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瞧这个阵势,气氛越发沉闷。
柳佘也不怵姜芃姬瞪视,自顾自地入内询问,“全城戒备,凶手抓住了?”
“能不能抓得住,你心里不是清楚么?”姜芃姬冷漠反问。
柳佘露出一丝寡淡的浅笑,眼底带着包容,好似瞧着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们也都回去吧,明儿个还有得忙呢。”
姜芃姬将众人打发回去,无视了柳昭依依不舍、忧心忡忡的视线,径直去了卫慈的寝居。
柳佘紧跟而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姜芃姬阴仄地开口。
“我这人,这辈子最恨的几件事情,其中之一便是威胁!”
柳佘双手负在背后,语气淡漠地道了两句,“瞧着不太像。我以为你会失控杀人呢,看样子卫慈在你心目中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得让你失控、失去理智——”
卫慈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够么?
不,仅仅是因为姜芃姬这人太理智。
不是说情绪流于表面才是暴怒生气,姜芃姬的情绪全部被她掩盖在平静的面容下面了。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姜芃姬余光白了一眼柳佘,眼底装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柳佘道,“我先前警告过了,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白白痛失所爱……你是怎么回答的?”
打脸来得太快,宛若龙卷风。
如果发现卫慈再晚一些,如今的卫慈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说了,那家伙在威胁我。”姜芃姬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只有你,没有我。”
柳佘道,“现在还在嘴硬。”
二人说着,一前一后进了卫慈的寝居,照顾卫慈的侍女刚刚端着一盆沾血热水退下。
“子孝身上的伤口,不是所谓刺客留下的……”姜芃姬冷漠望着柳佘,“他自己捅的。”
柳佘听后浑身一震,似乎没听清姜芃姬的话。
“他自己……”
姜芃姬坐在卫慈床榻一侧,道,“我一直远程关注着子孝,他离开府邸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巷口位置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人,我赶到的时候,同样没有发现另外的陌生气息……”
她看了一眼卫慈,又道,“他的伤口也是证据,不论是刀刃的位置、刀口的痕迹、伤口的深浅以及下刀的力道……无一不说明是他自己对自己下手,你知道,子孝可没自残的癖好。”
柳佘立马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经历,忍不住恶寒道,“莫非是那东西……操控了他的身体?”
姜芃姬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
柳佘叹息道,“那东西藏得严严实实,她真要害你身边的人,你根本防不住。”
姜芃姬道,“他在威胁我呢,这是他的警告,顺便试探我的软肋是谁,一试就中。”
卫慈毕竟是普通人,姜芃姬不惧怕所谓的系统主体,他却不行。
柳佘道,“如今该如何?”
二人正说着,姜芃姬发现一团东西在自己的脚边拱来拱去。
食铁兽张口吐出二块东西,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芃姬目光一凝,抬手捡起它们。
“子孝沐浴入的时候将它们摘下来了?”
一枚是她给的阴阳玉佩,一枚是六如真人送的法印。
“还有一枚法印在哪里?”
食铁兽当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伤心地趴在卫慈身边,忍不住伸舌头舔舐他的指尖。
姜芃姬找了一圈,找到另一枚被卫慈供奉起来的法印。
第二枚法印是她在长冶发现的,不过卫慈觉得这东西是先人随葬物,不宜携带,这才恭敬供奉起来。她瞧着手心三枚小东西,无奈地叹了一声。这三件东西本身都有压制邪祟、阴邪不侵的作用,姜芃姬让卫慈戴着,自然也是想借此保护他。谁料……
柳佘道,“发现什么了?”
姜芃姬反问他,“你早猜到了?系统主体的位置……对吧?”
柳佘轻挑一边眉梢,低沉地道,“卫慈只是我猜测的目标之一。”
姜芃姬道,“这三样东西都有镇压邪祟,让其不敢冒头的作用,看样子……那条丧家之犬先前都被困在子孝这里了。今夜侥幸逃掉,逃跑之前还操控子孝的身体自残像我示威……”
柳佘道,“看样子是这样的。”
姜芃姬冷笑一声,说道,“当然,兴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
姜芃姬冷笑着道,“它原先潜藏在别人身上,一直在暗中找寻我的软肋和弱点。趁着这次机会,他潜入子孝身体,弄出的所谓伤势,不过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和判断力。”
柳佘扬眉,“不论是哪种猜测,对你而言都不是好事。”
若是第一种,敌人在暗姜芃姬在明,过于被动。
若是第二种,卫慈又是她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斩神刀在手也没办法一刀斩了卫慈吧?
哪怕姜芃姬下得了手,系统主体也是没有实体的精神团,卫慈死不死对他没影响。
姜芃姬抬手将两枚法印轻轻系在卫慈腰束两侧,阴阳玉佩也给他戴上。
“不论哪种情况都是投鼠忌器,自然不是好事。”姜芃姬问他,“你猜是哪种?”
“难说,那家伙一向狡猾……”柳佘道,“这口恶气,你就这么忍了?”
实在是不像她的作风。
姜芃姬冷笑着拔出斩神刀,道,“怎么可能呢?”
柳佘惊得倒退了一步,“你要杀我?”
姜芃姬道,“当然不是,我虽然杀了不少盟友,但都是合作关系结束之后。”
说完,姜芃姬在卫慈身旁坐下,闭眸沉入了自己的精神脑域。
空荡荡的精神脑域,两团子系统的精神团静静漂浮着。
察觉到姜芃姬过来,二者不约而同苏醒过来。
它们遭到姜芃姬的囚禁,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此时一脸懵逼地看着姜芃姬提着斩神刀过来。两个子系统纷纷吓得汗毛倒立,普通兵器不可能出现在这片特殊领域,斩神刀例外。
它们对斩神刀有着天然的畏惧。
“你、你来干嘛?”系统一号结结巴巴地道。
“送你们上西天!”
又来?
子系统一号没好气地道,“姜芃姬,你是几年没来大姨妈,那些血都冲到脑子里了吧?”
子系统二号也很怂,但一号都开口给它壮胆了,它跳出来怼两句也没事儿。
“你上次跑来威胁我们,貌似也说要送我们上西天的,真以为西天是你家开的?”
两个子系统配合默契地嘲讽。
姜芃姬囚禁他们多年都没有动手,它们渐渐也安心了,哪怕姜芃姬提着斩神刀来势汹汹,它们还是不相信姜芃姬会真正下手。她不怕系统主体了?舍得两个位面的直播间咸鱼了?
哼,雷声大点,雨声小点,谁怂谁是小狗!
子系统默默给自己打气,谁知本该炸锅的姜芃姬只是微微勾唇冷笑,看得它们眼皮直跳,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姜芃姬站在不远处,斩神刀出鞘,白锃锃的刀身带着令人胆寒的冷芒。
子系统一号干巴巴地道,“喂——给点反应啊,你这样我们很方的。”
姜芃姬偏头冷笑,如黑墨一般的披肩长发从肩头滑落至身前,浓密的黑发遮住小半张脸。
“如果你们出事了,你们的主体会有感知吧?”
不同于平时的元气满满,姜芃姬此时的声音听着更像是生锈许久的钝器互相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两个子系统被这个阵势吓到了,甚至还有种抱一起瑟瑟发抖、互相取暖的冲动。
两个子系统嘴犟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想知道,不妨试试呗。”
姜芃姬呵了一声,应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子系统一号懵了一下,那股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
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呵,自然是要你命的意思!
