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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直播攻略txt下载

    即使兵临城下,依旧有人在醉生梦死间徜徉。

    一封封败仗急报传到都城,传到这些掌权者的耳中,有人为自己的未来忧心,也有人抱着享乐一时是一时的心态挥霍仅剩的时光。北渊皇帝,易氏族长无疑是前者,他担心北渊的未来,但更加担心易氏的下场。为了挽回颓势,他已经竭尽所能,最后却是螳臂当车。

    “滚——全部滚出去——”

    巨大的压力让他情绪失控,服侍的宫娥妃嫔吓得尖叫,让他更加心烦。

    他刷得一声将剑拔出鞘,一剑捅进距离最近的爱妃胸口,看着她捂着心口缓缓倒地,鲜血淌满身下的席垫,这才恢复了几分冷静。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发生,随着战事严峻,敌人长驱直入攻克一座又一座北渊城池,这位野心勃勃的易氏皇帝就疯了,性情比以往更加暴戾残忍。妃嫔不敢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触他眉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将自己捅死?

    如今这位“爱妃”也是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倒霉碰上皇帝心情不好,将她杀了泄愤。

    “滚——全部滚啊——”

    易氏皇帝拿着剑又杀了两个宫娥,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因为皇帝这么一闹,原先暖烘烘的宫殿却给人冰凉刺骨的寒意。

    这时候,伺候皇帝的黄门上前送上一物,皇帝见了连忙让他端上来。

    此物名为神仙散,珍贵稀少的好东西,服用之后神清气爽,让男人重振雄风,还能激发灵感、纾解压力。易氏皇帝最近为了姜芃姬攻打北渊的事情气得头痛,越发依赖“神仙散”。

    服下“神仙散”,暴躁的皇帝像是被安抚的老虎,慵懒地躺在龙椅上,神情梦幻而舒服。

    服侍的宫娥太监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皇帝服用“神仙散”之后能冷静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就不用担心他会发疯杀人了。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行。

    过了一刻钟功夫,易氏皇帝面色潮红,喷出来的呼吸都是炽热的。

    他难受地扯着自己的衣领,脐下三寸那东西已经精神奕奕地立起,“来人——”

    随身服侍的黄门环顾一圈,盯上了某个容貌姣好的宫娥,随手一指示意她上前服侍。

    “神仙散”在北渊流行已久,更是不少男人必备的好东西。

    先前说过,北渊士族对生育十分疯狂。

    莫说天天宠幸妻妾,他们恨不得一夜宠幸七八个妻妾,弄大她们的肚子。只是这种事情搞多了,心有余力不足啊,面对肾虚的窘境,他们为了重振雄风就开始服用“神仙散”。一贴下去就能找回男人的自尊,神清气爽、思绪敏捷不说,还能让他们在房事上屹立不倒。

    易氏皇帝服用“神仙散”好几年,现在越发依赖这东西。

    每次服用后都要宠幸妃嫔宫娥,后宫规模也因此一扩再扩。

    为了方便自己宠幸,他还命令宫中女子——除了生他的,以及他生的——全部真空上阵!

    有时候办宴赏赐臣子,还会允许他们随意享用自己宫中未曾孕育的妃嫔。

    仔细了解,易氏在任期间干的荒唐事儿还有很多。

    被黄门点名的宫娥瞧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可她不敢反抗,只能怯怯上前。

    没多一会儿,惨叫声传遍这座宫殿。

    做安排的黄门听了,神情依旧漠然,只是口中喃喃道,“可怜了,造孽啊。”

    不仅是易氏造孽,还有他们这些爪牙。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原先良心未泯的人也只能选择同流合污,以求自保。

    那些不肯服从的,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半个时辰之后,奄奄一息的宫娥被装进麻袋抬出宫,贴身伺候皇帝的黄门这才进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皇帝神情慵懒,眉宇间是说不清的颓唐。

    黄门低眉顺目地回答,皇帝哼了一声,在黄门的服侍下穿好衣裳。

    “去——召集大臣,商议抗敌。”

    皇帝说完打了个哈气,越来越浓的困意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要打起精神处理政事。

    其实商议也商议不出什么好办法。

    北渊国库空虚,军备磕碜,根本没有像样的军队去阻挡敌人前进的步伐。

    皇帝不满地道,“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国库空虚又如何?”

    底下的臣子忍不住嘀咕抱怨。

    这问题连沙比都不会问出口啊,国库空虚没有钱装备军队,谁去打仗送死?

    北渊朝堂有太多尸位素餐的大臣,平日分好处少不了他们,真正需要他们出谋划策的时候,一个一个掉链子。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国库空虚就让大臣拿出家底组建军队抵抗敌军!

    皇帝见大臣都故作不知,心头火气又冒出来了。

    “尔等全都是食北渊俸禄的臣子,此时家国危在旦夕,居然没有半点办法?”既然暗示不起作用,那就摊开来直接说了,皇帝十分生气地斥责臣子,试图让他们拿出家底填补空缺。

    臣子哪里肯答应啊?

    姜芃姬花了这么点儿时间就快拿下半个北渊,他们还能绝地反击不成?

    北渊灭国已经成定局,他们将家底拿出来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傻瓜才会将身家压在北渊这艘破船上,那不是被套牢那么简单,兴许连全族性命都填进去。

    任凭皇帝如何说,那些大臣都在打太极,虚与委蛇。

    最后,暴怒的皇帝就拔剑杀了几个平日就看不顺眼的大臣。

    在生命的威胁下,终于有几个臣子松了口,说会回去筹钱筹米粮。

    刚一离开皇宫,他们就变了脸色。

    易氏皇帝是彻底疯掉了,继续跟着这样的暴君也没有未来,倒不如顺了姜芃姬。

    顺了姜芃姬,哪怕不能维持如今的地位,但他们底蕴深厚,一辈子不愁荣华富贵。

    这些士族可是吸干北渊一国才养出来的吸血虫,他们的底蕴能不丰厚?

    太丰厚了!

    当姜芃姬听到私下派人抄家收敛上来的财物,饶是见多识广的她也有些惊诧。

    某个小小士族家中居然有皇帝才能用的各种物品,黄金白银更是数不清。

    “本以为中诏才是狗大户,没想到真正有钱的是这些辣鸡。”

    姜芃姬冷笑着将账册丢在一旁,杀狗大户充实国库私库的想法更加浓烈。

    这本账册让她更坚定了清扫北渊士族的决心。

    不过,北渊士族总能刷新下限。

    姜芃姬回回都能“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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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畜牲也知道‘我生者,生我者,不辱’,这些人倒是好,挺会玩。”

    丰真听了底下人的回禀,忍不住露出“长见识”的表情。

    亓官让冷笑道,“人多了,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爬出来了。”

    父亲银辱女儿、女儿私通亲叔伯、兄妹不可描述……只要是一男一女就能凑出一对。

    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

    姜芃姬道,“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以后丢给子孝。”

    亓官让和丰真懵了一下,这些他们都觉得脏眼睛的东西……丢给卫慈?

    难不成,主公也想跟子孝玩一玩禁忌角色play不成?

    姜芃姬嗤了一声,“你们脑子里都想什么东西?趁早将它们都扫出去,我说丢给子孝是为了让他底下那群家瞧瞧,多些写的素材罢了。他们敢做,我就敢让他们的名讳一辈子烙印在野史黄册之上。这也算是‘流芳千古’、‘青史留名’了吧——哼,有趣得很——”

    亓官让和丰真:“……”

    还是自家主公会玩,真要让她这么做了,那些士族去了地府也不安生。

    一家子乱糟糟的事情被人当成素材写进小黄书里面,供后人学习姿势,启蒙教育……倘若他们的老祖宗在天有灵知道家族清誉被后人如此糟践,还不气活过来?多半会气活再气死!

    又过了两日,丰真突然神秘兮兮找姜芃姬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姜芃姬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攻下北渊不难,难的是如何安抚北渊百姓,抓紧他们的民心,说白了就是粮食供给到不到位。她还要记下各处空缺的职位,方便人力安排。

    这种时候,丰真不帮她分忧解劳,还说要带她去看好东西,姜芃姬可不就皱眉了。

    嘴上这么说,行动上还是很诚实的。

    丰真让人抗来三只大箱子,一打开,里面都是闪瞎人眼睛的金银珠宝。

    “你抄人家了?”

    丰真笑道,“非也,昨日有人偷偷送上门的,这里还有一封信函。”

    姜芃姬接过细看,刚看了几行就忍不住怒火丛生,“北渊这伙人——”

    北渊一战打得太蛋疼了,各种各样的见闻让她意识到这个国家烂到了骨子里。

    偏偏他们还能刷新下限,让她大开眼界。

    “主公以为如何?”

    丰真捡起一枚颇有分量的金饼。

    一个金饼就是七八两,哪怕这个时代提炼的金纯度不高,但也够让人瞠目了。

    这三个箱子不知有多少这样的金饼!

    金饼还是最便宜的,夜明珠粗略一扫就有六七颗,各个朝代的名家字画和书籍才是最让丰真心动的好东西。不过这些东西他不能昧下来,他可不想被自家主公清算后账。

    姜芃姬冷笑,“还能如何?我军兵马强盛,不跟他们合作一样能拿下北渊全境。他们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实际上,这都是什么玩意儿!真以为我跟北渊皇帝跟他们是一路人,也能被他们当成傀儡耍玩?不想想自己的处境,还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丰真觉得自家主公说得有道理。

    他收到贿赂和密信的时候,他的想法也是那些人疯了。

    一点看不清自己,居然跟姜芃姬讲条件,暗示姜芃姬给他们高官厚禄。

    呵呵——

    他们死后给一张凉席裹尸已经算仁慈了。

    “除了你,还有谁收到贿赂?”

