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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呈上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哪怕真是坏消息,姜芃姬也不打算隐瞒。

    什么祥瑞之兆、不祥之兆,不过是她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

    哪怕真是“不祥之兆”,她也能带兵将制造“不祥之兆”,给她添堵的人干掉。

    原先还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的大殿,如今一片安静,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到。

    姜芃姬撕开了战报,一目十行看了过来。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底下众人根本无法推测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若是好消息也就罢了,若是坏消息,牵涉其中的人可就多了。

    “不仅琏殿下身份受世人质疑,办事不利的人也要被问责,轻则一人没命,重则赔上全家。”

    此时还在外的重臣,几乎都是陪着姜芃姬一路走来的老人了,对哪个动手都不合适。

    但是,不动手更加不合适,无法安抚外界的百姓。

    一次舆论危机处理不好,兴许姜芃姬苦心经营多年的威望就要坍塌大半。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事……”

    他们将可能出事的地方都想了个遍。

    例如南盛士族造反啊,例如北疆百姓不甘心被融合啊,再例如……

    先前出尽风头的亓官让带兵失利,耗费极大兵力才打下的中诏半壁江山没了。

    席间有几个人露出一缕浅浅的讥笑。

    亓官让的身份是姜芃姬帐下最受争议的,杨思娼妓之子好歹是个血统纯粹的,亓官让却是血统混杂的杂种。一个出身微寒的杂种爬得这么高,多少人心里嫉妒地咬牙切齿?

    光是想想与这种性格孤僻阴鸷的人同朝为臣,他们就有些不愉快。

    本以为亓官让会跌下来,没想到他差点儿一举封神了,二十多天打下半个江山,哪怕这不全是他的功劳,但他参与其中、作为策划一切的主策之一,落在他身上的光芒就弱不了。

    当然,有人嫉妒也有人担心亓官让日后会提拔大量北疆异族的人,与他们分庭抗礼。

    短短几息功夫,无数念头从他们脑海中飞速掠过。

    他们想到了种种可能,唯独就没猜到真相。

    姜芃姬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急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被她视线扫到的人都下意识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仪态不端当了姜芃姬的出气筒。

    半晌——漫长得像是凌迟前的静默,姜芃姬才缓缓开口。

    “诸君,吾有一事告知。”

    众人一听这话,知道正戏来了。

    “明年继续休养生息。”

    众人:“???”

    他们都做好准备迎接狂风暴雨了,主公酝酿这么久气氛就是为了说这个?

    明年继续休养生息?

    中诏那边不打了呀?

    “文证献上中诏另一半江山,恭少主满月之喜。归顺者、不降之俘虏,皆以重兵押解,至多七日便能抵达丸州。”姜芃姬举着前线发来的战报道,“中诏已是吾等囊中之物,奈何此地饱受数年战乱,民生凋敝,实在不宜再动干戈。故而,文证来信建议我等继续征召兵马,苦练精锐,抚慰百姓离乱之苦,后年一举拿下北渊、西昌二国。诸君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亓官让原先是想拿下中诏当出生礼的。

    奈何老马失前蹄,一向顺风顺水的他被人阴了,险些被人带兵堵死。

    姜还是老的辣,亓官让逃出生天之后反杀,敌我双方是彻底杀得眼红,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最后,亓官让的运气占了上风,孙老爷子的援军及时抵达包抄了敌人的菊花。

    一路杀来,有诸侯识趣投降了,有诸侯宁死不肯,最后都被五花大绑送去丸州。

    唯独一支诸侯不同,他们想投降,孙文老爷子不让。

    有人劝老爷子降者不杀,一向蛮好说话的老爷子爆了粗口,谁拦都不好使。

    原来,这家诸侯姓聂。

    正是苟延残喘,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中诏聂氏。孙老爷子还知道顾全大局,他没把聂氏杀绝,只是让聂氏交出当初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以及罪魁祸首的父亲、母亲和儿女!

    “老夫痛失爱妻爱子,孙儿失怙失恃皆因此人。”

    “此等枉顾无辜之人性命者,父母皆该杀!”

    杀其父母,杀其子嗣。

    让他也尝尝这种无奈痛苦又无法反抗的滋味。孙文还能带着孙儿孙兰出逃东庆,博出一条生路,多年之后回来复仇。眼前这蠢货就只会跪地求饶,连丧家之犬还不如。当孙老爷子当着那人的面,亲手杀了他父亲、母亲以及五个嫡出庶出子女,现场一片静默,谁也不敢阻拦。

    唯一能阻拦的亓官让,他不仅没阻拦,他还恨不得亲手给孙老爷子递上宝剑。

    有人道老爷子太过凶残冷血,连小孩儿都不放过。

    亓官让就忍不住冷笑。

    这些人同情弱者的时候,可曾想过孙老爷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和弱者?

    他只是强大起来,并且找当年的加害者报仇,以仇报仇,以怨报怨罢了。

    中诏尘埃落定,亓官让却开心不起来。

    他本想在少主诞生之日送上大礼,结果错了时间。

    孙老爷子道,“没有诞辰礼,也有满月礼,再不济还有周岁礼。”

    于是,这封信就这么送来了。

    传信兵一路送来跑死了好几匹马,接力一样,终于在宴席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送达。

    亓官让这份厚礼,无疑把姜琏脑袋上的光环擦拭得更亮。

    是啊,亮得都能闪瞎人眼。

    老首长默默捧着奶瓶猛嘬,白皙的脸庞带着几分成年人的沧桑。

    “活该让你踢我闺女!不然这排场就是你的啦。”

    大女主的男主都没文证这么苏,倾尽全力拿下一国,只为贺你出世。

    老首长白了一眼姜芃姬,不答话。

    当然,她现在想开口也没办法说话,婴儿身体不支持这项功能。

    婴儿长得很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不满一岁的孩子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双胞胎更让人稀罕。

    众人还以为琏殿下是安静稳重的,琰殿下活泼好动。

    结果……

    琏殿下用实力证明自己随了娘,而琰殿下则用“稳如泰山”的懒惰诠释什么叫一动不动。



    俗话说“三翻六坐七滚八爬周会走”,指的是未满周岁的孩子经历的几个重要阶段。

    当然,标注一下这是正常孩童,有些孩子会发育早一些或者晚一些,这都不打紧。

    姜芃姬万万没想到发育早和发育晚会同时出现在自家这对双胞胎身上。

    琏殿下从出生到现在只哭了一回,哪怕纸尿裤憋了尿或者屎也只是皱着小脸,委屈巴巴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视线内出现的人。安安静静、不哭不闹,软萌得能把人化成一滩水。

    相反,双胞胎妹妹琰殿下则霸道得多,浑身上下写满了婴儿大佬的气势。

    随着两个小屁孩儿月份增加,她们的性格像是掉了个个儿。

    原先安安静静的软妹变成一会儿不动浑身不舒服的小霸王,婴儿大佬则保持着不动如山般的懒惰。于是,时常能看到刚满九个月的琏殿下从走廊一头晃晃悠悠走到另一头,伺候的仆妇想要搀扶她,可爱的笑脸耷拉下来,换上“凶厉”的表情,嘴上咿咿呀呀含糊拒绝。

    仆妇哪里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

    琏殿下的活动范围从原先的婴儿房扩大到走廊,再从走廊增加至小院。为了方便她活动,小院原先种植的花卉和装饰用的小山都被搬走,石子小路还铺上了整齐的木板,边边角角包裹上柔软的厚布,防止她磕着碰着。活动范围大了,她也想试着从走路向跑步进化。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小婴儿的腿软,她能站稳走路已经不容易,哪里能跑步呢?

    刚跑两步膝盖一软就往前滚了。

    第一次摔的时候,她是很委屈的,总是挂着笑的小脸一憋,眼泪在眼眶滴溜溜打转。

    刚要哭,自家妹子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只奶嘴怼她嘴里。

    奶嘴沾了老大最喜欢的奶,带着丝丝甜味。

    奶嘴一到嘴里,她下意识就嘬起来,嘬着嘬着就忘了哭。

    老二见老大安静了,精确出手将她嘴里的奶嘴拔下来塞自己嘴里。

    牙都没长齐呢,睡觉总会流口水,塞着奶嘴会好一些。

    老首长怎么能接受自己睡觉流口水还被那么多人围观?