“你疯了——”
不等子系统一号尖叫着试图挣扎逃跑,姜芃姬已经提刀近前。
平日平淡无奇的斩神刀,刀身居然泛起淡淡的蓝光,跳动着令人胆寒的诡异能量。
这种诡异能量对普通生物没多大作用,但对纯能量和精神结合的虚拟生物却是致命的。
子系统一号不过是主体的一部分,连系统主体都不敢和斩神刀硬碰硬,更遑论小小切片了。
“我不管所谓的系统主体要做什么、算计我什么,他是要抢夺我的成果还是要我的命……我都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动我的人,还是最不该动的人!”
姜芃姬抽回刀,发现子系统一号并没有如她预料般消散,凝实的精神能量团居然化作千千万万缕蓝光,被斩神刀鲸吞龙吸一般蚕食干净,原先锃亮光洁的刀身浮现一部分残缺的图腾。
她瞧了一眼,倏地冷笑一声。
那个位面巡逻商人赠送自己斩神刀,怕也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斩神刀没有彻底斩杀子系统一号,反而抹去了精神波动,吸纳了它的精神能源……
子系统二号瞧了,声音尖锐地咆哮道,“姜芃姬,你做了什么?”
居然真的动手了?
姜芃姬瞥了一眼,冷漠道,“这把刀被人做了手脚,似乎只有囚禁的作用……你们被囚禁在这里或者在刀里,似乎没什么区别……这么失态做什么,等会儿不就可以去见你伙伴了?”
“囚你麻痹啊——”子系统二号崩溃地咆哮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把斩神刀的确没有将子系统一号彻底斩杀,但却抹去它的独立意识,再将剥离出来的纯正精神能源尽数吸收干净。这么解释比较复杂,换一种通俗的例子——子系统一号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大活人,斩神刀抹掉了它的自我意识,将它的灵魂打回了最原始的形态吸走了。
姜芃姬瞧着它的反应,阴郁的心情好了一些。
“你的反应这么激烈,看样子斩神刀对一号的伤害比直接斩杀它还要严重一些?”
子系统二号压抑住脱口而出的回答。
姜芃姬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急,我这就送你和它团圆!”
她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出刀,刀身的蓝光比方才更耀眼一些,顷刻之间吞没了二号的惨叫。
等斩神刀吸收子系统二号,姜芃姬凝神探查刀身,发现里面多了一股极为精纯的精神能量。
除了这股精纯的精神能量,她还发现附近有一团淡淡的白色雾状物体。
二者之间还有一条极细的管子,仿佛一根笔直笔直的吸管,白色雾状物体正努力通过这根插管汲取精神能量……每次吸收,白色雾状物体便会颤抖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砰”声。
她研究了一会儿,半晌也没进展,干脆退出了精神脑域。
姜芃姬蓦地睁开眼,敏锐嗅到空气中的血腥浓了两分。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柳佘颇显无奈的声音。
“你要是醒了,不如来看看,你的小情人不太对劲。”
姜芃姬一个激灵,急忙道,“子孝怎么了?”
卫慈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汗水滚滚落下,阴湿了枕面。
他的神色极其痛苦,若非柳佘正摁着他不让他乱动,怕是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要崩裂了。
“不知道,你刚才闭眼打坐之后没多久,他差点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了。”柳佘刚说完,不由得抱怨一句,“这人瞧着跟女人似的,果然还是个男人,力气倒是比寻常女人大不少。”
姜芃姬问柳佘,“然后呢?”
“呕血了,你没看到他半张脸都要被他的血糊光了?这样子真像是中邪——”
说着,柳佘一个跨身虚坐在卫慈身上,摁住他的四肢。
姜芃姬瞧了一眼他的姿势,忍住给柳佘也来一刀的冲动。
“我刚才斩杀了两个系统分身,主体有所预感。他动不了我,便拿子孝开刀了。”
柳佘蓦地反应过来,惊诧道,“这么说来,那家伙现在就在卫慈身上?”
姜芃姬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将三样东西都给子孝挂上?”
两枚法印和阴阳玉佩都能禁锢系统主体,姜芃姬是打算关门打狗了。
柳佘听后,冷汗不已。
他不由得嘲讽一句,“你对卫子孝可真是真爱!”
姜芃姬道,“他杀不了子孝。”
杀不了就能这么折腾?
柳佘道,“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连个卫慈都杀不了,你让他作为‘神’的面子往哪儿放?”
跟姜芃姬谈恋爱,好比跟她结盟,随时都要做好被她反杀的心理准备。
柳佘突然很同情卫慈。
运气差也就罢了,怎么眼瘸瞧上这么一个女人?
“你不懂。系统主体随便选一个人也好过选子孝。”柳佘还想问什么,姜芃姬又道,“我去找那东西算总账。你看着点子孝,他要是出什么事了,别怪我不顾‘父女之情’,连你都砍。”
柳佘:“……”
(╯‵□′)╯︵┻━┻
好歹父慈女孝这么多年了,说翻脸就翻脸,还能不能有点儿父女情谊了?
“你打算怎么做?”柳佘勉强镇定。
姜芃姬道,“系统主体没有实体,理论上只能依附特殊载体,例如阴阳玉佩之流。不过我确认过,我送给子孝的阴阳玉佩并非系统主体的载体。找不到它的载体,这次行动,多半要不了它的命,但讨回点儿利息也是好的。我等会儿会入侵子孝的精神,寻找作恶的主体……”
说罢,姜芃姬执刀坐下,郑重闭眸。
没多时,柳佘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姜芃姬身边出现一个身材修长而丰满,一袭利落军装的成熟女性。
对方似乎也瞧见了他,微微颔首,化作一团蓝光没入卫慈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无意识挣扎的卫慈平静下来,柳佘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姜芃姬的凝出的精神体穿过一片浓雾,隐隐瞧见前方传来明亮而不刺眼的亮光。
跨过这层光,原先还混沌虚无的场景立马变成车水马龙的热闹集市。
姜芃姬蹙了眉,“这是子孝的精神脑域?”
她翻身跃上附近的建筑,足尖轻点,几个跳跃便离开了热闹集市,循着熟悉的气息跑去。
姜芃姬瞧了几眼便判断出这是卫慈的前世,亦或者说是他内心最弥足珍贵的记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脑域,每个精神脑域都是一个虚拟世界,更是内心世界的折射。
姜芃姬的精神脑域很简单,充斥着活跃的精神能源,单调而无趣。
卫慈却不一样,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形象如此具体鲜明而精致的精神虚拟世界。
姜芃姬也能做到这点,但没办法像卫慈一般将阳光的气味都模拟得如此惟妙惟俏。
毕竟,她就是个暴力至上的武人,干架可以,文艺细胞半点儿没有。
“你为什么趴我们家墙上?”
正想得出神,姜芃姬听到墙底下传来奶声奶气的软糯童声。
姜芃姬咦了一声,寻声望去,发现墙角下坐着个挂满泪痕的白胖男童。
“你在跟我说话?”
姜芃姬指了指自己,男童居然可以看得到她?
难不成,眼前这个男童是卫慈极为重要的人,所以在他的精神世界也“活”了过来?
姜芃姬发现集市上不少百姓的脸庞都很模糊,这说明卫慈对他们的记忆很浅,眼前这个男童的模样却是精致可爱,挂着泪渍的浓密睫毛下的眼睛乌黑通亮,瞧得姜芃姬也喜欢了。
“当然跟你说话啦——你是番邦来的?”