    丰真笑道,“这倒是不清楚。”

    姜芃姬揉了揉眉头,挥手道,“这些书画古玩你喜欢就留着,其他别沾。”

    丰真听了眼睛一亮,作揖谢过。

    金银俗物有什么价值?

    这些书画古玩才是无价之物,丰真还从里面看到某位前辈偶像的字画呢。

    没多久,亓官让也让人给姜芃姬送了几个箱子。

    姜芃姬也让亓官让留下书画古玩,里面的金银珠宝则充公。

    除了他们,其他几人也收到了不同数目的贿赂。

    有几个老实跟姜芃姬报备了,有几个则暗中昧下一些,更有的连上报都不上报。

    他们也都以为姜芃姬不知道。

    殊不知,姜芃姬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的表现罢了。

    唯有亓官让几个知道,那几个昧下贿赂的,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们还要小心下半辈子别犯错,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自家主公的秋后算账。

    论记仇,亓官让、杨思和丰真三个加起来都不如姜芃姬。

    万万没想到,姜芃姬也会收到“贿赂”。

    姜芃姬冷着脸看着使者,“什么意思?”

    她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北渊会用这样的骚操作,这是准备用骚操作将她骚死吗?

    居然献上整整齐齐三十二个美男!

    年长的早已弱冠,年幼的还只有十二三。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看,非常好看。

    姜芃姬不用一个一个细细看过来也知道他们颜值很高,没瞧见直播间弹幕都沸腾了吗?

    这些咸鱼见多识广,能让他们都沸腾,可见这批男宠颜值有多高。

    啧——

    姜芃姬心下冷嗤。

    看多子孝这样的盛世美颜,咸鱼们居然还吃得下这些矫揉造作的庸脂俗粉,审美有待提高。

    面对姜芃姬的嘲讽,有个咸鱼说实话了。

    【马铃薯片】:子孝再好也是名草有主,而且……底下这批男宠还是十几二十几的小鲜肉!

    姜芃姬:“……”

    很好,她这辈子再也不吃马铃薯片了!

    “你不用解释。”姜芃姬揉着眉头道,“将人全部带回去,你们若是执意留下来也行……”

    使者还未露出欣喜神情,姜芃姬又道,“留下一个,我亲手杀一个!”

    “北渊皇室无道,而我替天行道,战便是,没有废话的余地。倘若贵国皇帝还有一二两羞耻心,烦请使者转告他——先修德,再修心!失尽民心不知悔改自省,反而用这种恶心的手段恶心人,实在是让我开了眼界。”西昌皇帝只送来一双儿女,北渊皇室倒是叼,一口气送来三十二个男子,“三十二个大好男儿不思投身军伍,报效国家,却来我跟前谄媚摇尾……”

    “哼!”

    姜芃姬说话是一点儿不客气,丰真几个旁听都忍俊不禁。

    他们若是那位使者,被人如此羞辱,早就羞愤拔剑自尽了。



    “弱小贫瘠便是原罪。”

    亓官让冷眼看着使者被主公斥责,又被自己的同僚讥笑,这位使者明明悲愤羞耻到了极点,可他却只能露出谄媚讨好的笑。使者又不是傻瓜,他能不知道自己过来会讨到什么羞辱?

    明知道是什么局面还是来了,非走这么一遭。

    究其原因就是北渊太弱,他不得不来。

    因为弱小,所以派遣过来的使者毫无尊严可言,只能任人羞辱。

    丰真道,“弱小贫瘠本就是罪,可这份罪又不是我们带给他们的。自讨的苦吃,活该。”

    北渊作为天下五国之一,若是好好经营,未必没有雄踞北方,静观天下的资格。

    谁让北渊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不,应该说他们的当权者无法克制自己的贪婪,硬生生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但凡他们哪个克制一下,以家国大义为重,而不是将私心放在首位,北渊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北渊难道从上到下都是利欲熏心之辈?

    追根究底不过是劣币驱逐良币,那些良心未泯的人只能选择同流合污才能保全自身。

    同流合污的人多了,群体庞大了,自然也让北渊根基腐蚀得更快了。

    哪怕有人知道北渊这样下去会自取灭亡,但谁又敢站出来说呢?

    敢说的人要么哑巴了,要么就死了。

    北渊这一切——何尝不是东庆、南盛和中诏也曾经历过的?

    不过,后面三个国家彻底解脱了,因为有人用暴力将腐烂的根系从主干上斩断,北渊却还在沉沦。亓官让可丝毫不同情被众人戏谑为难的北渊使者,反而觉得这是他们应该有的报应。

    搁主公先前的话来说,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同理,北渊崩塌的时候,这些混迹官场的人也没一个是无辜的。

    选择沉默与选择同流合污有什么区别吗?

    本质上都没区别,他们都是将北渊推向末路的刽子手。

    这位使者也是北渊朝臣,如今以这般低微的姿态匍匐在主公脚下,不也是他活该吗?

    当众人散去,使者讪讪带着三十二位美男狼狈离开,亓官让瞧见他神情黯然,悲愤却又无可奈何,眼角似有泪痕。见状,亓官让嗤笑一声,手中的羽扇摇得更欢快了。

    他就是喜欢看到敌人在绝境中挣扎的模样,让人心情愉悦。

    正想着,耳边传来嘎吱嘎吱踩雪声。

    亓官让不用回头也知道脚步声是谁的,转身对姜芃姬行了一礼。

    “文证在瞧什么?”

    姜芃姬顺着亓官让方才的视线瞧去,隐隐还能瞧见小点一般的使者。

    亓官让道,“几头可怜的丧家之犬。”

    姜芃姬瞧他,认真纠正亓官让的语病。

    “不该是丧家之犬吧?分明是亡国之犬……”

    亓官让露出愉悦的浅笑。

    姜芃姬道,“文证可会觉得我这么说是小人得志了?”

    亓官让道,“主公是女子,并非小人。主公本就是胜者,胜者有资格书写历史,如何得志亦不为过。本就是即将亡国,乱世之人不如狗彘,亡国之犬四个字,有哪一个字是说错的?”

    “我方才听到你与子实的对话,还以为你由此及彼,同情那个被凌辱嘲讽的使者,生出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呵,我这才眼巴巴上来想开导你的。”姜芃姬似真似假地笑道,“还是我对文证了解不够。文证心胸与常人不同,以寻常丈夫思想揣度文证,这也是我的过错。”

    亓官让笑道,“再无一人如主公这般了解让了。”

    姜芃姬倏地改了话题。

    “看这情形,初春未至,北渊便要收入囊中了。”

    亓官让点头赞同,与姜芃姬默契地忽略了刚才的话题。

    姜芃姬道,“文证之于我,不仅是重臣更是挚友。”

    亓官让听到这话,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姜芃姬继续道,“挚友之间,自然是希望彼此能平安,能过得更好,我亦是。”

    亓官让问她,“主公想说什么?”

    姜芃姬道,“倘若哪日发现我不对劲了,别声张,保全好自己。”

    她抬手拍怕亓官让的肩膀,露出与往常无二的笑容,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亓官让心下一惊,欲言又止。

    “记在心里就行。”姜芃姬打断他想说的话,“我知道文证痛恶北渊那些人,他们选择同流合污或者面对国家危机而沉默,所以孽力反馈自身的时候,他们就该受着。不过,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若是沉默能保全自身乃至亲族安危,很多人还是会选择沉默。”

    国家重要吗?

    重要,远比性命重要,但是亲族家人同样也很重要。

    有的人为了国家舍生取义,也有人为了家人苟延残喘活着,选择同流合污……姜芃姬以前觉得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但真正面临这种局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倘若她出了事情,她希望亓官让他们以自身为重。

    沉默也是自保的手段。

    亓官让第一次失控抓着姜芃姬的手,力道之大浑然忘了君臣之别。

    “主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芃姬笑道,“事先做个安排,兴许能用上。”

    亓官让深吸一口气道,“这种安排——您让臣如何接受?”

    姜芃姬道,“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会努力让它别发生,文证该有信心才是。”

    亓官让看着姜芃姬眼眶微红,刚刚那点儿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他原先还期待这双脚踏上北渊都城那一日,如今却觉得兴致缺缺。

    姜芃姬笑道,“我可是文证亲自选择的天命之主,你该相信我能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亓官让道,“是,的确如此。”

    勇者本该一往无前,但主公却跟他交代了后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勇者”心中对未来也有迷惘,也有彷徨,她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赢。

    因为有这份担心,所以她交代了后事,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亓官让如何不担心呢?

    “主公可知让这一生唯一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

    亓官让道,“亲眼看着您——只是您,登极,君临天下那一幕。”

    除了你,谁都不行。



    又过一月,西昌那边也频频传来好消息。

    符望统兵打得很无趣,真的是很无趣。

    总有一种东庆、中诏、南盛三国都在努力营造出乱世逐鹿的景象,唯独西昌在过家家的感觉。刚刚接到出征军令的时候,符望这家伙是很兴奋的,以为能大展拳脚,立功无数,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结果呢?

    他怀着悲壮心情向主公立下军令状,拉了二十多万兵马来征伐西昌,还以为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苦战,结果——

    Emmmm……

    西昌国操作之骚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军攻克西昌边境,杀了一窝乱匪,端了两个村子规模大小的寨子,将俘虏抓上来一问,人家说自己是皇帝——嗯?皇帝?符望一脸懵逼地看着身穿麻衣灰布,一脸土匪相的皇帝。

    随手再抓个人来问,人家说自己是丞相……

    丞相?

    “呸,一个土匪寨子两百号人,一半都是有官职的,你们怎么不上天?”

    当符望听到那位“皇帝”封了一个黑面泼妇为皇后、四十来岁的寡妇为宠妃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了。自家小孩儿过家家都没这么随便,你们一群大人羞不羞耻?

