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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新年宴之后,众人还要回府守岁。

    按照往年惯例,姜芃姬不是一个人回头睡大觉就是陪着柳昭守岁,今年略有不同。柳佘和古蓁都在,作为女儿的她应该陪同二老。不过姜芃姬和柳佘都摊牌了,她也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日子面对柳佘,继续上演假惺惺的父慈女孝的戏码给外人看,干脆推说身体不适躲开了。

    古蓁听了蹙了眉头,追问道,“兰亭哪里不适,有没有唤郎中瞧瞧?”

    仆从哪里知道呀,只能含糊以对。

    坐在上首的柳佘眉梢轻挑,淡然地道,“兰亭身份不同往昔,她既然不适,那就让她歇着。”

    守岁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形式,不能为了这件事情搅得姜芃姬无法修养。

    古蓁见柳佘发话了,只能讪讪将话咽了回去。

    “庆幸阿姐没来,若是她来了,这场景还不知多难看呢。”

    柳昭身着精致华服,自打成婚,他看着成熟多了,但仍是一副白白嫩嫩的富贵闲人模样。

    不论谁瞧了他的模样,总要说一句“温和无害”。

    “说这些做什么?若是让人听了,无端害人尴尬。”

    柳昭的夫人瞧着还有几分稚嫩,一举一动,稳重有礼。听到丈夫私下嘀咕,她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二人成婚有段时间了,柳昭性情温和又会迁就人,因此这对夫妻磨合得不错。

    “为夫这不是同情二位表兄么——本是个欢喜的日子,偏生弄得全家都不舒畅。”

    柳昭用余光瞥了一眼两位实质上的亲表兄,心下暗暗叹息。

    孟恒和聂洵这对难兄难弟也是倒霉,原本应该待在家里陪同妻儿守岁的。

    没想到古蓁心血来潮,希望二人能带着家眷一起过来陪她,美其名曰——享受天伦之乐。

    能拒绝么?

    不容拒绝!

    别看柳昭是个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但脑子不笨,暗地里看得门儿清。

    搁他来看,这两个儿子和古蓁都离着心呢,她这么强势,只会将人推远罢了。

    这是母亲急切想要弥补两个儿子?

    柳昭内心哂笑,他这位名义上的继母、实质上的小姨绝没这么多情。

    抚养十二年的柳羲说弃就弃了,转头选择了如今的姜芃姬。如此,几乎没联系的大儿子和失踪二十多年的小儿子,他们在古蓁心里又有几分重量?这般迫切想弥补关系,更像是欲盖弥彰!借用母亲这一天然强势的身份,强迫儿子顺从她,继而满足内心的心虚和愧疚罢了。

    柳昭看似温和无害,心里却不吝啬用最阴暗的想法去揣度人。

    一家人开开心心聚在一起守岁,那叫天伦之乐。

    一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那叫互相伤害。

    这一年的除夕夜,孟恒聂洵两家人过得食不知味,最后还是拿孩子当借口才提前离场。

    姜芃姬这边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和子孝单独守岁呢。”

    “身体不适”的姜芃姬,此时却赖在卫慈家中不肯走,瞧她生龙活虎的模样,哪有半点儿不适的样子?卫慈不答话,抬手将她喜欢吃的果脯推到她跟前,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

    “对了,我送子孝的礼物,你拆开瞧过了没有?”

    卫慈道,“还未拆呢。”

    姜芃姬托腮道,“那你现在就拆开看看。”

    卫慈失笑道,“哪有当着主人家面子拆礼物的?失礼!”

    姜芃姬冲着他挤眼,烛光下眸子深邃而明亮,“依照你我的关系,这点儿失礼更像是情趣。”

    卫慈拗不过她,只能从袖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赤红色盒子。这只盒子外头裹着一层不知名的材料,外皮摸着柔软而细腻,饶是卫慈博学多才,他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他在姜芃姬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轻轻打开。

    烛光之下,反射出两点耀眼的白光,极为炫目好看。

    “这是指环?”

    卫慈定睛一瞧,发现白光来源于指环表面镶刻的珠宝。

    据他所知,这闪闪发光的东西是西方遥远国度流传入中原的“金刚”。

    “听闻金的硬度天下罕有,钢铁青铜亦不能损毁半分……此物表面光滑,切面排列似有规律,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主公可知制作此物的人是谁?居然有这等本事将其制成这般模样!”

    姜芃姬道,“一对钻戒,一如你我。”

    她没办法给卫慈名分更不能昭告天下,对于深受古代正统教育的卫慈而言,这是个遗憾。

    扪心自问,估摸着卫慈那一世的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层。

    如今意识到了,自然要做些什么。

    “钻戒?”

    卫慈疑惑地将两枚戒指取出来,发现这两枚指环大小不同。

    “偷偷量了你手指的粗细去定制的。”姜芃姬道,“我帮你戴上?”

    感谢老首长代购,不然姜芃姬只能找这个世界的金匠去打一对了。

    卫慈矜持道,“劳烦主公了。”

    姜芃姬给他戴上,心满意足地伸出自己的手,示意他给自己也戴上那枚女士戒指。

    纯金质地柔软,戴久了容易变形,钻戒倒是没这个顾虑。

    对此,老首长还嘲讽她来着。

    因为在姜芃姬那个时代,钻石的确就是很廉价的饰品原材料,哪怕它质地坚硬也没用。

    不过,姜芃姬又不图钻石本身的价值,她图的是人们赋予钻石的寓意。

    咸鱼那个位面,结婚都要买钻戒,姜芃姬自然也随大流了。

    “此物质地坚硬,长久佩戴也不会变形——永不变心。”

    卫慈这才听出不对劲,只觉得心乱如麻,面红耳赤。

    姜芃姬提醒他,“子孝,你瞧瞧,盒子里还有一件东西呢。”

    卫慈一面羞赧一面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这又是何物?”

    此物四四方方,质地柔软却又冰凉。

    手指一抿,发现这是两层结构,中间夹层还放着一圈圆形物件。

    他正疑惑呢,不知何时主公已经绕到他身后,在他耳畔吐气如兰,白皙细腻的双手宛若灵活的蛇滑到他的脖子和锁骨。这个架势吓得卫慈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长夜漫漫,子孝可知我们这会儿浪费了几千金?”



    “一刻值千金,你浪费了几刻?”

    姜芃姬的手顺着他整齐的衣襟滑入,入手的触感倒是极为细腻温暖。

    卫慈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肌肤的温度直线飙升,汗毛炸起。

    “子孝这反应,莫不是不喜欢我?”分明是似怨非怨的话,搁到她嘴里却是含笑揶揄,说得卫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躲着不出来了,姜芃姬的唇滑过他的脖颈,烫得他想跳起来。

    “主、主公——”

    卫慈有些语无伦次,脑海中蓦地浮现前世那一幕。

    尽管陛下和主公的态度不太一样,但那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却是一模一样的!

    【今夜,你从是不从?】

    臣……

    不敢不从啊!

    姜芃姬伏在他颈肩,笑着调侃道,“男女之事,我虽无经验,但也知晓一二,略有心得。子孝前世有儿有女,难不成还是未经事的童子不成?这般阵仗,你莫非……经验甚少?”

    卫慈憋得脸都红了,倒不是害羞什么的,只是面对主公总强硬不起来罢了。

    “主公莫要戏弄慈了——”卫慈说完这话,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虾,接下来的话低不可闻,若非姜芃姬耳力非凡,怕也要错过,“您也怜惜慈一二,除夕夜去洗冷浴的滋味不好受。”

    姜芃姬笑着道,“既然难受,不如顺其自然?”

    卫慈轻咳一声,用莫大的自制力准备起身。

    搁在上一世,他是不敢这么做的。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算是恃宠而骄?