男童抬手搓掉脸蛋上的眼泪,眼睛红得像是兔子。
“番邦?”姜芃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
久违的联邦军装,她拔出斩神刀,借用刀身的反射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不是熟悉的柳羲的脸,而是她自己前世用了四十多年的脸。
姜芃姬前世的颜值自然不用说,每逢军团招新,副官都喜欢拿她的精修图去哄骗军校毕业的颜控萌新。哪怕她高冷着脸,外人也会觉得她在散发浓烈的荷尔蒙,穿着严肃规整的军装,外人也会觉得这是制服诱惑。用直播间咸鱼的话来说,她能靠脸吃饭偏偏要靠自己的拳头。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发色吧?
姜芃姬手指卷了一缕头发,眉心微蹙。她原先的发色是纯正的黑色,如今却是热烈张扬的火红色,配上那张颇具异域风情的狐狸精脸,难怪男童怀疑她是番邦人——
话说——
她的头发怎么就变色了呢?
“我是番邦来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童有点儿沮丧地道,“我当然是我家啊……”
姜芃姬瞧了瞧,问他,“这里是很偏僻的角门啊,你怎么来这里?仆从呢?”
男童穿着看似朴素,但衣料都是精细的丝绸,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穿得起的。
不知她哪个字戳到男童的痛脚了,他居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姜芃姬只能将他抱起安抚。
男童也不怕生,反而觉得姜芃姬给他的感觉十分温暖安心。
姜芃姬是谁啊?
她想套谁的话,肯定能将对方祖宗十八代睡哪口棺材都套出来,更别说一个男童了。
姜芃姬三言两语博取了男童的信任。
男童小名福寿,前些阵子刚刚过了四岁生日,父亲给他取了大名,单名一个琮。
今天是男童的母亲——后院某个极其不受重视的滕妾的祭日。
男童见父亲对生母的祭日一点儿不重视,一大早就入宫去教太女学业,内心十分黯然。
他攥着一块碎银,本打算偷溜出府给母亲买点儿祭品,免得她在地下过得太孤单,谁料人矮力小,哪怕他偷偷甩掉仆从,他也没能离开府。他花费好久时间才将几块石头摞起来,踩上去还够不到院墙,反而摔了下来,所以才疼得哭了好久,直到姜芃姬出现在墙头。
“不如我带你去买吧?”
姜芃姬摸摸男童的脑袋,原来这就是福寿啊。
祭日祭拜“生母”,这孩子不怕真正的生母打肿他屁股?
姜芃姬将福寿拐出府,买了祭拜用的纸钱蜡烛果品,看着他满足地抱着篮子,心下好笑。
福寿“生母”只是一个滕妾,灵牌也没资格放入宗祠,只能放在府邸一角的小院子。
姜芃姬正笑着看男童给“生母”烧纸钱,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她翻身跃上房梁,门霍地打开。
“福寿!”
进来的男人明显是急红了眼,看到男童好好蹲在地上,蓦地松了口气。
“爹、爹爹?”
男童吓得站起身,委屈地垂着脑袋。
不等男人说什么,跟在男人那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儿轻佻眉梢,声音含笑。
“太傅,福寿弟弟这是……祭拜‘生母’?”
太傅?
子孝?
姜芃姬偷偷朝下张望,果然看到老成不少的卫慈。
此时的卫慈瞧着也就三十来岁,浑身带着成熟男子的魅力,一袭湖蓝儒衫,身姿挺拔,点漆般的黑眸仍是她熟悉的味道。只是……此时的卫慈已经蓄胡了,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虽不浓密,整体瞧着也不邋遢,但却遮掩了三分美色,多了几分稳重严谨,少了几分年轻活力。
对于颜控比较厉害的姜芃姬而言,她还是喜欢白面无须的卫慈。
蓄胡有什么好的呀?
用膳容易弄脏嘴角,清理起来麻烦,亲热的时候还会扎人。
姜芃姬蹲在房梁上暗自嘟囔,下头三人好似没发现她这个大活人,径自说话。
福寿正惴惴不安呢,听到熟悉的声音,蓦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女孩儿。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给女孩儿行礼。
“福寿给殿、殿下姐姐请安——”
女孩儿笑得温和,“私底下就不用这么多礼了。福寿刚才是在祭拜‘生母’?”
哪怕她穿着富贵,地位超然,此时却像个可爱温柔的邻家大姐姐,福寿一下子就被治愈了。
福寿委屈地点了点头,小脸惨兮兮的,白胖的手指纠结成一团。
没有父亲的允许擅自出府给出身低微的生母购买祭品,还在院内焚烧祭拜,本就是大忌,这会儿还被登门做客的太女殿下撞了个正着,不知道父亲会多生气。福寿人小但情绪敏感,光从府中仆从对生母之事避之如蛇蝎,他便知道父亲不喜欢生母,连对方祭日都不记在心上。
他不想生母在地下孤单,但也不想被父亲厌恶,一时间进退两难。
“福寿很孝顺呢。”太女殿下笑着揉了揉他脑袋上的小揪揪,温和地道,“私下祭奠倒也没什么,不过呢,表达孝心的方式有很多种,若是被外人瞧去了,难免会对太傅声誉有损。”
福寿眼泪汪汪地道,“会这样嘛?”
“最近几日,百姓都忙着陛下的降诞日,那可是举国同庆的日子。”太女殿下叹道,“你在府中私下祭奠烧祭品,知情的人说你孝心可嘉,不知情的人却会觉得你其心可诛——懂么?”
福寿哪里知道这个呀?
他连生母祭日也是偶然得知的,
降诞日虽是重大节日,但他年纪小,只知道这一天府上格外喜气,连一向清冷如水的父亲也会露出些许笑容,去年还抱着他去看夜市花灯——殿下这么一说,他才知道生母祭日撞了陛下的寿辰。福寿挠了挠小脸,认认真真跟殿下姐姐道歉,严肃表示自己吃教训了。
“这就对了!不是说给逝者烧纸钱才是孝顺,福寿好好听太傅的话,跟着太傅认真学习,长大之后当栋梁之才,你的‘生母’泉下有知,心里也会欣慰的,福寿觉得对不对?”
福寿不知所以,郑重地点头。
“殿下!”
一旁的卫慈略显不赞同地出声打断二人对话。
“太傅这般小心谨慎做什么?福寿往后若是成材,胸怀青云之志,太傅还能束缚他一辈子不成?”太女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严肃道,“孤待他如亲弟,往后自会多多关照的。”
卫慈神情复杂,福寿哪里晓得太女和父亲彼此间的眼神交流?
他握拳道,“那福寿也要像父亲一样学富五车,成为名士,以后去当太傅!”
长生脸上的笑容略微一僵,她颇为遗憾地捏着福寿胖乎乎的脸蛋。
“这可难了呀。丰攸比你学识渊博多了,哪怕当太傅,你也得赢得过他才是。”
福寿沮丧地嘟嘴。
他知道丰攸是谁,那个总是在背地里捏他脸蛋,说他长得胖的病秧子!
他不喜欢丰攸,但父亲时常在他面前夸丰攸如何如何好,这对他的幼小心灵是个莫大打击。
“为什么一定要赢过他才行?”福寿道,“他比福寿大了那么多,不公平。”
长生殿下双手环胸,笑着道,“因为他是孤内定好的。”
福寿道,“因为他是殿下姐姐的伴读?”
长生道,“多少和这个有关,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他讨孤喜欢呀。”
福寿沮丧道,“福寿就不讨殿下姐姐喜欢么?”
长生搓着福寿的胖脸,“你这傻孩子,孤对福寿的喜欢和对丰攸的喜欢不一样的。”
喜欢不就是喜欢么?
福寿当然不懂。
唯二两个懂的人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表情同步地挂上冷漠的笑。
卫慈暗搓搓打算找丰真算算账。
他怎么教儿子的,殿下今年才几岁?
