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的气候过于寒冷,如今才是秋末冬初,北渊都城积雪两月。雪城积雪也早没了脚腕,固然我军将士不畏严寒酷暑,但这天气恶劣的确不宜强行开战。我想,既然北渊士族给我们营造如此好的攻心条件,为何不以此为突破口?如今的北渊就是岌岌可危的堤坝,我们只需找到他们最孱弱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纵使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不攻自破……”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如果能用损失最小的舆论拿下北渊,姜芃姬为何要让士兵冒着风险强行出兵?
北渊的天气条件太恶劣。
哪怕北渊的士兵不堪一击,但他们常年生活在这里,对气候的适应远比他们强。
姜芃姬客场作战,水土方面当然要吃亏一些,若是士兵因为身体不适而引起大范围疫病,反而给了敌人反击的机会。先不说敌人能不能抓住机会,姜芃姬就不该出这种致命错误。
亓官让道,“主公与让想到一块儿了,只是……”
姜芃姬问,“只是什么?”
亓官让作势请罪,姜芃姬抵达之前,他针对北渊逃难而来的难民手腕过于铁血,若是北渊借此蛊惑百姓生出死战之心……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但追根究底还是亓官让给了人把柄。
姜芃姬免了他请罪,“这事岂能怪你?你做的没错,换做是我也不会做得比你更加周全。”
亓官让又不是一上来就把难民全部干掉,那些初犯的难民都是送了干粮好好劝说的。
这样都算铁血无情的话,姜芃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道,“文证不妨听听我的打算。”
亓官让洗耳恭听状,恭敬道,“主公请讲。”
姜芃姬手指点着桌面,“昨夜我派人询问了那些个与吉庆一起逃难的北渊百姓,他们中间大多人对东庆乃至其他三国的印象都是‘战争、死人、疫病、贫瘠’,并且极为笃定……”
马休倒是没有被愚弄,他也是少数几个相信东庆局势稳定的人,但并不确定到了哪种程度。
亓官让道,“这也正是让想对主公说的,北渊为了防止百姓过境逃窜,不仅对边关守卫严加看守,残杀试图逃难的百姓,还时时派人愚弄百姓,宣扬一些莫须有的人间惨状……”
姜芃姬冷笑,“例如我杀人盈野,剥削压迫百姓,弄得大地千里荒芜,白骨累累?”
亓官让无奈道,“他们传的话可比主公说得难听的多,捏造的不实内容也更多。”
杀人残暴还算是客气的,什么食人吃小孩啊,放女子鲜血洗澡保养美容啊,抓孕妇剖腹取乐啊,还有搞什么三千美男三千美女,男女不忌讳啊,搞什么露天果体酒池肉林趴体啊……
总而言之,貌似《封神演义》那位被黑成狗的纣王干过啥事情,自家主公就要拷贝一份。
不仅要拷贝还要弄出新花样,新花样还要推陈出新,总之就是怎么黑怎么来。
亓官让深深怀疑北渊那群搞水军的家伙是《封神演义》的粉丝。
一边眼巴巴追丸州的话本,一边绞尽脑汁给主公套黑锅,将天下说成是大熔炉。
只有这样,百姓才会知道害怕,才会继续忍受人间地狱一般的日子。
看——
北渊之外的世界是这样那样,去了就后悔了,还是蹲在北渊更加好。
虽说北渊不能让你吃饱,但能让你苟且偷生啊。
作为被黑的目标之一,亓官让只想打爆这些沙比的狗头,自家主公也是他们能黑的。
当亓官让初次看到这些情报的时候,他也曾暗搓搓想过以后将人抓了,一刀一只狗爪子。
“他们也就这么点儿能耐,不然也不会将北渊折腾成这样。”姜芃姬冷笑连连,“他们口中的我昏庸无道又面目可憎,仍有百姓忍不下去,铤而走险逃难离开,可见他们做的多过分。”
亓官让轻摇羽扇,唇角噙笑,他的想法与主公是一样的。
另一位臣子问道,“主公是想让北渊百姓知道一个真正的东庆?”
姜芃姬道,“不让他们知道东庆百姓过得多好,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北渊士族对百姓压榨越狠,反弹就越厉害。
“可……若是百姓纷纷逃难而来,我们是收还是不收?”
不管是收还是不收,似乎都不太对。
姜芃姬理所当然道,“不收!我们干嘛要收?这年头搬家很痛快吗,还是跨国搬家,搬来搬去不麻烦?我们不是去引导北渊百姓投奔东庆,更不是拖家带口离开故土,我们要引导他们知道——北渊换个主人,他们一样能过得与东庆百姓一样好,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连乱世之中颠沛流离的百姓还不如。对了,再派人去收买边关的守关大将,应该能成。”
“守关大将?收买那人?那名武将在武人之中风评极佳,怕是不易说动。”
尽管收买敌将是正常操作,但也要看情况。
碰上个忠贞不二的,前去收买反而自取其辱,倒霉一些还被人家将计就计。
姜芃姬冷笑道,“真正有能耐,岂会连一群难民都盯不住。我原先以为是那人贪婪懒惰,没将这些难民放在眼里,也懒得去执行北渊皇室下达的诛杀逃难百姓的命令。如今一看,倒也不尽然。兴许是这位武将还有点儿良心,故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难民一条生路……”
如果是贪婪渎职,用钱财就能买通。
届时舆论发酵得好,姜芃姬便能串通那位武将开了关门,营造出王者之师的光环。
如果是个良知还未泯灭的,那就更好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天下大义打动他,在用利益诱惑他,断了他投奔之后的后顾之忧,同样也能达成最佳效果。
当然,如果这位武将软硬不吃,姜芃姬就只能用武力攻打了。
北渊那些老弱残兵,谁给他们的勇气以为自己能守住这破关口?
“我不否认这世上有永远的忠诚,但那只是凤毛菱角。”
“更多的忠诚,不过是因为背叛的代价没有挠到他们的痒处……”
当臣子退去,各忙各的事情。
亓官让摇着羽扇对姜芃姬抱怨。
“主公不该对着他们说这样的话,这样会显得您多疑薄情,日后史书还会对此大书特书。”
对于臣子而言,君主没有从心底给予信任,还有安全感可言吗?
姜芃姬笑道,“文证觉得我说错了?”
亓官让认真道,“主公说得有理有据,奈何世上太多人喜欢自欺欺人,还不肯正视自我。”
没有到那个关头,谁都觉得自己是最忠诚最应该凭借忠诚获取回报的人。
亓官让早些年读书的时候,发现很多所谓名臣并没有多少能力——例如东庆以前的朝臣班底——但他们却靠着自己对君的“忠诚”换取了本身能力配不上的位置,并且还自我洗脑,信誓旦旦说自己对君王多么忠贞不二。结果东庆一朝坍塌,这些人是转变风向最快的。
当年立下的flag都是此刻打脸的巴掌,但这些人却不觉得脸疼。
这就很神奇了,更神奇的是自家主公对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嗤之以鼻,只差指着人鼻子说别搞这套虚的,有多大能力端多重的饭碗,对她宣誓忠诚并不能换来哪怕一粒米的优待——
“那就让他们书呗,还能少我一块肉?”不论是薄情寡义还是虚伪多疑,说得好像这些人叽叽歪歪,她就能听到一样,“有这脑子说出这般可笑的话的人,莫说是后世的人,哪怕是当世的,他也没资格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这话。如此,我又何必在意他们如何狺狺狂吠?”
亓官让听后静默三息,倏地笑开,手中羽扇摇得更加欢快。
姜芃姬最吸引他的地方是什么?
不仅仅是二人心意相通,更是这股从少年到现在都不改的狂傲自信!