    姜芃姬哪会让他得逞,一手揽着他的脖子,翻身便将对方压在下头,半个身子赖在他身上。

    他挣脱也挣脱不开,干脆躺着当咸鱼了。

    “子孝。”她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听闻夫妻闺中能以羊肠鱼鳔做避孕之物,不过不保险还不干净。我这不是体恤子孝,特地寻了另一物替代。此物倒是比羊肠鱼鳔好得多,安全有效。”

    卫慈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态,他突然……明白手上握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是什么了。

    烫手一般想要丢开,孰料姜芃姬动作更快一筹,反而将他十指扣住。

    姜芃姬有些得意洋洋地问他,“这下子,你没有理由反对了吧?”

    卫慈又羞又窘的同时,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声音略显粗哑地反问姜芃姬。

    “主公欲当如何?”

    姜芃姬道,“阴阳和合,顺其自然。”

    卫慈为难地道,“慈……不敢冒犯主公贵体,更不敢居上僭越。”

    轮到姜芃姬懵了,她哑然失笑道,“原来子孝喜欢下位?”

    卫慈听了,如玉面庞青了两分,呼吸却更粗重。

    哪是他喜欢下位,分明是不敢冒犯上位的人。

    对于姜芃姬,既是主公亦是陛下,不管何时他都不敢冒犯僭越的,哪怕是床笫之间。

    过了一小会儿,姜芃姬听到卫慈声如蚊呐地问她。

    “那物……怎么用?”

    姜芃姬忍不住了,一边笑着一边轻松将卫慈打横抱起走至里间。

    “子孝知道么?我喜极你欲语还休的模样,恨不得将你拆解入腹了才痛快。”

    卫慈:“……”

    作为一个男人,这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总感觉和前世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直接被压地板,今生好歹能混个床榻。

    “子孝,这时候你还想什么?”

    姜芃姬迫不及待将他衣襟松开,右手滑至他腰间,胡乱间摸到腰束,轻轻一扯便解开了。

    卫慈眨了眨眼,倏地道,“倘若主公是男子,这一幕……似乎更加合情合理一些。”

    姜芃姬笑着附和道,“不管男女,你总是翻不了身的。”

    说罢,她将腰束从被间扔了出去,没了腰束捆绑,衣衫好解得很。

    烛火摇曳下,一件件衣裳依次被她丢出床榻,眼见卫慈要变成剥壳鸡蛋了,姜芃姬自个儿还是……不对,她的衣裳也少了两件,里衣的衣襟随之松开,露出鹅黄色的荷花肚兜——

    姜芃姬:“……”

    卫慈:“……”

    悄咪咪收回手,奈何半路被抓了个正着。

    “好你个卫子孝,说好得不冒犯不僭越呢?”

    卫慈道,“虽是君臣,不敢僭越,但床笫之间男女各有分工,慈只是尽本分……而已……”

    说完,姜芃姬将被子往上一掀,一下子盖住二人。

    没了烛光照明,视线内黑漆漆一片,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二人呼吸交融一处,空气温度迅速升腾。

    姜芃姬一边摸索着将卫慈的发冠玉簪解了下来,让他长发如瀑布般散开,一边从他的眉亲到了眼,一路移到了唇。四唇相触,原本温煦如春雨般的气氛立马变成夏日烈阳般炙热。卫慈也不是僵着什么都不干,他主动环上她的脖子和肩头,指尖挑动肚兜的系绳,扯动解开。

    姜芃姬惩罚性地咬了他的下唇,笑着揶揄道,“正人君子?”

    卫慈无奈地道,“慈也是男子,可男子不等于君子,更何况挚爱在怀,如何按捺得住?”

    这种情况下还要求他向柳下惠看齐,真是为难他了。

    如果主公安分一些,他还能忍。

    到处点火,他真是忍不住。

    “我便是爱极了你口是心非的模样。”姜芃姬笑道,“如今坦诚相待,更觉可怜可爱。”

    本就是有情之人,稍稍撩拨便是干柴烈火,更何况二人已是坦诚相待的状态。

    姜芃姬惩罚性地在他脖颈流连,卫慈只得勉强维持清醒。

    “主公……明日被人瞧见了痕迹不好……”

    姜芃姬用虎牙啃了一口锁骨,不轻不重,撩拨的力度让卫慈微微倒吸一口气。

    “谁说你明日能见人了?”

    卫慈:“……”

    “我们有的是时间。”姜芃姬笑道,“你以为,这个年假我为何给得如此痛快?”

    卫慈:“……”

    姜芃姬的手滑下他的腰,那块肌肤敏感得不行,他从不知一个人的体温能高得这般可怕。

    似乎是被姜芃姬手心的温度灼烧到了,他浑身一个颤栗,发红的眼眶冒出薄雾般的水汽。

    “主公可疼着了?”

    二人身体都有一瞬的僵硬。

    姜芃姬一手抚着他的脸,以吻封缄。

    “终于得到日思念想的人。”等他呼吸乱了节奏,她才满意地道,“怎么能叫疼呢,这叫激动。”

    煮了十年的青蛙汤终于出锅了,姜芃姬自然没有轻易放过卫慈。

    卫慈也正值青年,瞧着纤细文弱,但毕竟是个男人,情况自然不差。

    二人胡闹纠缠了一晚上,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寝居的动静才渐渐歇了下来。

    “白日还是休沐,我要一觉睡到自然醒,你可别喊我。”

    姜芃姬双手揽着卫慈的脖子,略显困乏地打了个哈气,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要不……慈唤人置备热水清洗一番?”

    姜芃姬嘟囔道,“醒了再说,现在先睡觉。”

    似八爪章鱼一般将他禁锢在怀中,闭眼在他肩头枕了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卫慈微微偏首,借着窗纸透进来的细微晨光,勉强看清了她的模样。

    当他瞧见对方的唇略有些红肿,露在锦被外的肩膀缀着点点吻痕和指痕,蓦地红了脸。

    卫慈抬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惹人遐想的痕迹,相对而眠,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等姜芃姬醒来,差不多未时三刻,下午一点四十五。

    卫慈还在沉沉睡着,姜芃姬没有惊扰他,伸手抓起散落床榻旁的衣裳,随意披在肩头。

    兴许是动静大了,卫慈没多久也醒了,瞧见姜芃姬坐在床旁穿衣的背影。

    “你不多睡一会儿?”姜芃姬问道。

    卫慈咳嗽一声,道,“总该唤人去置备东西,主公这个模样出去,怕是府中下人都知道了。”

    他不是个喜欢苛待自己的人,府中不仅有浴桶还有专门的浴间,说白了就是比较大的温泉池子。冬天的时候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小酌一二,看看窗外庭院的景色,惬意又享受。

    姜芃姬慵懒地趴在浴池旁,半阖着眼,蒸腾水汽将她肌肤熏得白里透红,瞧得人血脉迸张。

    卫慈本想到屏风后的浴桶洗漱,刚挪动半步,对方便睁开了眸子,眸光中带着几分威胁。

    见卫慈收回了脚步,姜芃姬这才慵懒地闭着眼嘟囔,“头发湿乎乎的,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卫慈取来木盆,盆中装了干净的热水,将她散落的长发从水中捞起来。

    姜芃姬会定期修发,但头发仍旧很长,洗起来也有些费时费力。等她迷迷糊糊转醒,发现自己正靠在卫慈膝头,长发洗得干净,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正用干布细细擦拭带着湿气的发丝。

    卫慈见她醒来,动手将她的长发盘起来,再以发簪固定。

    姜芃姬笑着伸手,顺着他的肩头滑至脖颈,指尖勾着喉结。

    “你都帮我洗头发了,要不把澡也包了?这应该不算僭越冒犯吧?”