姜芃姬则打算回头挑拨万秀儿,掐死丰真的零用钱,让他彻底变成苦行僧!
长生笑着哄住了福寿,让卫慈带着福寿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准备出府游玩。陛下生于花朝节,所以降诞日和花朝节重合。民间活动又多又热闹,算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阁下可以下来了?”
哄走了卫慈和福寿,长生面上的笑容倏地收敛干净,目光直视房梁。
姜芃姬翩然跃下,长生下意识退了半步,瞧见姜芃姬的面容,眼底闪过些许惊艳。
“番邦之人?你躲在梁上有什么目的?”
不同于中原风格的相貌轮廓,脑袋还顶着一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活像是顶着一簇篝火。
不用看也知道,这绝非是中原人该有的颜值。
长生还想细问,蓦地瞧见她腰间佩戴的斩神刀,不由得大怒。
“擅闯宫闱的小贼!”
偷东西也就罢了,还偷到一国之君的头上,这番邦人胆子很大啊!
二话不说,长生便想动手,守在屋外的护卫也冲了进来,姜芃姬当然是脚底抹油直接撤。
长生年纪不大,但武力不俗,只是她这点儿本事还不够看。
姜芃姬逃之夭夭,长生盯着她逃走的方向目光复杂。
“派人拦截各处城门,一旦发现这个红发番邦人,立即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长相如此醒目,走到哪里都认得出来!
居然潜入宫中盗窃母亲的佩刀……这个贼人胆大包天!
“福寿参见陛下。”
等长生跑去和卫慈等人会合,正巧瞧见福寿费劲儿得弯腰作揖,险些一个倒栽葱往前栽倒。
福寿口中的陛下是个容貌颇盛的女子,瞧着也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笑着扶住福寿,顺手将他抱了起来颠了颠重量,福寿害羞地用胖手捂脸。
“福寿可以自己走。”
女子笑道,“福寿若是自己走了,朕就闻不到福寿身上好闻的奶香了呦。”
长生:“……”
真不想承认那个看着像是人贩子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斩神……”
长生上前正欲行礼,倏地瞧见女人腰间佩戴的长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两把斩神刀?
难不成那个番邦女人没有盗窃母亲的佩刀,她误会了?
说的也是,宫内守卫森严,母亲实力又强,想要突破重重阻拦偷盗斩神刀,几乎没可能的。
“怎么了?”
女人笑着问她。
长生将刚才的事情事无巨细道了一遍,略显窘迫地道,“儿臣鲁莽,险些酿成冤案。”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派人将指令撤了就好。若是碰见了,派人送些银两权当补偿。”
长生轻声喏了一句,一行四人上了马车,卫慈主动给女子戴上幕笠遮面。
福寿坐在女人腿上,他似乎很习惯这种亲昵的相处,笑嘻嘻地问道,“陛下,这去哪里呀?”
“花朝节又是降诞日,出去踏春游行,与民同乐。”女人笑道,“福寿不喜欢去么?”
福寿憋着嘴道,“自然不是,只是……”
他目光游移,可怜巴巴地望向太女长生,仿佛在询问能不能说。
长生道,“今日似乎是福寿‘生母’的祭日,他孝心重,怕是不好敞开了玩。”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原来如此,福寿很有孝心么。”摸摸福寿脑袋上的小揪揪,福寿露出了腼腆的笑。
对于他而言,陛下的夸奖和父亲的夸奖一样弥足珍贵,一句话就能让他开心好久好久呢。
外头游人如织,卫慈等人穿着朴素,女人和长生都戴着遮面的幕笠,倒是无人发现几人的身份。福寿硬要下地自己走,一手牵着女人一手牵着卫慈,笑呵呵跑了两步,突然跳了起来。
“飞喽——”
长生跟在三人身后一两步的位置,瞧着福寿“荡秋千”,不由得撇嘴道,“幼稚。”
福寿不曾听到她的话,径自玩闹着,两个大人也乐得配合。
女人回头望向女儿,笑着道,“长生也想试试?”
长生瞧了瞧母亲、太傅以及自己的个头,高冷拒绝这个无理取闹的建议。
虽说她年纪不大,但个头却抽长得飞快,比十三四岁的少年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身高,怎么学着福寿这个又胖又矮的豆丁学着“荡秋千”?
一行四人像是普通家庭般踏春游玩,玩累了席地而坐,品尝一早准备的吃食。
福寿会独立用膳,但用得不熟练,时常将食物残渣涂到嘴角,女人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拭。
长生瞧着二人,心情有些复杂,直至眼前也递来一块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帕子。
“太傅!”
长生略显窘迫地唤了一声。
卫慈不由得展颜轻笑,挑了长生最喜欢吃的几样吃食给她。
“太傅,孤不是小孩儿了。”
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倒是诚实,吃起来毫不嘴软。
太傅的手艺都能碾压御厨了!
“在臣眼里,殿下距离成年永远差着一段呢。”
他刚说完,福寿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一边嚷嚷一边张嘴,“福寿也要,啊——”
“不给,太傅给孤准备的,你来抢什么?”长生三两口清光了一盘。
福寿见状,立马怂了。
嘤嘤嘤(╥╯^╰╥)
殿下姐姐怼不过。
一家四口正吃着,长生余光瞥见了一抹火红,目光微凝。
“那个番邦人也在这里?”
女人诧异地道,“番邦人?哪个?”
长生手一指,果然看到某个身材丰满、穿着怪异的女子倚在树梢,双手环胸抱臂。
他们瞧着姜芃姬的同时,姜芃姬也在注视着他们。
“她怀中的刀,果然与斩神刀神似,难怪你会认错。”
女人瞧见姜芃姬的脸,除了有些欣赏之外,并无其他反应。
福寿愣了一下,突然道,“这个大姐姐刚才还帮了福寿呢——”
要不是对方抱着他翻墙去买祭品,凭福寿那个小身板是不可能翻墙出府的。
一行四人,唯有卫慈的反应略显怪异,神情僵硬了一瞬,但这一缕怪异转瞬即逝,肉眼难以捕捉。若非姜芃姬观察极佳,怕是会错漏。她笑着道,“找了大半天,原来在这里呀——待在子孝的精神世界伪装成他的样子,你这是明摆着欺负他不会利用精神能量反击是吧?”
不待“卫慈”说什么,姜芃姬直接拔刀从树上冲下来,刀锋直袭面门。
一旁的女人和长生见状,面色惊骇,似要阻拦。
姜芃姬神色微冷,冲着二人喝道,“滚开!别坏我好事!”
话音刚落,原先还热闹十足的地方瞬间变得寂静,周遭游人化作烟雾消散无踪,仅剩姜芃姬以及“卫慈”。她的刀锋没有丝毫阻碍,冲着“卫慈”的要害砍去,分明是要人命的节奏。
“卫慈”神色剧变,勉强闪躲才避开斩神刀的刀锋。
“这是卫慈——你也要杀?”
姜芃姬呸了一声,不屑道,“十八线的冒牌货还想和我家子孝媲美。你光是杵在那儿,我便嗅到浓浓的山寨货气息了,不砍你砍谁?真以为顶着子孝的脸就能冒充本尊了?”
“卫慈”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几分。
等他瞧见姜芃姬那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表情瞬间阴沉七八度,堪比便秘脸。
“我说——你能不能别顶着子孝的脸做出这么有碍观瞻的表情?”
说着,姜芃姬的攻击似狂风暴雨一般袭来。
这里是卫慈的精神领域,她和眼前这个冒牌货都算是外来者,行动会受到一定限制。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用武力硬拼了。
冒牌货咬牙切齿道,“果然是姜家的崽子,居然还没死绝!”
