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大鹏岛。
起风了,由西北而来,徐徐清风转眼变得猛烈,带着呼啸声滚滚而来。
云气聚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鸟海兽感应到了危险,可着劲的逃离。
风似快实慢,等它们都逃远了,天空才彻底暗了下来。
厚厚的黑云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如大碗倒扣,大到方圆万里的巨碗,压得人心惶惶。
阳光于云边依然休闲的洒下,那里仍然是云淡风轻的好天气,但那一丝丝温暖太遥远了,希望之下,更生绝望。
而这乌云下,风已经变得刺骨,雨也已经变成了冰渣滓,在大风中成为一枚枚暗器,威力足以杀死普通人。
宝相夫人端坐空中,闭目闭口心中默诵阐教理法礼数,任由那些冰渣刺伤,但她毫无所觉。
实际上,山黛一早切断了她的五感,让她不会被外物所动。
用山崎的说法是,你不受伤,上面不好交待。
乌云越发浓密,一道道亮光连续闪过,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
云层越发厚重,下方逐渐成漏斗状,那漏斗的孔口,就在天狐的头顶上方,里面的东西似乎就要倾泻而出。
从下方望去,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之地,但那是代表死亡的雷霆之地。
气温越来越低,冰渣成了冰珠,成了冰雹,哗啦啦的砸得宝相夫人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冰雹之后,空中的风声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细,就像一片锋利的刀子一样刮过,直接削走了宝相夫人的皮肉。
还带着丝丝雷电,每一刀之后,伤口都是一片焦黑,而这电焦的伤口并不能阻止血流出来。
宝相夫人现在已经是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整个人都是一个坑坑洼洼的血人了,看起来是异常恐怖。
山黛却是打了一个哈欠,这些都是皮外伤,不伤根本,看着恐怖,其实没什么。
山崎也无语,法力都浪费在声势上了,若这万里规模缩小到千里,天狐此时肯定已经没了身躯。
“夫人!”
“娘!”
秦家人看得心痛,但被李静虚按住了,天劫之下要是乱来,会变得麻烦。
乙休仰首望天,“老白,这天风应是震庚属性,阳雷阳金,这个我倒是还行,但天雷嘛,你扛不扛得住。”
“肉身?”
“废话。”
“你去试试,你若能以身体扛得住天雷,我以后就不喊你驼子了。”
“那喊什么?”
“神驼。”
“去。”
“轰隆隆……”
雷劫到了,九九八十一道闪电眨眼就全轰在宝相夫人身上,形成一个球型闪电,把她包裹起来。
亮白色的雷光耀眼到不可目视,却转瞬就被红光盖住。
是劫火,三劫齐至啊。
转眼间光亮散去,只有一个焦黑的人影,隐隐透着红光。
黑灰随天风而去,露出一个婴儿般大小的红色身体,那是天狐的元神。
此时,她是肉身全毁,独留元神。
“夫人!”
“娘!”
秦家人急了,张口就要数落山崎和山黛,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李静虚封了他们的口。
此时,李静虚已经看出来了,上面在放水,雷声大威力小,否则别说81道天雷了,一道天雷就能把天狐宝相的元神轰得溃散。
最不可思议的是天狐宝相,她本以为必死,没想到她还活着。
回想起来那天雷天火加身,虽然电得她异常痛苦,烧掉了一部分元神,但并没有伤害她根本。
甚至,她能感觉到,她的元神的体型虽然小了一些,但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乙休眼巴巴的看着天,“刚刚那是什么雷?我怎么觉得像是至阳的天罡雷?但这威力,要不老白你让我打一巴掌,看看痛不痛?”
“我砍你一剑,你就知道了。”追云叟也难以置信。
说话间,风迅速变小了,温度升高,天上下起了细雨。
天劫,过去了。
山黛懒洋洋的上去,帮天狐造了一具身体,安置她元神。
乙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也行?”
追云叟随口道:“怎么样,还想不想跟他们了因果?我知道,他们可抢了你不少善功,尤其是那万载寒蚿。”
“少挑拨,现在雨过天晴,我先走了,你带司徒平回峨嵋吧。”
乙休干脆飞走了,省得坏心情。
他很清楚,山崎和山黛三两下就干掉了那万载寒蚿,实力肯定他之上,这因果以后再慢慢说。
此时,一道彩虹高悬空中,秦家四人相聚,也是喜气洋洋。
李静虚等七人也很高兴,因为他们由此证实了山崎的猜测——阐教弟子真的不用担心天劫。
……
之后,李静虚十一人与追云叟、司徒平一起向山崎和山黛告辞,回转中土。
李静虚七人回无忧洞,初凤四人回青城,追云叟二人回峨嵋。
……
山黛看着天空的彩虹,“老哥,这天劫的威力,还没我召来洗练身体的的雷电强呢,你说上面怎么交待?会不会被人说不公平?”
山崎笑道:“无论安排什么天劫,只要天狐最后活着,就都会被诟病。”
“所以干脆三劫同至,摆出一个姿态,你看我对那小妖多么严格,让人心知肚明也无法进行有力反驳。”
“当时雷火交击,根本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事实是她的躯体毁了,那就可以说是她自己炸裂躯体挡住了攻击。”
“这本是很正常的应对,而且损失很大,能挽回损失是因为你,他们就能说,有本事你们也弄个身体换上。”
山黛失笑,“当官的果然都是两张口啊,天上地下都一个样呢。”
山崎耸耸肩,“人情关系嘛,在哪都有,躲不掉的。”
山黛笑道,“得嘞,还是修行爽快,什么都不用想。”
两人说笑间,回府打坐。
……
另一边。
追云叟回到峨嵋,向苦行头陀与荀兰因说明所见情况。
他们其实已经用传影法术看到了,就是不够全面,如今听着讲述,更感觉到天劫是雷声大,雨点小。
追云叟苦笑,“虽说只要外功圆满就可无劫飞升,但这外功,唉。”
苦行头陀劝慰,“不要泄气,外功总有圆满的一天。”
追云叟摇头,“现在天机不明,充满变数,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劫数先到,还是先飞升。”
荀兰因岔开话题,“如今青索剑就要出世了,峨嵋兴盛之大势未改,且放宽心,若是无事,不如去看看英琼,这孩子一味逞能,刚过易折。”
“也好,如今却是不能尽信天数了,唉。”追云叟抬脚走了,带着不少黯然。
苦行头陀与荀兰因也不好受,但也只能强打精神安排诸事。
……
苍莽山中。
李英琼最近发现山中气氛有些怪异,总有些黑气似的。
这日接着端午的天时,终于发现了黑气的来源,就是在山阴那深不见底的崖下。
李英琼再观察几日,发现那黑丝似在抽取生灵生气,所过之处,树木俱都失去活力,草木逐渐枯萎。
李英琼料想是阴邪歹人在崖下修炼邪功,于是回栖云洞请人帮忙照顾身体,结果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连裘芷仙与猩猿都不在。
李英琼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一个朋友也没有,危难时分只有她自己。
李英琼思及过去言语,咬牙决定,哪怕一个人也要把这事情做了。
回到兽王洞府,李英琼本想开辟了一个石洞,坐进去后再把石洞封死,只留剑出入。
但洞中不甚干燥多有虫蚁,若是被咬了,那真是自作自受了。