    卫慈:“……”

    等二人胡闹完毕,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姜芃姬将衣架上挂着的衣裳取下来,稍微比划一番,她发现这衣裳是根据她体型裁定的。

    “子孝可真是口是心非的典型。”

    姜芃姬趴在屏风上“偷”瞧卫慈一件件将衣裳套上去,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慈又怎么了?”

    “你府上怎么会有适合我穿的肚兜亵裤?你府上没女眷,不为我准备的,难道是给自己置备的?”姜芃姬笑着眯起了眼,“如果说这还不是口是心非,那什么才叫口是心非呢?”

    “慈也是男子,面对钦慕女子,如何不心动?”卫慈沉默会儿才开口,“再者,主公时常宿在府上,衣裳总要置备几套,以防不时之需。若这般能逗主公展颜,这番准备便不算白费。”

    姜芃姬吐槽道,“总觉得子孝解开了了不得的封印。”

    整个人比先前大胆多了,瞧着也没那么拘束了,这是准备放飞自我了?

    事实证明,放飞自我的人只有她姜芃姬,卫慈仍是那个卫慈。

    庭院矮松挂着一层厚雪,姜芃姬半窝窗旁,旁边圣着炉火,倒是不觉得冰凉。

    卫慈让厨房准备了丰厚的膳食和温酒。

    吃饱喝足,姜芃姬双眸半阖,双手交合枕在脑后,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铺陈开来。

    “好久没有这么清闲了。没有公文俗物缠身,一时间倒是不适应。子孝未出仕之前,一般怎么打发时间的?”姜芃姬道,“若是没什么事儿做,干坐着多无聊,你说是也不是?”

    卫慈道,“茗茶煮酒,琴棋书画皆可打发时间,亦或者出门访友赴宴。”

    姜芃姬道,“听着还挺丰富的,我似乎还没听过子孝抚琴呢。”

    卫慈取来一张琴,焚香净手,端坐着道,“主公要听什么?”

    “还能点曲子?”姜芃姬饶有兴趣地道,“凤求凰如何?”

    卫慈面颊微红,倒是没有反对。

    琴曲缠绵旖旎又不乏清醒明快,饶是姜芃姬不懂琴律,她也能体会到琴声传递的炽烈感情。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倘若世间真有这样的美人,那必然是子孝的模样。”姜芃姬不会弹琴奏曲,但她过目不忘会背书啊,不仅会背书她还会撩卫慈。

    卫慈哑然失笑,选了几支韵律清新活跃的古曲。

    姜芃姬眯了一会儿眼,突然想起来差了什么——

    她今天忘了开直播间了呀!

    “希望那边没有炸锅——”

    她笑着喃喃,随手打开了直播间。

    没有炸锅?

    这是不可能的!姜芃姬翘班,各个热门平台又一次瘫痪,程序猿接二连三将老板和同事祭天,仍旧没能挽回崩溃的服务器。据说不少程序猿暗中开始拜姜芃姬了,不求别的,只求她能勤勤恳恳每日直播,哪怕要断几天也提前打好招呼。隔三差五来一回,他们真是扛不住啊。

    五百万咸鱼迅速涌入,一秒就没了空位,各种弹幕铺天盖地向姜芃姬涌来。

    透过这些弹幕,姜芃姬也能感觉到咸鱼们担心、害怕、可怜巴巴的情绪。

    直至某条咸鱼发现了猫腻。

    【幽紫童】:主播,你的脖子……被虫子咬了么?咬帕子喷泪,告诉宝宝,这不是吻痕吧?

    姜芃姬掏出一枚铜镜照了照,眉头轻挑,倒也没有遮掩。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明人不说暗话。

    这时候,咸鱼们才发现姜芃姬穿着相当随性,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慵懒,一副“事后”画风。



    【老司机联萌】:瞧主播一副吃饱餍足的模样,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栗子落落】:我发现主播现在的样子跟我家猫主子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样子超吻合。

    【凉风沁花墙】:羡慕主播有绑定的BGM,子孝抚琴的双手真好看。

    【飘零羽殇】: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刚才我截图放大再放大,慈美人脖子也有草莓!

    【寒烟凝梦】:主播,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欺负子孝了QAQ

    姜芃姬等他们叽叽喳喳完了,悠闲地补了一刀。

    【主播V】:不然呢?今天那么迟开直播,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群咸鱼遭受暴击伤害。

    心痛,一天失恋两回!

    恋慕的女神和喜欢的男神勾搭成奸了!

    咸鱼们化悲愤为动力,庞大的怨气直透网络,一下子就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服务器冲垮。

    程序猿:“……”

    先前被祭天的程序猿和老板死不瞑目啊!

    姜芃姬正要无情嘲笑,私聊响了起来,系统提示她有一封邮件未接收。

    老首长又给她邮寄什么东西了?

    姜芃姬感觉自己正在玩一个老首长版的“旅行青蛙”,因为对方隔三差五就去不同的地方给她带土特产。当然,这个念头不敢让对方知道,不然以后谁来给她代购?这位祖宗要供着。

    她去蜂巢快递保存柜看了看,发现里面搁着一些名字很古怪的药。

    【你的阿爸】:我这两天去了新地方,目前很安全,无需担心。搜罗了一些“适合”你的土特产。姜小九,你身边那个未成年小孩儿还小,你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含蓄体贴一些。

    姜芃姬沉默了一下,问道,“土特产干嘛的?”

    【你的阿爸】:滋阴补肾,滋补壮阳的。

    姜芃姬道,“我需要那种东西?”

    【你的阿爸】:你的未成年小男友需要,我对你这禽兽的节操不抱有任何信任了。要是不补着些,你要是哪天兴致来了把人榨干了怎么办?他毕竟是个普通人,你呢?军团长阁下?

    姜芃姬:“……”

    (╯‵□′)╯︵┻━┻

    她都解释了,子孝是成年人!

    【你的好友,你的阿爸,上线了。】

    姜芃姬看着名字灰暗下去的头像,险些炸毛,她像是那种不知节制的禽兽?

    这时候,直播间的咸鱼还约好似的,齐刷刷给她刷红豆饭的表情包。

    姜芃姬:“……”

    别刷她不懂的梗啊!

    依照姜芃姬对这群咸鱼的了解,这个梗肯定有内涵。

    虽然没有婚礼没有昭告天下,但是有戒指有誓言还有蜜月。

    姜芃姬难得“昏聩”一把,借着“巡视各处”的借口,拐着卫慈出门走走停停、游山玩水。

    即兴而去,尽兴而归。

    眨眼便到了大年初七,各处集市也开始恢复正常经营,姜芃姬的悠闲时光也到此结束了。

    年初一到年初七,亓官让等人几乎都在走亲访友或者赴宴,几乎没人发现自家主公掉线了。

    不——

    应该说知道了,但是佯装不知。

    恢复工作的第一天,丰真便凑到卫慈身边道,“辛苦了。”

    卫慈懵了一下,不解地道,“什么?”

    丰真调侃道,“若无子孝以身饲虎的勇气,何来漫长年假,歇得人骨头都僵了。”

    “你——”卫慈险些发作。

    丰真连忙摁住他的肩头,笑道,“若要人不知,脖子遮一遮?”

    卫慈咬牙道,“果真是浪子本性!”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将衣襟整得更严实,殊不知他脖子根本没什么痕迹,丰真只是诈他。

    再说了——

    男人身上有些痕迹怎么了?

    顶多说两句风流放浪。

    偏偏卫慈一本正经,根本不禁逗。

    这般木讷无趣的男人,不知主公为何如此喜爱,女人的心思果然是难懂。

    正说着,亓官让像是猫咪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主公急召。”

    丰真和卫慈神色一肃,连忙起身整理衣裳仪容,急忙赶去议事厅。

    “发生了何事?”卫慈随口一问。

    亓官让面无表情地道,“南蛮四部……被灭族了。”

    卫慈脚步一顿,险些没站稳,下意识抓住了亓官让的手臂,“什么?”