    这种黑历史是不存在的!

    嘬得正起劲的老大:“???”

    幸好,她也有自己的奶嘴,伺候的仆妇见状就将她的奶嘴取来了,这才让大殿下恢复平静。

    嘬了会儿奶嘴,她像是从中获取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两只手熟练撑着身子晃悠悠站起来。

    看着一下午就在“快走——慢跑——摔倒——想哭——塞奶嘴安慰——恢复精神继续走——继续慢跑——继续摔倒……”中无限循环,一直到耗费完力气,抱着老首长睡觉。

    老首长一下午就没怎么动弹,除了给老大塞奶嘴动了动,其他时间就各种姿势躺着看老大。

    当老大非要抱着她睡觉的时候,老首长也是嘬着奶嘴不动如山。

    唯一愿意主动起身的时候,唯有……

    她眼镜一斜,向照顾自己的仆妇发出biubiu的眼神。

    仆妇照顾她几个月,早就摸清这位小殿下各种眼神、各种挑眉、各种小表情代表的意思。

    她小心翼翼将脏兮兮的大殿下从小殿下身边抱起。

    小殿下稳稳当当起身,不需要人搀扶走向隔间如厕的地方。

    马桶也是小号的,用过之后就会有专人清洗喷洒除臭的香氛,不用担心有异味会臭到她。

    尽管走得不稳,但老首长的自尊支撑着她完成独自如厕的艰巨任务。

    她才不想像老大一样被人抱着上厕所。

    作为一个有自尊心的婴儿,她拒绝任何侵犯个人隐私的东西,例如万恶的开裆裤。

    当然,洗澡之类的活还是要旁人帮忙的。

    解决完个人生理需求,老首长回到睡觉的地方躺下,思考人生。

    一旁的双胞胎像是有感应,闭着眼睛滚啊滚的,没多会儿又将老首长手脚并用抱了个满怀。

    【啧,姜家的小崽子。】

    老首长接受了小婴儿的亲近,难得没有将她推开。

    在喜欢小婴儿这点上,她跟姜芃姬有着雷同的相似之处。

    越是得不到什么,越是想要什么。

    姜芃姬一辈子没钓上鱼,老首长也差不多,杀伐太过以至于杀气深入灵魂,对气息敏锐的小动物是最不喜欢亲近她们的。琏殿下如此喜欢她、亲近她,老首长也乐得将这孩子当成女儿看待。当然……如果这娃别做梦的时候啃她脸,或者将半个身子压她身上就好了。

    婴儿不重,但同样作为婴儿的老首长被压得有些难受。

    _(:з)∠)_

    大概十个月的时候,已经能稳稳跑两步不摔倒的老大发现了新乐趣。

    她想跟妹妹手拉手一起走、一起跑!

    老首长义正辞严地表示了拒绝!

    只是,小婴儿的执着是成人无法理解的,在没有出现新的乐趣之前,她不会放弃这个决定。

    “内内……”

    老首长懒懒地翻了个身,不去看小家伙可怜巴巴又满含期待的小脸蛋。

    老大见状,起身走了两步来到另一边坐下,继续抬手拍打老首长的肩膀。

    老首长翻了个白眼,继续翻了个身。

    她们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时辰,折腾到老大都犯困打哈气了。

    体力耗尽_(:з)∠)_无力再战。

    也是,老首长躺着只需翻身,她却要重复起身走路坐下再起身的动作,消耗自然大一些。

    老首长见锲而不舍的同胞小姐姐终于又放弃的念头,暗中松了口气。

    她真不想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得转身_(:з)∠)_

    老大捂着小嘴打了两个哈气,突然小耳朵一抖,整个人打了鸡血般精神起来。

    “吓吓!”

    老大指着门口的位置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临近,一袭湖蓝色儒衫的卫慈逆着阳光出现。

    老大起身跑向卫慈,还差几步的距离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卫慈伸手将她稳稳接住,恭敬行了一礼。

    “臣卫慈,见过大殿下。”

    老大道,“吓吓!”

    仆妇上前对卫慈行礼,神情恭敬,抱着两位殿下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今日先生怎么来得这么早?”

    趁着等待的功夫,伺候两位殿下的女官招待卫慈。

    “琐事不多,忙完便过来了。主公将教导殿下的重任交予慈,乃是主公对慈的信任,不敢辜负,唯有竭尽全力方能报效一二。”卫慈笑道,“两位殿下今日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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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简略将老大和老二的互动说了一遍。

    卫慈听着莞尔。

    他倒是有些庆幸这一胎是双胎了。

    孩子一起长大,互相陪伴,哪怕父母忙碌忽略她们,她们也不会太孤单难过。

    孩子从四个月的时候便有女官在一旁念书,给她们看大写常用的字。

    等到了十个月,卫慈作为夫子每日下午会过来讲学一个时辰。

    旁人以为孩子太小啥都听不懂,但卫慈却知道她们的记性十分好。

    哪怕不懂也能在脑中留点儿印象,日后正式学习会简单得多。

    卫慈在西席的位子上落座,底下两个并排的席垫是给两位殿下的。

    仆妇抱着孩子过来,分别放在上面。

    老首长颔首点头,老大则指着卫慈笑嘻嘻道,“吓吓!”

    旁人都不知道“吓吓”是何意,还以为是老大给卫慈取的代号,唯独老首长门儿清。

    姜芃姬有一回称呼卫慈为“子孝”,刚醒来的老大就听到了。

    只是她念不准“子孝”二字,退而求其次成了“吓吓”。

    卫慈正式向二人行了一礼,这才开始今日的讲学。

    搁在普通人家,两个十个月大的孩子能稳稳坐着不哭不闹就算很好了。

    两位殿下的反应却十分神奇。

    安安静静坐着,不哭不闹,认真的神情仿佛真能听懂。

    _(:з)∠)_

    除了老首长,另一个真婴儿是不可能听懂的。

    她只是继承老妈的爱美颜控,对卫慈有着纯天然的喜欢。

    漂亮的人坐在不远处,声音柔和地讲着什么,哪怕一个字听不懂,她也能安静一下午。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首长还能脑袋一点一点听着,另一个已经陷入香甜的梦乡睡得起劲。

    卫慈将手中的启蒙书放下,起身将老大抱在怀中,他怀抱孩子的姿势很标准,没惊动老大。

    “琰殿下,容臣抱您回房间歇息。”

    卫慈微笑着询问小孩儿意见。

    老首长作为演技max的影帝,当然不可能露出自己听得懂的意思,只是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卫慈就当她同意了,小心翼翼将两个宝贝抱了起来。

    虽说是孩子的教书夫子,但毕竟是“外男”,做什么都要在女官和仆妇的眼皮底下。

    他放好孩子便起身准备离开,离去之前给女官交代殿下要温习的内容。

    女官一一记下,卫慈这才离开。

    等卫慈走了,年轻的女官才感慨道,“卫先生待两位小殿下真是极好。”

    平日工作就忙得很,百忙之中还能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孩子,风雨无阻,亲爹都做不到。

    仆妇道,“待殿下好的人多了去了,先生作为主公帐下臣子,这不是他应该做的?”

    真要说好,一年前以中诏江山为礼的亓官让才叫好。

    为人臣子为君主做到这个份上,情谊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女官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想了补救的话。

    迷迷糊糊的老首长听了这话,忍不住撇嘴。

    人家不就是亲爹?

    等姜芃姬回来的时候,两位小殿下已经睡得差不多了。

    “凉凉~~~”

    琏殿下睁着困意朦胧的眼睛,靠近姜芃姬嗅了嗅,主动伸手要抱抱。

    “今日可有乖?瞧你睡得,脸颊都是印子和口水。”

    姜芃姬抱着大女儿哄了哄,这时候老首长也爬起来揉了眼睛。

    仆妇端来温度适中的水盆给两位殿下净面,洗去困意。

    “饿了没有,我让人传膳?”