姜芃姬一怔,“什么意思?”
冒牌货不肯说了,姜芃姬不依不饶。
二人打着打着,冒牌货意识到了不对劲,越发阴沉。
“你感觉到了吧?”姜芃姬冷笑着道,“子孝是个普通人,精神领域却格外强大,几乎能媲美你巅峰时候的状态。你说你选谁不好呢,偏偏要选择子孝……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冒牌货嘴硬道,“这不可能!”
姜芃姬说,“哪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子孝重生一世,这经历肯定不是运气二字能解释得通的,多半是有人在背后设局。不是你将子孝引来的,那自然是另外的人——”
姜芃姬每说一个字,冒牌货的脸色都要黑上一分。
普通人的精神脑域很弱小,他挥挥手就能撕破,给原主造成不可逆转的精神伤害。
卫慈的精神世界却相当稳定,仿佛一个坚固的牢笼,让进入其中的生物无法突围。
哪怕卫慈是重生一回的人,他的精神脑域顶多比常人强大一些,但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这像是什么?
这像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等待猎物主动上钩!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一目了然。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冒牌货见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姜芃姬丝毫不受影响,斩神刀险险地从对方脖颈前掠过,留下一条鲜红长丝。这点伤势搁在普通人身上也就比蚊子叮咬重一些,冒牌货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面色迅速苍白起来。
“姜家的崽子——”冒牌货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斩尽杀绝!”
姜芃姬听后,眸光泛起了几分危险。
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世,但不意味着身世有隐情的情况下不会追根究底。
“你已经是第二次提及‘姜家’了,什么意思?”
合着,眼前这个冒牌货也曾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
见姜芃姬攻势稍有缓和,他露出恶意满满的笑。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杀了你全家呗!”
什么?
姜芃姬露出一丝错愕,整体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有破绽!
冒牌货心中一喜,转守为攻,直袭姜芃姬的要害。孰料这是姜芃姬故意卖的破绽,不仅没让冒牌货得手,反而翻转刀柄,刀锋由上至下将冒牌货的手洞穿,狠狠戳在地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姜芃姬露出恶劣的笑,一脚踩着对方的背,防止对方咸鱼翻身,一手锢着冒牌货的下颚,迫使对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你刚才说的那句杀我全家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的,斩神刀对付普通生物那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刀,对付你这种由纯能量和精神结合的虚拟精神生物却是致命的,哪怕是道小伤口,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冒牌货哼了一声,无视了姜芃姬的威胁,不作回答。
姜芃姬道,“啧,你还挺硬气么?真铁了心不肯交代?”
说着,她握着刀柄的手在地上碾了两下,刀锋搅开了冒牌货手上的伤口。
以伤口为中心,冒牌货双手由实体转变为凝实的精神能量,再由精神能量转为蓝光,再被斩神刀贪婪地汲取干净。姜芃姬清楚看到冒牌货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惧和绝望——
“你要是交代了,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她用诱惑小盆友的口吻去哄骗冒牌货。
冒牌货冷哼一声,当然不会相信姜芃姬的话。
“你嘴硬不说,你以为我就没办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姜芃姬俯下身,足尖略微用力便踩断了对方的脊椎骨,抬手锢着他的脸冲向自己,冷笑道,“你别忘了,这里是子孝的精神脑域,你我皆为精神意识凝固的虚体。若一方弱势而另一方强势,那么,弱势一方在强势一方面前等同于摞奔。只要我愿意,击溃你的虚体,你说说,你有什么东西能瞒得了我?”
冒牌货听后,脸色煞白如雪。
“我以为……对着这张脸,你好歹会留几分情面……”
他也是郁闷得想吐血。
正常人看到爱人伤害自己,大多都是“我不信我不信”,偏偏姜芃姬不按理出牌,打得更凶了。
“你顶着子孝的脸搔首弄姿,我当然不能忍啦,怎么可能留情面?”
话音刚落,她松开冒牌货的下巴,直接抓着他的发髻将他往地面摁,手心浮现一层虚幻却粘稠的火光,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从手心蔓延至冒牌货的脑袋、全身四肢,不等冒牌货发出一声惨叫,姜芃姬便松开了手。斩神刀唯恐冒牌货被火焰焚烧殆尽,急忙加大吸收速度。
一个呼吸的功夫,冒牌货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刀身的图腾补全了一小块,姜芃姬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将长刀从地里拔起,发现刀身的图腾大了一圈,仍旧残缺不全,可见刚才那个冒牌货也不是系统主体。她撇了撇嘴,无趣地道,“啧,原以为是条大鱼,没想到又是一只虾米。”
她观察图腾的大小,发现刀身上的图腾纹案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先前才十分之一呢。
虽然是只虾米,但这只小虾米也比姜芃姬斩杀的两个子系统肥美。
“先前没发现系统依附的特殊载体便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是切片——”
那个系统也是叼得飞起,一连给自己切片那么多下,他也不怕精分啊!
姜芃姬匆匆吸收自己想要的信息,神色阴沉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世的身世之谜居然会在这一世揭开。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先找到子孝要紧……”
姜芃姬把斩神刀收回刀鞘,挂回腰间。
因为刚才的动静,精神世界里面的“活人”全部消失了,仅剩孤零零的她以及建筑景观。
此时的卫慈在哪里呢?
姜芃姬干掉冒牌货不久,他才从漫长的黑暗中苏醒。
抬手摸了摸手脚和胸口,神色带着几分茫然和恍惚。
若是记得没错,他昏迷前似乎受伤了?
正纳闷呢,远处传来陌生的女声。
“子孝!”
谁在喊他?
卫慈靠坐在树下,耗费不少力气才扶着树干站起来。正欲看清来人是谁,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红光,来人一个熊抱将他扑倒在地,险些没将他撞岔气。二人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位娘子,还请自重!”
卫慈虽未看清对方的脸,但二人帖着身子滚了两圈,对方的性别已经暴露了。
“嘤!子孝好绝情啊,居然让我自重,我哪时不自重了——”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感觉。
卫慈止住推开的动作,“你是番邦之人?”
眼前这个穿着怪异,一头红发的番邦女子是谁?
姜芃姬跨坐压在他身上,抬手撩开散乱的红发,凑近他的跟前,鼻尖对着鼻尖,双眼微眯。
她食指一屈,勾开对方的衣襟,露出光洁细腻的锁骨,笑道,“孤换了个马甲,子孝就认不出来了?”
一家四口,三个说她是番邦人!
说好只爱她的灵魂而不是外表呢?
海誓山盟被狗吃了!
“子孝,宝宝的心被你伤到了,不信你摸摸,疼得直流血呢。”
姜芃姬一面强势压着卫慈,一面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手去摸胸口,险些没把端方保守的卫慈吓出个好歹。以前也就罢了,好歹还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如今却是旷天野地,羞煞人也!
“主、主公!”
尽管隔着衣料,但姜芃姬的身材可没弄虚作假,卫慈的手心很容易就能体验到饱满的触感。
姜芃姬俯身道,“怎么,认出人了?”
饶是卫慈经历两世,但作为一个私生活都中规中矩的人,他实在是吃不消姜芃姬的豪放。
“真是主公?”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眼前这个眉眼妖娆、面孔深邃立体的女子,当真是自家主公?
“嗯,是啊,我真是你家主公。”姜芃姬道,“莫非,子孝是嫌弃我这副非人的模样?”