    亓官让重复道,“方才有一封加急密函,南盛盟军大胜南蛮四部,大军挥兵直入,直闯南蛮四部腹地,抓了百余万俘虏。据密函所写,南盛盟军几经商讨,做出了灭族的决定。不论男女老幼,一个活口都没剩下来。南盛盟军还真是够狠心,一连杀了数天才杀光所有蛮人。”

    卫慈听后浑身一寒,声音喑哑地道,“南盛……怎么会出这个昏招……”

    按照时间计算,距离前世安慛倾尽底蕴灭杀南蛮四部还有好些年啊。

    前世屠杀南蛮四部六十三万八千余人,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亦或者嗷嗷待哺的婴儿,几乎无人生还,今生更加惨烈,足有有百万之众……南盛盟军是疯了么!

    “南蛮四部战力不俗,足有百万之众,怎么会轻易让盟军得胜?”

    亓官让道,“天不成全!南蛮境内爆发了极其可怕的疫病,死伤无数,青壮战力十不存一。”

    不论是亓官让还是卫慈,他们都想不到这场疫病是有心人蓄意谋划的。

    南蛮族人身强体壮也经不住疫病折磨,起初还能撑着,时日一长,死伤无数。

    据闻最严重的时候,一天便病死了万余青壮。

    卫慈追问道,“疫病?盟军呢?两军交战,南蛮四部遭殃,没道理盟军能置身事外。”

    “盟军也有伤亡,不过情况比南蛮四部好得多。”亓官让道,“南蛮四部族地瘴气丛生,气温湿热,不利于修养,疫病自然更加严重。盟军好歹还有药材军医,病情总能扼制的。”

    卫慈惊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一瞬间被人拉回了前世的场景。

    六十三万八千余人死在一处,活埋的、斩首的,仿佛整个天幕都被他们的血染成了赤色。

    人非草木,心肠亦非铁石,卫慈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丰真拧眉问,“主公召集我等是为了?”

    亓官让冷笑反问,“南蛮四部被灭了,我们能给南盛喘息的时机?”

    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啊!



    等亓官让三人抵达议事厅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三人行礼后在各自的席位落座,卫慈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面色略显苍白。

    姜姬瞧了眉头微蹙,若无重大事情,依照卫慈的责任心是不会在公事场合走神的。

    环顾一圈,确定能来的心腹都来了,姜姬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出此次紧急召集的原因。

    “今晨收到一封来自南盛的紧急密函,南盛盟军攻陷四部腹地,俘虏百万余人。经盟军诸侯商议,一致通过屠杀四部蛮夷的决定。”姜姬目光平静,好似说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众人来之前都听过风声,但真正从姜姬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饶是杨思等人也露出动容之色。乱世人命如草芥,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他们早有了心理准备,但一下子屠杀百万人……

    李试探着道,“百万青壮?”

    姜姬没好气地道,“南蛮四部人口本就不多,近十年混乱下来,怎么可能还有百万青壮?若有这百万青壮,早就横扫南盛盟军了。这百余万人口,大部分都是年迈老人、妇孺、婴孩,兴许还算上女子腹中怀着的胎儿。南盛盟军这是在发泄灭国亡家之恨呢,倒是狠得下心”

    南蛮四部这些年打仗,青壮消耗速度赶不上补充速度,再加上去年那场疫病,战力受损严重。若非疫病爆发不久天气就转凉,多少抑制了疫情,肯定会有更多人被疫病夺走性命。

    古代医疗水平差、卫生意识差、预防意识差、医用资源急缺,一旦爆发疫病,死伤绝对比当年的上京地动还惨烈,十室九空说假的?据姜姬所知,这个时代也有几次大范围疫病,波及范围广阔,每次疫病死伤数目多以百万计,须知整个东庆人口也才两千多万出头啊!

    亓官让蹙眉道,“纵使是灭国亡家之恨,屠杀灭族的手段,着实狠辣了。”

    往前推个数百年,打仗屠杀很寻常,但随着时间推移,早就不兴灭族屠杀了。

    打仗时期杀多少人都没人说,但更多胜仗之后,很少有人会继续屠杀俘虏,除非己方军粮不足。一般情况下,战胜方会将战败的俘虏贬入奴籍,贩卖人口或者用作廉价的徭役苦力。

    以上俘虏大多指参战但战败的士兵,但南盛盟军屠杀的俘虏却大多是老弱妇孺。

    “谁也别说谁狠辣,南盛盟军与南蛮四部,在我看来就是一丘之貉。”姜姬嗤了一声道,“南蛮四部残杀南盛百姓的时候,没见他们手下留情过,同样南盛建国初期,为防南蛮作乱,抢抓数十万南蛮族人服徭役当兵丁,累死战死二十万余。南盛又以南蛮四部宗主国自称,强兵逼迫对方纳贡,税收十取九,几次出兵镇压,屠戮南蛮不下十万这都是烂账!”

    南盛建国初期,多少士族靠着南蛮四部的人血馒头丰满了自个儿的腰包?

    强行抓他们当奴隶,给最少的粮食做最重的活。

    不把他们当人,只当是会说话的畜牲!

    南蛮四部对南盛的恨意,何尝不是被这些人逼出来的?

    南蛮四部壮大之后灭了南盛,南盛诸侯又联手反攻南蛮,直至作出屠杀百万灭族的决定。

    灭族没意见,但别打着报仇的正义旗帜,真以为自己身上多干净?

    南盛盟军诸侯,多少人的先祖享受过南蛮四部人血馒头的甜头?

    姜姬觉得这伙人也是有趣,双标玩得挺溜。

    打仗就是打仗,杀人就是杀人,灭族就是灭族,少找乱七八糟的借口粉饰太平。

    “杀人者就该有被杀的觉悟!”

    眼瞧着姜姬说话越说越出格,亓官让和卫慈默契一致地轻咳一声。

    二人隔空对视一眼,迅速错开视线。

    姜姬揉了揉脑袋道,不得不刹车停住嘴,将这段内容含糊应对过去。

    倒不是她怂了,仅仅是因为南盛和南蛮这点儿破事不是今天议事的主体,没必要浪费时间。

    “南盛与我等比邻,漳州又是南盛诸侯杨涛治地。倘若杨涛有野心,浙、沪、浒三郡没有天险防护,极易失守,主公不得不防。”杨思站出来将拐弯的话题扭正,“南盛若没了外患威胁,只需三五年修养便可恢复元气,届时必成心腹大患。依臣之见,需早早做好应对之策。”

    这可不叫趁火打劫,这叫防范于未然!

    谁让杨涛这小子占着漳州。

    漳州这地方对浙郡、沪郡、浒郡三处而言是个极大的隐患。

    因为没有足够安全的天险。

    若是杨涛从漳州发兵,这三个地方防守起来极其吃力,搁谁能安心啊。

    偏偏三郡又是姜姬治下比较富饶的地方,浒郡更是产量大户,一旦失守,损失可谓致命!

    反正南盛已经灭了南蛮,姜姬选择这个时机出兵,世人也无法指摘她什么。

    “靖容的担心正是我担心的。”姜姬道,“对此,诸君可有什么意见?”

    哪怕姜姬已经手中的斩神刀已经饥渴难耐,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打仗不是说打就能打的,打之前还要搜肠刮肚找个正当的借口。

    总不能说“因为我怀疑杨涛以后会打我,所以我现在就要掐死他”吧?

    她和杨涛不算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二者还合作过两次呢,貌似没啥冲突的理由。

    姜姬倒是有个借口,但需要下属配合她翻旧账。

    丰真这个抖机灵明白过来了。

    开战的借口?