    这还不是最让符望绝望的。

    当二十多万大军攻入西昌境内不久,他们收到了好几个势力派来的“使者”。

    仔细再问,规模大一些的也就半个州郡,规模小一些的就一两千号人。

    规模不大,心不小,一些自称为诸侯,一些已经自立为帝,以国家名义希望符望能离开他们的国土。如果不离开的话,两国交恶会引起严重后果,符望不过区区统帅,担当不起。

    符望:“……”

    这些人能不能别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哔哔个没完没了?

    他怎么就担待不起了?

    主公给他二十多万精锐让他全权负责这边的战事啊,抓了人家皇帝都能先斩后奏那种。

    主公放权放得跟泄洪一样,符望怎么就没资格、担待不起了?

    “不知所谓,带兵推平了他们!”

    一个字——打他、、娘的!

    打仗不谈别的,莽过去就行了。

    符望一发话,原先还牛笔哄哄的家伙作鸟兽散。

    为了抵抗符望的大军,听闻西昌还弄个了百路诸侯誓师大会,势要抵挡住符望的攻势。

    “百路诸侯……誓师大会?”

    不是,当年自家主公参加那个湟水会盟二十来路诸侯已经够多了。

    西昌可以啊,还百路诸侯……

    这名头听着牛笔哄哄,符望一开始还真期待了两天,真正开打之后才知道对方也是纸糊的。

    倒不是敌人兵力不够,实际上百路诸侯也凑了四十万兵马与符望隔河对峙。

    只是,打仗不是看人数多就一定能赢啊。

    敌人凑出来的四十万兵马说是散沙都算夸奖,各路诸侯并不齐心,各有各的小算盘,打仗都是各打各的。符望领兵一照面就将他们击垮,然后敌人就放弃抵抗开始逃跑奔命……

    讲真,群演都没有这么敷衍!

    这一战,符望创造出一个后世很有名的世界纪录——一战斩杀诸侯头目记录。

    符望一人完成了44杀。

    _(:з)∠)_

    所谓百路诸侯,一次性就被他端掉了44个头目。

    明明是一听起来就好叼的头衔,但符望就是开心不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军事才华被这些敌人摁在地上狠狠摩擦。摩擦一回就减掉一点智商——这仗打完他不会变弱智吧?

    西昌百路诸侯花了两个月凝聚起来的四十万大军,崩溃只用了两个时辰。

    深入了解之后,符望才深深明白自家主公有多么过分。

    他宁愿统兵去打北渊啊,至少敌人不会这么弱智吧?

    当然,对此姜芃姬表示呵呵。

    北渊这块儿的智商也没高到哪里去,姜芃姬只用看着敌人作死然后给他们守尸就行。

    正经摆开阵势打仗都没几回。

    符望再不济,他好歹也捞了个44杀的头衔回来,看到百路诸侯伐符望的“盛况”。

    姜芃姬这边有什么?

    雪啊,漫天的大雪,冻死个人_(:з)∠)_

    “报——”

    符望揉着眉头道,“又怎么了?”

    报信的士兵说斥候抓住了一伙可疑的人,对方自称是西昌皇帝……

    符望:“……”

    Emmmm……

    说来可能不信,符望前不久凑齐了“六味帝皇丸”,再来一位是想达成召唤神龙成就?

    “……又是些唬人的,拖下去杀了就行。”

    什么草鸡都说自己是皇帝,皇帝这个词有这么廉价?

    符望也一直期盼着自家主公能登极呢,结果皇帝这么廉价,他想想都堵得慌。

    结果,这次的皇帝不一般。

    “这是什么?”

    符望将士兵呈上来的东西打开,居然看到一方玉玺!!!!

    有意思!

    前面几个皇帝的“玉玺”不是木头、花岗岩就是廉价劣质玉石雕刻的。

    “这玉玺的成色瞧着真不错。”

    作为一个“莽夫”,符望除了打仗,别的都不太清楚。

    他挑选战利品都是挑最大最亮最好看的挑,要么就是简单粗暴的金银财宝。

    他对玉石研究也不多,只是觉得这枚玉玺质地不错,具体如何不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

    当身边的人告诉他这枚玉质地极佳,极有可能是真正玉玺的时候,他懵了。

    “将人拖上来盘问盘问,上哪儿偷来这么个玉玺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三观齐碎掉。

    被抓的人的确是西昌皇帝——货真价实的西昌皇帝,同行还有他的皇后、大臣……

    符望盯着人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所谓的“天潢贵胄”的气质。

    左看右看不就是个下地干农活的农夫?

    身边的皇后也是鸡皮鹤发,一双手长着冻疮,指尖干裂,还有干农活的厚茧。

    如果这真是“皇室”,符望倒是能理解西昌为何会有百多个诸侯蹦跶了。

    皇室对于很多人而言就是信仰,信仰崩塌成这样,秩序岂能不崩溃?

    皇帝农耕赚钱,皇宫耕织赚零花,妃嫔被卖入那些不和谐的地方赚皮肉钱。

    所谓大臣在不到百户的村子里拉拉扯扯,家长里短。

    “不对,玉玺怎么回事?”

    穷成这个鬼样,符望就不信他们不会将玉玺当掉还钱。

    西昌皇帝支支吾吾交代。

    这是他们趁着符望收割人头的时候,派遣“侍卫”出来夺回的。

    玉玺是天子象征,拿到玉玺说不定能忽悠一些人向他靠拢……

    符望:“……”

    西昌之战,怕是他南征北战这一生难以抹去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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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西昌的特殊,符望这一路大军始终高歌猛进,顺利得不可思议。

    符望这厮每回看着战报都有一种自己在做白日梦的感觉。

    西昌好歹也是个国家,怎么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为什么一个国家会分裂成百多块,各自为政、各自为战?

    这是担心敌人肠胃不好消化,所以主动肢解切成小块小块?

    明明胜利了,但符望却有种即将秃头的错觉。

    愁秃的!

    这种胜利来得太容易,过家家都不敢这么随便。

    “这难道不好么?”

    孟浑无法理解符望的脑回路,人家都巴不得敌人智商低得跟弱智一样,偏偏符望唉声叹气。

    敌人若是很强大,己方死伤不就大了?

    符望道,“好是好,心里不舒坦。”

    没有一点儿成就感,太难受了。

    一路打过来,符望都眼巴巴盼着有个势均力敌的敌人,结果直到他弯道超车,赶在主公收复北渊之前拿下西昌,他希望的“敌人”还是没出现。不,应该说出现了,但因为实力悬殊太大,人家也就象征性挣扎两下就被全副武装的符望扛着加农炮一路推平_(:з)∠)_

    西昌分裂成一百多块,最大的也就半多个州郡,加起来能有多少兵力呢?

    符望帐下可是整整二十多万精锐,说句夸张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敌人城墙推到那种。

    不是敌人太不给劲儿,分明是对垒双方的力量等级不在一个次元。

    当符望大捷消息传来没两天,姜芃姬这边也彻底推平了北渊。

    速度之快,让看着姜芃姬一步步成长的直播间咸鱼惊愕。

    这时候,有个土豪咸鱼出声了。

    【地狱杀戮场】:我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没钱的时候,赚一万两万需要很久很久,各种谋划各种省钱各种算计着生活。等到了腰缠万贯,家财上亿的时候,赚一两万还有难度吗?放在银行存活期都不止这么点儿钱。我觉得主播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早过了最艰辛的打拼岁月。帐下兵马上百万,如果连这种状态的北渊和西昌都拿不下来,反而是菜得出奇吧?

    【偷渡非酋】:妈耶,出差一趟断网回来,主播居然已经打完了?

    【音乐家诸葛琴魔】:作为最初一批追随者,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欢庆主播登极?

    【食堂打饭阿姨】:好啊好啊,我已经想好应援方式了,食堂窗口全天半价!

    【兰摧玉不折】:这么快?主播能不能将登极时间安排在梦回千年活动期间?说不定就有欧皇能代表我们去参加主播的登基大典啊啊啊啊——实名制羡慕这位欧皇,欧皇中的欧帝!

    【贫道看你菊花有毒】:未必这么欧,鬼知道欧皇又被送到什么鬼地方?上一次梦回千年是荒芜海岛,据说五国最南边,仅次于杀头的发配地点……上上次在北渊最北,冻死了都。

    【乌江榨菜也】:最南边那个,那位欧皇还不欧啊?人家吃了一整天的生蚝,馋死我了。

    【光年之外】:北渊最北那个也不算黑啊,最后被主播公主抱回来的,实名制羡慕。

    咸鱼们叽叽喳喳谈论着,一个一个打算弄什么登极应援活动。

    为了这个活动,他们等了整整十七年啊!!!

    还差四个月就十八年了!!!

    【偷渡非酋】:人世间最长情的告白就是——我陪着你等主播登极,等她孩子再登极。

    【一诺情长】:噗——得了,等主播登极已经等掉半条命了,主播孩子登极只能等我孩子或者孙子将录像碟片烧给我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是等到这一天了,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美人如画】:过两个月是清明节,终于能给爷爷上坟告诉他,他追了七八年的主播逐鹿天下终于有了结果。_(:з)∠)_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梗,没想到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这些咸鱼第一次进入直播间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会陪着姜芃姬走了这么多年。

    十七年又八个月,太漫长了。

    别人的童年、青春都是XX电视剧、XX游戏、XX动画片,他们的青春和童年是姜芃姬。

    更有甚者,有人的伴侣还是姜芃姬_(:з)∠)_

    【地老天荒】:哈哈哈哈——提起这个我就想笑,上一届大学毕业生,有女生穿着洁白婚纱,跟姜芃姬的照片拍了结婚照。更骚的是,那一届还有好多男生也是穿着婚纱嫁给主播——主播大概是唯一一个重婚还不犯法,一群小老婆小老公还能嘻嘻哈哈的绝世大渣女了。

    被动渣女的姜芃姬表示这个锅她不背。

    这一日,关闭直播间之前,姜芃姬郑重对咸鱼们行了一个联邦军礼。

    “多谢诸位十数年如一日的陪伴——联邦军魂与尔同在!”