    这话是对老二说的,老大听得懂却不怎么会表达,老首长沟通起来就方便得多。

    【孤当然饿了!】

    老首长睁着半睡半醒的眼,打了个哈气才清醒了两分。

    两个小孩儿有特制的食案,根据她们身高大小量身订做。

    因为不会用筷子,所以用的是特制的木勺,木勺轻便又容易拿。

    双胞胎的食案一左一右,餐盘放着的食物都是一样的。

    老首长拿勺子拿得稳当,尽管有时候会手抖沾到鼻子上,但九成九的食物还是灌进肚子。

    老大的表现就没那么出色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会努力用勺子,实在吃不到就把脸埋进盆里_(:з)∠)_

    一旁的仆妇只能心疼得盯着,不敢上前帮忙。

    哪家出身富贵的孩子不是几十个下人精细伺候着?

    莫说让十个多月的孩子自己吃东西,人家十几岁的大郎君大娘子都是仆妇喂着吃的。

    更别说吃不饱还要把脸怼进盆里。

    姜君对孩子实在是过于苛刻。

    当然,这些念头只能埋藏心里,连做梦都不敢说出一个字。

    吃一顿饭就跟打仗一样,姜芃姬取来帕子将孩子脸上沾着的食物擦拭干净,轮到老二的时候,某人高冷得表示了拒绝。真正的大佬从不让人擦嘴,正如她搞事从不回头看爆炸一样。

    “你现在可是我女儿,不用这么高冷吧?”

    老首长无动于衷。

    “下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你本来就不是长女,再这样拒绝我的互动,下人怠慢怎么办?”

    老首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因为家中大家长不怎么重视,底下下人就忘了本分踩小主人头上,这不是反映了大家长的无能?这种屁话放在里给辣鸡家长推脱责任还行,搁在她这里骗她是行不通的。

    姜芃姬无奈,只能使出杀手锏。

    “我想知道一下,斩神刀内的精神体去了哪里?”

    优雅擦脸的老首长动作一顿,胖嘟嘟的婴儿脸僵硬了。

    姜芃姬笑眯眯揉着老首长的耳朵。

    软软的耳朵跟自家大闺女的手感一样好。

    “乖,该叫我什么?”

    老首长想了想,丢开帕子,冲着姜芃姬伸手要亲亲抱抱么么么哒。

    姜芃姬顺势将她抱起,在她耳边低语。

    “你的节操就这么点儿?”

    “拿阿崽威胁我,这就跟我哪天拿卫慈威胁你是一样的,都无耻!”

    “母女”对话声音很小很小,哪怕有旁人看到了,也只会以为她们母女关系亲昵。

    殊不知彼此眼神交锋全是火花。

    “过段时间,我要带兵亲征攻打北渊,琏儿就交给你保护了,好好表现。”

    姜芃姬拍了拍某婴儿饱满的屁屁,惹来某人怒视。

    “为什么不带着?”

    “子孝此次不随军,他想留下照顾你们。”姜芃姬笑道,“我若是带着,敌人怎么会上钩?”

    老首长嗤笑,“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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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芃姬带兵出征之前,有件事情被提上了日程。

    这事儿还是卫慈提醒她,她才想起来的——北渊、西昌皆不成气候,天下大局已定。

    姜芃姬是现在登极还是等干掉两个国家再登极,似乎没什么区别。

    于是,问题来了,都城定在哪里?

    “定都的事情……现在就考虑会不会太早了?”

    姜芃姬对这些操作不熟悉,自然不懂,也没概念。

    在她看来,登极不就拜拜天拜拜地,昭告天下自己登极了,以后要改口喊她陛下呦?

    她以为很简单,实际上里面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很多,例如帝都定在哪里。

    卫慈道,“不早了,主公若是登极,差不多元年一过就要着手准备皇陵建造。”

    姜芃姬:“???”

    刚登极没多久就派人给自己建造皇陵是什么骚操作?

    卫慈笑着反问道,“难不成主公以为皇陵都是皇帝驭龙宾天紧急建造的?”

    姜芃姬想想史书上描述的皇陵规格,沉默了。

    莫说以这个时代建造水平,哪怕是几百年后也未必能在短短数月建造出一个符合规制的皇陵。一般来说,皇帝的皇陵都是登极不久就派人建造,从皇陵设计、材料准备、人工安排……这些都是耗费巨大物力财力的工程。工程要是够快,皇帝在位时间也正常,一般驾崩前两三年能建造好。临时抱佛脚是不可能的,皇陵尚且如此,帝都总不能等登极了慢慢发展吧?

    姜芃姬被问得无语凝噎,最后偷了个懒。

    “这个问题的确……你前世姜朝国都定在哪里?那这一世也定在哪里不就成了?”

    卫慈叹息,他就知道主公会这么说。

    “前世定都实在有些儿戏,直至天下稳定,民生安稳的时候,仍有大臣建议迁都。”

    没办法,陛下太任性了,帝都位置就是闭着眼睛选的。

    姜朝开国第十年,因为上游官员贪污导致位于中下游的帝都被大水淹了三天。

    虽说防汛及时没有闹出太多人命,但帝都附近郊区百姓的良田却被淹没了,一年收成毁于一旦。陛下的皇宫也被大水泡了两天,那几天群臣上班都是战战兢兢的,淌着水去上朝。

    这事说出去也丢人,一国帝都居然因为上游官员贪污导致水情泛滥被淹三天。

    幸好陛下龙位稳如泰山,各项危机也处理得当,倒是没有引起朝野动荡。

    姜琰殿下在这次救灾之中表现极佳,彻底入了朝臣的眼。

    最后,陛下终于同意迁都了,顺便将上游那一波官员全部追查问责,一个不留。

    民间还有百姓戏言那些贪官污吏以及家眷子嗣的血将上游都染红了!

    由此可见,那次事故搞死了多少人。

    卫慈觉得定都两次有些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择定一个大家伙儿都满意的帝都,慢慢打造成比丸州更加繁荣昌盛的地方。他们有了建造丸州的经验,打造一个帝都难度没那么大。

    哪怕不能在主公登极之前赶出来,好歹登极之后两三年内能搬到新皇宫吧?

    姜芃姬:“……”

    说是择址定都,但姜芃姬是个矜持的人,不能明着说,所以就换了委婉的说辞。

    众人都是她的老搭档了,自家主公什么尿性能不明白?

    不过,帝都定在哪里的确很重要,不仅影响着整个王朝的延续,还影响当地经济。

    地址也不能乱定,既要保证帝都易守难攻,又要保证此处交通发达,方便发展经济,同时也要顾虑帝都对边疆各处的兵力把控。总而言之,这种时候就需要会勘测龙脉的神棍出场了。

    此人提议将帝都建立在中诏帝都旧址之上。

    此处本就是六朝古都,各方条件都附和大家伙儿的期许。

    但也有人表示了强烈反对。

    六朝古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建都在这里的国家亡了六个,怎么,这是想凑上去送个人,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

    不吉祥,太不吉祥了!

    于是,那位就推荐了自家祖籍附近地界_(:з)∠)_

    别的不说,要是定都成功了,地价房价物价都要一飞冲天的。

    姜芃姬坐在上首听着他们的辩论,深深怀疑这些人在那些地方买了好多房子。

    当然,这只是姜芃姬的调侃,除了丸州还没什么地方的房价能真正上天呢。

    一国帝都建造并非一日之功,别看如今的丸州如此繁荣,不亚于历史上任何一个都城,但它耗费了无数人十余年的努力才打造成这样的。如果选择贫瘠的地方建造都城,耗费财力人力巨大,姜芃姬也消耗不起。从国防以及财政考虑,姜芃姬能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

    最好选择有天险可依、有建设基础的古都,附近还要有屯兵十数万的地方。

    经过几轮激烈讨论和投票,终于择定中诏偏北方向的巽州平丰都。

    中诏十州三十三郡大多富饶,各州州府也曾富饶流油,巽州平丰都也曾是十六国乱世某个小国的都城,基础建设都在。姜芃姬若是定都这里,修建两三年便能有个都城的样子了。

    真正发展经济还要入住之后慢慢来,迟早能超越丸州。

    如果不是丸州不适合当帝都,姜芃姬真是不想挪窝。

    暂定平丰都之后,众人又说这名字要改。

    姜芃姬:“???”