它对亓官让来说,吸引力远胜于毒PIN之于瘾君子。
“文证,咱们商量个事情。”
姜芃姬幽幽看着他手中的扇子,伸出四根手指,示意亓官让认清自己是四十好几的男人,身子骨不如年轻时候,大雪天的——他能不能别拿着他的宝贝扇子了?拿着扇子也无妨,能不能别扇来扇去?这么多年了,亓官让就没发现一到冬天就没人喜欢跟他蹲一块儿玩耍吗?
亓官让笑容慢慢消失。
直播间咸鱼还贴心给他P了一张心声。
头可断,血可流,扇子不能丢!
作为一个行动派,姜芃姬说要搞死北渊就要搞死北渊,当下就派了人去跟北渊守将交涉。
守将也不是傻白甜一枚,摆了酒宴招待使者,一边喝酒一边套话。
内容诸如你们主公为何屯兵雪城,是不是要打仗?
尽管这是傻子都看得出的真相,但没有真正开战前,大家伙儿还是要装聋作哑的。
守将这么一问,姜芃姬派来的使者就连忙解释说是因为北渊难民闹得东庆边陲百姓苦不堪言,这才搞出如今的阵势。没有丝毫破坏两国友谊的意思,只是想为受害百姓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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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撒谎的段位,大概就等同于拿着洗衣粉指认为化学武器一样扯淡。
真要是讨个公道,踏马用得着屯兵二十五万戳人家家门口?
守将当然不敢正面回应使者的问题,甚至没有正面承认那些难民是北渊百姓。
咱们北渊国的百姓疏阔仗义,怎么可能对邻国百姓做出烧杀抢掠、强**银的恶行?
真要非法偷渡了,那也是安安分分的老实人。
使者便以此为突破口,聊了起来,例如——听闻北渊税目繁重啊,百姓每年交多少税啊,交了这么多税日子还好过吗,吃得饱吗穿得暖吗住的地方有没有漏风啊,听那些难民说北渊境内情况不太好啊,要不要邻国老大哥资助一些,大家都是为了百姓好嘛,别客气——
守将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起初还能应付,后来就觉得这使者知道太多了!
奈何,人家是姜芃姬派来的使者,嘴巴再贱也不能随便杀掉。
聊了这些,使者又关心起守将的家庭情况了。
问题诸如——
老铁出身哪个家族呀?哎呀,原来是平民草根出身,老铁厉害666,这年头白手起家、赤手空拳不好闯的。家里几口人呀,伯父伯母嫂子侄子侄女如今在哪里,老铁一人在外打仗挺想念他们吧?薪俸如何,一家子开销可还够,若是不够考不考虑跳个槽,另谋高就什么的。
守将听得脸都青了,偏巧使者一边试探一边踩着他的底线,让他想爆发也不能。
最重要的是,守将在敷衍应付的时候,透露了不少私人信息。
使者也明显是做足了功课来的,知道他白手起家被士族出身的上峰刁难打压,知道他被谁谁谁抢了多少功劳,甚至知道他夫人在一些公众场合被其他命妇讥诮,知道他这些年的委屈!
怎样才能迅速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当然是陪着他一起吐槽对方讨厌的人的八卦,当人家的知心垃圾桶啊。
尽管守将没有对着使者大吐苦水,但也被说得动摇了。
这时候,使者并没有提出要搞PY交易,反而提起了与守将起点相似的成功例子。瞧瞧人家姜君帐下武将,有将门世家出身,但也多得是平民出身,他们就没被打压截了军功。
使者见守将没有相信,故作惊讶地提及自己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听闻我主在北渊的风评多有不实虚假之处,将军可有耳闻?”
守将心下一惊,冒着虚汗笑道,“怎会,使者从何处听来这些话?”
如果直接坐实北渊抹黑姜芃姬的真相,承认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料是他们折腾的,姜芃姬直接扛着大旗就打过来了。什么“师出无名”,为了捍卫尊严而战,这理由够充分了。
纵观前人历史,不乏有羞辱哪国的君主,然后招来灭国之祸。
哪怕两国必有一战,把柄也不能由守将给出去。
守将断然否决,使者冷笑连连。
酒过三巡,使者说自己有话要守将说,希望守将能屏退左右。
守将本就心虚,犹豫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使者便趁机递出了橄榄枝,许诺了不少丰厚的条件。
守将断然不从。
他对北渊忠心耿耿,愿意为北渊抛头颅洒热血,豁出去一身肝胆!
使者也不气恼,反而笑着劝说道,“将军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息,贤臣择主而事。当今北渊皇室真乃正统?不过是奸佞之辈以血腥卑劣手段夺来,追根究底,名不正言不顺。如此,他们哪里担得起将军的效忠?配得上将军的赤胆忠诚?敢问将军,您效忠的究竟是弑君篡位的易氏,还是整个北渊的黎民众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易氏篡位而上,本该诛之!”
守将听了心烦意乱,但又不得不承认使者说的对。
“将军啊!”使者趁热打铁道,“易氏当道,大封王爵,一家子愣是将国库吃得不剩丁点儿,国之硕鼠已不为过。为满足一己私欲,频增税目,压迫百姓,弄得荒野千里,白骨累累,黄泉路上水泄不通。这些罪行……敢问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将军若借助我主之力,推翻易氏暴政,这才是报了先主枉死之仇,为北渊亿万黎民百姓伸张正义!”
守将真是信了邪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易氏的确是篡位佞臣,这些年将北渊弄得民不聊生,这也是辩无可辩的事实。
使者笑道,“听闻北渊先皇室仍有些许后裔流窜在外?”
守将虎目一瞪,呵斥道,“谁说的?”
使者一点儿不怵守将的威吓,反而镇定自若道,“不管这传闻真假,总归是给北渊先皇室留了一丝血脉。易氏上位不正,倘若知晓此时,必会惴惴不安,恨不得将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吧?将军可有想过,若是找到这些后裔,日后扶持他们封个王爵,不是全了将军忠义?”
守将有些拿不准了。
因为北渊畸形风俗,男子到处留种生孩子并非丑事,鬼晓得北渊皇室的男子有没有在外风流一夜留下种子?易氏说北渊皇室上下都被杀光了,但这有可能吗?没可能有漏网之鱼吗?
别的不说,那位创造世界纪录,拥有数百女儿、儿子的士族还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呢。
士族为了权利死命生孩子,让孩子长大入朝当官抢夺话语权,皇室难道就洁身自好了?
最重要的是——
使者当着他的面说了这事儿,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室后裔捏在他们手中!
使者没去看武将不停变化的脸色,镇定劝说道,“北渊朝堂文武大臣都知道易氏乃是篡位小人,颠覆乾坤的罪人,但为何人人不说,人人装聋作哑呢?还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还不是因为他们是趋炎附势、仰易氏鼻息的小人?还不是因为他们怕惹祸上身,害怕被易氏打上乱国谋逆的罪名?偏生将军不同,将军乃是真正少有的忠臣悍将,怎会怕这些?您若是走了正道,待来日北渊政局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应该歌颂谁、应该批判谁,一眼分明!”
守将被使者说得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后者又道,“谁才是真正忠君为主,为社稷苍生着想,将军心中可知?”
“是将军您啊!”
听着使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守将心中的天平啪嗒一声倒向了姜芃姬。
许久之后,守将对着使者行了大礼,目光坚毅道,“还请使者教我如何铲除易氏小人!”
使者哈哈哈大笑,扶起虎目泪光连连的守将。
“北渊有将军这般忠义之辈,何愁薪火不继?”
接下来,才是使者向将军卖自家主公安利,卖丸州东庆安利的时候。
听使者口中描述的盛世景象,使者一副被欺骗的表情,打骂易氏奸诈混账。
使者惊讶问道,“将军何故如此生气?”