对古人而言,中原汉家是一族,汉家之外都是蛮夷,更别说那些金发碧眼或者全身乌黑如炭块的夷人。姜芃姬的外形虽没那么夸张,但一头张扬的红发足以将她列为番邦之人行列。
卫慈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没想到姜芃姬本尊会是这个模样。
“主公——”他略显不自在地唤她,“可否、可否容慈起身,整理仪容?”
说完,他试图将右手抽回来。
姜芃姬哪会让他得逞,偏不撒手,没两下就将他的衣襟都勾开了,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胸膛。
“子孝,你每每拒绝我,可知我多么难过——”
卫慈没憋出个好歹,她快成忍者神龟了,这算个什么世道啊!
“主公!”
姜芃姬逗也逗够了,瞧着卫慈从胸口一路红到耳根、面颊的模样,大方放过了他。
“这不能怪我把持不住啊,要怪只能怪子孝太讨人喜欢了。”
卫慈是半点儿怒火都生不起来,只得给她一记嗔视。
姜芃姬暗暗感慨,美人就是美人,翻个白眼都那么美。
倘若冒牌货还活着,听到了姜芃姬的心声,怕是要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了。
他顶着卫慈的脸,二者分毫无差,同样美得惊心动魄,为何不见姜芃姬怜香惜玉一分呢?
颜控什么的,全都是骗人的!
卫慈起身整理仪容,确定衣襟裹得严严实实了,这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主公,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神色茫然地望向四周,发现二人正在某条河畔旁的树林内,树梢缀着洁白的花骨朵儿,有的已经含羞绽放,有的还俏生生地合拢着……瞧了一会儿,他发现这里的场景很熟悉。
他又问,“慈昏迷前记得……似乎有人刺杀……怎么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相较于这两个问题,卫慈更好奇姜芃姬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还能变回去么?
倒不是他嫌弃主公如今的模样,只是外界众人无法接受,这可就犯难了。
“我们正在子孝的精神脑域世界,通俗来讲,你可以理解为‘梦境’。这里是你创造的世界,同样也是你的梦境。”姜芃姬抬手指了指脑子,说道,“你没有记错,的确有人暗杀你。不过我英雄救美赶来及时,以强横姿态将你从阎王爷那边抢回来,子孝你听了有没有感动?”
姜芃姬自吹一番,卫慈听得一脸雾水。
除了主公自吹自擂那一句,其他的……他没听懂。
“梦境?慈如今是在做梦?”
卫慈捏了捏自己的脸,真实的痛感让他惊愕。
他能感觉得到痛,怎么可能是在梦境?
姜芃姬哑然,笑着看他蠢萌的举动,“子孝,痛不痛不能作为你是不是在做梦的标准呀。这里是你的梦境,更是你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你就是这里的主宰,感觉到痛能算什么?”
“倘若慈是在做梦,那主公为何在这里?”
卫慈不懂了,如果是自己做梦,他梦见的主公应该是柳羲的模样,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我当然是为了救你,特地跑来你的梦境啊。”姜芃姬走到河畔瞧了瞧自己如今的模样,笑着自我调侃,“现在这幅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了,子孝不喜欢如今的样子?”
卫慈诚实地道,“略有些惊异,但既然是主公,无论美丑,自然都是喜欢的。”
姜芃姬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子孝,我得纠正你的审美。除了这个发色,我的容貌也算是倾国倾城的。”
第七军团的颜值扛把子好么?
每年军团招新,她的精修图能骗到多少天真懵懂的军校毕业生?
“慈原先喜欢素净,如今觉得主公这样也好。倾国倾城倒是不知真假,可的确倾倒一人。”
姜芃姬呵呵。
“子孝的求生欲挺强啊。”
卫慈讪笑以对。
这种状态的主公,他是哪敢惹啊。
姜芃姬说得对,卫慈的求生欲望的确强烈。
“这里是——京城郊外?”
卫慈仔细辨认,这才想起二人身处何处。
当年,陛下忙于朝政,除了降诞日前后几天能松口气外,极少有私人时间。
唯有降诞日那几天,一家人才能避过各方耳目,悄悄出来散心玩耍。
姜芃姬道,“这里对子孝而言很重要?”
她发现游人形象大多都是虚幻模糊的,唯有一景一物,细腻而真实。这意味着主人曾经仔细观察过周遭景色,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间,所以虚拟世界才会有这么真实的反馈。
“时常来此小坐。”卫慈露出一丝笑意,“主公可知如何从梦境醒来?”
姜芃姬道,“当然。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面对如此流氓任性的主公,卫慈只能牺牲“色相”了。
谁料刚凑近,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姜芃姬扶住昏睡的卫慈,将他放在地上,离开精神世界。
睁开眼,屋外夜色仍旧黑沉,耳边还能听到烛火的爆鸣音。
“醒了?那人解决了?”
柳佘一直关注姜芃姬的动静,见她醒来,长松一口气,急忙询问结果。
姜芃姬道,“附着在子孝身上的隐患是除掉了,不过——那并不是本体,对方的狡诈和谨慎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未能斩草除根,他还会卷土重来的,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柳佘的面色倏地凝重起来。
不能一击干掉本体,那便意味着无穷的变数和隐患。
瞧见柳佘如丧考妣的表情,姜姬嗤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一次我砍一次。”
柳佘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这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是不怵系统本体,但他柳佘不一样,系统本体找上他、控制他,他是半点儿辙都没有。
“倘若他再控制我做什么”
不等柳佘说完,姜姬冷漠地道,“放心,你要是被操控做了什么,我会大义灭亲的。”
柳佘:“……”
担心的就是你大义灭亲啊!
好歹装了近十年的父女,外人眼中的楷模,你能不能好好维持自己的人设?
系统主体还没被玩坏,这冷血薄情的女人已经想着磨刀霍霍向盟友了,说好的“原则”呢?
自从两个戏精撕破了脸皮,所谓的“父女情深”早已经喂了狗。
姜姬打了个哈欠,二话不说就赶人了,“时辰不早了,父亲不妨回去歇着吧,子孝这里有我看着就好。父亲最好派人跟昭儿知会一声,今晚出这么大事情,怕是连洞房都没心思了。”
柳佘这才想起今天晚上是柳昭的洞房花烛夜。
姜姬调侃道,“你是没瞧见昭儿离去前的眼神,不知多担心,估计怕你我互相残杀吧?”
柳佘平静道,“他虽有些小聪明,但……终究只是自作聪明,真以为他的心思谁都不知道?”
他起初对柳昭还抱有一定的期待,只是柳昭这孩子……
扮猪吃老虎久了,还是被猪同化了。
柳佘说不可惜是不可能的,但看着柳昭一辈子平安喜乐也够了,这也是他母亲古敏的心愿。
“你不妨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免得他东想西想,最后酿成大祸。”姜姬由衷建议。
柳佘略有意动,很快又归于平静,他淡漠地道,“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来得幸福。有些事情告诉他也无妨,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你让我如何与他坦白我的身份?”
姜姬见他选择继续隐瞒,叹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尽管她和柳佘立场对立,但这个对立本质也不是他们的本意,说白了两人都是受害者。
如果能和平相处,姜姬也不会刻意挑起争端。
“对了,记得敲打一下昭儿,让他乖乖将管家权给他媳妇。”姜姬想起什么,略显牙疼地道,“这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如今娶了媳妇,总不能还这样。若是不让他媳妇管着点儿,真担心他们夫妻月初挥霍无度,月末指望西北风度日。家大业大也经不起他这么败家”
说白了,她还是嫌弃柳昭太能花。
她未来也会成为有家室的人,总该存点老婆本养子孝的,总不能全都贴给柳昭这败家子儿。
柳佘嘴角抽了抽,想反驳也找不到反驳的点,柳昭的确是挺败家的。
“他明早带新妇敬茶,为父会敲打他的。”
甭管塑料花父女如何明争暗斗,明面上的礼数不能少。姜姬起身送别柳佘,这才回到卫慈身边,抬手触摸他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她才找了张凭几,侧身靠着,抱刀阖眼小憩。
直至天光破晓,卫慈的体温都很正常,伤口也干净,没有发红发炎的迹象。
“怎么还不醒呢?”