干脆,就坐在她那山大王宝座上,就如同往常修炼一样,以元神御剑缓缓飞了过去。
到得崖边,催发紫郢剑剑气以紫光照亮,这才下去。
阴风阵阵,黑气缭绕,就算有紫光照亮,也看不及远,而朦朦胧胧间,雾气山石俱都似变成了各种怪物,大开着一张张血盆大口,等着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李英琼虽知道是假的,但也不敢多看,加速坠入崖底,见得一大洞,那黑丝就是里面冒出来的。
其实这是长眉关押谷辰的地牢,直通地下深处。
谷辰身上有火云链锁着元神,无法逃脱,但不妨碍他想办法对抗。
这些黑丝就是他取地煞之气所凝聚,伸到地面吸取生气练功。
紫郢剑的到来,谷辰已经感应到了,那森然的剑气令他有些胆寒。
特别是对方居然元神御剑,他手边的诸多邪法,都没办法起效果,现在只能选择暂时避让,希望紫郢剑不会找上门。
而李英琼眼见地洞复杂,心中惦记身体,也就退却了。
谷辰松了口气,决定在白天收敛些,以免对方顺着黑煞丝找过来。
……
李英琼回转到身躯中,顿时松了口气,稍事休息,再去崖上察看,发现黑丝居然没了。
李英琼不认为是自己眼花,盘算着那是对方发现她了,越发不敢造次。
第二日,李英琼一觉醒来,发现猩猩送来了一封书信。
留信之人自称庄易,言明地下乃是谷辰,被长眉真人用火云链锁在地下,受地风之苦,周身已成枯骨,只有其有一块万年温玉,能保持身体,但不能长肉生肌。
庄易师门有灵膏可生肌,他师父可一子兵解前,告诉他,长眉曾经留下两口炼魔宝剑,预言等谷辰在地窍中炼得可以出土之后,自有能人前去除他。
而他就是其中一子,让他前来献上灵膏,拜谷辰为师,等待一个用紫色宝剑之人。
只是他虽然献上灵膏,但谷辰并不相信他,虽然放任他,但也利用黑煞丝监视他。
直到昨天,谷辰收敛了黑煞丝,他见机会难得,就写信通知。
信中附有地图,李英琼仔细看,发现那地洞与这里居然是相连的。
李英琼心惊之余,越发不敢全信,但思及那帮家伙总是算计,突然间倒是有了明悟。
两口炼魔宝剑,大约就是说紫郢剑与青索剑,也就是说,人家又是几百年前就算计到她了,不,是紫郢剑剑主。
若没料错,那下面之人一定罪大恶极,长眉非是不能杀他,而是故意留给两剑剑主,好让剑主多些善功。
李英琼轻抚紫郢剑,感觉她就像是蜘蛛网中的一个小虫儿。
若是去除恶,那她与峨嵋的因果就更深了,这不比那青螺峪。
若放弃紫郢剑,她说不定会走上死路,因为可能只有她死了,紫郢剑才会选择一个新主人。
是除恶,然后一步步成为峨嵋弟子,以后逐渐跟他们一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还是丢下剑,做自己,走想走的路。
李英琼没有答案,她还做不到明知道是死路,还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呀,这不会是李英琼吧?”
“哎?”
闻得洞外有女子声音传入,李英琼放下心思,提剑飞了出去,眼见外面是一对不认识的男女,立刻提高警惕。
只是,这高大强壮的男子,这高挑的女子,眉宇间似乎有些熟悉,他们的气息也熟悉。
“哦,你认识的是这个。”
“先生!”
眼见那男子由高大的成年人变成少年,李英琼一下认了出来。
来人正是山崎和山黛,山崎今日晨课占卜,发现卦象有异,说是往这边有好事。
山崎本不想来的,但结合山黛所感觉的——这边有大恶之人,山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赶过来拿经验。
探查时却发现了李英琼,顿时明白他又被他那低福缘给坑了,刚想拉着山黛跑,就被山黛拖坑里了。
山崎无语,他敢肯定,到时候在坑底站着当垫脚的是他,这两女的肯定是踩他身上的。
山黛嬉笑,“又见面了,你居然成山大王了,混的不错嘛。”
李英琼黑着脸,“你们这变来变去的,你们到底几岁啊!”
“马上36周岁了。”
“真的?你们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们几百岁了呢。”
山崎岔开话题,“那什么,你玩你的,我们就撤了,当我们没来过?”
“干嘛,又是扔下我就溜?先生你也太不够义气了。”
李英琼咬牙切齿,紫郢剑感应到主人的怒火也冒光了。
山崎不怕剑,但面对萝丽的怒火,还是心虚,冒汗了。
“只是不想多沾因果,你现在是紫郢剑主,已经是峨嵋中人,有什么事就找师门吧。”
“没,我还没加入峨嵋,我是散修。”李英琼亮出户籍证明。
“那你蛮厉害的嘛,居然能修出元神。”
李英琼说到这个倒是蛮得意的,“还行啦,我也是在请教了红花姥姥,然后在修士书局看了一个叫山中人写的两本书,才通透的。”
“哈。”山黛看向山崎,他现在是真冒汗了。
李英琼意识到了,“等等,那人不会是你吧,先生!”
“本来想署名山中奇人的,实在没好意思。”
山崎用袖子擦了擦汗水,感觉漫天的因果都缠了上来。
“啊,那你告诉我,是不是真有丹火?你到底是不是猜的?”李英琼紧迫的问道,“我其它的都明白些,唯独这个不明白。”
“真有哦。”
山黛帮忙答了,伸指燃起一撮丹火。
“这有什么用?”
“彻底燃烧体内杂质,然后你就不用吃饭了,吞灵气就足够了,也不能吃普通的饭,否则体内又会有杂质。”
“这又有什么用呢?”
……
“暂时还不知道,所以叫猜想。”山崎接口了,“那只是我的修道心得,你应该有你的。”
李英琼气得跺脚,“先生,你就这么怕沾上我的因果啊?”
山崎摊手,“我福缘低,得步步小心。”
“先生你都那么厉害了。”
“这才哪到哪儿,才刚刚起步而已。”
“先生你说这种话,别人还要不要活?你谨慎过头了吧?”
面对小萝丽的步步紧逼,山崎打算溜之大吉。
“别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好了,你慢慢修炼,我们就先走了。”
李英琼连忙道:“等等,你们来的正好,帮我把谷辰除掉。”
“这山底下的是谷辰?我说怎么长成那种鬼样子呢。”山黛嬉笑道,“这买卖干了。”
山崎反对,“干什么?这谷辰显然是留给什么人的,那人把谷辰锁在底下,不让谷辰害人,这手段比天一金母可高明不少。”
“这应该是长眉留给我的,”李英琼不解,“不过你们怎么知道下面情况的?”
山黛指指脑袋,“用你的精神力量。”
“精神力量?”
“就是意念,意境,武道灵觉,道家好像叫神魂,神识什么的。”
李英琼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山黛的话。
“不懂。”
“老哥,你来说。”
“李英琼你放松下来,头不要动,然后感应你的身后有什么。”
“怎么可能?”
“照我说的做,心里想着身后,你都能用元神御剑了,应该没问题,静下心,闭上眼也行,这也可以说是心眼。”
“哦。”
李英琼闭目静心,然后真看见了,刚一高兴,结果又没了。
“保持心境,道无为,无所为,也就不为任何事情所动,心不动,心境自然就一直在,至于需要什么心境,自己切换,能保持多久,能获得什么心境,都看个人自己,其他人帮不了,我这边也不提倡用法宝药物辅助。”
“我明白,先生。”李英琼行礼。
山崎点头,“这礼我受了,不过我们的因果就算完了,好不好?”
“不好,”李英琼拿出信,“先生你先帮我看看这信,该怎么把谷辰除掉。”
“有什么好看的,你这剑品质绝佳,元神御剑直接劈了他就是,呃……”山黛感觉不对,立刻改口了,“单凭这把剑你这还真杀不了他,他不惧这种飞剑。”
山崎琢磨,“他是怕火的。”
山黛跃跃欲试,“要不我来?”
“不行,这个因果我还没理清,”山崎思索道,“那边的追云叟,请出来一叙,否则我们杀了谷辰,这账就不怪我们了。”
追云叟无奈,只能跑出来,“道友想问什么?”
“谷辰怎么安排的?”