守将叹了一声,噼里啪啦抖了出来。
易氏这王八犊子黑姜芃姬真是不遗余力,哪怕是守将也是半信半疑的。
使者面上沉凝,心里已经磨刀霍霍。
易氏这些小王八,哪日攻破了北渊皇城,一个一个抓出来剁手!
守将好好招待使者,将使者安顿在最好的院落,派遣最美的女人陪睡。
使者笑着拒绝了,“家中有悍妻,不敢消受。”
守将惊诧。
男子汉大丈夫,睡个把女人有什么关系,再说也不是让使者睡了带回去啊。
只是个纾解的玩意儿罢了,使者也这么怕?
使者叹道,“将军可是忘了我主是男是女?为人臣子,总该顺着点儿君主的心思。”
守将明白了,只能撤了服侍的女人。
当夜,使者让自己带来的守卫好好守夜,要是有什么动静就通知他逃。
守卫道,“军师,您不是说服了那人?”
丰真啧了一声,翻白眼道,“难保人家不是将计就计与我演戏,说不定半夜就来杀人了呢?”
他显然是低估了自己的嘴炮rap的威力,高估了那位守将的上限。
这一夜过得风平浪静,丰真还梦到万秀儿给他一个鼓励的亲亲,两人被翻红浪。
没有在外面偷腥,还晓得守身了,不错不错。
醒来之后,丰真一边穿衣一边嘀咕。
“那是,秀儿的颜色是什么胭脂俗粉都能比的?”
冰清玉洁的他是什么女人都能碰的?
笑话!
搞定这位守将,确定可以眉来眼去之后,丰真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心满意足地离开。
当姜芃姬看到春风得意的丰浪子,似笑非笑将他上下打量。
丰真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被主公盯得毛毛的。
“主公可有觉得……哪里不对?”
姜芃姬笑道,“没呢,哪里都挺对。”
丰真忍不住暗中嘀咕。
没哪里不对这么盯着他作甚?
亓官让问,“那个守将可靠得住?”
丰真道,“靠不靠得住,能用就行,只是凭这个脑子,日后也没多大出息的。”
莽夫,活该被绕进他做的局。丰真大概是渣男本男了,昨天还对守将甜言蜜语,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刚将人搞定,提了裤子不认人了。不晓得守将知道会不会伤心欲绝,嘤嘤嘤?
子曾经曰过,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信谋士那张破嘴。
守将会被绕进去,大概还是读书太少了。
_(:з)∠)_
过了没几日,丰真与守将“暗通款曲”,将拟定好的舆论文案投入市场。
有守将帮着推波助澜,那效果真是杠杠的。
舆论从军中蔓延到了百姓圈子,又从百姓圈子反馈到军营。
“内内,粥!”
相较于前线的风浪,后防线的日子就清闲得多,两位小殿下也像是雨后春笋一般茁壮成长。
例如大殿下说话更加熟练啦,越发有话痨的趋势,而二殿下依旧惜字如金,稳如泰山得懒。
“早吓吓!”
大殿下打小就有主意,特别是意识到自己地位不凡之后,做事越发有范儿了。
二殿下慵懒地抬了眼皮,转了个身将屁股对着老大。
她才不想跟姜家的小崽子胡闹,这个小崽子是只颜狗,但她不是,对卫慈也没兴趣。
“内内~~~”大殿下推了推妹妹的肩膀,撒娇着喊“内内~~~去早吓吓嘛~~~”
二殿下:“……”
话说,为什么刚满周岁的娃就知道卖萌了?不知道这是犯规吗?
一旁的女官笑着附和道,“大殿下格外喜欢卫先生呢。”
大殿下笑着咧嘴,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白的牙,她道,“吓吓很漂酿!”
作为一只颜狗,大殿下从小就没有掩饰过这点,她最亲近的侍女仆妇都是长得好看的。
女官便道,“卫先生还有半个时辰便要过来授课,大殿下再等等便能看到人。”
大殿下不太明白这整句话的意思,但后半句还是能听懂一些的,于是很乖得坐着等啦。
女官见两位殿下如此配合,日常想成婚生娃_(:з)∠)_
同僚听闻她的想法,忍不住翻白眼打击她。
“寻常孩子哪里能与两位殿下比?他们是什么出身,咱们殿下是什么出身?能一样?”同僚道,“寻常人家一周岁的孩子是什么样的?能利索喊出爹娘就不错了,哪里能像大殿下一样跟两三岁的孩子般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们多得是五六岁还吃奶不下地的,两位殿下却是打娘胎就不凡。你仔细想想,殿下从出生到现在可让人操心过?不愧是紫微星转世,生来不凡!”
琏殿下早慧,琰殿下因为太懒看不出资质如何,但也不差就是了。
生孩子还不容易,但想要生出两位殿下一样资质的孩子,难度堪比登天。
同僚的话成功打消女官的心思。
当卫慈准时过来授课,大殿下跟小炮弹一样奔向他,牢牢抱住他的大腿。
“吓吓,要抱抱!”
卫慈连忙弯腰将她扶稳,免得摔了,然后才恭敬行了礼,“臣卫慈,见过大殿下。”
大殿下趁着卫慈行礼的时候,笑嘻嘻凑上去在他脸颊印了个湿漉漉的吻。
“要吓吓抱抱!”
琰殿下目睹一切,忍不住暗中撇嘴。
这外向的性格真是随了她妈妈,小小年纪已经无师自通学会撩人了,长大可还了得?
倘若在前线打仗的姜芃姬知道她生的闺女对她丈夫动手动脚,不晓得会不会打喷嚏。
“琏殿下,以后切不可如此。”
卫慈有一瞬惊愕,耐心劝说琏殿下注意影响。
颜控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了。
“想吓吓嘛~~~”
她一整天都好无聊的,院子也就这么大,走了几圈就无聊了,妹妹还不跟她玩,于是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卫慈了。不仅仅是因为卫慈长得好看,还有血缘上天生的亲近。
卫慈难得僭越一次,抬手抚着大殿下松软的头发,喉间溢出轻笑。
“慈也甚是思念殿下。”
不远处还有女官仆妇守着,卫慈也不好做多亲密的动作,将小家伙安抚住便开始准备讲课。
琏殿下的天赋与上一世的姜琰殿下类似,不仅说话早、学习早,记性也是一等一的强大。
卫慈有过一次经验,所以教导这对双胞胎的时候,他的教学速度并不慢。
她们现在不需要理解这些书本的意思,只需要记下来,等年纪稍大的时候,正式启蒙会简单很多。大殿下照旧没有撑到最后,等卫慈讲完她已经困得全缩成一团,口水阴湿了席垫。
他将两个孩子抱起放回房间,询问女官殿下今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末了,卫慈还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人过来瞧两位殿下?”
女官颇为疑惑,自从姜君出征之后,卫慈每天下午都要问这么一句。
谁会在姜君不在的时候找两位小殿下呢?
两位殿下年纪太小,说话走路都不利索,找她们又有什么用?
心里有这些疑惑,但女官却没有流露出来,反而如往常一般回复说没有。
今日,她在好奇心驱使下多问了一句,“卫先生可是担心两位殿下的安全?”