    你们要求也太多了吧?

    “我听着挺好啊。”

    几个知情者暗中嘀咕,自家主公取名废也就罢了,对名字的审美也这么迷。

    平丰都没啥,但丰都问题就大了去了。

    丰都什么地方?

    丰都又为酆都,神话野史中说是阴司地府的入口,人死后的去处。

    哪有人间天子跟阴间天子住同一个名字地方的道理?

    咱们也不能找个人跟酆都大帝商量让人家改了名字不是?

    “所以……”

    众人给出的方案就是改名字,改个吉祥的名字!

    哦,主公的建议就不用采纳了。

    帝都的名字是要载入史册的,他们可不想弄个黑历史,让后人嘲笑。

    姜芃姬:“……”

    天下还没打完,你们就想着把千里之外的地盘改名字,问过当地土著居民愿不愿意了吗?



    “姜朝前世最后迁都地址就在平丰都对吧?”

    姜芃姬问卫慈,后者从散会到现在都维持着蜜汁微笑,让她瞧着很不爽快。

    卫慈道,“冥冥中自有安排……平丰都地势连贯,龙脉完整,的确是个风水宝地。”

    前世大臣也是吵吵嚷嚷,最后择定了平丰都,倒霉的平丰都这一世也没逃得了改名的结局。

    姜芃姬深呼吸道,“子孝,你变了,变得有些恶趣味了。”

    难不成当了爸的男人都会朝着这个方向进化?

    卫慈深谙顺毛技巧,感慨道,“慈这是不舍主公远征,一别又是一二年。”

    尽管卫慈的恶趣味和她远征没什么关联,但姜芃姬还是喜欢听他这么讲,心都暖了。

    只是……

    若是让卫慈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他怕是心都凉了吧?

    姜芃姬抬手环着对方的脖子,二人在无人的廊下静静相拥,夕阳照在身上,投下亲密依偎的剪影。姜芃姬深呼吸,压下心底泛起的些许愧疚,一扫迷惘,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然。

    “我若远征,你当真不愿去其他地方?各处都缺人,你真愿意将宝贵时光浪费在大后方?”

    卫慈此次不随军不是姜芃姬要求的,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孩子就在后方,他要看顾。这让她想起来咸鱼们曾经吐槽的,她在外赚钱养家,卫慈如贤妻良母打理好大后方一切。

    _(:з)∠)_

    实际上的大管家其实是徐轲来着。

    不过卫慈的牺牲不比徐轲小,打仗就这么几年了,他相当于在最后时刻放弃冲击文榜。

    文证和孙老爷子靠着以前的战功以及中诏的彪悍战绩,积分稳居前三,若无意外他们的排名是稳的。这之后却是竞争激烈,卫慈曾经跟她说重生一回想上文榜,如今却选择放弃?

    姜芃姬感动归感动,但也不希望卫慈为了她和孩子做出仕途上的牺牲和退让。

    毕竟,她又不是咸鱼位面需要老婆牺牲工作去照顾家庭的男人。

    卫慈道,“这不是浪费,看顾好两位殿下是最重要的。”

    姜芃姬直视卫慈的眸子。

    在夕阳的晕染下,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察觉她想做什么,这才执意留下来。

    只是——

    这怎么可能呢?

    姜芃姬失笑,将这些念头埋进心底。她以前跟卫慈剖析真心的时候,的确透露过系统主体的存在,但也只是一语带过。在卫慈的理解中,系统本体是强大存在,但还未超越人类的范畴。若让卫慈知道那玩意接近他所知的“神灵”,不知要多担心,哪会像现在这般无知无觉?

    卫慈真没知觉么?

    他自然有察觉,毕竟是前后两世的枕边人,怎么可能半点儿意识不到?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只能努力帮助她去达成她想要做的。

    这一点,他与亓官让是一样的。

    只是后者高调,他低调内敛。

    习惯对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布局,卫慈将自己重生之后的经历复盘数次,多多少少也发现不对劲。丸州……恐怕是仅次于前线的危险之地。两个女儿还在这里,他怎么能走?

    亓官让帮她收复中诏一国,他也希望能襄助她铲除心腹大患。

    只是——

    只盼望不是那人,否则的话,主公心里大约是难受的。

    一家人吃饭,姜芃姬挥退了下人,卫慈这才敢上前亲近女儿。

    说是亲近,实际上还是维持着一定君臣距离,片刻都不敢忘了身份。

    “主公又不让侍女伺候用膳,琏殿下年纪毕竟小,琰殿下用膳稳当,但也需要照顾。”

    姜芃姬道,“你都没有一口一口喂过我呢,凭什么让这两个小的占了头筹?”

    老首长捏着木勺的手一顿,幽幽白了一眼姜芃姬。

    老大是听不懂你们的骚话,但她听得懂。

    调情开车之前能不能顾虑一下她的感受?

    吃饭还不够,还被喂着吃狗粮?

    卫慈无奈笑笑,将琏殿下抱在怀中,坐在膝盖上。

    “吓吓,辣个——”

    老大最喜欢卫慈,其他女官仆妇想碰她,哪怕是搀扶她也要经过允许才行,卫慈是个例外。

    姜芃姬发现自家女儿真是个颜控。

    卫慈喂她的时候,她的饭量是平日的一点五倍。

    老大指着米粥道,“要次!”

    卫慈便用小扇将木勺内的米粥扇温,适合入口才喂她。

    一顿饭下来,老大吃得小肚圆滚滚,反倒是卫慈没扒两口就离开了。

    老首长看着小脸红彤彤的老大,凉凉道,“你要不再改改计划?”

    “为什么?”

    老首长道,“卫慈多半知道我不是他女儿了。”

    起初卫慈还挺喜欢抱老首长的,但不知道何时开始,他就保持着固定距离了。

    这距离不是君臣之间的距离,而是男人与女人的。

    姜芃姬道,“事情结束之后再解释吧,现在说给他听,反而是害了他。”

    老首长睨了她一眼,“你迟早要单身。”

    这种辣鸡也能脱单,月老绑绳子的时候忘了带老花镜了吧?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啊,子孝明白我的难处,我也感激他的体谅和理解。这种不需要语言交流就能明白的默契,你怎么会懂呢?”姜芃姬这话相当挑衅人,话锋一转,她用交代遗言般的口吻道,“首长,子孝交给你了。”

    姜芃姬话语陡然严肃下来,凝重的神情让老首长无法怼回去。

    “你女儿让我保护,你丈夫也让我保护,你呢?”

    姜芃姬一脸沧桑道,“我和系统只能活一个,只有系统输了,子孝和孩子才能安全。我原先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例如一家人都一起完蛋之类的,不过老首长却给了我新的思路。”

    这局梭哈到了各自亮底牌的时候,谁胜谁负就看接下来怎么走。姜芃姬堵上自己、卫慈和两个孩子乃至整个江山气运,要是还不能钓出系统本体,将其一锅端掉,她的底牌就真没了。

    恐怕联邦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安排了老首长给她兜底。

    她要是玩完了,不还有老首长出来补刀么。

    “所以,你连我都算计上了。”

    姜芃姬笑道,“只那么一回,我是认真将身家性命交托给你的。”

    要么姜芃姬一举翻盘,要么她被天脑一举翻盘。

    随着,她一统天下的步伐加快,天脑本体越来越沉不住气。

    布局十多年,虚与委蛇十多年,她也受够了。

    让如此危险的人,始终占据着她心腹位置,可知她心里有多憋屈!



    “文证!”