“我也不太清楚。”
“那就找个清楚的人来说,请帮我说一下,我不想把因果搞的更乱,避免我们走上对立,甚至走上死局,所有你们最好老实答我。”
“好。”
追云叟飞剑传书,片刻后荀兰因就到了。
山崎拱手,“这位是齐夫人吧?有礼了。”
荀兰因皱眉,“道友,还是称我为道友吧。”
“也好,那么敢请齐道友解释一下,谷辰、李英琼,紫郢剑的因果。”
“此乃我派之事,不便言语于外人。”
山崎说道:“如果道友坚持这样,那我就先说我的看法和选择了。”
“根据这封信,我的看法是,长眉在算计紫郢剑剑主……”
荀兰因再次皱眉,“道友慎言,请不要诬蔑我派师长。”
山崎摆手,“我没骂他的意思,相反我听说他仗剑除魔震慑天下群邪的事迹,对此我很敬佩。”
“但敬佩不代表不能议论,大眀皇帝都天天被言官骂得如狗血淋头,我不认为我们面对面的说说长眉的事情,是对他不敬。”
“倒是道友,你连话都不让我说,是不是心虚了?”
荀兰因无法,“好,道友请说。”
山崎说道:“根据这封信,我的看法是,长眉在算计紫郢剑剑主与另一柄剑剑主,想必是那青索剑。”
“从正的角度说,这是长眉给他们留功德,送给他们礼物。”
“但从反的角度说,这是长眉在与他们结因果,两位剑主拿人手短,拿了他长眉的礼,就得为他做事,就得为峨嵋所用。”
荀兰因忍不住了,“道友真是异想天开,看来李英琼的心思,果然都是受道友影响。”
山崎失笑,“我之前没教她什么,只是开了书单给她,你若觉得她有心思,那就正说明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因为她开智了,有了自我你觉得她不听话,不好摆布……”
荀兰因恼了,“道友休要妄言!”
李英琼撇嘴道:“我倒觉得先生说的没错。”
荀兰因气乐了,“我怎么摆布你了?”
“栖云洞的人呢?我需要人护法,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不是你们调走了。”
“他们有他们事。”
“好,就算如此,猩猿呢?它莫非也入了峨嵋门下?”
“它与裘芷仙在一起,再说它学了峨嵋的心法,说是入了峨嵋门下,也不无不可。”
“哼。”
山黛问道:“猩猿是谁?”
“是一只猿精。”李英琼解释了一下。
“哦,那这就是峨嵋的不对了,没道理人家糊里糊涂的吃了你家果子,然后就得为你家卖命?”
荀兰因有些恼火,“峨嵋心法乃玄门正宗,可不是果子能比的。”
“那是你认为,你把它叫来说清楚。”
“说什么?”
“跟李琼英,还是跟峨嵋,若跟李琼英,那就废除峨嵋功法,从此不相干,最多欠你们一份照顾关爱之情。”
“何必如此计较?”
“那你们就大方点,放弃跟猩猿的因果,峨嵋功法就算你们奉送了。”
“峨嵋功法之事关系根本,岂能马虎。”
“所以啊,让它过来说清楚。”
“好。”
荀兰因飞剑传书,不久之后,齐灵云御剑把猩猿送来了。
它听得挠头,有限的智商,难以明白。
山崎思索道:“这样,就一个问题,你是愿意去峨嵋,还是跟着李英琼。”
猩猿立刻道:“我要跟着主人。”
“那你过来。”
山崎待它过来,制晕了它,然后为它废功。
看着它在昏迷中还痛得抽搐,李英琼于心不忍,“废功是这样的吗?”
荀兰因感慨道:“经脉失去真力支持,全部萎缩,痛不欲生。”
“有舍才有得,我既然帮它废功,自然会帮它渡过难关。”山崎示意山黛,“此地灵气不足,找个土灵气过分之地。”
“嗯,这边。”
山黛引路,山崎带着猩猿升空,其余人跟着。
……
众人一路往南飞往海外,南海之西部。
“铜椰岛!”
荀兰因眼见前方一岛方圆千里,偌大一片地方,还有那么高直一座磁峰,直似一枚翠螺,中间插上一根碧玉簪子,顿时认了出来。
荀兰因连忙阻拦,“诸位,此地有元磁之力,金属性飞剑等俱不能使用。”
山崎笑道:“多谢提醒,但道友不必担心,我们没想过去,这就要下海了。”
“你来此,所为何事?”
山黛遥指,“不是说了吗?找一地气过分之处,那岛下地气浓郁,似有爆发之相。”
眼见荀兰因闻言脸色立刻变了,山黛好笑,“不是吧,这里也在你峨嵋算计中?”
“干脆,你峨嵋先列个单子给我,告诉我这地界之中有什么东西不是你们的。”
“阿弥陀佛,峨嵋行事均按天数。”苦行头陀赶来救场了。
“呸,我就是不明天数了,怎么着吧,要打架吗?行,我先把你们两收拾了。”
“好了,杀他们只会让因果越来越乱,我们也不会好过的。”山崎说道,“峨嵋的诸位,我们不想跟你们结因果,但就像我妹妹说的,我们不识天数,所以你们最好列个单子给我们,告诉我们这地界之中有什么东西是你们的,我们不碰就是。”
“是你们的东西都做上标记,是你们的人也早点带回家,是你们的洞府你们找人看好了,是你们的功德,你们也尽快拿去。”
山黛讥讽,“就是,处处挖坑,又不立牌子说这有坑,心思忒的阴险。”
“合着打着行善的旗帜,就可以把种种算计都给洗白了?有你们这么修道的吗!”
“阿弥陀佛。”苦行头陀苦着脸,除了宣佛号,他没办法反驳,山崎话中有话,一说就掉坑。
若真列一个单子,那上面东西之多,就算再怎么辩解,也会被按上算计天下之名。
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
若不列单子,那就只能任由山崎和山黛去抢,人家说了,人家不识天数,在人家看来就是无主之物,是无主之物自然能拿。
现在,能指望的就是惊动天痴上人来搅局了。
而如他所料,人真来了,只是后果让他心凉。
一青色剑光迅速飞来,落于一里之外,便是一群人。
居中者童颜鹤发,长髯飘飘,一身白衣,外披鹤擎,极似画图上的古仙人打扮,周身俱有青气环绕,正是天痴上人。
随来弟子十二人,左右雁行排列,各着一件白短半臂,下穿白色短裤,长仅齐膝,赤足麻鞋,手捧各式法器,各还佩有葫芦宝囊之类。
“尔等何人,在我岛前驻留!”
山黛没理他,问苦行头陀与荀兰因,“这人跟你们有关吗?我要杀了他,夺了这岛,你们怎么说?”
峨嵋没说呢,天痴上人先怒了,“小辈狂妄,报上名来!”
山黛还是没理他,“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在算计,我能不能胜什么的?”
“小辈好不知礼数。”天痴上人到得十余丈外,“苦行头陀,你莫不是入了佛门,就不通道理了。”
“阿弥陀佛,此女非我峨嵋之人。”
“小辈,报上名来,我也好代你家大人管教一二。”
“啊?”
山黛恼火要动手,但被山崎按下。
“这位道友,我且问你,你识天数吗?”
“道友?小辈安敢胡言,你才多大,以我的年岁,当你祖爷爷都够了。”
“辈分不是按年龄算的,你妄自尊大,占我等便宜,已可斩之。”
“你……”
天痴上人话未说完,脑袋就爆了,那长近三尺的青色元神一出现就消失了,身体也消失不见。
而里许外的那12个徒弟,也几乎同时消失不见。
苦行头陀、荀兰因、追云叟脸色铁青,他们都没发现山崎用了什么法术,只觉山崎实力比设想的高太多。
齐灵云更是花容失色,她知道天痴上人,听说其法力不比父母差多少,正因为如此,见其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惨死,方才越加害怕。
山崎说道:“看,这位道友要识天数明祸福,也不会来找揍,所以这天下还是不识天数的多。”
“所以请你们峨嵋尽快列个单子给我,我只想安生的修道,不想结因果惹麻烦。”
“我知道妙一真人与玄真子在东海炼宝,我从来没想去打扰他们,而他们也不敢到我面前来,担心被一锅端了。
“他们想等实力高深了,再来面对我,所以说,天数其实不敌力量,你们认为对不对?”