卫慈笑道,“两位殿下所在寝殿的守卫密实得水泄不通,谁能悄无声息越过守卫伤害殿下?只是两位殿下年纪尚小,各方面需更加周全,不得有一丝懈怠,故而多此一问,并无他意。”
女官疑虑尽消,二人以为自己说话很小声,却不知道屋内的二殿下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果然——
卫慈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严加防范就能避免的。
哪怕他将这间寝殿围得水泄不通,歹人想要进来带走两个婴儿还是轻而易举。
那位“歹人”的目的也不仅仅是对付两个小婴儿。
卫慈离开之后遇上徐轲。
徐轲最近越发忙碌,北渊西昌两地开战,后勤粮草补给都要他操心调度,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两圈。虽说有其他人搭手分担工作,但徐轲是对姜芃姬家底最熟悉的大管家,各处粮草情况他是了然于胸,一些重要的事情非他不可,外人想帮忙反而会倒添乱。
如此,他可不就瘦了。
回府之后,下人告诉他程靖在等他。
“师母炒了些瓜子,还晒了几斤干果,念着你府上无人照顾便差遣我给你送些。”
师母炒的瓜子味道一绝。
当年姜芃姬和吕徵两个没少去偷。
程靖几个不贪口腹之欲,但也不敢拒绝师母的好意。
这些零嘴再小也是人家的心意,长辈赐不敢辞。
程靖这人观察细致入微,见卫慈眉宇间带着些许愁色,便顺嘴问了一句。
卫慈迟疑了会儿。
“友默,倘若你效忠一人,而那人却不给你立功扬名的机会,你可会怨?”
程靖嚼着瓜子仁儿,一猜便中。
“你说徐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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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程靖口中听到“徐轲”二字,卫慈愣住了,表情带着几分诧异。
“师兄怎么……”
卫慈罕见用上了年少时候的称呼,程靖比卫慈年长,年少求学也很照顾他,他以前一直是用“师兄”唤对方的。不过后来长大了,亲密的师兄弟关系也转向了君子交情,便以字称呼。
程靖反问卫慈,“你觉得很难猜?亦或者,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猜测你口中的人是‘徐轲’?子孝,你不觉得姜君帐下众臣,唯有徐轲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比亓官让还特殊。”
卫慈听后沉默了会儿。
“师兄能说一说……他究竟特殊在哪里?”
程靖起身瞧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外人之后,这才谨慎坐回原处。
“姜君帐下重臣之中,三人地位出身最低——子孝,为兄并非鄙夷他们的出身,但这是辩无可辩的事实——杨思、亓官让、徐轲。这三人之中,杨思算是师父的养子,读书启蒙皆有师父操劳,但他母亲出身娼门是不争的事实;亓官让更不用说,他是北疆异族马匪强迫东庆边陲少女所生,混血之种,不被两族所承认,出身同样不光彩,多年以来受人诟病。”
程靖说的都是事实,同样也是杨思与亓官让最记恨旁人提在嘴边的内容。
“……第三人,徐轲……”说起徐轲,程靖顿了一下,相较于杨思和亓官让,徐轲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只有偶尔才会引起外界关注,“徐轲年少得罪士族权贵,尽管杀人初衷是因为孝道,但这并不能掩盖他受黥刑又被流放的事实。哪怕后来被姜君放了贱籍,回归良籍,但他脸上那么明显的黥刑印记却遮掩不掉。但凡见过他的人,便知道他是怎样的出身……”
说了这么多,程靖有些渴了,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润喉。
“论出身地位,这三人也是不相上下。”
卫慈道,“主公一向不讲究出身门第,只论才能品德。”
程靖也点头赞同,“是啊,这么多年看下来,她的确是将这点贯彻得很好,未曾有半点儿偏私的时候。不过——问题来了,姜君这些年当真没有偏私过?子孝,扪心自问,这话要是问你,你也是答不出来吧?姜君究竟有没有偏私过呢?对于徐轲而言,她怕是最偏私的人。”
卫慈听后面色一冷,抿唇不答。
程靖道,“徐轲、亓官让、杨思,这三人除了杨思,其余二人都是姜君年少时候便相熟的。徐轲更不用说,他不仅仅是最先与姜君相识的人,更是姜君年少时的书童,委以重任的管家。如果姜君只是普普通通的士族贵子,徐轲给她当管家账房,打理满府上下并不亏待他。可姜君不是普通的士族贵子,她从微末走到了如今,只差登极便能坐拥天下的未来帝王。”
程靖这些年一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天下风云,同时也观察姜芃姬这些臣子。
观察着观察着,他发现了徐轲这个异类。
论交情,没人能比得上他与姜芃姬的年少交情。
论才能,徐轲替姜芃姬打理后方这么多年,辛劳苦劳都有。
论名声,他却是重臣之中垫底的。
“自从杨思跟随姜君,逢战必出,少有坐镇后方的时候。当年姜君还未发达,她便将地位极其重要的浒郡交予杨思,命令他练兵,全权主持浒郡一切事务。之后还放权给他,让他与许氏兄弟周旋。这之后,杨思仕途更顺,战功累累。依靠着这些战功,有谁敢在杨思面前放肆鄙薄他的出身?亓官让更不用说了,光辉战绩比杨思有过之而无不及,中诏一战着实漂亮,既有功勋傍身,又有姜君全然信任,如今可还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出身如何如何?”
程靖这话不无道理。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姜芃姬对帐下寒门庶民出身的臣子是真的好。这个好不是如何偏袒他们,更不是不分是非——事实上,姜芃姬是程靖所见诸侯之中最公正公平的一位——但这就能说她没有偏心吗?自然不是,她的偏心在于她会给这些人立功的机会,让他们用事实说话。只要立了功,怎么赏赐都不为过。有了功劳有了赏赐,地位分量都水涨船高。
相较之下,士族出身的臣子就稍微弱了一层。
当然,若不仔细观察也发现不出来。
哪怕发现了,杨思他们也是凭实力说话,又不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没啥可诟病的。
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几乎都是如此。
武将之中,李赟、符望、典寅、姜弄琴、孟浑……这些人出身也不高,但领兵统战的机会却相当多,他们本身实力又过硬,积累战功并不难。当然,这也与姜芃姬帐下将门出身的武将太少有关。哪怕后期吸纳了杨涛旧部,但剩下的仗也不是很多,刷声望还是超不过这几位。
人人皆是如此,偏偏徐轲是个例外。
如此显眼,程靖想不注意他都难。
“徐轲与姜君相识年少,不仅有主仆情谊,还有年少友情,按理说应该是最得圣心的。”程靖故意用了“圣心”二字,骨子里也是认可了姜芃姬未来会登极的事实,“偏偏,他拥有的地位却与名声及其不符合。说他失了圣心和信任,姜君却将后方大小事宜全部交给他,几乎是押上了身家性命,谁敢说这不是信任?但要说她如何信任徐轲,却又不尽然……哪怕徐轲再擅长内政,但也不是只会打理内政半点儿不通军务,他似乎一次都没沾手过军权。”
要说擅长,卫慈也擅长内政啊,但他却是年年随军,不是往这个战场跑就是往那个战场跑。
掌控军权的同时也没妨碍他打理政务,几乎是双管齐下。
徐轲这人吧……
程靖也暗中试探过,人家对军务并非一窍不通——真要是如此,这货怎么记得住各处千百个粮仓重镇,记得各个粮仓之间的道路脉络,能在最短时间做出调整,用最快速度将粮草安全运送到前线?这份能耐,程靖自认为不如徐轲,军需调度他不弱,甚至还能傲视大部分人。
程靖有时候都很懵,不晓得姜芃姬究竟在想什么。
徐轲现在不缺地位不缺功劳,他只缺了可以震慑宵小的名声。
正如卫慈刚才问的问题一样——
徐轲一直效忠姜芃姬,而姜芃姬这些年却未让他上前线扬名,他会不会怨?
换做是程靖,他会怨的。
不过——
“我倒是觉得徐轲对此并无怨憎。”
所以……
姜芃姬和徐轲这对主臣的关系就很迷了,程靖作为外人也不好置喙。
卫慈迟疑,忍不住低语道,“……但……慈以为以徐轲性情,他应当不会安于后方……纵使达不到怨憎的程度,心中也该有不满,这是人之常情。”
前世的经历也证明了这点。
徐轲对待旧主的知遇之恩是铁了心的。
哪怕后来陛下对他如何好,徐轲依旧暗搓搓谋划了叛变,将陛下围困险峻深山,逼她入绝境。哪怕后来众将反应过来去救,他们也都以为陛下已经丧命,因为徐轲蛰伏太深太深!