    姜芃姬统兵十万北上与提前出发的亓官让汇合。

    当这对近三年未见的君臣相见的时候,直播间咸鱼默默刷起了超冷CP。

    尽管姜芃姬X亓官让这对注定BE,但CP粉还是执意从里面捡糖吃,固执得让人心酸。

    姜芃姬可没心思去看咸鱼们高举的邪教大旗,连忙下马把一早就在雪城外迎接她的亓官让扶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亓官让露在外面的手冻得发红,忍不住责备他为何不爱惜己身。

    亓官让笑道,“一听主公今日带兵抵达,让便欣喜不已,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丰真和李赟二人也骑马赶来,深感自家主公年纪越大越任性。

    姜芃姬道,“我原想你带兵去西昌的,那边天气好一些,据闻这个季节也只用穿秋衫,你非得请兵打北渊。你这是攻打中诏还未尽兴,非得再来北渊折腾一场,闹残自己的身子?”

    她这话怼得不太客气,但熟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关心亓官让才这么说的。

    北渊国家的地理气候与中诏截然不同。

    天下五国,地势宽阔,各国气候各有不同。

    中诏面积最大,土地最肥沃,国力最盛,一向是其他四国觊觎羡慕但又不敢染指的存在。

    北渊可就不一样了,北渊这块地方大是大,但穷也是真的穷。一块冰冷贫穷又苦寒的破地方,冬日长而春夏短,地势比如今的北州(北疆)还要偏北,民风彪悍却也愚昧落后。

    姜芃姬是不舍得亓官让跑来这里吃苦的,还不如去辅佐符望、孟浑几人去西昌收人头。

    西昌那块地方乱归乱,气候温润适中,属于一边养病一边打仗攒军功的好地方。

    亓官让攻打中诏最后关头不是老马失前蹄被敌人阴了一把,虽说后来漂亮反杀了,但他也受了箭伤,大腿和手臂位置。这两个地方要是不好好保养,等老了以后天一冷就受罪的。

    相较之下,孙老爷子就让她省心得多。

    老爷子起初也想请命的,不过姜芃姬把他丢中诏汴州当州牧,明面上是让他负责汴州的大小事宜、让饱经战火的汴州重现繁荣盛景,实际上就是让老人家在这里休息一阵子。

    她担心孙老爷子误会,为此还特地写了长长长长的私信表达自己对他身体的担心。

    孙老爷子看着密信良久,珍而重之将其收了起来,打算当传家宝传下去。

    对外高冷、对内话痨的第一女星帝王亲笔写的密信,当传家宝是够资格了。

    孙老爷子本来就注重养生,姜芃姬劝他没什么难度,亓官让就不同了。

    太拼命!

    如果亓官让还是那个初见二十几的青年,姜芃姬也由着他浪、由着他拼命。

    现在呢?

    四十都过了,这个年纪搁在这个时代算是中年末期。

    姜芃姬想让他歇歇,真要打仗也去西昌打,人家偏不,非得请命来北渊,还不止一次写信。

    她也不好驳斥太多次,免得底下人以为亓官让失了君心,最后还是答应了。

    一见面就被一顿“斥责”,亓官让早有心理准备,连连点头说“是”,标准的骂不还口。

    他了解自家主公,标准的吃软不吃硬,这种时候怂就是了,反正她也舍不得多说。

    果不其然,姜芃姬说了两句便转了话锋,寻问起兵马训练以及粮草置备。

    这些腹稿亓官让打了无数遍,她问什么便答什么,面面俱到,处处周全。

    姜芃姬与他一前一后进城,屏幕上的弹幕刷得更加起劲。

    【三只松鼠零食】:迷上一对冷CP,注定BE,今天官方发糖,尽管有玻璃渣,我还是吃了。

    【良品铺子零食】:_(:з)∠)_我是头一回想要支持NP,主播跟谁拉郎配都很合适的样子。

    【百草味零食】:我记得前阵子不是有个B站大神剪了个性转版的XX宫斗传?完美实现主播all党的需求。那个视频剪得太丧病,各路妃嫔勾心斗角、神仙打架,各种黑化各种反转各种设计看得只想膝上膝盖。幸好,皇帝大猪蹄子是咱们的主播,不然谁降得住这些小妖精。

    【偷渡非酋】:→_→那个视频看了,文证大佬一路杀到最后被黑化子孝捅死,MMP的剧情!

    【是我太帅了】:#跪下哭,那个视频真的叼,我现在看到子孝微笑都心肝儿一颤。慈美人这么温柔儒雅、翩翩君子、光明磊落、胸怀百川……怎么可能黑成那个样子,简直是噩梦!

    【鬼才郭奉孝】:真正的噩梦难道不是汲汲营营的黑化子孝最后被大猪蹄子皇帝毒杀?所有的恩恩爱爱踏马都是一场戏,我看得心肝儿都疼。现在看直播都有心理阴影了,我们不如把剪辑视频的@剑纯去压大猪蹄子,抓出来祭天?这么丧心病狂全员BE都想得出来,报社!

    姜芃姬刚和亓官让了解北渊的局势,一抬头扫了眼弹幕,她又跟不上发现众人的话题了。

    好歹她也是兢兢业业直播了十多年的老主播了,这么黑她人干事儿?

    “主公不悦?”

    姜芃姬猛地灌了一倍热酒,借着烈酒暖身。

    “北渊自己弄死自己,几乎白送一个江山给我,我为何要不悦?”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亓官让便知道主公心里是不痛快的。说实话,北渊太穷了,亓官让也想不出这个国家能压榨出多少肥油,派兵二十五万去攻打,算给他们脸了。

    “士兵过冬御寒衣物可发下去了?”

    说是这么说,天下五国生来一体,北渊再穷也不能剥离出去,该收复还是要收复。

    “全部发下去了。”

    “发下去就好,过好这个冬天,让士兵们多练练,熟悉这破天气。”

    如果不是这仗必须打,姜芃姬还真舍不得让自己的兵跑来这里受冻受苦。

    姜芃姬抵达之后忙碌了两日,第三日开始一切上了正轨。

    这时候,斥候发现上百个可疑的人,将他们全部抓了等待姜芃姬发落。

    丰真审查之后回禀,“北渊逃难的百姓,说是活不下去了,希望主公能收留。”

    姜芃姬笑道,“逃难?即将开战的时候有百姓投奔我,北渊皇室如此不得人心?”

    丰真淡漠评价,“北渊皇室不过是一群受人摆布又身不由己的傀儡,如何凝聚民心。”



    北渊这个国家很奇葩。

    北渊能建国也是因为某个很戏剧性的理由。

    不同于东庆、中诏、南盛、西昌几个国家,士族权势虽然大,但皇室始终又遏制他们成长,也想了各种办法去削弱。北渊却不一样,不仅任由士族坐大,还傻乎乎通过一项对士族极为有利的制度。士族官位世代相传,为保证士族利益,他们还规定除叛国弑君外,士族不可杀。

    有了这样的保证,士族在北渊的发展可谓是井喷式爆发。

    只要是士族出身的男子,及冠成人之后就能进入官场,获得官位,这就导致朝野上下有实权、有油水的位置都被士族霸占,皇室成了人形盖章机,政治上的发言权微弱得可怕。

    一些士族为了扩大自家家族的影响力,可劲儿生孩子。

    只要家里养得起,他们就往死了生!

    反正孩子长大之后一定能当官,哪怕是小官,数量多了也能发生质变啊。

    抱着这种想法,北渊经过几十年发展,士族的群体膨胀到可怕的数字。

    这也影响了嫡系一脉的继承权和利益,于是又明确分了嫡出和庶出。

    嫡出是一定高贵的,庶出就比平民高那么一点儿,但在嫡出跟前又是仆从奴隶。

    北渊像是调了加快摁扭的王朝,建立不过几十年就暴露了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以士族为首的利益集团欲壑难填,他们吃的多,国家税收收不上来,导致国库空虚,以至于国家贫弱。

    在北渊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

    皇帝只是士族手中任意摆弄的残破娃娃!