“请你们都说是,否则我虽不杀你们,但我会封禁你们,然后我去当峨嵋掌教,我来带人横扫天下群魔,让峨嵋大兴,也就没你们几个人什么事了。”
苦行头陀、荀兰因的脸都成了黑色,他们在袖中推算,但道心失守,什么都算不出来。
“啪……”
山黛鼓掌,“老哥你还是有主意的,就这么办好了。”
“不好,那对我们来说是下策,我们要在地界盘桓数十年上百年之久,上了天,还得面对峨嵋长辈,吃力不讨好。”
“哦,那确实不怎么好。”
山崎看峨嵋诸人,“算了,我也不逼你们了,就当是个善缘吧。”
“不过,铜椰岛这边的善功我就先要了,若觉得我们抢你们的善功,我只能说,功德就在那里,你们不拿,坐等天数,这是你们自己种的因,果自然你们自己承担。”
“若是还觉得不甘,将来再过招便是,现在你们却是无须担心。”
“请,随我做个见证。”
……
铜椰岛上,12徒已经回来,正对莫名其妙呢,山崎等人已在海边登岛了。
山崎挥袖放出天痴上人的元神和遗体,“你若不服,我等你报复。”
“袖里乾坤!你到底是什么人!”天痴上人按捺住心惊,他知道眼前之人的本事非他能敌。
“路人,麻烦是你自找的,下次见了谁,别再妄自称尊论祖了,你当不起。”
“我与你誓不……”
“道友可想好了再说,你这一言放出,关系到你岛上数百口性命。”
“那又如何,他们俱是我弟子,你恃强凌弱,休想让我屈服。”
“就此别过。”
山崎很无语,不想与这痴呆之人再多说,拱拱手走了,分水下海,山黛与李英琼跟在后面。
……
苦行头陀拦下还想纠缠的天痴上人,“上人还是先修复身体。”
他却没料到,他这番话,让天痴上人变得更加恼火,“没的修复了,已经被搅烂了。”
苦行头陀惊异,“啊?你是被何法所伤?”
天痴上人那不到三尺的小元神紧握双拳,越说越气,“应是一柄宝剑,不,是一个细小的剑丸,速度极快,快到无法反应。”
“原来如此。”
“哼,他却不知,我这铜椰岛上上下下都在我混元九宫阵之中,下海,那就不要出来了!”
“上人还是再斟酌一二吧。”
“你们等峨嵋之人,既与他们无关,那就速速离开。”
“上人,不可啊。”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彼等自投死路,我怎可放过良机,徒儿们且随为师布置,不报这毁身之仇,誓不为人!”
天痴上人一指点出,一道青光直奔磁山之上的法坛阵图。
一声霹雳过后,铜椰岛一带方圆万里,都有出现雾气。
那是大阵运转,抽取水灵气,以此为基础,让大阵运转。
水、木、火、土、金、风、雷、阴、阳,九元混合一气,加上颠倒挪移,就算是金仙,也能困上一时三刻。
“唉,我等告辞。”苦行头陀与追云叟,荀兰因带着齐灵云一起急速飞行,在大阵运转前飞出了大阵。
随着天痴上人的元神带着众弟子们站队施法,空中纷纷生起火光,一团团小火,逐渐长成磨盘大小。
满天火光倒映在海中,辉煌之光可夺日辉。
水气在下,火焰在上,气流涌动间打着旋儿,形成一个个细小风柱。
周边气刃滚滚,如同一个个转动的滚刀山,其间还有电光闪烁。
细数之下,是3600个金风雷火柱,又分阴雷,阳雷,各是1800个。
而在海中,与之对应的是3600个漩涡,海底地底则是3600股阴火地煞之气。
无论是从何处闯阵,无论是进还是出,都还要面对挪移之法,虽只是万里,但实是无穷无尽。
旦凡发现敌踪,就可用磁山的元磁之力化剑飞击,阵中之内,无论何处,都是念动即至。
只是,天痴上人的元神借着大阵搜查方圆万里天地,却没有发现人。
天痴上人推算发现他们已经深入地下了,于是决定坐等。
……
阵外。
齐灵云担心,“娘,英琼不会有事吧?”
“有事的会是天痴上人。”荀兰因飞剑传书给丈夫知晓。
“他已被蒙蔽了心窍。”苦行头陀苦笑,“贫僧现在只希望这因果不会算在我们身上。”
追云叟吓了一跳,“此话怎讲?”
“不好说,”苦行头陀看向荀兰因,“你此时面相不对,想必我也一样。”
“什么?”荀兰因吓了一跳,连忙化出水镜查看,只是自己看却看不出什么。
苦行头陀满嘴苦涩,“想来是我们搭了话,你说这是铜椰岛,我宣了声佛号,这才把天痴上人引了来,本来只是路过,却被天痴上人当成了挑衅。”
“此事要不是我们的劫数到了,就是那个山崎的福缘当真糟糕,把我们给拖累了。”
追云叟提议,“既然如此,两位还是赶快回去闭关吧。”
苦行头陀摇头,“不能走,若真如我所言,铜椰岛上下若死了,我二人今生恐成道无望,还请道友去请白眉禅师的弟子采薇僧朱由穆与李宁,以及大方真人与姜雪君两位道友,四人都与此地亦有瓜葛,或能斡旋一二。”
“好,我去去就来。”
……
海底地底。
李英琼感觉算是开了眼界,地下居然如此有如此广阔的空间。
巨大到能容纳一座山的溶洞,横竖不知多远,洞中还有地窟,深不知几许,深远处隐有红光闪烁,那就是地火熔岩。
地下也不是想象的那样全然黑暗无光,有些地段的墙壁上生有许多各色莹光,红黄蓝绿白,把整段溶洞照得光怪陆离。
地下还真是处处险要,诺大的空间都充塞的地肺毒烟,致使地下草木难生,生灵难活。
不过还是有活物,偶尔能看到稀世毒草,或单株或一片。
地下毒虫不知躲在何处,只闻沙沙的爬行,似在心上爬行,令人有些毛骨悚然——有时候耳朵太灵也不好。
亦步亦趋的跟着山崎与山黛在大溶洞里逛了里许,跟他们从一风洞跃入下一层。
之后,连续又下三层,毒气充塞空间,浓郁到凭空腐蚀身体,光是屏息都没用了。
于是,山崎以诡异手段把她与猩猿保护起来。
明明看到,甚至碰到危险,但那些东西都从她身体里穿过,却不伤她分毫。
那话是怎么说来着,哦,空间位移,她与猩猿不在这个空间里。
而山崎与山黛他们两个却如履平地,就这么毫不防护的走着,毒气不蚀,烈风不伤,地火不焚。
一层层往下,走到无边无际的地火熔岩之上,再分开岩浆继续往下。
一路都闭着眼睛,还得用手挡着,才不会觉得光线刺目。
不知潜了多久,方才离开岩浆,上岸到一背光幽静之地。
这才能放眼细看,此地犹如一瀑布之阴,瀑下有一深潭,一直延伸到远处。
只是这瀑布上流的却不是水,是炙热的岩浆。
山黛放出元神——一只巴掌大的小应龙,它落地就长,越变越大,很快充塞整个空间。
张口一吸,空中黑色毒雾煞气,都被吸走了,呼出一黑色丹,交与山黛把玩。
山崎这才放他们出来,脚终于踏到了地面,听到的不是土声,似是金属声。
“此地土气看似充裕凝实,内里却汹涌澎湃,隐有乱象,正适合抽取出来为猩猿行功。”
看着巨大的应龙趴在岩浆湖上吞吐,洞中的亮光都暗了。
李英琼咂舌,“你们真厉害。”
“这真是才开始,你觉得厉害,是因为你见惯了不厉害的人,他们自以为有了法力有了元神,能潜算天机知晓天数,就是一切了,却不知不觉走上了岔路,”山崎补充,“我认为的岔路。”
“那先生认为的大路又是什么?”