当然,结局是陛下一人杀了所有埋伏的兵马,坐在尸山血海之上沉默。
她亲手杀了徐轲,斩下他的头颅。
徐轲为何对旧主念念不忘,甚至放弃大好前程?
不就是因为旧主出现在何时的时候,对他大力栽培,更是予以重任让徐轲从低谷走了出来。
徐轲对名声很看重。
这点,前世今生未曾改变。
卫慈起初也没怀疑到他头上,毕竟徐轲这些年战战兢兢打理后方,对主公任劳任怨,谁吃饱了怀疑他头上?直到主公出发之前的一番话,让卫慈意识到事情兴许比他以为的更严重。
他不禁推翻了原先所有猜测,将所有人都纳入怀疑目标。
在此基础上,他扪心自问一个问题——
倘若这些人要叛变,谁最有可能掌控全局而不引起大乱?
不可能是亓官让,不可能是杨思,不可能是丰真,不可能是韩彧,不可能是符望,不可能是李赟,不可能是姜弄琴……这些都是主公重臣,在某一方面有着出色的表现,但都做不到这点。唯独徐轲——唯独徐轲有这个能力,看似不显眼却掌控着所有的命脉。哪怕主公突然暴毙身死,但只要徐轲不倒,整个势力集团的根基就不会崩塌。他支持谁,谁也能稳住阵脚。
从这个角度看,徐轲是最有嫌疑的。
但——
卫慈也想不到作证徐轲是嫌疑犯的铁证。
他没理由背叛啊!
若是因为没有扬名立功、显赫人前的机会,他跟主公提一句不就行了?
主公会吝啬这么几个机会?
她会不顾臣子的意愿,强行将对方禁锢在一个领域让他无从发展?
怎么可能?
当年的韩彧是许裴帐下第一谋士,派兵打仗样样都行,但更加适合立法著书。
主公支持他往这方向发展的时候也仔细征求了韩彧本人的意见,韩彧这才慢慢减少在阵前的活跃度。可他真要上前线,主公也不会驳斥他的请求。韩彧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徐轲?
卫慈心中矛盾得很。
姜芃姬此时身处危险之中,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心,但又要克制自己谁都怀疑的毛病。
越是抑制不去怀疑,越是多疑越是疑神疑鬼。
程靖见卫慈眉宇写满了愁色,问道,“你突然提及这个,可是徐轲有不对的地方?”
卫慈苦笑道,“兴许是我多疑了。”
徐轲身上有矛盾和不对劲的地方,但也不足以说明对方背叛。
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倘若被徐轲知道,他俩的关系便彻底崩裂,老死不相往来了。
程靖道,“未必是多疑。”
卫慈:“???”
他意味深长道,“姜君对徐轲似有防备。”
卫慈面色一白。
程靖道,“先前说了,姜君最是体察人心,她会没发现徐轲究竟缺了什么?依她的性情,岂会容忍下属遭受这种委屈?所有人她都一一顾虑到了,没道理会跳过最不该忽略的徐轲。”
卫慈心下一凌,搁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程靖摇头道,“可正如你说的,这事儿无凭无证,怎么猜测都像是我俩多疑。”
真正解惑,怕是要等谜底揭晓的那一刻了。
“子孝,最近是不是要发生大事?”
卫慈抬头与师兄眼眸撞上,一瞬间便有种被他看光的感觉,内心所有秘密裸于人前。
他不自然地撇开眼,“无……”
“若真是无,依你的脾性,怎么会胡思乱想,连徐轲这样的重臣都怀疑?”
不是每个人的胸襟都宽阔如海的。
有些底线更是不能触碰的,一旦触碰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卫慈不会不明白这道理。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发现了什么,这才为此劳神伤心。
卫慈仍是摇头,不在肯多说一个字。
他险些忘了自家这位师兄洞察人心和套话的能耐,今天选择跟他说话就是个错误。
程靖道,“若你真怀疑,那就别掉以轻心。”
离去之前,程靖抬手轻拍卫慈的肩膀,低声鼓励。
相较于徐轲,他更加信任自己的小师弟。
卫慈怀疑徐轲有问题,必然有什么不可明说的理由。
“东西送过去啦?”
渊镜先生正坐在廊下帮着夫人卷毛线,听到大徒弟回来了,抬头问了一句。
“嗯,送过去了。”
“瞧你神情,似有难色,可是你师弟那边出事了?”
程靖不愿多透露卫慈说的话,只是道,“最近跟着老师学习天象,隐有所悟。”
“嗯?有什么体悟,说来听听?”
程靖斟酌,“姜君登帝之路,怕不是很顺遂。”
渊镜先生点头赞了一声,“看样子学得不错。”
师母嗔怒,“你们爷俩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渊镜先生叹道,“只是说略有波折,又不是说阴沟翻船,这哪能算是大逆不道?”
师母哼了一声,一把抢过他卷好的毛线球,起身去后厨看膳食做得如何,将空间留给他们。
“老师,您的意思是……”
渊镜先生道,“帝星确实面临着前狼后虎的杀局,不过总该相信人家嘛,好歹是天命之子。”
程靖:“既然如此,师父为何不示警姜君,让其早做准备?”
渊镜先生撇嘴,“杀局亦是姜君布下的,为的就是等虎狼入局,提醒她作甚?”
程靖:“……”
“突然有些后悔支持你们师兄弟入仕,碰上这么个主君,稍有异心,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太精明也不好,鬼晓得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
1828:红颜祸水(上) (第1/1页)
程靖笑道,“师弟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岂会甘心辅平庸无能之主?”
不论是卫慈、杨思、韩彧还是吕徵,亦或是其他陆陆续续出仕但名声未显的同门,谁没有一颗匡扶正道、建功立业的志向?他们出仕的理由各有不一,有人是为了光宗耀祖,有人是为了流芳百世,有人是为了涤荡浑浊乾坤,也有人是单纯践行自己的道义,最终殊途同归——他们想要实现理想,需要一位英明睿智、才干无双的明君,平庸的君主压不住这些人的。
渊镜先生吐槽的内绒是事实,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若是一身才华托付给平庸乃至昏庸的君主,那才叫悲剧和不幸。
渊镜先生嘀咕道,“说是这么说,但姜君这个人不太一样……”
程靖追问,“哪儿不一样?”
渊镜先生笑道,“哪都不一样。”
程靖丧气着抱怨道,“老师又与学生打这种哑谜了。”
渊镜先生呵呵笑着,随着笑意加深,笑纹也重了几分,瞧着越发有“老奸巨猾”的味道。
“为师前阵子掐指一算,你猜算到什么?”渊镜先生作势还真掐起手指来,试图勾起徒弟的好奇心,奈何徒弟早就长大了,根本不似少年时候那么好骗,渊镜先生只能无趣地揭晓谜底,“至多再有几月,便是你出仕的大好机会。如何,欣喜不欣喜?徒儿可是做好准备了?”
程靖面色微沉,倏地明悟渊镜先生暗示的内容。
当年黄嵩战败被俘,程靖也成了阶下囚,姜芃姬和卫慈都希望程靖出仕,但程靖却说要等姜芃姬证明自己是正统的那天才出仕。渊镜先生这么说,岂不是意味着天下一统仅有数月?
他追问道,“姜君登位当真没有变数?”
渊镜先生道,“帝星腹背受敌,天机混乱,随时都有变天的可能。不过姜君从微末走到如今,我们何不相信她能一路赢下去?心性坚毅者,必能成就凡夫俗子所不能成的伟业。”
程靖欲言又止,渊镜先生笑着抚须。
“我等有幸生于这个时代,作为见证者看着她开脱新的历史篇章,当真幸事一桩!”