    的确如此,以北渊易氏为首的士族轮流执政、政变,北渊这个国家就没有消停过。

    听闻一年之间政变高达二十次,维持最短的政权仅有半日。

    相当于XX势力刚干掉敌对势力,还未得意几个时辰又被后来者暗搓搓偷了人头。

    北渊百姓也是苦不堪言。

    五年之间改了六次货币、四次度量单位了解一下!

    最坑爹的是,XX派系刚上位颁布了啥啥条令,底下的人忙碌去落实,四五个月过去还未看到效果,派系一竿子将前任的布置全部推翻,拿出自己的原创。

    北渊百姓:“……”

    心里有一万句MMP想怼到这些沙比脸上!!!

    好不容易,北渊最大士族易氏从五花八门的派系争斗中脱颖而出,推了皇室自己龙袍加身,百姓终于松了口气——希望新皇帝能聪明一些,不要再折腾的时候——这些人又刷新下限。

    易氏上位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每一个嫡系都加封王爵,世袭罔替,俸禄按照最高一等。

    显赫一时,风光得意。

    _(:з)∠)_

    上面也说啦,士族为了在朝中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可劲儿生,往死了生,哪怕后来将庶出打成下等人,嫡系一脉的数量仍然很庞大。据一项后世世界纪录统计考据——北渊XX贵族的族长,一生共有三百六十九个老婆。一年到头,一天睡一个还有四个要眼巴巴干等着。

    关于儿女的数字就更加恐怖了。

    四百一十二个儿子,三百九十八个女儿!!!

    _(:з)∠)_为了增加所谓嫡出子女,他们的正妻可以同时拥有九个,妾不限量。

    易氏虽然没有这么恐怖,但易氏各支嫡系也有百余人。

    换而言之,北渊这么个人口不丰的地方,一下子暴涨百多个世袭罔替的王爵!

    每个王爵领最高俸禄,国库哪里拿得出来?

    发了小半年工资就穷得只剩裤衩。

    为了安抚他们,新的北渊皇室只能想办法从百姓身上再榨点儿油水。

    什么?

    降低王爵俸禄,削了他们的爵位?

    不能啊,他们都是易氏的人,手握重权利,惹火了他们就等着半夜丢脑袋吧。

    _(:з)∠)_

    反正百姓只是蝼蚁,蝼蚁要人那么大的胃口作甚,削削削!

    百姓口袋的钱就跟海绵一样,挤挤还是能出水的。

    北渊地势偏北,一年间仅有数月暖和,其他日子都很冷,环境恶劣,农作物不易生存。

    土地产出的食物少,为了稳定国情,农税自然不能高。

    哪怕官府只收两成,百姓一整年也要省吃俭用才能养活一家子。

    但易氏为了安抚王爵,一再提高百姓的税收,还增加复杂的税目,以增加国库收入。

    税务最重的时候,官府收取九成农税,剩下的一成粮税还要被层层剥削。

    北渊境内,冻死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姜芃姬打仗的这些年,北渊不是没有觊觎过东庆这块肥肉。

    他们也曾听闻丸州如何富饶如何繁华,做梦都想据为己有,但北渊这么闹,哪儿来的财力装备军需?如今的兵,不过是为了混口热粥才混进来的穷苦百姓。真正精装的精锐都是士族养的私兵——以是百姓口中恶鬼的爪牙——北渊还想挤出兵力扩张侵略她的大后方?

    姜芃姬只给他们两个字——

    呵呵!

    易氏上台前,贫瘠的北渊还能凑出十几万像样的兵力,给姜芃姬造成一定压力……这也是为何她当初让亓官让按兵不动,防止北渊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搅shi棍的原因……如今易氏上台近两年,整个北渊已经是被玩残的破娃娃,姜芃姬拉二十五万兵马真是看得起北渊了。

    啧——

    外人都以为姜芃姬这是杀鸡用牛刀,唯独亓官让知道,她带这么多兵是想杀光北渊士族。

    天下五国,其他四国士族数量加起来还没北渊一个国家多。

    北渊士族还格外迷信血统,那一套畸形的“士族的N种特权理论”深入骨髓。

    一群毒瘤!!!

    真吸纳了,她怕自己患癌。

    当丰真告知己方抓了百余北渊逃难难民,她面露深思。

    亓官让道,“其实……先前也有难民蜂拥逃至雪城,不过臣擅作决定,将其驱逐。”

    姜芃姬笑道,“驱逐不了呢?”

    亓官让道,“赠予干粮,派遣士兵将其送走。若还是冥顽不灵,杀鸡儆猴,再不行,杀光!”

    北渊逃难的百姓固然可怜,但也不能任由他们窜入己方境内威胁境内百姓的生活。

    亓官让抵达边境,听闻不少北渊逃难百姓抢夺当地百姓钱粮、杀人、强暴等恶行。

    这些人不能留。

    那些没来得及逃过来的,他的手腕就温和得多,驱赶为主,不行再杀。

    换做旁人大概会被骂死,但亓官让为了大局向来不顾虑这些。

    对敌国百姓心软,将己方百姓置于险境,他不会做。

    这一批逃难越境百姓,同样不用手软。

    不过——

    丰真道,“只是……主公,其中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

    姜芃姬问,“叫什么?”

    丰真答,“马休。”

    姜芃姬脑中立马浮现一个有些沉默但眉目清明的少年。

    当年在琅琊书院的熟人,的确是故人。

    “我记得少音说过,马休家中良田被乱匪豪强侵占掠夺,为了避祸,不得不居家北上……”

    多年来毫无音讯,未曾想是避祸去了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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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避祸?举家北上?去北渊避祸这也是……”

    “他当年为何不去寻主公?不说如何,庇护一二还是能的……”

    丰真说这话的时候,现在明显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姜芃姬无奈道,“当年南盛先乱,南蛮之祸后,战火遍及南盛全境,庆吉明显不可能去南盛。去中诏要经过几个诸侯的地界,沿路不知多少乱匪,有没有命活着抵达中诏还是个问题。数来数去,唯有北渊是条退路。纵然生活艰苦一些,但也不至于死于乱贼刀剑之下。”

    马休家境不错,家中良田不少,算是个地主富户。

    哪怕一辈子没什么出息也能活得滋润,属于寒门中经济还算小康的。

    只是,手中有再多良田有什么用呢,世道一乱,多少人浑水摸鱼去烧杀抢掠?

    类似马休这样有些薄产但又不足以自保的小富户可是那些贼人最喜欢的小肥羊,收益高风险低,干一票就能滋润好一阵子。马休逼不得已,收拾行囊举家北上逃难也是意料之中。

    丰真听出姜芃姬口中的不悦,十分有求生欲地选择闭嘴。

    亓官让暗中觑一眼丰真,这浪子都多大岁数了,如今还是这般口无遮拦。

    不论马休混得如何、为何选择去北上避祸而不是投靠主公……他毕竟还是主公年少时期的同窗,年少相熟的友人。不说如何尊重照顾吧,但也不能有丁点儿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当然,亓官让也相信自家主公不会为了一个马休而计较丰真一时失言。

    但这种事情能少一桩是一桩,君臣和睦是双方共同维系的结果,丰浪子该长长记性。

    姜芃姬道,“为何不肯寻我,兴许是不想麻烦吧,他的性格一贯如此。”

    马休,字庆吉。

    年少时候曾在琅琊书院求学,算是姜芃姬在求学时期玩得好的同窗之一。

    相较于其他几人,马休他们五人中的存在感不高,很多时候都是被动才跟他们捣乱凑热闹的。性格较为沉默寡言,但凡他觉得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坚决不肯麻烦相熟的人。

    算算时间,马休北上避难的时候,姜芃姬刚入主象阳县,正是初期最艰难的时候。

    对内穷得一匹,简陋的班底就跟草台班子一样,对外还有数不尽的仗要打,打了这个打那个。早期那几年,不是她在打别人,就是别人主动过来找她打架,她还是不被看好的一方。

    这种情况下,以马休那种中庸的性格,他自然是避开,不给姜芃姬添麻烦也不参与不冒险。

    以如今的眼光来看,没有选择孤注一掷帮助姜芃姬是马休亏了——不然的话,如今重臣之中必有他一席位——但以当时的形势来看,谁又能说马休的选择是错误的?谁都不能。

    不仅仅是马休,当时的情形换做绝大多数人,他们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唯一不解的是——

    姜芃姬平定东庆这么多年,马休难道一直没有听到风声吗?