    正巧有一个!去年,自家主公收拾陶氏的时候,陶氏玩了一手令人窒息的操作,试图让她和杨涛结怨。不过这事儿被主公压下去了,杨涛那边也忙于南盛战场,没有给任何反应。

    丰真心绪一转,立马有了想法。

    这边姜姬磨刀霍霍,远在南盛的杨涛却丝毫不知。

    不仅如此,他还小病了一场,几日下来消瘦了一圈。

    作为杨涛的挚友,颜霖自然知道病根在哪儿。

    说白了,杨涛还是过于纯善了。

    若非如此,杨涛也不至于目睹南蛮被灭族之后病这么一场。



    杨涛底子好,精心照料几日就痊愈了,只是精神头看着还是低迷。

    偏偏这个时候盟军大摆宴席,邀请杨涛过去,杨涛架不住盛情相邀,只能出席。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众人面上挂着畅快的笑意,好似终于丢掉一件沉重的包袱。

    害得南盛灭国的南蛮四部终于灭族了,大快人心!

    杨涛却食不知味,食案上的菜肴没动几筷子,只是匆匆喝了一两口清酒,面如菜色。

    颜霖瞧了只能叹息,但却不好在这个场合上前开导。

    安算是彻底咸鱼翻身了,靠着花渊暗中谋划,他这一支势力保存最完全,哪怕疫病肆虐也没折损多少。其他诸侯势力损失惨重,自然没资格和安一较长短,只能虚与委蛇。

    顺理成章的,安成了盟军的掌权者,拥有最大话语权,成了名副其实的盟主!

    宴席开始之后,他照例歌颂嘉奖众人的功劳,其他诸侯也笑着附和,时不时还捧一捧安。

    当然,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的,那就不重要了。

    安瞧着席间众人的反应,心下满意,积郁多年的仇恨和怨气也随着南蛮四部的灭族而消失殆尽。南蛮是不就是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如今将这座大山掀翻了,自然一身轻松!

    听着耳边的欢歌笑语、歌功颂德,杨涛握着酒樽的手微微缩紧,目光闪过一道锐利。

    颜霖与杨涛是发小,自然熟知后者的脾性,连忙暗中拽住杨涛的袖子,目光写满了不赞同。

    杨涛最听挚友的话了,他只能忍了又忍,愤懑之下,下巴一扬将酒樽内的酒一口闷掉。

    颜霖见状松了口气,示意侍女给杨涛酒樽满上,面对这种情况,直接灌醉就好。

    岂料安没有半点儿默契,见杨涛一杯接一杯灌酒,反而笑着遥遥举杯道,“在此,还要敬杨公一杯酒。若非杨公练兵有素,作战英勇,我等也不能轻易攻克南蛮”

    说罢,安身边的谋士花渊也笑着捧了两句。

    听到花渊开口,刚才还在喝闷酒的杨涛像是爆竹一般炸了。他冷哼一声,猛地将手中金黄的青铜酒樽掷向花渊,若非花渊下意识偏首躲了一下,那酒樽肯定会砸中花渊的面门。

    众人被这个变故惊了一跳,营内翩翩起舞的歌姬也纷纷停了下来,瑟瑟发抖。

    哐得一声,酒樽摔空,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动静。

    躲得了酒樽,但酒樽内的清酒却没那么好躲,花渊的被泼了个正着。

    杨涛怒而起身,咬牙道,“尔等竖子,有何资格提及家父?辱了他的英明!”

    众人又是一懵,花渊刚才没说杨蹇坏话啊,反而赞美杨蹇教子有方,虎父无犬子。

    杨涛干嘛生这么大火气?

    花渊抬手抹去脸上的酒液,起身作揖致歉,杨涛丝毫不领情。

    安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得不出面调停,心里嘀咕着,这杨涛突然发什么疯?

    杨涛根本不给安面子,对着花渊嘲讽道,“羞于与畜生为伍!”

    安一听,整张脸都青了,花渊是他的左膀右臂,杨涛当着面辱骂畜生,这什么意思?

    对面的花渊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颜霖瞧了,心下微冷。

    杨涛甩袖离场,颜霖紧跟而上,丢下一群懵逼脸的盟军诸侯。

    出了营帐,冷风一吹,火热的胸膛稍稍降温,怒火也平息了一些。

    “主公?”颜霖立在他身后轻唤一声。

    杨涛面色一白,耷拉着脑袋,沮丧地道,“少阳,你觉得我做错了?”

    “冲动了。”颜霖平静地道“您贵为诸侯,何必与花渊这种小人正面对上?”

    杨涛抿直了唇,固执地道,“听见这小人说话便抑制不住怒气!”

    颜霖问他,“主公如今可是痛快了?”

    杨涛道,“少阳,大军修整几日便走吧,不想再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颜霖叹息道,“此时若走了,我军损失极大。”

    打仗是个烧钱的活,什么情况下能赚呢?

    瓜分敌人战利品的时候。

    南蛮四部灭了南盛,一路烧杀抢掠,几年下来不知搜刮了多少奇珍异宝。

    若是此时离开,相当于放弃了杨涛应该得到的那份战利品。

    杨涛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便道,“可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的嘴脸了。”

    颜霖道,“既然如此,那主公继续告病即可,剩下的交给霖来办。”

    挚友这般任性,颜霖却怪不起来,因为他也瞧花渊不顺眼。

    盟军攻陷南蛮四部族地,俘虏百万,这些都是战利品,盟军瓜分一番就完了。

    岂料花渊站出来慷慨陈词,引起盟军对南蛮的恨意,建议灭杀南蛮四部,让其灭族。

    安大力支持,不少立场动摇的诸侯也被笼络过去了,唯独杨涛坚持反对。

    杀什么杀?

    杀战俘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将这些老弱病残也杀了?

    奈何杨涛是东庆人士,盟军中的话语权也不够高,根本无法阻止。

    若是这样,杨涛也不至于如此反感花渊。

    谁让花渊做了两桩令人发指的事情!

    花渊命人将南蛮婴孩聚集起来,一个一个摔死、掐死!

    多大仇多大怨?

    另外一桩,同时也是引起杨涛心中郁结,小病的根由

    盟军攻陷南蛮四部族地,耗费数日,抓了老老少少百万俘虏。

    俘虏中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南蛮族人还有数万南盛女子,这些女子都是南蛮四部到处征战的时候抓来圈养的俘虏,用以泄、、/欲和繁衍。毕竟,南蛮四部真的很缺人啊!

    这些女子在这里遭受了非人哉的折磨,身体好些的,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身体不好的,一两个月都没有撑过去,不少人还死在了分娩。盟军抵达的时候,许多女子都挺着个肚子。

    听到盟军来了,各个喜极而泣。

    谁料等待她们的是另一个噩梦。

    盟军下令屠杀南蛮,她们腹中的血脉自然也是南蛮的。

    “如何处置?”

    花渊,亦或者说【葛林】,他冷笑着道,“打下来!打不下来的,剖开取出来。”

    军中哪有堕胎药啊?

    所谓的“打下来”,那就是真的殴打腹部,硬生生将孩子打落!



    “一想起那日的场景,恨不得一刀斩了花渊——”

    杨涛性格疏阔爽朗,极少会真正憎恶某个人,花渊的所作所为让他难得破一回例。

    “霖何尝不是这般想的?”

    杨涛静默一会儿,又道,“有件事情我始终想不通。”

    颜霖问他,“何事?”

    杨涛说,“南蛮四部犯下滔天罪行,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花渊憎恶南蛮我也能理解。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观其以往经历,花渊虽有坎坷,但也不至于和南蛮结下这般深仇大恨。那些被南蛮俘虏过去的女子何其无辜?她们腹中的胎儿虽是蛮人血脉,但母亲是南盛国人!”

    若是安慛执意屠杀南蛮四部,杨涛还能理解。

    因为安慛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部惨死南蛮的屠刀之下,那般仇恨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为了召集兵力报仇,安慛还在东庆吃了不少苦头,他恨不得南蛮灭族也正常。

    花渊呢?