姜姬抬手戳他的脸,脸颊被戳出一个凹陷的酒窝。
“兰亭公,需要置备早膳么?”
卫府管家也彻夜未眠,外头天幕刚亮,他便安排仆妇给姜姬准备洗漱面的用具。
他不知道姜姬和卫慈的关系,但后者看重卫慈,可想而知,卫慈以后前程可待。
管家作为卫府的下人,自然乐见其成,越发小心谨慎地伺候,不敢怠慢姜姬。
“准备吧,记得口味清淡一些……对了,顺便给子孝也备一份清粥,搁在炉上温着,方便他醒来食用。”姜姬揉了揉眉心,尽管熬夜对她影响不大,但柳羲的身体不能和她原先的身体相比,熬夜的副作用还是有点的,她道,“管家,你让郎中再过来看看,子孝何时会醒。”
除了偶尔赖床偷懒,姜姬的作息时间一向很稳定。
起床之后穿衣洗漱,坐在厅内等侍女将早膳端上来,顺便开个直播间和咸鱼打招呼
这个习惯维持了近十年,骤然失去直播间,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唉不习惯就不习惯吧,天下无不散筵席,迟早要说再见的。”
姜姬低声喃喃,有些遗憾和留恋,但却不后悔。
要说哪里对不起咸鱼,应该是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播间观众。
不知道他们兴致勃勃准备抢直播间位置,错愕发现直播间不见的时候,会是何等心情?
多半会爆炸吧,各大新闻媒体平台齐刷刷崩溃?
姜姬正欲提筷吃早饭,耳边听到一声“叮”的声音。
姜姬一个没注意,捏断了筷子。
尼玛,这系统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
她努力忽略脑子里的声音,面色镇定地冲侍女重新要了一双筷子。
刚要下筷,那个声音又道,
这排查就耗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姜姬都准备吃午饭了,它才匆匆给了新的回应。
姜姬试着寻找吵吵闹闹的系统,发现对方正附着在斩神刀上,气息波动都变了。
她摸索了一阵,终于知道如何打开所谓的新系统。
新系统与老系统区别很大,最先跳出来的不是直播界面而是一个竖排好友列表。
好友列表只有一个灰色头像,其余都是空荡荡的。
这位好友的备注也有趣,id。
姜姬:“……”
她没去管这个好友,转而去看其他地方,终于找到开启直播的按键。
点开直播间,整个直播画面出现了一瞬的停顿,宽阔超清的直播屏幕飘过了无数红蓝弹幕。
:我的妈呀,主播你怎么现在才开直播,吓死宝宝了qaq
【偷渡非酋】:主播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早上直播间突然消失了?所有媒体平台都炸锅了!可怜围脖那群程序员,一连祭天几个程序猿和老板都没能挽救崩溃的后台——
【老司机联萌】:吓死人了,直播间怎么都搜不到,刚才又突然提醒主播开始直播了。
红色弹幕的观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蓝色弹幕的观众也不甘示弱。
直播间八十五万位置都是两个位面对半分,如今基本看不到当年江山一片红的盛况。
【熊猫宝宝】:主播,你终于回来了,宝宝好想你!
【慈美人的死忠粉】:待到主播统一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狗币叠纸公司】:幸好幸好,终于等到你,直播间还在,主播还在!
说好了要陪姜芃姬登临至尊,一览江山美色,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看到姜芃姬回来,他们一个一个抱头痛哭,成片成片的“嘤嘤嘤”看得姜芃姬头都大了。
过了一会儿,某个咸鱼发言道,【好奇怪啊,今天的弹幕格外多。】
姜芃姬暗暗撇嘴,咸鱼观众都被吓傻了,这会儿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弹幕自然多。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直播间屏幕右上方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目前在线观众人数,五百万!
五百万?
咸鱼们也发现不对劲,有人说今天直播间位置格外好抢,有人说今天弹幕多得不正常。
好奇心旺盛的咸鱼切出画面,看了一眼直播间观众列表,居然发现了好几个重大新闻!
直播间上限从原先的八十五万提升到了五百万,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另外——
谁能告诉他们,为何主播下边儿的还有一个刺目的橙色马甲!
姜芃姬开直播间这么多年,从未给任何一个观众马甲,大家都是一水儿的白色马甲!
这个橙色马甲是何方人士?
咸鱼们不开心了,不开心就要跟姜芃姬嘤嘤嘤了。
【鬼才郭奉孝】:说好只爱我们,一视同仁的,这个橙色马甲的小贱人是谁?@你的阿爸
远古大佬发话了,咸鱼们这才意识到直播间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橙色马甲。
姜芃姬也很诧异,她从未给任何人马甲或者特权!
因为她开直播就是因为闲着无聊,方便她和咸鱼们插科打诨打的,她也不曾将直播间的负面弹幕放在心上,用不着控评或者清理观众言论,马甲特权自然不用给出去。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你的阿爸】又是谁?
姜芃姬看了一眼新冒出来的好友列表,备注ID也是【你的阿爸】。
她正欲将对方的马甲撤掉,金色的系统提示冒了出来。
【你的好友,你的阿爸,上线了。】
姜芃姬:“……”
直播间咸鱼还沉浸在伤心中。
这么多年了,他们习惯姜芃姬一视同仁、不给马甲不给特权的作风。骤然打破平衡,自然有老人觉得伤心难过。直说了吧,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得到有颜色马甲?哪怕是最低等的也好!
咸鱼群中大佬众多,穷得只剩钱的!
正在观众们争论不休的时候,那个金灿灿的马甲ID发了一条弹幕。
寥寥三个字外加一个问号,看得姜芃姬冷汗直流。
【你的阿爸】:姜小九?
姜芃姬连忙摇头道,“我不是、我没有、认错人了!”
五百万新鲜出炉的咸鱼傻愣愣看着姜芃姬的反应,他们何时见过主播如此可爱的一面呀!
【鬼才郭奉孝】:@你的阿爸,大佬你认识主播?
姜芃姬内心不停打鼓。
她在基因战士训练营的编号很长,末尾是零零九,同班九人年纪最小,所以有人唤她小九。
不过,与她同期的基因战士不是战死就是因伤退役,签订了最严苛的保密协议,终身受联邦天脑网络监视,不得泄露基因战士相关的秘密。姜芃姬虽然不是基因战士,但她后来调度到联邦军部,身份由暗转明,哪怕有老战友认出来,多半也不敢和她光明正大地相认。
再说了,她作为联邦十大军团大佬之一,走到这一步,有胆子喊她外号的人也没几个了。
不管是哪个,姜芃姬都不敢猜想。
【你的阿爸】:用不着否认,你的样子会变,但精神脑域波动变不了。
姜芃姬紧张地咽了口水,她很肯定这个马甲背后的人绝对是熟人!
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有资格喊她姜小九的人就那么几个啊,这个说话口气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啊!
“裴、裴首长?”
姜芃姬宛若即将枪决的犯人,忐忑等待对方的反应。
【你的阿爸】:联邦军部给的薪水太低,你这是下海当演员了?