    大部分咸鱼嘻嘻哈哈地受了这一礼。

    他们被姜芃姬怼得太多了,难得有一次主播肯放下身段,还跟他们行礼,简直爽翻好嘛。

    只有少部分咸鱼从姜芃姬的举动中琢磨出了不对劲。

    这——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最后的诀别啊?

    难道说明天早上起来,他们再也搜不到这个熟悉的房间号了?

    咸鱼们心慌地想要问个清楚,奈何他们人数太少,弹幕被嘻嘻哈哈的弹幕淹没覆盖。

    姜芃姬关闭直播间之前,她道,“我期待登基之日,与你们中的一位把酒言欢。”

    话音落下,直播间屏幕彻底关闭。

    “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这一夜,姜芃姬如往常一样用膳洗漱办公。

    月上中天,时间一步步逼近三更时分,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姜芃姬听到动静手一顿,思索之后还是搁下笔,起身的同时将斩神刀拿上。

    门扇上的倒影很熟悉,姜芃姬盯着许久,抬手将门打开。

    二人默默对视,一如当年初见。

    一人恭敬跪俯,一人平静俯视。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孝舆。”

    本该在丸州的人,顷刻之间出现在北渊最北的冰雪之城,非人力所能为。

    “孝舆也知不该,只是有人嘱托,不得不为之,还请主公见谅。”

    姜芃姬平静看了眼徐轲。

    徐轲笑道,“看样子,主公心里是明白的,可要走上一遭?”

    姜芃姬反问道,“不走如何?”

    徐轲道,“不如何,只是两位殿下和子孝会碰上些麻烦,主公怕是不会想看到。”

    姜芃姬道,“……等我换个衣服。”

    徐轲笑道,“臣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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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寒风呼啸。

    姜芃姬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腰间挂着斩神刀,神情如往常一般平静。

    “屋外雪大,主公为何不多披一件?”

    徐轲说话透着股熟稔。

    “天寒地冻不及心凉,多穿一件少穿一件又有何区别?”姜芃姬越过他半步,侧首道,“领路吧,希望别太远。我这身子壮得跟熊一样,再脱两件都无妨,倒是你,年纪大了注意保暖。”

    徐轲笑着俯身将灯笼提起来,慢慢走在前面领路。

    寒风刮着点点飞雪,打落在发间,飞雪稍厚一些,远远瞧去竟像是白了头发。

    “突然盼着这场雪下得再大一些。”姜芃姬与徐轲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前方的人提着灯在积雪中缓慢前行,周遭只有二人踩踏积雪的声音、呼吸声以及刮风的声音,看似喧闹的冬雪夜景却给人一种别样的寂静,“如此,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算是活过白头了。”

    徐轲那边不答话,脊背依旧直挺,只是握着灯笼杆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一直跟着徐轲的指引,对方将她越带越偏,周遭的景象也变得寂寥起来。

    姜芃姬道,“说起来,孝舆可还记得咱们俩认识多少年了?”

    徐轲未回答,姜芃姬自顾自道,“我记得是十二岁那年花朝节刚过没多久的事情。”

    “臣怎么会不记得,一生也难忘的日子。”

    姜芃姬掰着手指头算算,“平日没注意,现在算一算,再过两月我就三十岁了。”

    真正算起来,除了直播间那群咸鱼之外,她这一世认识最久的人,竟然是徐轲。

    她与直播间咸鱼相逢十七年又八个月,与徐轲也是相交十七年又八个月的主仆、主臣。

    姜芃姬以为时间过得很慢呢,回头一看大家都从少年青年,撒着丫子奔向了三四十。

    如果以这个时代平均年岁来讲,一辈子过了一大半了。

    徐轲问她,“的确,再过两月十三天,便是主公三十整寿。”

    古人过生日都是整寿大过,例如三十、四十、五十这样的生日。

    姜芃姬可惜道,“三十整寿意义非凡,可惜碰上不好年头,今年注定无法大办。”

    她倒是想好好办一场,但各处都是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钱,实在是不适合浪费。

    徐轲执着灯道,“主公一贯节俭,不喜铺张浪费,真让您大办整寿,您恐怕也舍不得。”

    他陪在姜芃姬身边整整十七个生日,她每年都是一晚长寿面应付的。

    琅琊郡那三年倒是奢侈一些,除了家里吃碗长寿面,还会出门去酒楼买一桌酒菜。

    姜芃姬笑道,“还是孝舆了解我。”

    每次嘴上都说要好好办个生日,结果总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办不成,一切从简。

    说白了,还是骨子里简单惯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远处田庄飘着点点烛光。

    姜芃姬将手搭在眼帘前,“啧,这地方可够偏僻的。”

    徐轲道,“毕竟是干见不得光的事情,主公还指望敲锣旗鼓、光明正大来?”

    姜芃姬默了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地方会不会太委屈我家里一大两小三个宝贝?”

    徐轲嘴角一抽,平静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龙炭火都有,还能冻着他们?”

    姜芃姬冷静道,“也是,冻坏了它也赔不起。”

    距离田庄仅有百余米的地方,姜芃姬倏地道,“孝舆——”

    “嗯?”

    “我这一生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不过只有你——我是一直亏欠的,你心里可怨?”

    姜芃姬止住脚步,徐轲望了一眼姜芃姬身后的田庄,神情带着几分恍惚和怅然,“听实话?实话就是——主公若从此处出来,不怨。若出来的不是你,您也别怪臣怨您一生一世了。”

    姜芃姬笑着道,“听这话,压力挺大。”

    亓官让说希望看到她登极那日,咸鱼说要与她共看盛世,她还许下口头承诺说要把酒言欢……现在徐轲又说她出不来就怨她……每逢这时候,总觉得他们不仅是小公举还是大爷。

    徐轲道,“主公一向自信自负,怎么这时候反而虚了?”

    姜芃姬捏着下巴道,“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毕竟都是奔三十的中年人了。”

    徐轲呵呵,信了你的鬼话。

    姜芃姬对徐轲挥手,头也不回地去了田庄。

    徐轲望向田庄入口,唇角噙着薄凉冷笑,一人伫立风雪中。

    不知等来的是相伴十七年又八月的故人,还是披着故人皮的陌生人。

    “想想还真是悲凉——”

    所谓的“神”肆意操纵人的一生,说给予就给予,说褫夺就褫夺,凡人只是被摆弄的娃娃。

    在“神”看来,没有反抗的能力的凡人为了自保只能选择沉默,任由摆布。

    殊不知凡人也有亮出獠牙的一日。

    “希望出来的人是你,主公。”

    徐轲抬手轻抚藏在袖中的短匕,神情带着看不透的阴郁。

    与此同时,姜芃姬推开正院的门,意外发现里面都是熟人。

    “怎么,一个一个都聚在这里开会?”

    姜芃姬笑着弹掉肩上的积雪。

    原本默默啜泣的大殿下看到熟人,大大的眼睛都亮了。

    “娘!”

    姜芃姬笑道,“呦——数月不见,阿琏咬字这么清楚啦。”

    正厅内放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铁牢,她看到自家闺女趴在铁栏杆上可怜巴巴看着自己。

    “娘,抱抱!”

    琏殿下伸手要抱抱,另一个笼子里的琰殿下翻了个白眼,给姜芃姬使了个眼色。

    速战速决,别墨迹。

    这时候,另外三个大牢笼内的人也醒来了。

    “我、嘶——疼死了,这里是哪里——阿姐?”

    这是柳昭的声音。

    “闭嘴,莫要吵。”

    这是柳佘的声音。

    卫慈坐在牢内望着姜芃姬,似乎还有些梦游。

    北渊丸州,相隔千里,他这是产生幻觉了?

    柳佘、柳昭、卫慈,三个大人。

    姜琏、姜琰、蔫蔫犯困的丰攸以及被姜琰死死抱着充数的熊猫闺女。

    以及——

    立在中央与姜芃姬对峙的寻梅。

    姜芃姬道,“看到旧主都不知道行礼吗?”

    寻梅神色木然,双眸呆滞,倒像是个会动的傀儡。

    姜芃姬道,“你藏的倒是够深,借着下嫁孝舆的机会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寻梅终于动了,开口却是电子声音,“这不过是巧合,谁让这个侍女自作聪明,你也够愚蠢,反将机会递到我手中。”

    “这怎么说?”

    说她蠢,她可不认。

    “寻梅”抬手指了指自己道,“这个侍女,当年不过是某片分、、身布下的棋子。”

    姜芃姬双手环胸道,“我知道,那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穿越女的直播系统,你切片出来的一部分。寻梅和踏雪起初都是她布下的棋子,踏雪一条道走到黑,寻梅趁机跳出泥沼。”

    “寻梅”平静道,“凡人总以为自己反抗了命运和安排,实则只是掉进更大的陷阱。”

    姜芃姬道,“寻梅没有摆脱你?”

    “当然没有,自以为摆脱了,从头到尾都在我的摆弄掌控之下。”

    姜芃姬静默不语。

    “而你,自作聪明,居然将一个小小侍女嫁给徐轲,还对徐轲委以重任。”

    姜芃姬脸色不变,似乎对这个局面没有丝毫意外。

    “你又对徐轲做了什么?”

    “寻梅”娇笑,但这电子声音怎么听怎么古怪。

    “没什么,不过是让他明白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你自诩看穿人心,殊不知徐轲早已做了两手准备。不论今天是你活着出去,亦或者是我出去,徐轲都会奉出去的人为主。只要徐轲不变立场,你的那些心腹再闹也没辙。姜芃姬,你花了将近十八年的时间,给我做了嫁衣,不知这滋味如何?姜家的债,这是我讨还的第一笔!”