    依照杨涛的调查,花渊对南蛮的恨意就显得夸张了,实在是令人费解。

    “她们为何会被南蛮四部劫掠过去糟践?”杨涛攥紧拳头,愤愤地咬牙道,“还不是因为南盛的男人无用愚蠢?倘若不是皇室不作为,士族、宦官和外戚弄权,这些女子何至于此!”

    若不是这些人守不好国土,这些女人也不用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她们好不容易要逃出生天了,花渊这些人却以她们腹中怀胎是余孽为借口强行落胎。

    “当真是令人发指!”

    杨涛一个外来人都看不下去了。

    退一万步说,花渊真容不下南蛮血统的人,为何不能等她们将孩子生下来再行处置?

    强行落胎,腹中孩子死定了,母体也活不下去。

    南蛮四部的蛮人该死,这些女人何其无辜?

    杨涛每每想起那日的情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让他浑身难受。

    颜霖体贴地道,“待盟军事宜结束,我们便带兵离开。”

    杨涛点头,他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为了一人的小性子放弃全军将士用性命博来的战利品。

    “少阳,我有些担心少音。”杨涛道,“花渊和少音不对付,前者性情这般暴戾,我担心……”

    “吕徵和花渊同为安慛帐下谋士,哪怕他们政治观念相左,但花渊也不至于下死手。”颜霖失笑道,“不管如何,吕徵好歹也是渊镜先生教导出来的得意学生,主公不用替他担心。”

    杨涛嘀咕道,“我也知道少音是渊镜先生的高徒,但花渊这人忒邪乎,总有些不放心。”

    仔细想想,杨涛上次还撞破过花渊对吕徵产生杀意呢。

    若非杨涛那时候正巧出现了,还不知道花渊会做出什么事情。

    颜霖笑道,“倘若主公真的担心,不如找个机会提醒吕徵,让他做个防范。”

    杨涛无奈道,“我先前提醒过少音,不过……少音怕是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这下轮到颜霖无奈了,杨涛提醒吕徵堤防花渊,搁在外人看来就是挑拨离间好么?

    人家会将警告放在心上才怪了。

    殊不知,此时的吕徵已经信了杨涛的邪。

    这事儿还要从盟军攻克南蛮族地说起,安慛和花渊都是坚定的灭族派,吕徵自然不答应。

    不知道俘虏也算是战利品么?

    俘虏能创造的隐形价值远比肉眼可见的战利品昂贵,为什么非要杀光他们?

    吕徵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他懒得跟花渊打嘴炮,只要说服主公安慛便算成功了。

    怎奈何,吕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安慛仍然死咬着不肯松口,必须灭族!

    “少音可知国破家亡的痛苦、流亡他国的痛苦?这事儿没得商量,南蛮四部便是一群不开化的蛮人,留着必成心腹大患。”安慛出身士族,自然信奉那套血统论,南蛮四部的“恶”是与生俱来的,若是放过了俘虏,这些俘虏必定会卷土重来,倒不如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安慛至今还记得那些蛮人是如何强横闯入他的家宅,如何将他妻子女儿凌辱致死,尚在襁褓的幼子也没能逃过一劫,反而被畜生丢在地上踩踏成肉泥,年迈的父母丧失了尊严,被人抓着头发摔在地上拖曳致死……妻妾仆从,无一幸免,偌大家庭,分崩离析!

    安慛前半生有多么安逸幸福,当灾难降临的时候便有多么痛苦。

    吕徵的出发点就是利益,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保下俘虏,安慛不是不知道他的考量,

    不过——

    安慛不需要这些利益,他只需要南蛮四部为他们曾经的血腥行径付出最沉痛的代价!

    让南蛮灭族,这是安慛活下来的动力,更是他余生必须要完成的重任,谁劝说都不好使。

    于是,安慛力排众议将灭族事宜交给花渊办理,他知道花渊和他是一条心的。

    吕徵失望至极,回去的时候没有注意环境,行至半路,突然有个黑影将他拽入旁边的营帐。

    这人的力气大得可怕,不论吕徵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的桎梏。

    对方一手捂着他的口鼻,一手扼着他的脖子,力道之大似乎要将他的颈骨扭断。

    吕徵拼死挣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居然是花渊!意识到这点,吕徵的挣扎更加剧烈,费尽力气用足尖勾倒了营帐内的火盆架子,发出了声响,引来了巡逻的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情?”

    士兵正要掀开营帐检查,花渊饱含怒气的阴鸷声音将士兵呵斥出去。

    吕徵趁机将花渊的手推开,一个打滚,滚到营帐刀架旁取下一把大刀,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到底……到底是谁?”

    吕徵咳嗽了两声,缺氧窒息的感觉让他手脚发软,脑袋又涨又疼。

    可他不敢掉以轻心,反而将刀尖对着花渊,生怕这个疯子下一秒又来杀他。

    对,吕徵很肯定花渊刚才真是想杀了他!

    花渊见状,露出了阴鸷而冷漠的笑,不论是神情还是气质,与吕徵所知的花渊相差甚远。

    莫非——

    这个疯子又发病了?

    “任何一个阻碍我向南蛮复仇的人都该死——你若想活命,别挡我的道!”



    花渊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和疯癫,哪还有平日儒雅镇定的模样?

    吕徵被掐得红了眼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你不是花渊!”

    太邪门了,这比中了邪还可怕。

    尽管知道花渊有失心疯的毛病,但长久以来表现正常,旁人也没将这当回事。

    万万没想到,花渊一发病就要人命!

    “我当然不是那个蠢货。”花渊冷笑着道,“我叫葛林,前虎贲将军葛春之子。”

    虎贲将军葛春?

    吕徵怔了一下,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他对南盛了解不多,仅限于当今几个诸侯以及他们祖上的发家史。葛春是南盛灭国之前的人物,因为死因比较忌讳,几乎无人提及他的名字。

    “我再次警告你,别阻拦我,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安慛少条左膀右臂!”

    吕徵蓦地睁大了眼睛,神经紧紧绷起。

    “杀了南蛮俘虏有什么好?只是为了报仇?”

    这人没有大局观念!

    事实上,【葛林】的确没有那玩意儿,他根本没将安慛放在眼里。对于武将世家出身的【葛林】而言,安慛就是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要死要活都不关他屁事,他只要报仇。

    “不然呢?”【葛林】冷笑道,“若非是为了报仇,本将何须容忍你们这些愚蠢的东西?”

    “南蛮与你有仇?”

    吕徵不知道人格分裂,这个【葛林】只是花渊臆想出来的人格,还以为是葛林亡魂附身呢。

    “自然有仇,还是血海深仇。”【葛林】冷笑了一声道,“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乱插手,保证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也别想着让安慛这个脓包帮你,他对南蛮的恨意只深不浅!”

    吕徵吓得双唇苍白。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等【葛林】走了好一会儿了,吕徵才松开握刀的手,刀身坠落在地发出哐当声音。

    盟军诸侯之中,不是所有人都想南蛮灭族,但不可否认,他们都畏惧南蛮潜在的威胁力。

    曾经的南蛮也被南盛打压得抬不起头,想要剥削就剥削,想要镇压就镇压,菜得像是弱鸡。

    谁能料到数十年后,南蛮四部会带着愤怒的焰火席卷整个南盛国土?