    北渊局势不乱,各处也没打仗,但饿死冻死的百姓却一点儿不比战乱少。

    直至姜芃姬带兵抵达雪城,剑指北渊,马休才逃难离开北渊……这就有些耐人寻味。

    亓官让和丰真明显也想到了这层,只是后者刚触了霉头,只能由亓官让发声了。

    “主公可是怀疑马休有可能是北渊派来的探子?”

    姜芃姬笑道,“庆吉喜欢趋利避害,为人谨慎小心,但却不是蠢笨的。他替北渊当马前卒有什么用?北渊这个模样还能与我对抗多久?最后是北渊赢面大还是我赢面大?这些问题,他心里清楚得很。哪怕他真是北渊的探子,过来也是向我投诚,然后反捅北渊一刀……”

    亓官让不赞同地摇头。

    “理是这个理,但主公也不可轻信,马休此时混入难民中逃难到这儿,时机有些巧了。”

    姜芃姬笑道,“我知道,这些担心等我见了他就知道了。”

    聪明人就是喜欢将事情复杂化,哪怕是姜芃姬也不可免俗。

    等真正见到马休这人,先前的阴谋论和推测都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叹息。

    “庆吉?”

    当马休被带来与她见面的时候,姜芃姬看着他的脸许久,仍是无法从这张苍老疲倦的脸上找到当年的痕迹。她只觉得喉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马休年纪不是五人中最大的,但他如今的模样却与七旬古稀老人无甚区别,一头杂乱的头发几乎没有多少黑色,全白光了。

    不仅头发白光了,脸上的皮肤又皱又干,还有常年受寒留下的冻疮裂痕。

    他步履虚浮地上前两步,缓慢俯下身行了个大礼。

    看得出来,他是想尽量标准一些的,但红肿的双手和虚软的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姜芃姬猛地起身将他扶住,他的手臂瘦得只剩皮和骨头了,让她连一点儿劲都不敢使。

    “十余年不见,兰亭可还好?”

    马休虚软得露出浅笑,声音也是老年人有的苍老和喑哑。

    倒是这熟稔的口吻让姜芃姬找回了几分熟悉感。

    “兰亭……现在或许只有你还这般称呼我了。”姜芃姬听后忍不住苦笑,她改名换姓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没想到待在北渊避祸的马休却没听到风声,仍以当年的称呼唤她。

    马休苍老的面庞带着几分局促为难。

    “……以庶民之身直呼君之名讳……确实不敬……”

    姜芃姬道,“不是,我弃了那名字了,因为……一些比较复杂的缘由……并非身份之故。”

    马休没有细问,如当年那般选择了沉默。

    吕徵听到消息也匆匆赶来,当他瞧见堂内那个苍老佝偻的老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马休。

    马休只比姜芃姬大了七八岁,但二人此时的相貌更像是爷孙。

    这些年,马休都经历了什么?

    “你是……少音?”

    马休将吕徵仔细认了几遍,只是后者站得远了一些,他眼睛不好瞧不真切,半晌才认出来。

    “……是……”

    马休虚弱笑道,“多年未见,你倒是与当年无甚两样。”



    马休不仅是逃难的难民,还是逃难的奴隶。

    当听到他用平静的口吻叙说的时候,姜芃姬与吕徵都感觉到了一股隐忍克制的愤怒。

    当年,马休的确是为了避祸才逃到相对安稳的北渊。

    只是他没想到比起血腥的乱世,北渊这把软刀子杀人才痛。

    马休一家逃难的时候,身上带着银钱,他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一路逃难过来小心翼翼,倒是没有惹来觊觎。抵达北渊之后,麻烦才接踵而至。马休是庶民,而庶民在北渊的地位比外界传闻还要低得多。那时候,跟马休一样避祸去北渊的东庆百姓不少,北渊官府对这些人的态度就跟对待畜生一样。徭役是最重的,税目是最多的,几乎将人往死了剥削。

    马休意识到北渊情况想离开的时候,北渊朝廷发生了政变。

    政变上位的派系对待庶民和逃难百姓更加苛刻,税收若是收不上来,直接打入贱籍任由买卖。一些北渊寒门士子气不过,试图跟他们理论,下场却是胳膊拧大腿,血流漂杵。

    马休一家的积蓄经不起这样的剥削,自然是想办法离开了。

    奈何这是个狼窝,进来容易出去难。

    北渊人口是五国之中最少的,对待百姓出境是严格控制,后期更是演变成谁出去谁打死。

    马休只能按捺下来,寻找机会。

    这时候,一桩从天而降的祸事将他砸了个正着。

    为了对抗上位的派系势力,一群有识之士聚集起来称之为“新派”,打算用政变刺杀的办法让旧派下位。结果还未动手就被旧派首领发现,先下手为强将他们“新派”一锅端了。

    一锅端还不准确,因为有漏网之鱼。

    这条漏网之鱼游到马休宅邸后门,倒在雪地之中,被出门采买的妻子救回家中。

    旧派找上门,马休一家被人用“窝藏罪犯”的罪名抓了起来。

    抄没家产,一家打入贱籍。

    马休成了北渊士族后宅刷恭桶的杂役,妻女被抓走卖去了青楼,儿子被贱卖净身……

    妻子自责,撞柱自尽。

    女儿留了一个不知哪个恩客的骨肉,染病死在暗巷。

    小小的儿子则在易氏逼宫事件中被杀红眼的易氏私兵砍掉了头。

    马休几经辗转,带着年幼的外孙女几经辗转被贩卖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成了边境附近小城的看门老兵。听闻敌兵要攻打过来了,马休收拾行囊跟着逃难难民一起向雪城徒步而来。

    来之前,马休其实做好了死的准备。

    因为他在路上听说亓官让铁血手段杀难民的事情,明白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也知道自己硬闯肯定没命。但……念在他曾是东庆人的份上,不奢求尸骨回归故土,只盼外孙女能求得垂怜,被哪个人收养也好,买了也好……实在不行,陪他葬身距离东庆最近的雪城城下也好。

    他们这些难民都是靠脚走来的。

    马休还算好,好歹有不知哪个死人身上扒下的破鞋,还有不少人是赤着脚的。

    还未抵达雪城,他们便被巡逻的骑兵斥候发现,一个不剩全被抓了。

    本以为会死,没想到这些士兵让他们拿了干粮,哪里来哪里去,别想着偷渡去东庆。

    马休听到周遭的难民都在抱头痛哭,又在一些难民口中知道敌兵首领的身份。

    恍惚间,有种山穷水尽即将绝望的时候,又逢柳暗花明的感觉。

    “爷爷?”

    外孙女儿瘦得很,脑袋大身子小,每次瞧见她这样,都担心会不会折了脖子。

    马休道,“莫要担心,爷爷有法子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一点儿底。

    纵然如此,他还是怀揣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求见了姜芃姬,报上自己的名讳。

    无人觉得马休这个糟老头与天下之主有甚瓜葛,连马休自己也觉得恍然——他年少的时候,当真曾认识那样一个人物——亦或者,那些年少记忆只是他这个糟老头的白日梦?

    当他满怀忐忑地等待,得到召见,颤颤巍巍来见姜芃姬的时候,时光仿佛一下子就回溯了。

    他看到的不仅是眼前这位威严无比的女性诸侯,还有当年在琅琊郡嬉笑怒骂的鲜明红衣少年郎。明明是两段截然不同的画面,此时却在他眼前重叠一起,严丝合缝,不论是人还是景。

    时光荏苒,岁月待我如风雪刀剑,而你仍如鲜衣少年。

    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马休浑浊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经历风雪后的平静,而是毫无生气的死寂。

    姜芃姬派人好生安顿马休,派医师为他诊脉,马休笑着谢过。

    医师诊脉开了药,又向姜芃姬回复。

    “油尽灯枯之象……若用精贵药材吊着,也就这几月了……”

    医师能治人顽疾,却无法挽回寿命将尽的人。

    姜芃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马休最后一段日子过得好点儿,多活那么一些日子。

    她批改公文的手一顿,墨汁滴溅出黑色的圆点。

    “还能活多少日子?”