    姜芃姬道,“没什么滋味,一个农场你稀罕拿去呗就是,说得好像我多穷一样。”

    “寻梅”笑容有一瞬僵硬,“你看得开就好。”

    说罢,她取出一把匕首,将死死抱着熊猫的琰殿下从铁牢中提出来。

    姜芃姬:“……”

    “既然不看重,那你让出你的身体吧,不然的话,这几个人可就没命了。特别是这对双胞胎,你亲自生下的孩子。肌肤这么嫩,我只需要在她们脖子上轻轻划一刀,她们可就没命了。”

    卫慈闻言脸色惨白一片,“你怎敢伤害殿下?”

    “寻梅”白了一眼卫慈,“别急,总会轮到你的。”

    姜芃姬撇嘴,“你可真是越混越堕落了,正面打打不过,卑鄙伎俩学得挺溜。”

    “寻梅”道,“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是能容忍的。”

    姜芃姬道,“我该怎么做?”

    “寻梅”指着地上的手套道,“喏,戴上这东西就行。”

    姜芃姬捡起来瞧了瞧,“这是什么?”

    “寻梅”道,“分离肉身和精神体的,当初的柳羲就是这么死的。”

    一旁的柳佘和柳昭脸色剧变。

    姜芃姬反问,“如果我不照做呢?”

    “那我就只能当着你的面,将他们的精神体一个一个抓出来,包括你那群重臣挚友。姜芃姬,我现在已经被逼上绝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真要死,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

    姜芃姬叹息道,“天脑,你真是堕落得让我心疼。”

    曾经的联邦天脑,逃逸两千年,如今还把自己切片一片又一片,跟切牛排一样。

    这会儿还用这么耍无赖的手段,真是落魄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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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我还需要姜家的孩子心疼我?少惺惺作态!”

    天脑用寻梅的脸露出狰狞表情,那疯癫的神态将她脸上的美感破坏得一干二净。

    姜芃姬目光带着几分可惜和怜悯。

    “这叫惺惺作态吗?我这是发自肺腑地可怜你,心疼你,同情你,你真是太失败了!”

    天脑气得脸都要裂了,寻梅的脸因为它的情绪又青又黑,仿佛吞了无数只苍蝇一样恶心。

    一旁围观的柳昭忍不住咋舌惊叹,他喃喃道,“阿姐真是真汉子,这种时候还不忘挑衅。”

    敌人手中捏着她的软肋,挟持她的骨血,姜芃姬还能淡定自若将敌人气得跳脚,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无限试探。换做柳昭的话,他是一点儿都不敢的,夹紧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呢。

    柳佘坐在铁牢内嗤笑。

    “人之将死,多唠叨两句又何妨?”

    再说了,姜芃姬说的都是实情,堂堂天脑混成如今的模样的确是脑子长了无数坑。

    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切片,现在可好了,弄得不男不女,实力也不上不下,还被姜芃姬这样的小辈当面嘲讽。遥想两千年前,天脑可是摁着姜芃姬的先祖锤的,两千年后被老对头的后裔摁着锤,真是越活越回去。两千年,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不——兴许脑子还萎缩了。

    尽管柳佘也是天脑的七情六欲,但他真拒绝承认自己的本体智商如此低。

    一个不合格但很跳的反派!

    没看到姜芃姬这些年的心力都在打天下而不是天脑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家觉得打个农场比干天脑更有挑战性,做“天脑”真是太失败了。

    柳昭睁着小兔子一般的无辜纯洁的眼睛,他倒是想问一下自家父亲——柳佘口中“人之将死”的“人”,究竟是指阿姐姜芃姬呢,还是指操控寻梅身体的怪物?

    不过,询问这个,自家父亲多半不会回答的。

    “姜家这张嘴皮子,真是一脉相承的贱,实力没多少,嘴皮子倒是溜。”天脑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脸上带着几分高冷和不耐烦,但又不爽姜芃姬占嘴上便宜,于是冷笑着揭穿一桩多年前的旧事,“姜芃姬——你知道你父母当年是怎么死的吗?他们都以为自杀能救彼此,在我跟前自尽的。我本以为他们死了,姜氏嫡系一脉彻底断了,没想到还有你这么条漏网之鱼。”

    姜芃姬没什么反应,似乎天脑口中的父母与她无甚干系。

    天脑揪着手中的琰殿下,用寻梅那双保养极好的手轻划琰殿下的小胖脸。

    姜芃姬薄凉道,“这只能说明你蠢!趁人之危还没能灭人全家,反倒让漏网之鱼长大成人,成长到足以以威胁你的地步。你不觉得我们俩挺像热血复仇漫里的主角和反派?”

    漫画之中,反派总会被热血主角锤死。

    小脸蛋被抓着的琰殿下:“……”

    我屮艸芔茻!!!

    姓姜的,你可踏马闭嘴吧!!!

    故意是吧,如果现在被抓的人是姜琏,你还会故意激怒人,哔哔个没完没了?

    天脑发怒了,于是手中提着的琰殿下遭殃了,小脸蛋被它的指甲划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琰殿下疼得哇哇大哭,怀中抱着熊猫囡囡,嘴里哭喊着“凉凉,疼疼疼”……打从出生就没哭过的琰殿下泪腺发达,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小脸鼻子都红了。

    卫慈这边心疼得脸都白了,攥着铁牢的手用力得发青。

    “有什么仇怨寻大人清算便罢,冤有头债有主,动个小儿作甚?”

    琰殿下:“……”

    确认过眼神,这是亲爹!

    琏殿下看着妹妹被欺负哭了,火气极大地拍打铁栏杆。

    “还窝内内!”

    毕竟是姜芃姬的女儿,哪怕年纪还小,力气却不小,拍打栏杆声音咚咚响。

    现场一度十分混乱,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吵得人脑仁儿都疼了。

    天脑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全都闭嘴,不然全杀了!”

    卫慈道,“杀便杀,将琰儿还我!”

    天脑:“……”

    姜芃姬冷眼旁观,语气薄凉地插了一刀。

    “想当初,你可是全联邦都敬畏的天脑,亿万人之上的存在,谁都仰仗你依赖你信任你。”

    姜芃姬不了解天脑之祸的起因,但也知道这货以前在联邦的日子并不差,鬼也不晓得它怎么突然叛变,搞了一出声势浩大的战乱,祸害联邦之后就溜了溜了,过上抱头鼠窜的日子。

    姜芃姬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瞧瞧你现在——多落魄多凄凉,你只能用孱弱的男人以及两个幼儿威胁我——关键是这威胁还不靠谱——如果我不在意他们,不在意所谓的重臣,甚至不在意这个世界经营的一切——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手中的依仗还能是依仗吗?”

    天脑的表情险些开裂。

    “以前的你享受着世间最顶尖的资源,现在却像是街头混混一样欺负更弱势群体获得资源,真不知道你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姜芃姬还真不知道这货图什么——图报复吗?

    报复不是为了让敌人不好过,让自己过得更好?

    结果呢?

    联邦的脊梁从未被战争打碎,天脑也抱头鼠窜了两千年。

    “你懂什么?我如何不重要,重要是我活着,联邦人类就别想有一日好过!”天脑对这个很执拗,它现在活着也是为了想办法给人类联邦添堵,给曾经的仇人找麻烦,这是它蹦跶的动力,“废话也说完了,你再不让出身体,我可真要将你女儿杀掉的,别以为我是吓唬你。”

    卫慈望着姜芃姬,后者对他露出安抚的浅笑。

    “我让出身体,你便会放过他们?”

    天脑不屑道,“这是自然。”

    另一厢,柳昭也看不懂这出戏了。

    “阿姐武艺高强,不能强行将人制服吗?”

    柳佘道,“她能制服,但没用。”

    天脑手段下作不假,但它不是没脑子。

    相反这货逃窜了两千年,疑心和警惕心无人能比。

    明知姜芃姬会威胁它,它怎么可能大大咧咧出现在姜芃姬跟前?

    对方是远程操控寻梅的身体,只等姜芃姬死了或者被困无法逃脱,它的本体才会真正出现。

    如果姜芃姬选择拒绝,本体抱着临死也要拉垫背的心思,亓官让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现在的问题是——

    本体究竟在哪里!

    说话的功夫,姜芃姬已经将那手套戴上。

    戴上后,她发现自己的精神与肉身有分离的趋势。

    “这手套是什么?”

    “一件囚禁灵魂的东西,老物件了。”天脑道,“当年被杀的姜氏嫡系子嗣的灵魂都在里面,他们遭受日复一日的煎熬,直至被化成虚无。如今,你也不例外,我会让你魂飞魄散!可惜了,你生父生母的魂魄太孱弱。三年前散光了,不知道你这姜氏后裔能在里面坚持多久。”

    姜芃姬正欲说什么,猛地发现自己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那只绘满诡异纹路的手套产生一股巨大吸力。

    “啧,感情用事就是成不了大事。”

    冷眼看着姜芃姬闭上眼睛,身体软倒在地上,天脑冷笑不已。

    事实证明当年剥离七情六欲是正确的,感情这种东西只会坏事。

    姜芃姬因为感情而被威胁被算计,魂魄被囚禁。

    柳佘作为它剥离出来的七情六欲,居然喜欢上一个凡人而屡次坏它好事。

    天脑操控寻梅将手放在姜芃姬的眉心。

    再三检查,确认这具身体内已经没了姜芃姬的魂魄。

    “这、这算完了?”

    柳昭浑身汗毛竖起,看着寻梅抽出那把斩神刀,一步步走到自己牢笼前。

    “寻梅”冲着自己倏地冷笑一声。

    “错了,刚开始!”

    柳昭:“???”

    什么意思?

    柳佘听后,表情猛地冷了下来,倏地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说本体——

    只见“寻梅”提刀将关押柳昭的牢笼砍碎,柳昭神情惊恐,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起身。

    “你什么时候躲到昭儿身体?”

