都会导致其瘫痪。而迁移路上需要顾及的东西则更多,比如供人们吃的食物、临时的住所、携带的财物等等……对此无冬城方面绝对是深有体会。甚至可以说,旧贵族统治的城市根本没有能力来完成一场大规模的迁移,若无雄厚的实力与物资来作为支撑,所谓的迁移不过是一条死亡之路。

    的确,大部分贵族并不在意平民的死活,可那只是当平民为“个体”时。领主的税收与统治跟平民群体离不开关系,若是治下一个人都没有,再强大的权力也将毫无意义。一旦这些平民发现无法从迁移中获益,他们必然会失去所有人心。何况将大量人群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引发暴动,因此哪怕是再跋扈蛮横的贵族,也不会轻易干出这等惊人的事来。

    但现在不止是一个贵族这么做,而是整个北方都在这么做,分明是受到了其他势力的指使。

    永冬王国有能力这么做的,也只有魔鬼了。

    “不过魔鬼为什么要这么做?”伊蒂丝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如果只是想削弱灰堡的战争潜力,大可把平民全部杀了……有蜘蛛魔的话,贵族就算不愿意也无力阻止才对。”

    “或许是魔鬼觉得……他们还有用。”拂晓晨光尝试推测道。

    “有用就不应该强行迁移他们,”希尔摇摇头,“永冬本就是四大王国里大城市最少的一个,即使是王都,不作预先准备也只能容纳两三万人,更别提他们的移动路线并不是将王都作为终点。”

    “最北方的大城市是……”伊蒂丝望向地图。

    “雪映堡,背靠绝境山脉源头,面积只有王都的一半。”菲林立刻补上了相关信息,“由于其地形独特,常住人口更低,也是红雾的首先出现地点。”

    “如果魔鬼打算把所有人迁往这里,那跟直接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希尔说道。

    “而敌人绝不会做多此一举之事,”伊蒂丝点头以示赞同,“我觉得一定是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变故发生了,才导致魔鬼采取了这番看似无法解释的行动。”

    “那变故会是什么?”铁斧追问道。

    “我不知道……”伊蒂丝缓缓道,“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先通知前线,让他们提高警戒吧。”

    ……

    “这片红云……难道就是魔鬼方尖碑的所在处?”提莉喃喃道。

    「不对,」闪电神色凝重地回道,「在这个距离上,我们应该看不到红雾才是……」

    “看不到?为什么?”

    「因为红雾都是向下流动的咕!」回答她的是麦茜,「我曾见到过雾气从绝境山颠边缘倾泻而下的景象,就跟瀑布一样咕!」

    「没错,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雾比空气重的原因,才导致它们更容易在低空聚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红雾从大陆脊柱侵入永冬王国时,山巅上并不是一片红色。」闪电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它们当时是顺着山沟淌下来的?”提莉眉头一挑。

    所以她才会说,在这个距离内看不到红雾——如今她们距这条大陆最高的山脉足有数百公里,如果红雾不升起来,必然会被层峦叠嶂的山峰所阻碍。

    「不止如此,」闪电肯定道,「一个月前我曾沿着绝境群山向北巡视,也曾逼近过红雾区边缘,但那时候大陆脊柱上还没有这片红云。它……似乎不像从大裂谷里升起来的。」

    提莉不禁感到背后升起了股寒意,她这时也渐渐注意到,山峰上的红色并不是单薄的一层,而是从上到下的一个整体,更准确的来说,就像是从云端中倾泻而下的一根巨大云柱。

    她盯着眼前的异象,沉默好一阵后才开口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我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闪电仰起头,望向头顶密布的乌云,「我也这么认为。」

    飞得越高,看得越远。

    只要她们能将大陆脊柱一并纳入眼底,就有可能看到那片红云的真面目。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好了——”提莉再次将油门加至最大,拉起机头向云层攀升,闪电则紧跟在驾驶舱旁,尽可能令魔力同调能覆盖到提莉。

    在两人相互协作之下,凤凰号上的高度计指针一点点向末端偏转。

    当升至七千五百米的高空时,大地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弧形,乌云变得断断续续,而不再是整体的一块,大地边缘处也泛起了浅浅的蓝色。

    闪电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显然高空对她的同调屏障也产生了不小的负担,透过玻璃窗,提莉发现机身上已经泛起了片片白霜,如果不是对方一直用魔力同调减缓她的不适感,恐怕她也没法像现在这样专注于驾驶飞机。

    “差不多了,”提莉能明显感觉到发动机的推力正在快速减弱,“就从这儿找处缺口吧。”

    “交给我咕!”麦茜探出头来,转变为鹰眼模式。

    半刻钟左右,她便寻得了一处极佳的眺望点——从云层相叠的缝隙中,正好能看见远处大陆脊柱的一小段轮廓。

    然而当红雾上方的景象映入瞭望镜底时,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们看到了一块漂浮的陆地。



    “您确定没有看错?”

    当铁斧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讶神色,他和伊蒂丝对视一眼,双方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事实上,提莉也颇为犹豫是否在未探明真相的情况下,便将这个发现告诉给第一军指挥。毕竟此举已接近神迹,倘若魔鬼真的能做到此点,必然会给高层的士气与信心带来负面影响,意志不坚定的人生出投降之意也不奇怪。

    “大家绝对没有看错咕,”麦茜拍着胸口道,“我和闪电曾去过大陆脊柱,那里并不存在如此形状的山峰咕!”