“修行,就是不断的修行,外修身体,内修元神,先修个刀枪不入,再修个水火不侵,然后是雷打不动,天魔无用,万法不侵。”
小萝丽神往,“那是什么境界,大罗金仙?”
“不知道,思来应只是混元金仙。”
“那道尊……”
山崎连忙摆手,“嘘,既已修道,就不可妄议三位老爷,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定要怀有敬畏之心,这是礼数,有了这份心,走的才是道门正途。”
“哦。”李英琼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
山崎说话间,已抽调地气帮猩猿充实经脉,感觉差不多了,这次唤醒了它。
猩猿带着满身疼痛醒来,警惕的看着山崎,然后看李英琼也在,顿时蹿到她旁边。
“别怕,他是我先生,”李英琼对着山崎龇牙,整个一淘气的小萝丽,“就是先我而生的人,不想当我老师,就让我喊先生。”
山崎当没看见,“猩猿,你既愿追随李英琼,可愿成为她的徒弟?”
“愿意。”
“好,李英琼你站好,猩猿叩头,行三拜九叩大礼。”
“你为猿类,天生寿数不过百数,若走妖之道,难以成正果,只能走人之道。”
“异类修人之仙道,比人要多闯两关,所以多拜两次。”
“第一关,脱去兽身,换上人身。”
“第二关,去除兽心,转为道心。”
猩猿恭恭敬敬的跪拜,三拜九叩,成为李英琼的徒弟。
“好,你来我这儿,我先前废了你峨嵋功法,如今还你因果,为你开百脉,传你功法。”
猩猿有些畏惧,但还是去了。
山崎为其开辟脉络,猩猿感受最深的是,自个儿脑袋瓜子似乎更灵光了。
“多谢先生成全。”
“有些话先说明,免得以后生出嫌隙。”山崎说道,“我本可帮你塑造一具人身,但你与人接触不多,如果强自转化人形,只会影响你修行,所以还是顶着这身兽皮为好。”
“猩猿记得了。”
山崎说道:“对了,这名字也得改了,你以后就叫袁星,字玉辅。”
“我传你的功法是《玉衡度厄心诀》,稍后我再写给你。”
“北斗七星第五玉衡,曰杀星,主中央,助四旁,杀有罪,望你以后为你师护法,辅持她御剑天下。”
“是,袁星记得了。”
山崎看向山黛,“外面来人,我带他们去了结因果,你这老实待着,千万别搞什么大动作,否则因果牵连,再也见不到老爹,那就糟糕了。”
“知道了。”山黛挥手撵人。
……
山崎带着李英琼与袁星,用挪移法去到万里之外的海中,升空后才放出两位。
峨嵋那边,采薇僧朱由穆与李宁、大方真人与姜雪君已经到了。
“爹爹。”
“别过去,那不是你爹,皮囊虽是,但这身佛性……”
“先生着相了,在下不是李宁又是何人?”
“我不知道,你自己说,或者我斩了你的这身皮囊,看看你元神是什么再说。”
“阿弥陀佛,”采薇僧朱由穆说道,“这确实是李宁,出家人不打诓语。”
“不说谎不代表说的是实话,这是两个概念。”山崎说道,“这样吧,我们还是先说李英琼与峨嵋的因果,或许我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姜雪君恼道:“荒唐,你凭什么拦着人家父女相认,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是假的,我看你才居心叵测。”
“苦行头陀,请先让这位道友安静,否则我只能按我的选择,比如断了紫郢剑。”
“你倒是断断看。”
荀兰因连忙拉住姜雪君,让她安静下来。
“这位是妙真观严瑛姆观主之徒,姓姜,她与此地有些因果。”
“此间因果,不好论。”
“有什么不好论,你抢我等善功,此事如何能善了!”
山崎缓缓道:“你在你家园里种了树,长了果子,我翻墙去摘了,我认赔。”
“你在门前种了花,长了花,我顺手摘了,你叫我赔,我可以不赔,我最多长鞠到地还你一大礼。”
“你在山间撒了种子,长了果子,我摘了,你叫我赔,我也可以不赔,我最多对你拱手说声谢谢。”
“你渴了发现一个山壁水坑,里面只有几滴水,你嫌少,于是就等着山壁继续滴水,我来我看到了,我就喝了,你让我赔,我根本不搭理你。”
“天生地养的东西,如何成你的了?你不要,如何还能不许别人要?”
姜雪君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山崎打量峨嵋方众人,见似乎没一个明白的,忍不住轻叹,“我在说道理礼数,你等既然不通道理,不明礼数,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唉,我的福缘可真糟糕。”
“啊?”
“还请稍等。”
山崎整理衣冠,在半空对天跪下。
“弟子山崎,不敢妄揣测天意,然放眼望将来种种,此地都是生死之局,弟子尝试于言语,却无法说通,思及将来困境,弟子只得赌上一把,望上天明鉴,弟子一心求大道,不图其它。”
一叩,二叩,三叩。
山崎这番举动,诸人都不明所以,知道是说峨嵋,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旁看着看着。
山崎站定拱手道:“对不住了。”
“啊?”
采薇僧朱由穆与李宁、大方真人与姜雪君这边心生警兆,那边苦行头陀、荀兰因、齐灵云已经失踪不见。
追云叟脸色大变,立刻化光而去,转瞬千里,但转眼又从千里之外回到当场,似乎没有移动过一样,脸色黑得跟炭似的。
采薇僧朱由穆与李宁、大方真人与姜雪君四人这次反应过来,纷纷亮出法宝。
山崎抖袖放出三人,“不必紧张,我们不必再动手,这些东西也对我无用。”
“快把人放了,别以为会袖里乾坤就没人能治了。”姜雪君强自喝道,其他人却加紧推算,越算脸色越难看,完全看不到胜算。
“唉,这世间终是靠拳头说话的。”山崎抬手,姜雪君连同法宝都消失了,再抖袖子,昏倒的姜雪君就滚在半空中了。
山崎弄醒四人,“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好好讲道理了吗?”
苦行头陀很无力,“阿弥陀佛,道友究竟是何人?”
“先生是什么人重要吗?”李英琼叫道,“重要的是,你们挖了一个个坑,把先生坑进去了,然后你们这些挖坑的人不去反省,为什么坑到旁人了,却在这里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说,我在这挖了坑,你为什么掉进来,踩烂了我藏在坑里的果子,你得赔我的果子。”
“不是吗?就像这紫郢剑,你们说是你家的,我说不要,你们还不依不饶的。”
“你们说这个是你们的,那个是你们的,但你们一没有昭告天下,二没有立碑标记,我们凭什么要知道东西是你们的?”
“你们能掐会算,前知几十年,后知几十年,是你们的事情,你们凭什么要其他人也跟你们一样能掐会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懂呢?”
李英琼越说越恼,“你们这样凭着推算到处挖坑坑人,到底懂不懂礼数,讲不讲道理啊!你们这是缺德!”