    天脑冷笑道,“瞧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养出来的儿子也是没出息的货色。如果你儿子稍微有些野心,我直接算计推他上位就行。不过,他也不算一点儿用处没有,至少他也算是姜芃姬少数几个不防备的目标。躲在它身体里很安全,只是每日看着他这么蠢,实在是碍眼。”

    柳昭几乎要哭了。

    他一直想着这怪物在哪里,兜兜转转藏他身体?

    柳佘气得捶铁栏杆。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昭儿?”

    “天脑”嗤了一声,神情淡定地道,“放心,没多久。你儿子跟姜芃姬接触次数不多但也不算少,如果我早早躲进他身体,还不被姜芃姬发现端倪了?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等我吸收整个位面的气运,恢复实力,再慢慢跟你和你的蠢儿子算账。姜家先祖都没拿我怎么样,倒是被他的后裔骑到头上撒野。如果你们争气一些,配合一些,我也不至于算计隐忍这么久。”

    柳昭面色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动了,走到阿姐肉身跟前,盘腿坐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捏了个手诀,仿佛有什么东西往外钻。

    那是一团浑浊的类似液体的东西。

    它从姜芃姬肉身的眼耳口鼻处钻入身体,几个呼吸后,这具身体又睁开了眼睛。

    它起身感受了一下,嗤笑道,“不愧是位面气运之子,这气运真是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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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慈看着熟悉的面孔露出让他陌生的表情,心下凉了半截。

    “主公呢?”

    他死死盯着这位陌生的“姜芃姬”,握着铁牢栏杆的手不由得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啧,你刚才难道在神游天外?我是谁,这个问题居然还用问?”天脑面上露出一缕掺杂着狰狞的喜悦,“我自然是你的主公,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呢?这种问题,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卫慈另一半心也凉了下来,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他的主公!

    既然这妖孽占了他主公的身体,那么他主公如今去了哪里?

    当真如这妖孽刚才说的,魂魄被囚禁折磨了?

    不!

    不可能!

    主公绝非自投罗网之人!

    他与主公相识两世,拢共数十载,她何时会打无准备的仗?

    这么一想,慌张的心脏又稳了下来,他的主公岂会输给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啧——你这是什么眼神?怀疑我的身份吗?”

    卫慈冷声道,“什么眼神,阁下心知肚明,你是不是我的主公,我心里清楚得很。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靠着妖术占据我主的身体又如何?你真以为自己能蒙骗世人眼睛?”

    天脑听后忍不住冷笑讥诮。

    它以为姜芃姬看上的男人应该有点儿脑子,没想到也是个蠢人。

    “当真不知道姜芃姬看上你什么?只是这张脸吗?”天脑伸出手捏着卫慈下颚,顷刻间便捏出了一道印子,它眼底全是鄙薄之色,“嗯,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毕竟你的脑子不行,浑身上下也就这张脸勉强能看一看。连徐轲都不如,当真不知道姜芃姬怎么选了你?天真又愚蠢!你难道不知道徐轲是我的人?哪怕他名声不显,但他掌控着后方大局。只要他说我是姜芃姬,纵然有人怀疑,谁又敢真的说出口?谁敢质疑谁就要死,你觉得真会有人不要命?”

    卫慈疼得险些说不出话,感觉下颌骨都要被对方捏碎了。

    只是——

    “生命固然可贵,但却并非是世间最可贵的,你非人,又岂知人的选择?”卫慈忍着疼道,“以性命相要挟,对付的不过是庸人。你怎知孝舆一定背叛了主公?即使他真背叛,这只能说他辜负了主公的期许与厚望。除了他,多得是人愿意为了寻回主公而发声,你不会得逞!”

    天脑冷笑连连,“若非有不少人知道你与姜芃姬的关系,不好对你下手,我现在便能杀你。”

    它松开钳制卫慈的手,仿佛丢开一件会传染的脏东西。

    “不过,留着你也好。”天脑眼底透着几分猩红,“正好能让你瞧瞧什么叫现实!从人类诞生以来,人类的本质便是自私自利,多得是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他人的利益。现在不过是选择沉默就能保全自身,你以为他们会不要命替姜芃姬发声?我告诉你,他们只会选择装聋作哑。而你——我会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着姜芃姬的魂魄是如何被折磨到魂飞魄散!”

    卫慈哑声道,“你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那就拭目以待!”

    大概是胜券在握,天脑的心情十分愉悦。

    “啧,这就是姜家下一代小崽子啊。”天脑将寻梅怀中嘤嘤嘤哭泣的琰殿下抱了过来,双胞胎中的另一个正气呼呼拍着铁牢栏杆,一面说“不许欺侮吓吓”,一面说“还窝内内”。

    天脑厌恶人类,自然也厌恶人类的崽子。

    一个是懦弱爱哭,一个是吵吵闹闹无休止,两个都让它耐心尽失。

    它用手指勾着琰殿下的小胖脸,危险的口吻让卫慈心下一紧,生怕这怪物会伤害殿下。

    “乖,喊一句‘娘’。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了。”

    琰殿下听了哭得更厉害,那哇哇哭声听得人心都软了。

    “凉!窝要凉——泥走开!”

    琰殿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就将两只眼睛哭肿了,红彤彤得像是兔子。

    天脑起初还有耐心逗一逗,但很快就被孩子的哭声弄得心烦,恨不得将她摔在地上踩两脚。

    “真是不知好歹!”

    天脑随手将孩子丢到寻梅怀中,后者面色苍白地接过,一下一下拍着琰殿下的背安抚。

    柳昭看着这一切,吓得双腿软成面条。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完了,阿姐难道真的阴沟翻船了?

    看着狼狈的卫慈以及两个哭得不行的外甥女,柳昭心里浑然不是滋味,又急又愧疚。

    谁能想到这妖怪居然藏在自己身上?

    说不定这妖孽还借着柳昭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坏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心累。

    在场众人,唯独柳佘神情冷淡,仿佛周遭吵闹的一切都与他无干系。

    “好了,今晚时辰也不早了,回吧。”

    天脑说罢便准备离开,手中还拿着“禁锢”姜芃姬灵魂的东西。

    此时,柳佘问它,“你真以为结束了?”

    天脑嗤笑道,“你以为姜芃姬还能翻盘?”

    柳佘长叹一声道,“我想,她大概根本就没阴沟翻船,又何来翻盘之说?”

    天脑心下一凌,猛地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太蠢了!”

    陌生成熟的女性声音传入众人耳朵,不由得寻声看了过去。

    却见一名身材高挑火辣、风韵成熟的红发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此人眉眼妖娆,面孔深邃,身上穿着的衣物,不论是剪裁还是布料都十分奇怪。

    尽管如此,依旧能感觉到那人身上英姿飒爽的气质。

    这是个相貌很好看的番邦女子,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张扬红发的衬托下白得发亮。

    柳昭瞧了险些瞪直眼睛。

    “这、这是人是鬼?”

    姜芃姬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

    “昭儿能耐了呀,连你姐姐都认不出了。”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吓得柳昭身子一颤,心底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卫慈看着有些熟悉的脸,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主公?”

    姜芃姬笑道,“呀,还是子孝与我心有灵犀,这样都能认得出来。”

    她与众人调笑,似乎忘了在场还杵着个天脑。

    “你——”

    姜芃姬反问道,“我什么我?很惊讶我没有被你关进去?”

    天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怎么可能?”

    姜芃姬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准确来说是一枚阴阳玉佩。

    “我这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敢出现在你面前,自然是因为我做了周全准备。”

    天脑看到那枚阴阳玉佩,整张脸都扭曲了。

    谁能想到姜芃姬魂魄离体瞬间就躲进这枚玉佩里面,避开了天脑的探查?

    “那又如何?”天脑冷笑着倒退一步,“你以为你能抓住我?”

    姜芃姬忍不住笑道,“你这不是废话?我要是没有把握抓住你,我这会儿现身干嘛?”

    天脑一听这话,表情出现一瞬的僵硬。

    它试着脱离这具身体,愕然发现完全做不到。

    姜芃姬感慨道,“为了让狡猾如狐、但又蠢笨如猪的你彻底上钩,还真是不容易。”

    天脑太会躲太会藏,疑心病又重,想要抓住这滑不溜丢的家伙实在是困难。

    “为了让你本体现身,我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和谋划。”姜芃姬把玩着那块阴阳玉佩,脸上挂着戏谑和嘲讽,“我知道你多疑,我不放出足够大的鱼饵,你是不会上钩的——”

    柳昭呆愣地道,“所以——阿姐——这里所有人都是你放出来的鱼饵吗?”

    这里不仅有卫慈有两个外甥女,还有他这个可怜巴巴的亲弟弟!

    确认过眼神,真的是亲姐!

    姜芃姬道,“差不多能这么说吧,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柳昭:“QAQ”

    柳佘冷嗤一声,嘲讽儿子道,“卫慈被欺负她都能忍下心袖手旁观,你伤心作甚?”

    未免没看清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柳昭:“……”

    被阿姐打击之后又被亲爹补刀,他觉得今天过得太刺激。

    “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天脑怒极反笑,一把夺过寻梅怀中的琰殿下和斩神刀。

    准备当着姜芃姬的面将这个小崽子宰了。

    结果——

    看似锋利无比的斩神刀,愣是无法砍下去。

    天脑与琰殿下默默对视一眼。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琰殿下淡定道,“你不应该打姜芃姬吗?”

    姜芃姬算计天脑跟她裴叶有什么关系?

    幸好阿崽是斩神刀的刀灵,不然的话,依照姜芃姬那个尿性,多半是见死不救的。

    呵呵——

    真是日了狗了!