程靖看着笑眯眯的老师,终于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了——看戏,啥都别说了!
不知为何,程靖对姜芃姬多了几分深切的同情和担忧。
“老师就不担心她输了,然后这天真的变了?”
渊镜先生望着夜幕嗤笑道,“人生匆匆百载,为师如今也是高龄老人了,还能有几个年头可活?纵使真的变了天又如何,待为师叹尽最后一口气,黄土一埋,死人哪管活人事?”
程靖:“……”
_(:з)∠)_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但是徒儿几个还有好些年要活啊,洒脱不起来!!!
他今日就不该来找师父的,不找师父就不会被师母使唤去给卫慈送瓜子干果,不去送瓜子干果的话,他就不会被卫慈抓着大吐苦水,听到辣么要死的劲爆消息……如果没有听到辣么劲爆的消息,他就不会回来多嘴跟老师聊天,不跟老师聊天的话,他就不会忐忑不安了。
ε=(??ο`*)))唉
渊镜先生也学着学生叹了一声,感慨道,“神仙打架,咱们凡人就看着吧。”
兴许哪天睡觉起来,神仙们已经打完架了。
渊镜先生知道一些内情,但也仅限于“一些”,除了当个看客外,他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点,他与柳佘的态度是一致的,甚至连说的话都雷同。
程靖:“……”
无知者和知之者是最幸福的,前者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用愁,后者什么都知道,没必要愁,最可怜的就是半知不知的那个——例如他——仿佛心儿有羽毛挠着,痒痒还揪心。
偏偏渊镜先生不肯透露更多,程靖也只能叹息着当个看客。
所谓神仙打架,啥时候开始不知道,啥时候结束也不知道_(:з)∠)_
那么问题来了——
让他窥探一丁半点儿内幕有何意义?
除了无意义的担心外,还有其他实质性用途?
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拖延半个章节,方便懒癌晚期作者再苟且一天吧。
“内内?”
半月之后,大殿下姜琏走路越发稳当,不仅能小跑两三步不摔,还能原地蹦两下。
这一日,她在外头滚得浑身灰扑扑,玩累了准备去骚扰同胞妹妹。
刚一进屋,她便发现自己妹妹身边多了一团白白胖胖的小东西,对方还扒着她妹妹。
占有欲爆发的琏殿下小跑几步将来人扑了个结实,抱着滚了两滚,小脸蛋露出几分奶凶!
奶凶的琏殿下做了个龇牙的恐吓动作,胖手指着二殿下大声道,“我内内!”
那团小东西滚得头昏脑涨,还被敦实的大殿下来了个泰山压顶,顿时委屈得嚎啕大哭。
女官早被大殿下的动作吓住了,但又不敢上前将发火的琏殿下拉开。
一时间,殿内响着嘹亮的小孩儿啼哭声,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啪嗒掉落。
琏殿下仍旧不肯软下态度,攥着拳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威胁性十足。
“殿、殿下,这位是丰家二郎,您不能伤害他呀……”
侍女仆妇吓得跪俯,女官壮着胆子上前求情,但一周岁的琏殿下哪里晓得什么丰家二郎?
她就看到一个扒着自己妹妹的家伙。
理直气壮指着二殿下重复道,“我内内!”
女官被大殿下的霸刀弄得哭笑不得。
二殿下自然是大殿下的妹妹,这是瞎子都知道的事情。
“这位丰二郎是二殿下的朋友。”
女官重复一遍,希望大殿下能收敛一下。
大殿下听不懂朋友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个好词儿。
妹妹不是她的吗?
怎么成了别人的了?
一向开朗的大殿下听到这话也委屈地憋了嘴,颗颗泪珠在眼眶打转,啪嗒啪嗒滚了下来。
女官一瞧,脑子更大了,只能下意识将求助信号发给二殿下。
希望这位引起两个奶娃争执的“源头”能过来收拾一下烂摊子。
熟料人家就坐着看戏。
丰二郎哭得哇哇响,大殿下原先只哭不嚎,听他嗓门大,她也学着嗷嗷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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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两个孩子高高低低的哭声传出殿外,惊动前来授课的卫慈。
“发生何事了?”
卫慈一过来,刚才还嚎得大声将丰二郎压下去的大殿下立马收声,起身奔向卫慈。
奈何她只会短词、叠词,无法准确表达有人想抢自己妹妹的意思,焦急得小脸都红了。
卫慈抬头一瞧,看到殿内多了个陌生的男娃,神色一凝。
“此字是谁?”
女官道,“丰家二郎君。”
卫慈眉头一皱。
丰二郎?
丰攸?
怎么在这里?
他的眼神落到哭声渐低,默默爬向二殿下的胖团子,平静的眼神似有风暴肆虐。
小家伙似有所感,肩膀瑟缩一下,跟鸵鸟一样想埋到二殿下怀中。
奈何他穿得多,长得白胖,两周岁的孩子怎么也无法被二殿下遮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女官面色古怪地道,“今日二殿下不知怎么了,吵着闹着要出前殿,刚出了门便在街角找到灰头土脸的丰二郎。若非他脖子上的长生锁写了身份,下官也不知他的身份。二殿下似乎瞧他有趣,便将他拖了回来。大殿下回来后,兴许是怀疑丰二郎是歹徒,这便闹开了。”
卫慈垂下眼帘,问道,“可有派人去丰府上通知?”
女官道,“去了,丰府的确是丢了二郎。”
过来接孩子的仆从还在侧殿小房等着,奈何二殿下不肯放人。
卫慈嘲讽道,“偌大府邸,连个两岁孩童都看不住,废物。”
女官听到“废物”二字,心下诧异。
这个词从谁口中说出来她都不会惊讶,除了卫慈。
卫慈的脾性是出了名的好,他更是出了名的君子,何时会说出这话?
二殿下似有所感,指着丰二郎道,“我的!”
大殿下听了更难过,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刷刷往下落。
二殿下过来拍拍她的头,宛若渣女般安慰道,“你也是我的!”
大殿下的眼泪跟水龙头一样,一拧就止。
她抱着二殿下,冲着坐在原地缩成一团的丰二郎龇牙,下巴微仰,似在炫耀。
看,这是她的妹妹!
卫慈看着这一幕脑仁儿疼,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
自家二女儿有问题,丰真家的二郎也不是个省心的。
丰真府邸到这里,隔了四条街的距离,一个两周岁的孩子怎么过来的?
靠滚吗?
还别说,人家就是连滚带爬又蹭了公交马车过来的。
“上课!”
今日的课有些混乱。
丰二郎格外粘二殿下,誓死要跟她一个席垫。
大殿下看了也闹着要霸占一席之地。
她生性霸道,直接将二殿下抱了个满怀,丰二郎敢靠近就龇牙外加拳头威胁。
三个孩子闹成一团,卫慈今天讲了什么没人关心。
作为两个熊孩子争夺的“红颜祸水”,二殿下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讲真,两个奶娃的确是很萌啦,但闹得太厉害就是小恶魔了,还是乖巧的模样看着最舒服。
于是,她拍了拍丰二郎的脑袋,刚才还试图反抗的小孩儿立马乖巧下来。
“别闹,上课。”
大殿下瞪了一眼故作乖巧的丰二郎,委屈巴巴贴着妹妹一起听课。
罕见的,直到卫慈讲课结束,大殿下也没有睡过去,而是用奶凶的眼神一直防备着丰二郎。
丰二郎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乖巧、无辜、纯洁】的表情。
卫慈挥退左右仆妇丫鬟,女官也坐到殿外等候。
卫慈冰冷道,“丰真可知?”