    帝都的大门被强行轰开,皇室被他们屠戮殆尽,城内的百姓几乎没有留下活口。

    管你是高高在上的士族还是卑微到尘土的乞儿,南蛮屠刀之下只剩冤魂。

    乱世之下,无人不冤。

    哪怕理智告诉他们应该保留俘虏,压榨他们的劳动红利,但感情上更加偏向于灭族。

    灭了南蛮,他们便彻底高枕无忧了。

    心里本就有这个想法,花渊再煽风点火,安慛态度又坚决,那些骑墙派也倒戈了。

    吕徵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

    万万没想到,花渊惯会刷新下限,居然还能做出更加令人发指的兽行。

    当吕徵听说他连孕妇腹中胎儿都不放过的时候,彻底愤怒了。

    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去找花渊,气势汹汹的模样看得人不敢阻拦。

    吕徵左手提着剑鞘,右手提着长剑,挥开试图上前阻拦的士兵,提剑指着花渊叱骂道,“你还是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简直是畜生!畜生懂不懂!”

    吕徵本就不是什么好出身,平时还能克制,一旦暴怒起来,什么风度什么涵养都能丢一旁。

    “那些妇孺何其无辜!”

    打仗就打仗,杀人就杀人,踏马去杀本国的孕妇,真想一脚踢爆这人狗头!

    花渊冷笑着退后一步,【葛林】瞬间切换上线。

    “她们怀着孽种便不无辜了!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也,你连这都不懂?”

    吕徵气得眼睛布满了红丝,眼前这人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振振有词。

    谁给他的勇气说这话?

    “这些女子皆是被南蛮俘虏的无辜女子,全是南盛的女子,她们本就遭受不幸,你非但没有怜悯之心,还下此毒手——”吕徵气得提剑的手都颤抖了,“你这么做与畜生有何两样?”

    【葛林】笑道,“人皆有命。”

    吕徵听到这里彻底炸了,作势提剑杀人。

    看他今天如何戳死这个龟孙子!

    什么人皆有命,若真是如此,在场所有人都没资格为了复仇而灭南蛮,他们就该认命才对。

    众人也没想到吕徵是铁了心要杀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了,【葛林】已经凭借着极好的身手,三下五除二夺了吕徵手中的剑。

    吕徵有武艺傍身,但也不敌【葛林】。

    正当他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对他展露杀意的【葛林】突然打了个哆嗦。

    “你们都下去,我与这位好好谈谈。”

    众人面面相觑,碍于花渊的威势,不得不退出营帐。

    吕徵冷笑着问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花渊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当着吕徵的面又提起下摆摸摸裤裆,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

    吕徵:“……”

    花渊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柳羲,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吕徵:“……”

    这话鬼才会信吧!

    葛林好歹是个死人,亡魂附体生人也是有可能的,柳羲是个大活人,还在东庆待得好好的。

    花渊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席上,迷茫地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好几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一问旁人,旁人都说兰亭公柳羲在东庆……既然如此,那我又是谁?”

    吕徵望着几个呼吸前还要杀他的人,现在却一派和善的模样,顿时接受无能。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莫要装疯卖傻!”

    花渊坐在溪垫上的姿势相当随性,但也没有因为吕徵的冒犯而生气。

    笑着道,“一字一句皆是属实,何时装疯卖傻了?不信你能问问,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柳羲。”

    吕徵见他眉目清正,没有避讳闪躲的意思,心下迟疑。

    花渊这货有失兴疯,脑子不清醒。

    等吕徵问了几个问题,花渊对答如流,吕徵更加不确定了。

    “你怎么说也是渊镜先生的高徒,我年少时候也在琅琊求学过三年,算是半个师兄妹了。念在这些旧情份上,你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何会突然成了一个男人?”

    花渊见吕徵没什么反应,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将年少求学经历拿出来打感情牌。



    花渊胡搅蛮缠终于让吕徵松了口,掏出自己想要的内容。

    他道,“如此说来倒是新奇,我平日没醒来的时候,有别的人鸠占鹊巢?”

    吕徵无言以对,这哪儿是别人鸠占鹊巢,眼前这个所谓的“柳羲”本身就是“鸠”好么!

    不等吕徵回答问题,他又问,“你、你确信‘柳羲’在东庆待着?”

    吕徵知道花渊失兴疯这个隐疾,以前还会顾忌着病情不说,如今却懒得隐瞒了。

    “没听过柳羲身体有恙的传闻,你这具身体叫做花渊,此人有失兴疯的隐疾。”说到这里,吕徵露出些许恶意的笑容,他道,“失兴疯的人疯疯癫癫的,你到底是谁,还有待商榷呢。”

    【柳羲】听了露出凝重的神色。

    显然,在他的人设之中,他知道什么叫失兴疯,吕徵的话变相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我怎么可能不是柳羲?我的的确确就是柳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

    原先还淡定的神色,出现了一瞬的僵硬和不自然,

    吕徵见状小退了一步,拉远二人间的距离,生怕花渊又犯病发疯。

    【柳羲】面露颓丧之色,好像在沉思什么东西,目光闪烁不停。

    吕徵问他,“你又在想什么花招?”

    【柳羲】喉头发出古怪而沉重的声音,仿佛一只面临绝境的困兽,眼眶爬满了红丝。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是柳羲!”

    吕徵懒得与这人辩驳,花渊这个疯子真让他大开眼界,一人分分钟演完一台戏还不带喘的。

    “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替代我……”

    每次苏醒都是在陌生的环境,变成一个陌生的男人,旁人却告诉他,柳羲好好待在东庆。

    这怎么可能呢?

    绝对有人暗中用了邪术陷害他,待在东庆那个才是冒牌货!

    他必须想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份,让世人都知道他才是柳羲!因为吕徵无意间透露真相让【柳羲】质疑自我,但自我保护本能又让他找了个能自圆其说的说辞,激动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吕徵不知道,眼前这个“柳羲”已经开始脑补一出大戏了。

    他想要夺回身份,必须要保持清醒,真正占有这具身体,不能时不时陷入睡眠让外人抢了控制权。不过,如何才能做到这点呢?【柳羲】脑子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要想办法除掉那几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只要拥有一具正常的身体,他才有机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吕徵原先是来杀花渊的,经过这番打岔,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捡起地上的剑离开了。

    花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迟早要自食苦果。

    他方才也是太激动了,如果真的杀了花渊,多半会将自己的性命也赔进去。

    不值得!

    虽然没了南蛮这个外在的威胁,但南盛并没有因此和平起来,反而充斥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诸侯盟军之中,安催在疫病事件中实力保存完好,在吕徵的谋划和经营下,实力不停壮大。

    反观其他诸侯,南蛮战役中损失惨重,疫病又折损无数精锐,很快就被安甩了几条街。

    诸侯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安是不慌不忙了,但那些元气大伤的诸侯可就提心吊胆了。

    待盟军将战利品瓜分结束,纷纷找了借口带兵回家。

    从安对待南蛮俘虏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这人绝非良善之辈,他身边的花渊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安临时反水,他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回了大本营,多少安全一些。

    杨涛也选在这个时候告辞。

    出发之前,颜霖倏地感慨了一句。

    “安此人,狼子野心。”

    杨涛一抓缰绳,扭头望向颜霖,“难不成,安还会派兵偷袭我等?”

    “偷袭我们倒是不会,其他人不好说。”颜霖笃定地道,“盟军灭了南蛮,各家都出功出力,折损无数兵马,正是实力最弱的时候。安兵马保存完好,未必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涛不解地道,“为何如此?若安真有这份野心,怎么会允许各家带兵告辞?”

    颜霖叹了口气。

    自家小伙伴果然是傻白甜。

    正宗傻白甜,不傻不要钱。

    这个问题还需要想么?

    “倘若安现在就动手,各家为了自保必当集结军力与其对抗。一家力薄,但联合几家之力,安也要惨败。”颜霖道,“各家带兵回去,彼此之间无法照应,方便安各个击破。”

    这样一来,不仅能蚕食各家充实自我,还能将分出去的战利品都收回来。

    按照颜霖对安等人的了解,这有很大可能。

    杨涛听后绷紧神经,“这么说来,我们也要做好被偷袭的准备?”