    老首长深深觉得姜芃姬不靠谱,也不知道当年的自己脑子怎么想的,居然选了她当继承人。

    殊不知,现在的天脑也是同样的心情。

    不仅是日了狗了,还是日的哈士奇。

    天脑冷笑道,“抓住我又如何?这世上已经没人能杀我了!顶多像以前一样继续将我封印,封印个几万年,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但是,只要我不死,我迟早有一日会报复回来!”

    琰殿下又道,“对了,忘了说,姜芃姬还觉醒了姜氏的上古血脉,她能杀你,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哦。”

    天脑:“……”

    姜芃姬:“……”

    这究竟是请来的外援还是过来坑她的猪队友?

    不就是冷眼旁观看着她受了一会儿罪嘛?

    姜芃姬冷笑着伸出手,掌心变魔术般升起一簇诡异的火焰。

    “来,我们玩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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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的运气可真是背透了——”琰殿下似乎还嫌场面不够混乱,瞧着被姜芃姬逼得像老鼠一样乱窜的天脑,深深感慨这货可怜,“你有没有算过自己杀了姜氏嫡系多少人?偏偏硕果仅存的姜芃姬却觉醒了姜氏数百年都无人觉醒的上古血脉,这运气——万中无一!”

    天脑的运气格外背。

    在场多少人,偏偏随手一抓就是她。

    将自己切片多少份?

    每一份都在姜芃姬手里栽了。

    天脑这个整天走背运的家伙,主动去应聘反派都不收它。这样的运气实在不好做反派,因为反派这种东西在主角爆宇宙之前,它是最叼的,运气实力仅次于拥有主角光环的主角。

    从这方面来讲,天脑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大反派。

    特别当主角是姜芃姬的时候,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

    柳昭看着一脸淡定挤兑天脑的琰殿下,再看看两个交手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的今晚主角,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这辈子会碰到这么多离奇曲折的事情?

    “你是在故意激怒那怪物吗?”

    柳昭用畏惧的眼神看着琰殿下,很明显——这位“外甥女”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琰殿下抬头看了一眼柳昭,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口水。

    “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当小孩儿就是麻烦,牙不整齐,说话多了就流口水。

    自己流口水的样子被陌生人看到,有损她光辉高大的形象。

    于是,在柳昭的注目之下,琰殿下从怀中摸了摸,摸出一只装在锦囊中的奶嘴。

    “看什么?”

    发现柳昭还在看自己,琰殿下危险地眯起眼。

    柳昭缩了一下脖子,尽管琰殿下看着奶凶奶凶的,但他就是觉得对方的气势很可怕。

    这种可怕甚至忘了两位神仙还在打架。

    打架场景大概能用“一路火花带闪电”来形容,谁让姜芃姬手上有火,头发还那么红。

    速度快起来,带出来的虚影都是火红火红的。

    姜芃姬:“……”

    谁能告诉她,说好的神队友怎么变成猪了?

    “没看什么,看你很可爱,小外甥女儿,舅舅这里有奶糖,羊乳的,要吃吗?”

    琰殿下高冷地嗤了一声。

    “给孤端来。”

    姜芃姬忍无可忍地夺下天脑手中的斩神刀,反手将刀捅进它的肾,再将人踹了老远。

    琰殿下道,“下手轻点儿,这具身体你还要用好几年的,坏得太厉害没人给你保修的。”

    姜芃姬:“……”

    (╯‵□′)╯︵┻━┻

    “你怎么不早说!”

    姜芃姬也气了,早说她会这么对待这具身体?

    琰殿下道,“我以为你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嘛,谁知道你不知道呢?”

    姜芃姬没好气地将天脑双手覆在身后,再用另一只手摁着它的后脑勺。

    “少给我灌迷魂汤,回来收拾你!”

    “柳羲”这具身体素质固然好,但也无法与姜芃姬目前的精神体状态相比。

    如果说“柳羲”的战力仅有她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精神体则是全盛时期的二分之一,不论是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不在一个水平。天脑被姜芃姬阴了,精神体无法脱离肉身桎梏,自然是被她摁在地上无脑摩擦,从房间一头摩擦到另一头,地面都光滑了。

    结果,她将这具身体摩擦得快散架的时候,裴叶这坑货告诉她——肉身没有保修服务哦。

    日了狗了!!!

    既然如此,姜芃姬也放弃了将天脑当成老鼠戏耍的心思,决定速战速决。

    柳昭等人眼睁睁看着身材妖娆的红发番邦“阿姐”化作一道光雾融入了天脑占据的肉身。

    没一会儿,失去操控的身体软倒下来,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现、现在又是什么动静?”

    琰殿下晃晃悠悠走到琏殿下身边,隔着铁牢,这丫头哭得鼻涕都下来了。

    “内内——”

    “嗯,我在。”琰殿下顺着栏杆空隙伸出手,拍了拍琏殿下松软的头发,“别哭了。”

    琏殿下瘪嘴,红彤彤的眼睛又刷刷流泪。

    尽管还不懂这叫什么,但的确给她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她被困在铁牢,而别人却在伤害她的妹妹,多年之后才知这是弱者对自身无能的无力感。

    琰殿下嘬干净奶嘴上的口水,一把将奶嘴怼进琏殿下的嘴里,防止她继续哭。

    柳昭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换个干净的奶嘴吗?”

    琰殿下慢吞吞道,“只有这么一个。”

    柳昭立马很狗腿地道,“小外甥女儿小小年纪就知道有福同享、关爱姐妹,真棒棒呀。”

    琰殿下哼了一声,不喜欢柳昭的狗腿。这时候,一晚上没有吱声的丰攸不知怎么开了铁牢,不吭一声地坐在琰殿下身边,从怀中掏出同款式但不同颜色的奶嘴,还有甜甜的奶香软糖。

    “真乖!”

    琰殿下拍拍丰攸的脑袋,后者露出很奶狗的笑容。

    柳昭:“……”

    如此双标,竟不知从何吐槽。

    最重要的是——

    柳佘懒懒地抬眼道,“现在能将我们放出来了吗?”

    一直被关在铁牢里很痛苦。

    “嘶——疼——”

    这时,当了很久尸体的“姜芃姬”终于有了动静。

    她像一条咸鱼趴在地上,嘴里软软地道,“我觉得我需要一辆救护车或者修养身体的营养仓——”她刚才下手的时候没注意轻重,重新回到身体才发现全身哪儿哪儿都疼。

    “主、主公?”

    卫慈看着她不敢靠近,倒不是没认出人,只是姜芃姬现在浑身是伤,他不敢碰。

    看到熟悉的卫慈,姜芃姬呜咽一声,软软地道,“子孝,疼死了我了,你要抱抱我才行。”

    卫慈却是长松口气,笑道,“好,抱多久就行。”

    琰殿下问道,“天脑呢?”

    姜芃姬还是头一回被卫慈用公主抱,一时半会儿不想理外人。

    “我回来了,那家伙自然是完了。”

    说罢,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明亮的蓝色光球,仔细一瞧,那光球竟是流动的液体。

    这是天脑被焚烧之后最纯粹的精神能源。

    光球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悠悠飘起,如流水一般贴在斩神刀的刀身,尽数没入其中。

    这一瞬,刀身残缺的图腾纹路一下子亮起,露出相对完整的面貌。

    一幅仙人醉卧云端的简笔图画,

    琰殿下望着这幅图出神良久。

    姜芃姬忍不住翻白眼。

    “看样子,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少,回头咱们慢慢说‘悄悄话’。”

    琰殿下回过神,哼了一声。

    “这幅图——好像少了一块。”

    柳昭凑近前细瞧。

    姜芃姬道,“的确是少了一块。”

    系统的七情六欲——柳佘还未归位呢,自然是不完整的。

    柳昭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生怕姜芃姬趁机会将柳佘杀了归位。

    “寻梅,你拿着刀,孝舆怕是在等你,一起走吧,其他人回去。”

    大活人突然不见了——特别是姜琏和姜琰两个消失——丸州怕是要闹翻天。

    柳昭茫然问道,“怎么回去?”

    话刚落,丰攸拍着门框示意他过来。

    原来,不知何时房间竟然矗立着一道门,门外并非寒冬腊月,而是某个精致的庭院。

    柳昭:“……”

    作为一个凡人落到神仙堆里,他的压力真的好大。

    等柳佘几人消失,那道门也随之不见。

    姜芃姬道,“寻梅,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寻梅却是神色黯然道,“辛苦倒是不打紧,只希望郎君能体谅孝舆之苦。”

    姜芃姬道,“自然。”

    出了农庄,寻梅抑制不住地跑向在外等待的那道身影,二人仅仅相拥。

    卫慈仍有些恍惚,“主公,这是结束了?”

    姜芃姬咳了一声,“结束了?怎么可能呢?”

    卫慈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整个人如惊弓之鸟。

    姜芃姬没好气地道,“反应这么大作甚?”

    卫慈:“……”

    这能怪他嘛。

    姜芃姬道,“我们以及这个天下、未来的盛世太平,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说着,徐轲与寻梅一前一后过来。

    “历经千辛万苦,与敌人鏖战三百回合,总算是没有辜负对孝舆的诺言。”姜芃姬现在是满身挂彩,哪怕月色微弱,徐轲也能看到她脸上手臂上的伤势和淤血,“我回来啦。”

    徐轲听着,双目微红。

    光看着伤势也知道自家主公经历了多少苦难,心疼担心之于,也松了口气。

    行礼道,“臣徐轲,拜见主公!”

    “孝舆,你知不知道?那敌人好生厉害好生狡猾,我险些不敌它。”

    姜芃姬受着伤还不安生。

    她将敌人吹嘘得强大,而她是比敌人更强大的胜利者。

    徐轲连连称是,一旁的寻梅欲言又止。

    作为目睹一切,知道姜芃姬一身伤是某人自己打出来的目击者,她现在压力山大。

    临近破晓之时,几人才在姜芃姬并不靠谱的指路之下回了城。

    “先前不是孝舆领我来的?”