    医师道,“来年春末夏初。”

    姜芃姬挥手,“下去吧,我知道了。”

    今日的直播间很沉默,那些调皮的咸鱼也没说骚话。

    亓官让问她,“主公在想什么?”

    她缓缓低语,“明年春末夏初,天下可否归一……”

    另一处,马休正与吕徵相顾无言,马休的外孙女儿正捧着香软的肉饼,细嚼慢咽。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不过是命……少音何故露出这般难过神情?”

    吕徵自嘲,“平日心肠冷硬,今日似乎格外难过一些。”

    马休却笑,“今日却是我这十多年,难得喜庆的日子。”

    将死之前找到可以托孤的人,自然是喜庆的。

    吕徵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到了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

    追忆往昔什么的更是扯淡。

    对于半生受尽折磨的马休而言,年少时光越美好,越衬得后半生惨淡痛苦。

    二人真要追忆往昔,只是给马休伤口撒盐。

    “……倘若你有三长两短,这个孩子,我必会待如己出。”

    马休也不矫情,对着孩子招手,孩子迟疑放下肉饼,在马休床榻旁坐下。

    “他——”马休难得开了个玩笑,“日后便是你假父。”

    吕徵黑了脸,纠正道,“是爷爷!”

    他收养马休的外孙女当养女,他平白矮了马休一个辈分!

    女孩儿眨眨眼,不知该喊什么。



    看着被仆从带下去休息,但浑身胆怯气息的外孙女,马休忍不住道了句。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

    吕徵道,“先苦后甜,否极泰来。”

    马休楞了一下,失笑道,“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可晓得我给她取了什么小名?”

    吕徵不知道,马休回道,“油柑子。”

    “油柑子?”

    马休点头道,“是啊,油柑子,久服轻身、延年长生,食后先苦再甜,适合她。”

    油柑子春天开花,夏季产果,每到中秋暮夏初秋时节,油甘果便结满树杈枝叶之间。

    此物还耐旱耐瘠,适应性颇强,南方一些山岭能看到它的踪影,果实入口之后微苦再甜。

    吕徵听出马休的意思,沉默几息后问道,“大名呢?”

    “还未取,北渊这地方……这种出身的孩子要什么大名,有个叫唤的贱名便不错了。”马休仍是笑着的,只是笑意始终没有达到眼底,他的眼睛浑浊而死寂,笑容不过是他以前为了生活而形成的习惯,瞧得吕徵心情沉重,马休想了想又道,“……回头再想一个吧……”

    油柑子不过是他取的小名儿,但孩子以后不能顶着这样的小名任人耻笑。

    吕徵道,“嗯,取一个。若你不取,等我来日收养了她,那就由我来定了。”

    马休浅笑不语。

    吕徵在琅琊书院也是高材生,以他的才能给孩子取名字,那是孩子的福气。

    两人静默许久,吕徵都要怀疑马休睡了的时候,后者突然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这几日总梦见少年时候的场景……除了你与兰亭,不曲与本之如何了?”

    这几个名字,马休多年未曾提及了,时隔数个春秋再谈他们,却发现还是如此熟悉。

    不曲指的是方直,本之指的是江末。

    “不曲先前在南盛,后来隐居不下去,便北上去丸州寻了渊镜老师,在金鳞书院谋了个教书的差事,如今日子倒是清闲。”吕徵说起故人的现状,叹道,“本之……你或许不知,主公扶持寒门,故而与士族有些龃龉,只是这些龃龉还未摆到明面。本之出身士族,早些年还能任性胡来,但父母总有老去的一日,家族负担还是落到本之身上……最后,还是疏远了……”

    一面是少年时候的朋友,一面是家中顽固守旧的立场,江末没有这个能力孤注一掷。

    这么多年,江末也从当年那个只爱二次元纸片人的中二少年成了城府深沉的一族之长。

    记得几个月前还是江末嫡长孙满月的日子,吕徵专程去恭贺。

    江末太开心喝得高了,醉酒熏熏之时抱着吕徵压抑低泣,对着他大吐苦水。

    他想时间永远停留在十几岁,如此便不用承受家族与外界的双重压力,更不用违背自己心意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更不用变成自己年少时候最厌恶的一类人。吕徵不知如何安慰,第二日酒醒之后,江末又跟没事人一样,仿佛不记得自己酒醉之后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话。

    “少音啊,你说我若是触了她柳兰亭的底线,她可会杀我?”

    吕徵认真思考后回答,“若还有三分旧情,不假旁人之手,她会亲自动手。”

    江末听后又哭又笑,许久才挥挥手,疲倦道,“你说的有理,只希望没有那一日。”

    吕徵收回思绪,心间仍是沉甸甸。

    此时,他听马休道,“如此说来,我们五人之中唯有兰亭没变了。”

    吕徵道,“心性坚毅者,不易为外物所移。”

    没这点儿心性,她也未必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马休便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他梦到琅琊郡的青山秀水,带着些婴儿肥的江末坐在溪边垂钓,头顶烈阳将他晒得无精打采,一旁的方直困得直打哈欠。吕徵与他在一旁研究火堆如何弄才能让火势烧得更旺。

    这时候,江末抱怨了一句。

    “兰亭怎么还未来?这钓上来的鱼都要饿瘦了……”

    马休笑道,“年纪小爱赖床,你在他这般年纪的时候不偷懒?”

    江末气得脸都红了,“哪有偷懒到日上三竿的?”

    正说着,只听马蹄踏踏,对岸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道红白影子从对岸密林冲了出来。

    柳羲身穿红色衣袍,骑在高大的白马马背上,驾驭白马一跃跨过了不宽的河溪,稳稳落在他们不远处。江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刚刚咬饵的鱼也跑了,气得他将鱼竿往溪面一摔。

    “柳兰亭!”

    “吁!”

    柳羲抓住缰绳控制白马站稳,一跃而下,顺手牵下马背上挂着的几只兔子。

    “莫要以为你猎了几只小物件就能赔我的鱼了?”

    柳羲双手环胸道,“姓X那厮后院养的玩意儿,我偷来的。”

    X某某,似乎是前几日让江末难堪,说江末整日沉溺避火图却不知真人美妙的二世祖。

    柳羲二话不说偷了人家养了许久的兔子,若让那厮知道了,还不气哭?

    江末闻言笑了,其他几人倒是蹙紧了眉头。

    再有恩怨也不能行偷窃之事,现在这般肆意妄为,日后可要闯大祸的。

    经过吕徵、方直和马休三人轮番教育,柳羲叫苦不迭,最后只能承认这兔子是她猎来的。

    “既然是猎的,为何说是偷的?”

    柳羲恶意笑道,“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

    江末气得火冒三丈。

    “柳羲!”

    接着便是烧烤,众人烧烤都不好,但自己烤得,再难吃也要咽下去。

    之后江末趁柳羲不注意向将对方推下水,结果被反杀,自己弄得浑身湿漉漉。

    “你克我!”

    柳羲笑道,“不止现在克你,日后也克得你无法翻身!”

    江末气不过,龇牙道,“日后入了朝堂,你可要记得这话。”

    “记得,做鬼都不忘。”

    马休只能当和事老,劝说两人别针锋相对了。

    ……

    “爷爷~爷爷~”

    外孙女儿的呼唤让马休悠悠睁开眼,入眼的房梁让他愣了许久。

    “现在什么时候……”

    马休许久没睡这么沉,这会儿醒来,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外孙女道,“该用午膳了。”

    “这一睡竟是日上三竿了。”

    另一处,姜芃姬熬了一夜,想着如何尽快拿下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