……
李宁摆手,“琼英,女孩子家不可这么说话。”
“呃,为什么我觉得这小姑娘讲的有道理?朱和尚,抱歉啊,我看我还是站在旁边吧。”大方真人乙休当真走到旁边,“我反正不想飞升,善功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真人自便,此事贫僧身在局中。”
山崎皱眉,“难道你们还想再僵持下去?不会是想逼我开杀戒,然后再来炼了我这个魔头?夺取我身上的功德?这心思是不是太歹毒了。”
“阿弥陀佛,施主慎言,贫僧等从未想过此等恶毒之事。”
“但你们正在做,不然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施主言重了,施主如何做在于施主,贫僧来此只是陪李宁看她女儿。”
“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所以说,你们谁先告诉我,紫青双剑的事情,只有把话说明白了,我认为没问题,才会让李英琼与这位李宁在一起。”
姜雪君讥讽,“此乃人家家事,不便于外人道也。”
“看来我是一味讲道理,表现的太软弱了,让你们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追云叟连忙接口。
“那你来说,紫青双剑的来历。”
“呃……”
“你们峨嵋怎的如此?紫青双剑名满天下,这其中还有何不能说的?”乙休不满了,“你们不说,我来说……”
“阿弥陀佛……
采薇僧朱由穆意图打断,但大方真人不理睬,“朱和尚你不让我说,我还偏说了,这紫青双剑乃是上古剑仙艾真子所留……”
山崎恍然,“原来如此。”
大方真人愣了,“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原来如此个什么啊?”
山崎说道:“简单说,紫青双剑不是峨嵋的,只是长眉拿去用的,他估计也不是真正的剑主,所以没办法带双剑飞升。”
“长眉担心他飞升以后,峨嵋无人能用得了紫青双剑,所以费尽心思,做了种种安排,挖了许多坑,就想把紫青双剑的下一任两位剑主收入峨嵋派,这样紫青双剑就再次归于峨嵋所有了。”
“呃,不是吧?”大方真人咂舌。
姜雪君愣愣的看着荀兰因,她从荀兰因的细微表情,感觉这是真的。
姜雪君忍不住帮忙反驳,“这又有何不妥?峨嵋是玄门正宗,紫青双剑在峨嵋,才不至于落入邪道。”
大方真人先不乐意了,“笑话,按姜道友这么说,我们旁门就是坏人了!”
采薇僧朱由穆连忙说道:“驼子你不要曲解,姜道友自然不是此意。”
“各位别争,听我说完,”山崎说道,“长眉想把至宝留下,这无可厚非,不能说他不对,因为这天下能对紫青双剑不动心的人,不多。”
“但他这番算计,却是,怎么说呢,缺德!”
苦行头陀怒斥,“住口,休要胡言!”
“抱歉了。”山崎干脆制住苦行头陀三人,“且听我说完。”
“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就是紫青双剑剑主隔了几百年才现世。”
“人分男女,剑分雄雌。
“有道是,妻子从夫,忠贞不二。”
“这世上能收服青索剑的,想来只有紫郢剑,所以紫青双剑剑主中,紫郢剑剑主就成了关键。”
“而神剑择主,就算长眉也只能知道是谁,却无法控制是谁。”
“李英琼既是剑主,又说有宿世因果,想来前世——容纳元神的前一具躯体与紫郢剑有纠葛。”
“只是,李英琼对前世之事毫不知晓,想必是她的元神在耽搁了几百年以后,已经虚弱不堪。”
“但既然能与紫郢剑,想来还是有些力量的,也就是说,终归会有一些记忆。”
“可李英琼没有,完全不记得前世之事,那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她元神上动了手脚,趁她元神虚弱不堪之时,洗去了她元神上的全部记忆,再行转世之法,让她完全不记得过往,好为峨嵋所用。”
“如此作为,若说不缺德,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现在,这位朱和尚,你和李宁是一起的,还请告诉我,李英琼前世是谁,李宁又是谁?”
李英琼已经完全呆了,直愣愣的看着父亲,突然感觉这满身佛气的父亲,是如此的陌生。
采薇僧朱由穆抬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道友满口都是猜测之言,贫僧不是道友,说不出道友想知道的。”
山崎点头,“那这样,话回原来,我有三个选择,你帮我选一个,你若不选,我就当你默认第三个了,有什么因果,自然由该承担的承担。”
“第一个,我替李英琼杀了谷辰,断了李英琼与峨嵋的因果。”
“第二个,我断了紫郢剑,再断了青索剑,帮李英琼彻底解脱。”
“第三个,我控制峨嵋三仙七子等,再扶李英琼继承峨嵋道统,换药不换汤。”
采薇僧朱由穆脸色难看,“阿弥陀佛,道友如此倒行逆施,不怕遭报应吗?”
山崎摇头,“该遭报应的不是我,你们不在家里坐着,跑来结因果,你们不是会算吗?你们算啊,看看最后因果到底落谁头上。”
大方真人、追云叟、姜雪君推算,但一无所得。
山崎看出来了,顿时明白这局牵连甚广,搞不好就是直面佛道之争。
但他此时也是骑虎难下,不为别的,就是他身在局中,不得不选择站边。
山崎苦着脸仰头长叹,“真是好大的坑啊,我真够倒霉的。”
李英琼好奇,“怎么啦,先生?”
“不可说。”
山崎抖手收了苦行头陀、荀兰因与齐灵云,还有追云叟。
然后通知山黛去干活,叮嘱她一定要保留实力。
山黛接到通知,大喜过望,早看峨嵋那帮家伙不顺眼了,当即与元神合体,传送而去。
外界。
山崎向铜椰岛传音,让天痴上人先把账记着,他们稍后再了结。
天痴上人顿时吓了一跳,敌人什么时候出去的?或者一早就跑了?
不管他惊疑,山崎对身前诸人拱手,“诸位,若有暇,还请同去蜀中做个见证。”然后卷起李英琼与袁星就飞走了。
乙休咂舌,“老白这就被抓了,这家伙的实力真是高得没边了。”
“诸位,你们不去,我可去了。”
“我也去。”
姜雪君向严瑛姆发了飞剑传书,然后跟乙休一起走了。
采薇僧朱由穆与李宁两和尚面面相觑,都是一张苦脸。
这事怪苦行头陀,知道正走霉运呢,不回山闭关躲灾,还拉人来帮忙,结果拉的正好是局中人。
他们身在局中,有所蒙蔽,被霉运感染,事情就越变越麻烦了。
……
对山崎来说,若没看到李宁——他那身佛性,可不是念佛两年就能有的,搞不好是累世所积。
若非如此,山崎也不会一下就怀疑,这居然也是强行洗脑收人。
正好他这方面,也算是老手了,就是不会如长眉他们那么缺德——把人卖了,让人帮着数钱,还只让人记得好,不记得坏。
不管是慕容秋荻,还是许飞娘,他都没有洗去她们的记忆。
更不用说,把人的元神熬炼上数百年,熬到其虚弱不堪,才进行洗脑。
这是何等残酷,杀人不过头点地。
正好,地界高人们都能掐会算,那些佛门高僧就是知道此事。
知道却不阻止,那就是共犯,自然是连累整个佛门。
佛门打着慈悲的幌子,做下如此残酷之事,因果自然由佛门背着。
只是能做下这局的,会是谁呢?
如此无为而顺水推舟的手法,搞不好是大老爷?
要真是如此,呵呵,那之前的推测就对了,长眉与大老爷关系,其实就是道教子弟的关系,所有道教子弟都能说是大老爷的弟子。
长眉与大老爷结了缘,然后经过一连串的流言与误导,也就成了他与大老爷有密切关系。
只是长眉恐怕没想到,他算计别人,他也被更高层的算计。
就说嘛,峨嵋尽结交佛门弟子,甚至让弟子转入佛门,去证佛果,如苦行头陀。
大老爷贵为道门首尊,如何能允许门下弟子如此行事?