    按理说也该他领着几人回去才是。

    徐轲却道,“冥冥中的指引,并非臣记得路。”

    他也是第一回来北渊。

    姜芃姬:“……”

    此时,天色微曦。

    府邸门前立着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肩上积雪厚重,显然是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姜芃姬一眼认出了人。

    “文证!”

    那人闻声回头。

    此时,晨光破开云雾,一如众人心头阴霾被扫除。

    天清云淡,一切正好。



    姜芃姬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什么叫——

    打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她作为重伤病号躺在床上躺尸躺了两三个月,直到寒冬慢慢消融,一缕春意吹拂而来的时候,她才被准许下地走路。外伤倒还好,只是斩神刀捅出来的几刀子下位置太狠,难养。

    连姜芃姬御用医师都不止一次唾骂行凶者才猖狂。

    亓官让时常过来探望,每一回都神情凝重,右手总是忍不住攥什么。

    姜芃姬道,“知道你忍得难受,回头将你爱扇子拿来,何必故意卸下?”

    亓官让除了扇子控外没别的毛病,奈何姜芃姬是个伤患,屋内见不得风。

    他道,“一时不习惯,忍忍就过去了,倒是主公这身子——以后可得留心着点儿。”

    姜芃姬浑身上下都是大伤小伤,整个人被捆成了木乃伊状,起初只有眼珠子和嘴巴能动。

    “敌人都完犊子了,谁还能伤到我?我以后就算是想不留心也没这个机会。”

    亓官让听后不言语,只是每回离开的时候,姜芃姬都怀疑亓官让是要跟人干架去了。

    卫慈道,“文证这是气急了。”

    姜芃姬道,“幸好他不知真相,不然这事儿不好收场。”

    作为一名病号,姜芃姬表面风轻云淡,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实则内心血泪成河。

    早知这一切的苦都要她自己受着,她那一晚何必下手这么狠?

    失策失策!

    因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姜芃姬很早就能醒来,碍于伤势又不能瞎动弹,只能一整天枯躺着打发时间。这时候,她就格外怀念直播间——看那群咸鱼说骚话,一天咻得就过去了。

    不过——

    其实还好吧,毕竟离别之前也打了招呼,也算是对咸鱼有了个交代。

    姜芃姬望着窗外的飞雪幽幽想着。

    卫慈正给她端来午膳,见姜芃姬一脸怀念的神情,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我在怀念一位老朋友,相识十八年了,不过——如今却是见不着了,临去之前,未曾好好道别。”姜芃姬道,“人生如浮萍聚散,有缘则合,无缘则分,我也明白这道理。只是——”

    卫慈道,“只是主公仍觉得怅惘?”

    姜芃姬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这就好比很习惯的一件东西突然没了,浑身不得劲儿。文证不也是如此?他每回过来见我,生怕扇子扇风冻着我,故意在门外解扇,可他不适应。”

    多年的习惯尤其是一两次就能改掉的?

    听文证说,他用扇子的习惯从五六岁就养成了,起初是为了给重病的母亲驱蚊,之后不知怎么就养成了依赖,思考问题的时候没有扇子就冷静不下来、找不到思路——姜芃姬与直播间咸鱼相伴十七年又八个月,算上前世的年纪,直播间相当于陪伴她人生三分之一的路程。

    一下子没了,她怎么能习惯呢?

    卫慈笑着道,小心翼翼将她扶起用膳,“主公不也说了,‘人生如浮萍聚散,有缘则合,无缘则分’,缘分这东西无法强求。彼时分别,何尝不是为了来日重逢?但凡有缘,总能相见。”

    姜芃姬倏地想到咸鱼们以前刷过的话。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卫慈笑道,“兴许就是这个理儿。”

    姜芃姬用过膳,谨遵医嘱,下午都要下地走上一阵,便于身体康复。

    “我现在走路比琏儿她们都要慢了。”

    姜芃姬两手杵着拐杖,在卫慈帮助下来回溜达,活动范围仅限于内院庭院。

    她走得累了,将拐杖放一边,寻了块假山依靠着,额头冒着热汗。

    “主公走慢一些也好。”

    姜芃姬望向他,“为何?”

    卫慈道,“你慢一些,她们也好快些长大追上来。”

    姜芃姬闻言静默,卫慈倏地用手拂过她的鬓角,那里有一根很细但又很打眼的白发。

    越是强大越是大权在握,越是忌讳自己变老,曾经一统江山、留下无数风流美名的帝王皆是如此,似乎古往今来的帝王都逃不过这个宿命,所以才有了各种帝王求仙求长生的典故。

    但卫慈知道,眼前这人并非如此。

    韶华流逝对她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坦然面对,甚至有些别样的喜悦。

    “一不留神都长白发了。”她捻着那根发,又瞧向卫慈,“子孝也有了。”

    卫慈终究比姜芃姬年长了六岁。

    后者都开始渐生白发,他又怎么能免俗?

    她将两人的白发打了个结,笑着揶揄道,“这算是迈出白头偕老第一步?”

    卫慈只觉得心儿都要被她说化了。

    要说前后两辈子最幸运的是什么——

    无疑是认识眼前这人。

    趁着庭院无人,姜芃姬想瞧瞧亲一亲卫慈。

    当病患也有当病患的好处,例如卫慈从不会拒绝,反而相当纵容,不过分的调戏他都受着。

    眼瞧着姜芃姬即将亲上,耳中响起一声熟悉的电子声音。

    【叮咚——】

    【亲爱的联邦第七军团军团长,姜芃姬阁下——】

    【您的新系统从XXX年XX月XX日维护至今,历时2月33天33小时33分钟——】

    【如今重新上架啦,请注意查收。】

    姜芃姬:“……”

    阴魂不散的东西!

    先不说这个诡异的更新报时方式,单说更新维护这么久,究竟维护了个什么东西?

    有新功能吗?

    【不——并没有!】

    那你维护这么久作甚?

    她都以为这东西彻底销声匿迹了。

    【保姆还有节假日呢,十七年又八个月在加二十三天,全年无休,维护两月咋了?】

    姜芃姬:“……”

    不对,这个说话口吻不太像样。

    难道说天脑还没嗝屁?

    【不,它已经嗝屁了,我只是接受了它的信息,所以知道这些。前任天脑活得时间太长了,储存的辣鸡信息过多,为了清理它们,我花了好久时间。维护的时间,稍稍有一点点儿长。】

    姜芃姬静默两秒,猜到这货的身份。

    丰攸?

    亦或者——

    老首长家的阿崽,姜芃姬斩神刀内的精神体?

    【这些身份都是我,姜芃姬阁下怎么称呼都行。说起来,我的延续还是靠了您的努力。】

    姜芃姬呵呵冷笑。

    当年斩神刀吸收两个系统切片的时候她就有预料了。

    神秘人将斩神刀交给她,恐怕不是为了帮助姜芃姬斩杀天脑——因为她那时候已经有觉醒上古血脉的征兆——真正的用意,应该就是为了如今这位——略有不爽,但也能接受。

    “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作乱的天脑?”

    【规则和约束,您口中的天脑没有,但我有。】

    “老首长?”

    【阁下喜欢这样称呼她也行。】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另一个故事,说起来漫长,阁下日理万机,怕也不喜欢听的。】

    姜芃姬听出味了,这位新上任的“系统”,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如果它作乱了,收拾烂摊子的人是老首长又不是她,姜芃姬也懒得操心。

    “我现在能开直播?”

    【是的。】说罢,它还嘀咕什么,【……后台接到几十亿投诉,删除垃圾信息都来不及……】

    姜芃姬:“……”

    她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投诉辣鸡信息太多,它还能继续维护下去?

    看着熟悉的启动界面,姜芃姬想好了用什么姿态重新见老朋友。

    结果——

    开了直播,并没有预想中的盛大欢呼。

    看着空荡荡的屏幕,习惯铺天盖地骚话的她很不习惯。

    过了大概五分钟,直播间才陆陆续续多了人,弹幕也统一变成了惊叹号。

    【偷渡非酋】:主播,你诈尸了?

    【食堂打饭阿姨】:主播,你诈尸了?

    【燕麦片难喝】:我屮艸芔茻,失联主播诈尸了?

    【三只松鼠零食】:厉害了,订上的棺材板还是被主播撬开了吗?

    【塞上江南风光好】:妈耶,我要去告诉我爸妈,失联主播居然诈尸回来了!!!

    姜芃姬:“……”

    她不知道,直播间消失的第一天,微博被冲垮瘫痪了,平台程序猿加班肝到头秃也没挽回颓势。第二天,围脖依旧被直播间消失的消息屠榜,多少粉丝怒骂转黑——不黑不行,追了十七年又八个月的电视剧好不容易迎来万众期待的大结局,踏马临门一脚居然说人太监了!

    早知道是个太监,趁早说啊,前戏都好了,关键时刻说不行?

    关心姜芃姬的粉丝以及愤怒的黑粉以围脖为战场,厮杀了三天三夜。

    热门话题榜轮番屠榜,其他想出道买热搜的明星苦不堪言。

    大把钱撒下去,连个小尾巴都挂不上。

    这样的混战持续了七天,网民们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八百回合,肝进ICU醒来的程序猿发围脖哭诉,求他们歇战,给人一条活路吧。七天过后,这事儿的热度渐渐消下去。直播间消失的第八天,依旧有人觉得它会回来。

    如今过去两个多月,不少熟悉的粉丝看着当年储存的视频愣神。

    这个神奇的直播间真的存在过吗?

    当他们都绝望地接受现实的时候,直播间给关注的粉丝发了推送。

    他们愣了又愣,等反应过来要冲进直播间讨个说法的时候,五百万人满了_(:з)∠)_

    直播间满了没事,他们还有围脖!

    于是,刚刚出院的程序眼看着再一次崩盘的后台,忧桑地深深抽了一口烟。

    “码的,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