丰二郎眨眨眼,二殿下坐得端正,大殿下一如既往防备状。
卫慈:“……”
一个回应的都没有,当他唱独角戏吗?
过了半晌,二殿下终于肯挪一下屁屁,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是、我、的……”
二殿下直视卫慈的眼睛,尽管说话并不流利,但咬字很清楚。
卫慈捏紧了手中的书。
二殿下咽了口口水,一说长句子就会流口水,所以说到一半要停一下吸吸,免得出糗。
“……崽儿!”
听到了没有?
她罩着的小弟!
一旁装无辜乖巧的丰二郎挺直了胸膛,但因为仰得太后重心偏移,不慎向后栽倒滚了两圈。
半晌之后,卫慈叹了口气,问道,“可有危险?”
二殿下道,“我的人!”
我的人,没危险!
卫慈又问她,“主公可知道?”
二殿下点点头。
卫慈道,“也罢,让他每日过来陪殿下解闷儿也好。”
说起来,他这一生也是波澜壮阔,自己重生过,前世的妻子是皇帝,大女儿是皇帝,二儿子还玩过逼宫政变,这一世的老婆依旧是皇帝,大女儿也会成为下任皇帝,生下的二女儿有秘密,琰攸CP另一个也不是原装货——听到二殿下肯定的回答,卫慈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
丰攸换了芯,自家前世的大女儿就不用被绿_(:з)∠)_
可喜可贺!
琰攸CP也稳稳当当,股价涨势喜人……个屁啊!
尽管他知道如今的“姜琰”算不上他女儿,但毕竟流着他的血,不算一个也算半个。
他守着半个女儿没多久,丰攸这官配又阴魂不散。
别以为你换了个芯就不叫丰攸了!
“先生?”
二殿下见卫慈脸色不太好,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卫慈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姜芃姬回来要将她剁成十块八块的。
_(:з)∠)_
“没——无事,心有点痛。”
他只是想起前世丰攸带给他的心理阴影罢了。
卫慈挥手,丰二郎脊背一寒,吓得缩肩膀,又忍不住想躲到二殿下身后。
二殿下道,“他很可爱。”
卫慈:“……”
看不出来,他只觉得面目可憎。
二殿下拍拍丰二郎的脑袋,给他一个眼神。
丰二郎只能委委屈屈走到卫慈身旁,缩着脑袋不说话。
“他想跟先生住一阵子。”
要开团战了,保护我方战五渣。
不然敌人拿下战五渣一血,我方主力输出就崩了_(:з)∠)_
卫慈不解,低头与丰二郎眼神对个正着。
丰二郎很怂,但还是壮着胆子点头。
“怎么回事?”卫慈问道。
二殿下摸着大殿下的脑袋,细软的头发手感真好啊。
“要开始了。”二殿下意味深长道,“他能保护你。”
卫慈:“……”
他突然伸手,丰二郎被扼住命运的后领。
睁着无辜大眼睛的丰二郎:“……”
卫慈提着怂萌怂萌的团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保护我?”
日常怀疑人生JPG
枉费卫慈这几日各种阴谋论各种分析作证,结果却是个如此滑稽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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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慈自诩为七尺男儿,岂能让个两岁奶娃保护?
可笑!
“你能保护我什么?”卫慈提着怂萌怂萌的丰家二郎,听着温柔的口吻,实则让后者毛骨悚然,一双大眼珠子顷刻溢满了朦胧水汽,小嘴一瘪,滚动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卫慈:“……”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呢,这小子怎么先哭上了?
卫慈不由得将丰家二郎放下来,这小子一边哭着一边飞速爬向二殿下,抱着就无声嘤嘤嘤。
二殿下就抬手轻拍他的背,低声哄着,看得卫慈牙都酸了。
果然是面目可憎的小子,前世那个丰攸手段多如繁星,但好歹还要脸皮,耍手段玩心计知道分寸,现在这个西贝货根本不要脸。哪怕披着两岁的皮囊,但内里不知是多大的老鬼。
一个老鬼好意思一边哭一边找个一岁的娃求安慰吗?
答案是好意思,丰家二郎似乎扮小孩儿还扮上瘾了,动不动就求安慰求抱抱求么么哒。
“这就是个黑心的。”卫慈围观一阵做了定论,恶意卖萌简直过分了!
偏偏二殿下是个萌控,对可爱的事物根本把持不住,甚至还能为了接触萌物而一改懒散的作息习惯。卫慈瞧着那个不要脸的丰家二郎,心下闪过一道灵光,不由得冷笑连连。
卖萌是吧?
再卖萌也是老黄瓜涮绿漆,表面嫩,内在干得没水,岂有天然萌有吸引力?
第二日上课,卫慈袖中兜着一物,一下子就吸引了二殿下的目光,丰家二郎惨遭“抛弃”。
“白白!”大殿下也惊喜地指着黑白团子,“这里……黑黑!”
卫慈家的“大闺女”,囡囡登场,它不仅会嘤嘤嘤,还会用那双黑漆漆又纯澈无辜的眸子看人,直将人看得融化。大殿下对新事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一向懒散的二殿下也亮了眸子,主动从席垫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卫慈跟前,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怀中的囡囡。
“先生~~~”二殿下眨眨明亮的眸子,欢喜道,“学生想跟它玩!”
女官担心地看着卫慈手中的黑白团子。
哪怕是一只幼崽,但也是跟随蚩尤南征北战的食铁兽,她们担心会伤了殿下。
卫慈大方地将囡囡放在她怀中。
过来之前,这黑白团子已经被仔仔细细洗过澡了,此时毛发亮得发光。
“先生,二殿下怕是抱不住……”
女官紧张地看着,话未说完却看到自家二殿下稳稳抱住比她矮不了多少食铁兽幼崽。
食铁兽幼崽也没辜负卫慈的厚望,害羞地用两爪遮住双眸,小嘴微张,露出粉嫩的舌头。
大殿下也凑上来,小心翼翼摸黑白团子的毛。
黑白团子这么多年都维持着幼崽形态,毛发也不似成年那么粗硬,反而柔软得很。
“圆圆好看!”
食铁兽幼崽的确是圆圆的,大殿下便唤它为“圆圆”,幼崽也很受用,嘤嘤嘤地应和。
卫慈笑着抚摸两位殿下的发髻,温柔劝道,“该上课了,等下了课,两位殿下在与它玩耍。”
大殿下觉得好,二殿下非得抱着幼崽上课,囡囡也好脾气地由着她又捏又揉。
一旁失宠的丰家二郎:“……”
卫慈但笑不语,丰家二郎能有他囡囡闺女萌吗?
没有!
搁主公的话来说,他家囡囡幼崽超级无敌霹雳萌。
人类的幼崽还想跟国宝拼萌度,心里真是一点儿AC数都没有。
丰家二郎会哭会嘤嘤嘤,但他嘤嘤嘤能有囡囡闺女萌吗?
今天教课格外舒心,两位殿下下了课还是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先生~~~”二殿下抱紧了囡囡,用双眸向卫慈发出biubiubiu的卖萌神光,试图让卫慈心软让囡囡留下陪她。不过卫慈还有理智,拒绝了她的提议。囡囡很乖不伤人是真的,但她的确不适合跟两位殿下长时间相处,特别是卫慈不在的时候,更加不能独处玩耍。
他不怕别的,只怕两位殿下和囡囡被利用,造成不可弥补的缺憾。
于是,“铁石心肠”的卫慈就狠心将囡囡往怀中一揣,再将丰家二郎拎着领子带走。
路上,丰家二郎的表情是凝重的,卫慈的表情是愉悦的。
“你可真幼稚!”
坐上马车,两周岁的丰家二郎板着小脸指责卫慈,奶凶奶凶地看着卫慈怀中的熊猫囡囡。
这位人类操作也是骚得飞起啊,居然想出来用熊猫幼崽分薄他的宠爱,幼不幼稚!