    颜霖摇头,他道,“安会对各家下手,唯独不可能偷袭我等。”

    杨涛啊了一声,“为嘛?”

    颜霖道,“别忘了,东庆还有个柳羲虎视眈眈呢。若是我们实力受损,谁来替他挡着柳羲?安与盟军各家诸侯关系都不怎么样,疫病爆发的时候,唯独暗中提醒了我们,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是担心我们实力受损严重,届时扛不住柳羲的大军?这点心思,倒是不难猜。”

    杨涛:“……”

    真的不难猜么?

    为嘛他一点都猜不到?

    “柳羲?”杨涛道,“她这些年将东庆境内的诸侯都打了个遍,还有精力出兵?”

    颜霖道,“没精力也得出兵。南盛正逢低谷,现在不出兵,以后再想出兵可就难了。”

    杨涛听后沉默。

    “柳羲坐拥东庆以及北疆,我等如何御敌?”

    杨涛的家底不算薄弱,但和姜姬比起来却不够看,底气不足啊。

    经历南蛮这事儿,杨涛偶尔会有些茫然。

    一将功成万骨枯,胜了固然好,败了呢?

    身后跟随他的万千将士便成了人家往上踩的累累白骨,他精心经营的治地也会被战火侵袭,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又会流离失所。那般情形,目不忍睹,杨涛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颜霖却不担心,他道,“结盟御敌。”

    结盟?

    找谁?

    杨涛左右眼写满了这四个字。

    “中诏。”颜霖说道,“安这人靠不住,与他合作结盟,指不定什么时候被捅一刀子。这点来说,柳羲都比他好。思来想去,我们唯一能结盟的对象便是中诏诸侯,合纵连横!若他们从汴州向沧州发兵,牵制住柳羲,我们便有喘息之机,能趁机图谋浙郡、沪郡以及浒郡……”



    杨涛听后迟疑了会儿,心下有些不确定。

    “中诏诸侯会愿意趟这趟浑水?”

    他对中诏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一些皮毛。

    毕竟南盛和中诏隔了老远了,信息一来一回传递都要小半年。

    “为何不愿意?”颜霖笃定地道,“中诏诸侯之中,聂氏一家独大,占据土地最丰沃的州郡,早已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乱世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争便是等死!诸依照聂氏如今的兵力,三五年内还能选择守成,可三五年之后呢?柳羲野心勃勃,哪怕不去招惹,她也会眼馋旁人碗里的肉。聂氏以前还得罪过柳羲,依那人记仇的脾性,怕是没忘呢。”

    颜霖看得很清醒,如今的聂氏看似风光无线,但也不算高枕无忧。

    聂氏不努力壮大自己,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壮大之后吞并自己。

    杨涛道,“柳羲有这么野性?”

    他对姜芃姬的印象很不错,虽然是个性格很爽朗疏阔的女汉子,但也不是见谁都咬一口啊。

    颜霖却不怎么想。

    当外人忌惮北疆的时候,唯独这人暗中养精蓄锐,趁着北疆元气大伤的关键时刻出兵征伐。

    从这事儿就看得出来,姜芃姬不仅有野性,还果决好战,不肯放过任何能打击敌人的机会。

    南盛之于她而言,势在必得。

    弱势的杨涛想要求存,不得不与中诏结盟。

    “她要是不野性,当年的北疆怎么输的?”颜霖道,“她就是头狼,看到带血的猎物,不可能不心动。错过了这次机会,等南盛恢复元气,中诏进一步壮大,她再想扩张就难了。”

    前人的血泪经验告诉他们,多国并立这条路行不通的,因为人的野心无止境,各国倾轧避无可避。唯有完成真正的大统一,天下才能清净。姜芃姬又是这脾性,甭想她满足一个东庆。

    对于姜芃姬而言,这是染指南盛的绝好时机。

    对于中诏聂氏而言,这何尝不是扩张领土,染指东庆的好时机?

    如今的杨涛算是夹缝求生,这个机会利用得好,未尝不能当那黄雀,成为最后的赢家。

    颜霖神情凝重,眉宇间添满了愁思,杨涛知道小伙伴压力重,没有去打搅他。

    因为颜霖笃定没有伏兵,所以杨涛不担心安慛会在前方设下埋伏。

    不过,杨涛安心了,其他几家盟军诸侯却不放心。

    正如颜霖说的,安慛野心极大,他趁着绝世难逢的机会将各家诸侯逐个击破。

    尽管吕徵和安慛有了矛盾,还与花渊结下理不清的私仇,但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吕徵针对各家诸侯以及帐下人员的脾性,准确预料他们带兵返回的路线,提前设好埋伏。

    各家诸侯帐下也有能人,他们瞧出安慛的野心,知道这趟回家之路不顺利,早早打了警惕。

    前几日都是风平浪静,莫说埋伏了,他们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抓到。

    行知后半段,有几家诸侯开始放松警惕,因为距离自家治地只剩一两日路程了。

    谁料这时候会有伏兵冒出来,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安慛这厮!!!出尔反尔!”

    大军行军数日,人疲马乏,好不容易选了个地方休整半夜,偏偏敌人挑这个时候来偷袭。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大军溃败的速度远超乎众人想象,他们这才意识到军中有敌人奸细。

    “速速将信函送出去!”

    眼瞧着兵败如山倒,那位小诸侯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派人将安慛偷袭的消息传到治地。

    很显然,有备而来的敌人已有周全的应对之策。

    一夜鏖战结束,抛尸无数,前不久并肩作战的同袍变成了刀下亡魂或者俘虏。

    事情远未结束,按照吕徵的安排,这群人还将战俘的战甲剥了下来,换到自己身上。

    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到诸侯治地,先用这些衣裳伪装成小诸侯士兵,借此骗开城门。

    若能顺利骗开城再好不过,若是不能,那便强攻!

    靠着这些办法,安慛大军收获颇丰,捷报频传。

    同样的情形在不同地方上演,吕徵站在背后操控全盘,但接二连三的胜利却没能让他展颜。

    为何?

    他似乎被一个失兴疯的疯子盯上了。

    “真让人惊诧啊。”一旁的花渊,不,应该说【柳羲】露出几分赞赏,对着吕徵道,“这些诸侯虽然不怎么成气候,地盘不大,但心眼却不少。他们中也有人知道安慛有可能反水,暗中更改了行军路线,这些消息连安插的奸细都传不出来,你却对行军路线了如指掌——”

    如果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吕徵就是靠着精准无比的判断力和分析力。

    吕徵面色微恙。

    他知道,花渊失兴疯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以前偶尔犯一次,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近两日却频繁自称为“柳羲”,维持的时间也在延长。吕徵不知道这个现象时是好是坏,反正那个凶残的【葛林】没出现……应该算好事?

    “花渊什么时候恢复神智?他是主公的左膀右臂,这种紧要关头少不了他。”

    说起这个吕徵就来气。

    他和花渊形同水火,这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谁料【柳羲】一出现,隔三差五跑他这里,弄得二人关系多好一样,安慛那边都生疑了。

    搁谁谁不生疑啊?

    前不久还提着剑喊打喊杀的两个人,如今却能和平共处,外人不得不怀疑这里头的猫腻。

    【柳羲】笑道,“我现在就是‘花渊’啊。”

    自打做了决定,【柳羲】便开始注意那几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果然让他发现了端倪。

    让他诧异的是,这“鸠”还不止一两个。

    他暗中吞噬了最弱小的一个,其他的还要耐心谋算。

    吕徵心下微寒。

    他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个自称【柳羲】的花渊,兴许比自称【葛林】的花渊更加危险。

    “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羲】道,“自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吕徵无言以对。

    “你病得不轻,不如去喊郎中过来给你开几剂药。”

    简直是病入膏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