……
青城山,祭天台。
山黛已经到了,峨嵋一派上下被扔了一地。
妙一真人齐漱溟,玄真子,白云大师元敬,醉道人,髯仙李元化,元元大师,顽石大师,万里飞虹佟元奇,哈哈僧元觉禅师,风火道人吴元智。
小辈中,齐霞儿,齐金蝉,吴文琪,周轻云,朱文,诸葛警我,笑和尚,孙南,申若兰,余英男,裘芷仙等。
还有仨倒霉蛋——晓月禅师、血神子、谷辰。
外加一些法宝,以及一把青索剑,和一个名叫庄易的哑巴少年。
青索剑泛着青光被山黛抓在手上,一副想挣脱却跑不掉的样子。
天上围观的有一群,以尼姑和尚为首,但一个都不敢下来。
芬陀神尼,优昙神尼,忍大师,屠龙大师,白眉禅师,独指禅师,无名禅师,严瑛姆,金姥姥罗紫烟,怪叫化穷神凌浑,白发龙女崔五姑等。
山黛刚才绕着中土飞了一圈,隔着几里几十里,用袖里乾坤见一个抓一个,碰一群端一锅。
可以说,一举惊动地界,没人敢轻试其锋芒。
天上的降龙罗汉也看得目瞪口呆,就算是五庄观的镇元子,也就这样了吧。
无怪乎佛祖早早的就布下一手,又赐药又赐功,让道门无法抢去,真是厉害。
……
地上,齐漱溟无力的躺着,看着天上地面这两群人,心中暗自叫苦。
原计划,师兄弟三人炼宝炼到端午节正午,借助天狐宝相夫人渡天劫之际,一面增加法宝威力,一面帮她渡劫。
其中,苦行头陀正月十五离开一天。
可慈云寺那边事变,苦行头陀年前就过去了,然后坐镇峨嵋,就少了一个人,时间就拖长了。
等去过灵峤仙宫,感觉时间紧迫,再喊苦行头陀过来,时间也没赶上。
今日本来是李英琼归教之时,结果李英琼人没入教,反而去了铜椰岛。
苦行头陀匆匆赶去了,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整个峨嵋都被拖下水。
现在看来应是山崎与山黛的实力太高,他们实力不足,推算不透。
可笑,以前还以为他们两人的实力,只要他们看了九天元经就能赶上,现在看来,就算已成金仙的师尊长眉在此,也不一定能讨得好去。
这时,一道白虹经天,是山崎到了。
青索剑感应到紫郢剑到了,青光更盛。
紫郢剑直接自行出鞘,飞刺向山黛,但眨眼间被山黛捏在手上。
大家即没看清紫郢剑的剑路,也没看到山黛怎么出手的。
实际上,如此几十丈的短距离,紫郢剑速度之快,山黛也无法躲避,更别说伸手去抓了。
不过,山黛念动间,转换了空间,让紫郢剑出现在左手中,直接就捏住了。
紫郢剑剑光涨大,青索剑也呼应,一紫一青两团剑光变得闪亮刺目,一左一右的把山黛整个人都包裹进去了。
“你们两个家伙,又没要把你们怎么样,都给我老实点,否则把你们都折了,让你们做对苦命鸳鸯,听到没有,非得我动手是不是?”
紫郢剑犹豫,剑光吞吐间,变小了。
青索剑夫唱妇随,也安静了。
“这才对嘛。”山黛把紫郢剑还给李英琼,对山崎得意的嬉笑,“哥,这场面怎么样?”
山崎摇头感慨,“不怎么样,他们的脸面都被你下光了,你好歹让他们站着啊。”
“哦,都站起来。”
山黛一招手,地上躺的所有人都直楞楞的的站了起来,如同被操纵的木偶。
山崎这才放出苦行头陀、荀兰因、齐灵云,追云叟。
四人放眼望去,顿时大惊,这是一网成擒啊,
此时,乙休、姜雪君,采薇僧朱由穆与李宁都到了,各自找人询问。
场中,山崎对诸人躬身,“各位,刚刚真是失礼了。
“请各位别担心,各位善功卓越,在下也不会随意屠戮良善。”
“你们心中要知道一点,我如果杀了你们,我就是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辈,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杀我取功德。”
“也就是说,我杀了你们,我也会死。”
“所以,抓你们来此,只是要解决问题。”
“之所以弄成眼下这样子,是因为我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不理解。”
“我找不到其它办法能继续让大家平等的,心平气和的,把因果说清楚了,理顺了。”
“只能出此下策,怠慢不周之处,还请海涵,各位心中不爽,那记得一点,我这是在避免我们双方陷入死局。”
“好,齐道友,请你来说说,李宁前世是谁,李英琼前世又是谁。”
“你若不说,那我就问谷辰和血神子,但这因果就更乱了,于你之峨嵋不利。”
在山崎的示意下,山黛摄拿过齐漱溟,让他开口说话。
齐漱溟却是犹豫了,山崎也不理他,自顾自的通知初凤等带道童来布置祭天台。
……
不一会儿,祭天台布好了,香烛都点了起来,齐漱溟却是满头大汗。
因为眼下之局确实不是定数,所有的一切都在模棱两可之间,不仅仅是晓月禅师,谷辰,血神子的性命,还包括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也就是说,只要稍有差错,峨嵋上下今天就会都死在这里。
这之后会怎么样,无论山崎山黛会怎么样,都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他算遍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找到任何定数,越算越乱,越算越无有穷尽。
没有定数支撑,也就找不到合适的变数,这自然就急得满身是汗了。
山崎摇头道:“齐掌教,你就不要再算了,天数不是我们能把握的,我们所见到的天数,只是一鳞半爪。”
“在我看来,地界最大的问题,就是修士太自以为是,稍微有些本事了,就自比天心,代天定命。”
“峨嵋与诸位同道仗着所窥天数,花了千百年间世界,在天下布局,成就当代峨嵋兴盛,或者说是峨嵋霸业。”
齐漱溟苦笑,“道友言重了,峨嵋决无此心。”
山崎叹道:“但你们已经做了,这个东西是峨嵋的,动了就有因果,那个人是峨嵋的,动了也有因果。”
“我不会掐算,不明天数,最重要的是,我这人福缘差,结果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
“之前,我为了几两银子的饭钱,就成了她家西席,随便开了个书单,让她去看普通的儒学,就帮她开了智,搞得不认同你们峨嵋,要跟你们峨嵋断绝关系。”
“齐掌教是修道的,但对儒学应该不陌生,大眀国上下讲的都是儒学之道,其它不说,天地君亲师,这总该知道,也明白吧?”
“天地不是道家的天地,是指天下苍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了天下百姓,可以不顺君,不念亲,不要师。”
“李英琼就是这样认为的,她也是这样做的,对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得写个服字。”
“好了,到你们峨嵋,却是道排第一,师排第二,亲排第三,天地往后挪,只是功德而已,君就彻底没了。”
“像这血神子,为了成就他认为的大道,不听长眉教诲,修炼《血神经》。”
“再看晓月禅师,为了成就他认为的大道,更是直接另投门派。”
“再看看你们这些人,为了成就你们认为的大道,视天下苍生为棋子,只要能功德圆满,就能坐等天数,不顾其中生灵。”
“对于那些死者,只说是因果,是天数,你们很惋惜。”
“是,你们确实是悲天悯人,但你们却没有想去改变,因为你们认为违背天数,会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
“但在儒家,虽然说不上人定胜天,但君子有所为,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又有何妨?”