姜芃姬忍不住捂脸,这哪跟哪儿啊,军部给的薪水补贴还算高了,养家糊口没问题。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是穿越了,第七军团的崽子还要麻烦老首长照料一阵——”
【你的阿爸】:穿越?这事儿照顾不了,我如今不在联邦。退役之后趁着身子骨还年轻,换了一份有趣的工作。这些小观众情绪有些激动雀跃,有什么事情我们还是私聊谈吧。
二人转到私聊频道,直播间咸鱼却炸了锅!
从姜芃姬她们的对话来看,这个橙色马甲不是别人,居然是姜芃姬的上司!
另一个联邦大佬!
【偷渡非酋】:通过主播以前透露的内容来看,这位大佬不是元帅就是前任军团长喽?她又说自己退役了,那多半是主播前一任军团长。大佬就是大佬,连ID都如此蛮横霸道!
【蓝色抽屉】:只有宝宝很好奇么?大佬退役之后,还有什么工作能算得上“有趣”?
咸鱼们叽叽喳喳讨论,殊不知这个直播间还有其他隐藏功能亟待他们挖掘。
另一边,姜芃姬也点开了好友列表,拉出已经亮起的头像。
姜芃姬和这位老首长都不是喜欢墨迹的性格,她也干脆单刀直入了。
“老首长,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姜家么?”
【你的阿爸】:知道,你想问你和姜家的关系?
姜芃姬看着屏幕跳出的那行字,瞳孔略过一丝诧异。
“我是姜家的后裔?”
【你的阿爸】:是啊,现在才知道么?
对方过于平静的态度让姜芃姬感觉莫名烦躁。
她道,“若是如此,我根本不可能接任第七军团!你又不是不知道,姜家多少人被军事法庭判罚千年监禁!”
姜家是人类联邦传承历史最悠久古老的世家之一。
联邦延续多久,他们便辉煌了多久。
不同于其他古老世家和政权军部牵扯不清,姜家在这两方面的影响力只能算主流世家中的末流,他们真正强大的是商业经营。饶是如此,姜家还是贪心不足,千年荣耀尽数毁于一旦。
这事情还要从姜家上上任族长继承者说起。
【你的阿爸】:姜家的内幕还挺多的,真要说个详细,怕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你的确是姜家后裔,不过姜家作为延续这么多年的世家,怎么可能只有一两支?被军事法庭判罚千年监禁的姜家子弟,大多都是三百年前才夺权成功的旁支,你这一支是那时候内斗失败的主支。
看到这些,姜芃姬才想起什么,静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你的阿爸】:三百年前,主支人丁凋零,家族内的权柄远不如旁支。姜家内部的斗争间接影响了联邦的商业,联邦也曾私下出面调停。不管如何,主支被驱逐家族核心圈已成定局。搁在其他世家,不过是正常的权利斗争和交替,姜家却不一样。根据事后调查,姜家在更早之前就被境外势力通过旁支渗透。旁支掌权后,姜家也成了境外势力偷窃联邦机密的渠道。
姜芃姬看着这些内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中捏紧了拳。
“联邦就没有一点反应?”
【你的阿爸】:什么反应?姜家传承数千年,旁支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人员庞大,彼此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境外势力一开始从最不起眼的旁支下手,耗费两三代的努力才慢慢爬到家族权利核心,姜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联邦本身了。若非潜伏姜家的内应一再出卖消息,暗中兜售联邦的战争机密,联邦高层怀疑有奸细,不然怎么能顺藤摸瓜抓出真凶?
姜芃姬说,“饶是如此,有耐心布这么大局,瞒过联邦和姜家这等世家耳目,这也不俗了。”
【你的阿爸】:我退役之前,这事儿还是联邦特殊部门暗中调查的主要项目之一。姜家掌权的旁支大多都被判罚千年监禁,令人疑惑的是,没有牵涉其中的主支血脉却接二连三出事。根据事后调查,境外势力算计得这么顺利,疑似有另一个潜藏更加隐秘的势力推波助澜……
姜芃姬蓦地想起先前那个系统切片说的话——我杀了你全家。
内斗失败的主支出事,难不成是系统作祟?
姜芃姬定了定神,冷静地问道,“尽管如此,按照联邦一贯的处事风格,事情没有调查水落石出之前,姜家的子嗣虽能进入军部,但绝无可能走入高层。毕竟是个隐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当年我接任老首长的位置,其他九位军团长似乎是八票通过,一票弃权?”
联邦十个作战军团,除了特殊军团之外,其他军团背后牵扯的势力都很复杂,纵观历任军团长,半数以上出身豪门或者得到豪门世家支持,另外一部分则是平民一系出身。以她明面上的身份来看,她应该属于后者,但老首长都知道的事情,她不相信其他军团长会不知道。
若是心知肚明,不该极力反对她进入高层么,为何会八票通过,一票弃权?
只要姜家出不了能扛起家族的人物,原先占有的资源迟早会被各个势力瓜分殆尽。
从这个角度来讲,打压她才是政治正确!
【你的阿爸】:跟你聊天还是这么不愉快,追根究底的毛病半点没变。索性我现在不在联邦,早就退役辞职了,有些旁枝末节的事情告诉你也没什么——因为有人暗中给姜家末裔的你撑腰,所以他们不敢动你。为了保证你不会被暗算,便将你调到立场相对中立的第七军团。
姜芃姬感觉心脏一紧,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画面,令她脸色蓦地苍白起来。
【你的阿爸】:嗯?半天没回应,你不是难过了吧?
“我难过什么?斗争失败也是技不如人,怨不了别人。”姜芃姬只是好奇一个问题,“老首长,你说暗中有人给我撑腰?论实力,姜家也算得上世家前三了吧?如此盘然大物都轰然倒塌了,谁有这个能耐,扶持姜家末裔还没人敢有异议?我也没感觉有人给我开了绿灯啊?”
真要有这个背景,她会入选基因战士计划?
醒醒吧,那个计划残酷,作战任务又危险,同期活下来的百分之一不到!
【你的阿爸】:拦着所有人不对你下死手,这还不算撑腰开绿灯?你能爬到什么高度,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毕竟,他们再强势也不能强人所难,逼迫联邦承认一头猪成为军团长吧?你问了这么多,也该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了吧?你刚才说你穿越了,什么意思?
姜芃姬没多加隐瞒,但也没彻底坦白,毕竟屏幕后面到底是不是老首长,还得打个问号。
毕竟,她对系统是一千万个不放心。
老首长听后,迟迟没有反应。
直到姜芃姬都扒完六碗大米饭了,对方才给了反应。
【你的阿爸】: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的穿越应该不是意外了。
姜芃姬端着饭碗懵逼。
【你的阿爸】:两千年前的天脑之祸还记得吧?
姜芃姬当然记得了,她现在就跟一个类似天脑的系统死磕快十年了。
【你的阿爸】:天脑之祸起源于天脑诞生自我意识,不满人类控制而蓄意报复,据我所知,姜家可是那一战的主力之一。联邦高层怀疑姜家主支被杀,大权旁落也是潜逃的天脑报复。
姜芃姬神色一凝,追问道,“那个天脑抓住了?”
【你的阿爸】:没呢,那家伙还在潜逃之中。据闻天脑不同于寻常的虚拟生物,联邦拿它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他们拿天脑没办法,你却不一样。这也是他们妥协的原因之一。
姜芃姬反应过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我所谓的穿越……其实是……”
【你的阿爸】:大概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姜芃姬道,“只要我让那个系统或者说在逃天脑伏诛,我还有机会回到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