    闪电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它是不是魔鬼弄出来的东西,我们目前无法断言,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是最近半个月内才出现在那里的。”

    “原来如此……”伊蒂丝若有所思道,“这样一来倒能说得通了。”

    “你相信了?”提莉大为意外。

    她原以为对方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则情报,然后安排下一步观测行动才能进行确认,没想到北地珍珠似乎已经接受了她们的说法——要知道即便是她们亲眼所见的三人,也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达成“那并非幻觉”的共识。

    “要怪就怪罗兰好了。”伊蒂丝叹了口气,“如果是三年前,我估计会把这类话当做疯子的呓语……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觉得不是不可能了。若像以前那样一直待在一个小地方的话,是没法意识到这个世界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另外,魔鬼不合常理的行动也相当于确认了这一点。”她稍作停顿,将希尔.福克斯得到的情报简单讲述了一遍,“贵族的城市没办法容纳如此多的人口,一座浮空陆地就不一定了。”

    “魔鬼……收容人类?”闪电讶异道。

    “这事并非没有先例,爱葛莎不是说过么,在第一次神意之战时,部分人类还曾和魔鬼组成‘联军’,一起对付女巫呢。”伊蒂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时候,他们惧怕的是女巫的力量,如今不过换成了罗兰陛下的力量而已。既不愿意接受改变,也不甘于成为被改变的一部分,那么所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

    “他们并没有把神意之战的警告当真……”提莉忍不住握紧拳头。

    “不……”伊蒂丝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就算贵族知道那是真的,也依然有可能做出同样的决定。战争结束很可能在数年或数十年之后,但陛下取消贵族权力,收回分封土地却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对一些人而言,这跟要他们的命没有区别,一个是立即死,一个是以后再死,当然还是后者更好。”

    “行了,”铁斧无奈地打断道。他知道一旦北地珍珠进入嘲讽模式,就不会轻易停下来,而且很容易误伤到他人,甚至是自己。“还是说正事吧,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应对一块飞行的陆地?”

    伊蒂丝的神情恢复了正常,“不,我们对付不了。如果它只是一直待在大陆脊柱上还好,倘若那东西真是从别的地方移动过来的,我们麻烦就大了。能隔着数百公里被提莉殿下观察到,它的体积恐怕将超出我们的想象——你觉得单靠天火号能摧毁绝境群山的一角么?”

    “必须将此事尽快告知哥哥。”提莉沉声道。

    “我也这么认为,”伊蒂丝点点头,“这已和跟计谋和策略无关,唯一有可能想出应对办法的,便只有罗兰陛下了。”

    “可惜新的通讯铁塔仍在建设当中,不然按照安装者的说法,这东西能让我们立刻和陛下对上话。”铁斧当即走到办公桌边,提起笔开始写信,“不管如何,还是先用飞行信使把消息传回去再说吧。”

    “不必,这一趟就由我来跑。”提莉站出来道,“以凤凰号的速度,明天一早出发,中午时就能抵达无冬城,这比任何信使的速度都要快。而且……我正好想为他的新礼物说声谢谢。”

    说完她望向闪电和麦茜,“绝境山脉以西的侦查,就拜托你们两人了。”

    “交给我们吧,”两人认真应道。

    ……

    次日,提莉驾驶凤凰号单独启程,先向东靠近大海,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便降落在王都空骑士学院中。

    这一天,许多人都目睹到了这颗红色流星掠过天际的身影。

    她跳下飞机后一路飞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城堡,看到那头飞扬的灰发,守卫无一敢拦。

    推开办公室房门,罗兰惊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呃……新飞机有什么问题吗?”

    提莉脚步一滞,心里顿时生出了些许内疚——是不是自己把他逼得太狠,以至于一开口就先问飞机的情况?“不,专用机……我是说凤凰号比我预想的要更好,那个……谢谢你,哥哥。”

    “呼,”罗兰松了口气,但表情很快又凝重起来,“那你回来是因为……有重要情报?”

    “没错,我在试飞凤凰号时,意外地发现了魔鬼的动静。”提莉将三人的经历详细叙说了一遍。

    罗兰听完后不禁皱起了眉头。一个物体想要在远距离被看到,除开光路上没有遮挡物外,另一个要素便是足够大,比如头顶的月亮与星辰。在数百公里外,连绝境山脉都只是蜿蜒曲折的一条粗线段,大陆脊柱也不过是一片灰蒙蒙的“山丘”,能在这个距离上被观察到,这玩意绝对不会小到哪里去。

    魔鬼如今已有能力将这么大一块陆地移上天空了?

    要知道这是现代技术都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它真是一块实心的陆地,那么任何现有武器的杀伤都会大打折扣——这是物理性质所决定的,能将巨大的重量漂浮起来,本身就意味着惊人的能量。

    魔力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不过这点在罗兰见到安娜时起就深刻领会过,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进一步探明这个庞然大物的情报。

    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进入梦境之中,罗兰拿出电话,按下了瓦基里丝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