卫慈正闭目养神,听到丰家二郎奶声奶气的指责,他嗤笑了。
“内里年纪不知多大的老鬼,有这脸皮指责慈幼稚?”
丰家二郎披着小孩儿皮冲他家二殿下卖萌撒娇的时候就不幼稚了?
“但是你更幼稚!”
丰家二郎与卫慈也算是相熟,不过是单方面相熟。
他还住姜芃姬手中斩神刀那会儿,天天被迫围观卫慈和姜芃姬腻歪,两人也没少当着他的面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尽管没看到,但他“听”到了。卫慈是不是幼稚鬼,他知道呢。
卫慈嗤笑,“你若是告诉我事情细节,我便不跟你幼稚了。”
不然的话,熊猫囡囡在很长一段时间会霸占二殿下的怀抱,没有丰家二郎这位旧爱的地位。
丰家二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见过爱作死的,但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
“急什么?”丰家二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等事情发生了,你不就知道了?”
即将抵达府邸的时候,卫慈问他。
“陛下,当真能应付?”
丰家二郎道,“只要你不死,她就不会输,你对她来说很重要。”
卫慈露出不解神色。
丰家二郎道,“所以,我才要保护你。如今这个身份正好掩人耳目,不会引起怀疑。”
卫慈:“……”
不见得。
下车的时候,卫慈也是拎着丰二郎的衣领。
随着卫慈入府,隐隐能听见他道,“保护?就你这么个一只手能提起来的身板?”
丰家二郎:“……”
瞧不起我们奶娃军团吗?
亮出真身份吓死你!
丰家二郎愤怒地嘬了一口奶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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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丰家二郎想尽办法跟熊猫囡囡比萌争宠的时候,北渊的局势也开始明朗起来。
丰真靠着嘴炮rap将北渊守将说服,两方势力明面上水火不容,实则眉来眼去有了苟且。
投放下去的舆论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果然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爆发。
北渊将领在丰真的授意下,派遣心腹装作普通百姓,蛊惑传播,进一步推动舆论。
舆论从军中传染民间,又从民间反馈到军中,引起了两个圈子的乱象。
北渊守将看着一切,忐忑的同时又生出几分隐秘的野心来。
这一切果然如丰真使者说的那样进行,半分不差。
只是——
他还是担心夜长梦多,时不时要去问丰真何时动手。
丰真耐心指点,总算让守将把提起的心脏放回原地。
这一日,平素与自己不太对付的裨将突然过来找他喝酒,言语中颇有试探之意。
守将心中一凌,猛地想起丰真使者的指点,昏沉的脑子清醒三分。
他一步步按照丰真的指点去套裨将的话,果然勾出对方的真心话。
裨将道,“不满将军的话,您这些日子做了什么,末将其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的局势您也看到了,易氏残暴无道,咱们兄弟如何不打紧,但不能看着百姓连个人样都没有。”
守将听了心中冷笑。
这位裨将的政治立场与他不对付,平素最喜欢攀附权贵、欺凌百姓。
这种烂人,居然也打出了“为百姓好”的旗帜,真是一点儿脸皮都不要了。
“哦?汝当如何?”
裨将低声道,“将军,您与那边可是有了联系?”
守将知道“那边”是哪边,裨将会发现蛛丝马迹也是守将故意泄露消息的。
不过,守将现在还是要装聋作哑,试探裨将是不是真心要反。
裨将笑道,“将军不用怕,末将与您的心情是一样的,受不了易氏的残暴,要为北渊百姓请命,迎奉真正天子。不过,将军还是太小心了,光凭您一人也无法掌控边境全局……”
守将冷笑道,“汝待如何?”
裨将道,“末将愿为将军马前卒,为您达成夙愿。”
明眼人都知道北渊支撑不下去了,还有人比当兵的更清楚军粮军需情况?
北渊根本抵抗不住敌人二十五万铁蹄!
不少投机倒把的早早开始物色下家,而姜芃姬无疑是唯一的目标。
奈何他们有心投奔却无门路,为此抓耳挠腮,裨将也是其中之一。
正当他为此发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上司——守将有异动,似乎与姜芃姬那边有了关系。
因此,他才主动找上门,希望能搭根线,蹭点儿从龙之功。
北渊迟早保不住,最先投靠姜芃姬的,分量自然越重。
等姜芃姬用武力强行破开北渊国门的时候,他们这些俘虏可就是阶下囚了。
倒不如早早为自己谋划好了后路,到了姜芃姬那边也能混个高官当当。
再不济,他们也能保住目前的地位。
守将便问他,“汝以何为证?”
裨将凑近守将耳边低语几句,二人对视之后,露出默契的奸笑。
裨将的投靠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人趁机倒戈。
守将见时机成熟,在丰真的授意下开了一场宴会,请全军重要将领过来喝酒商议要事。
酒过三巡,守将趁着酒意叱骂易氏残暴无道,众将噤若寒蝉。
“诸君,不如随了本将,反了他易氏!”
刷得拔出剑,守将双目通红得看着众人。
那几个串通好的纷纷附和,几个易氏派系的将领就火了,拔剑斥责守将大逆不道。
结果,话还未说完,他们便被身边的人砍了脑袋。
一刻钟前还推杯换盏的酒席,一刻钟后淌满了鲜血,地上滚着几颗首级。
守将派人将首级收好,作为第二日开城头像的献礼。
一场叛变悄无声息地进行,不少底层士兵一醒来,城墙上插的旗帜齐刷刷换了。
旗帜在风雪中飘扬,陌生的族徽纹路屹立在北渊的土地之上。
不久后,边疆失守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往北渊境内飞去。
姜芃姬趁着己方士气高昂的时候,派兵连下三关,打得北渊上下士气尽失。这时候,民间的舆论也酝酿至定点,越来越多百姓知道外头的世界,再也无法忍受北渊易氏的暴行。
这时候,姜芃姬治军严格,破城之后不烧杀抢掠,不惊扰百姓,不屠杀俘虏的消息也传扬开来。越来越多百姓聚集起来要守城士兵开城门,归降姜芃姬——
“姜君过来不是为了攻打北渊,她是过来是为了铲除易氏毒瘤,拯救咱们老百姓啊!”
北渊的苛政与姜芃姬在东庆实行的仁政形成了鲜明对比。
百姓的神经早被压抑得触底,此时借着姜芃姬攻打北渊的机会,一下子全反弹了!
守城士兵也以老弱病残居多,哪里抵挡得住情绪失控的百姓?
姜芃姬连下三关之后,每到一处便有百姓开城投降。
偶有抵抗,那也是刀切豆腐。
二十五万大军一路冲杀,剑指北渊都城!
看似和谐的局面下也涌动着不和谐的场景。
姜芃姬不可能放过北渊士族,便派人混入百姓之中,激起百姓民怨,怂恿他们冲杀到士族之家抢掠。混入其中的士兵则趁机将人头都收割了。等姜芃姬收到求救消息,急匆匆派兵过来“救援”,乱民早散了。运气差一些的,全军覆没,运气好一些的,还有小猫三两只留下。
“咱们的主公,手段真是越来越像帝王了。”
半个月攻下半个北渊,杀掉敌人数万,其中六成都是所谓的北渊士族。
不是亲眼所见,丰真真难想象“士族”二字会如此廉价。
哪家哪户都是数百上千人规模。
北渊这伙人全是种猪不成,这么能生?
更让他感慨的是主公——主公没有丁点儿心软,直接下了死手,末了还将锅全甩到难民身上,谁也没证据怀疑她。谁让他们欺压百姓太狠,百姓将愤怒的屠刀对准他们,合情合理。
亓官让淡漠道,“她本就是帝王。”
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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