“这就是你们峨嵋,甚至地界正道,和李琼英不对付的地方。”
“谁对谁错,我没资格评价,因为我自己也做不到,为了天下苍生去牺牲性命,我只能作有限的牺牲。”
“所以,我只能说,大家道不同,各走各的。”
“我也是这样做的,那天我都走了,是朱梅找了上来,结果出了无解的人命局。”
“从那以后,我跟你们说了多次,我们把因果都结了,双方各走各的。”
“但是你们不配合,你们总是要等天数,你们不想改变,不想舍了给朱梅报仇的机会,更担心影响峨嵋兴盛的大事。”
“还有,你们认为,我跟你们抢功德,你们认为那些功德在将来应该是你们的。
“是我阻碍了你们积累外功,与你们结下了因果,你们有些期待将来的果,好从我这里把损失的功德再补回来。”
“而我自知福缘低下,也不知天数,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一直不想惹事,所以一直没有对峨嵋做什么。”
“但我今天却又撞上了李英琼,这也不知道,我和你们峨嵋,到底谁更倒霉。”
“总之,我发现李英琼在犹豫,是不是为了斩杀谷辰,是不是为了除魔卫道而委曲求全,委曲自己,牺牲自己,拜入峨嵋门下。”
“话说,拜入峨嵋门,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天大的好事,但在李英琼来说,却是天大的牺牲,天大的委屈。”
“因为峨嵋的道,与她的道不同,她根本不需要拜入峨嵋,她只是要一个护法。”
“但由于因果,由于长眉几百年前布的局,李英琼既然要持有紫郢剑,就得还因果,就得拜入峨嵋。”
“在你们看来,这很公平,但我却不忍心看李英琼走这一步。”
“因为我是主动,你们是被动。”
“所以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决定管一管李英琼的闲事。”
“这一管,我发现峨嵋对李英琼不公,发现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所以我只能用拳头来请诸位。”
齐漱溟忍不住插言,“一切都是道友自己种的因。”
山崎摇头,“这因不是我种的,是你们在李英琼身上种的,我只是被卷了进来,因为我的福缘低下。”
“我这个与你们道不同的人,看不惯你们这么欺负人家小姑娘,我不知天数,我说服不了自己忽视,我只能帮她。”
“而越陷进去,我隐约感觉我早已经在走向了一个死局。”
“我和峨嵋将来会由于纠缠的因果而有一战,你们会死,我也会死。”
“你们怎么看,我不知道,大概还想等天数。”
“但我不想等,所以,今天,趁着李英琼这档子事,我们把因果再结一下。”
“把话说清楚了,把事做了,否则我只能按我的理解,去做了。”
齐漱溟好奇,“道友想做什么?”
山崎说道:“今天,就让李英琼成为峨嵋的掌教。”
“我?”李英琼傻了。
“对,我也不多问因果了,”山崎招手,“你过来,向三清道尊上香叩头,当着大家面,让大家作证,你自此夺取峨嵋掌教之位,带峨嵋走你的道。”
“天地君亲师,掌教为君,在亲之前,自此可不必听从亲身父亲的指示,更不必接受峨嵋师长的指示。”
“你只需做好你自己,你就是李英琼,峨嵋的掌教,峨嵋上下以你为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由于香案的关系,三清道尊早在各自的府邸看到了一切。
八景宫。
空无它物的静室里,大老爷的本尊面无表情的坐在蒲团上,看着跨越空间的画面,但是只看没有说一句话。
但随侍的玄都却知道,大老爷已然是在关心此事了,否则本尊根本不会睁开眼睛去看一眼。
天庭,兜率宫。
老君坐在丹炉前,摸着白胡子,拿着扇子,对着丹炉打瞌睡,实则闭着眼睛在看戏。
东胜神洲,山中瀑布下。
老子随意的卧在露过的池塘边青石上,透过池水观看,却又一边神游天外,想着将来。
……
玉虚宫。
二老爷一把把的捋着胡子,虽然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白鹤童子却知道,二老爷对于这个山崎所说的话应该是满意的。
儒学可是阐教传下去的,天地君亲师,在阐教来说,天自然就是二老爷,地是这整个世界,君是阐教,亲是亲人,师是师尊。
在天界,天是整个世界。
地就是天庭管理的地仙界四洲,包括天上地下三界六道,还包括西方那些秃子,不过他们阳奉阴违,不服教化。
君是各自教派的老爷,没有教派的就以各天界帝君为君。
亲自然是亲人,师是师尊,这都一样。
无论如何,亲在师之前,这是人道。
比如说那哪吒,任他如何强横,跟他爹怎么不对付,他老娘那边一落泪,他这边就得乖乖的听他爹训话。
而在下界,天就是天下苍生,地就是江山社稷。
把道放在第一位,真是笑死人了,他们也配!
……
碧游宫。
金碧辉煌,门庭广大,可以想象万仙来朝的热闹景象,只是如今却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碎酒坛子。
幸得仙家之地,花草虽然因缺乏修剪而凌乱,但总算还是繁花似锦。
就是满地花瓣,美则美矣,但这般无人打扫,显得有些凄美。
所幸这里不染尘土,否则早已积灰没脚,蛛网遍地。
“哗啦!”
坛子撞地的碎裂声,从后花园中传来。
那是三老爷又喝完了一坛酒,扔了酒坛子。
他披头散发的,醉卧在园池之畔的,酒坛堆成的小山里。
园中那经年流淌不息的瀑布早停了,水幕上正显化着地界的事情。
三老爷看着,听着,忍不住冷哼一声,看似随意的挥了挥手,但水幕中却少了一群人。
……
时间前推一些,李英琼听闻让她拜天,顿时有些瞠目结舌,“那我该说什么?”
山崎笑道:“不能问我,我只是你的西席先生,此时你想说什么说什么,说你李英琼想说的。”
“哦。”
李英琼整理衣冠,恭恭敬敬的上香,然后跪在蒲团上。
“嗯,三清祖师在上,小女子李英琼,家住京城李家镖局,自小有些顽皮,呃,这些个就当我没说过,我们重来。”
“三清祖师在上,小女子李英琼今年14岁,自12岁习武,修道不满二年。”
一堆人汗颜,自感都活狗身上去了。
“对修道之事,所知不多,对天下之事,所知更少,读的书也不多。”
“但自认已略知何为善,何为恶,何为正道,何为邪魔。”
“每每思及邪徒恶道残害生灵,借以壮大实力,再变本加厉的残害更多生灵,心中总不免有些郁气,恨不能仗剑除之。”
“就是人小道微,又手无兵刃,心又余而力不足。”
“然,后得天之幸,获得紫郢剑,心喜之余却又发现,与峨嵋结下诸多因果。”
“本想不管不顾,走到哪儿算哪儿,但这因果却越缠越紧。”
“心中无奈,想着是不是干脆加入峨嵋,只要能除恶就行,我自个儿委屈点就委屈点吧。”
“只是,如今却是听闻前世种种,思及顿时毛骨悚然,心中不快至极。”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若那长眉真人在此,我都想先砍他十剑八剑,然后再问问他,他凭什么安排我的前生今世,让我心中难受。”
“现在,先生让我夺取峨嵋掌教之位,当峨嵋掌教,我突然觉得,这主意真不错。”
“我若成了峨嵋掌教,那我就不用听他们的摆布了,而且还圆上了紫郢剑的因果。”
“反正我也不用他们帮忙,我有紫郢剑在手,有袁星护法,我这就可以元神御剑,扫荡天下群魔,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天数劫数,我不惧,只要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宁,我李英琼身死道消又有何妨!”
李英琼叩首,“弟子李英琼,今日就夺了峨嵋掌教,自领峨嵋掌教之职。”
山黛在山崎的示意下,笑嘻嘻的开口了,“咳,我就问了啊,李英琼当峨嵋掌教,何人有异议啊?”
峨嵋上下没一个能说话能动的,唯一能说话的齐漱溟,看着架在脖子上的青索剑,也只能苦笑不言。
“好,这是第一遍,再来。”
“李英琼当峨嵋掌教,何人有异议啊?”
“阿弥陀佛,”优昙大师合十道,“你等如此行事,如何能让正道心服。”
山黛撇嘴,“佛门的住口,这里轮不到你们说话。”
独指禅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峨嵋之兴,事关天下兴衰,我等俱为正道……”
话未说完,漫天的尼姑和尚一个个都碎成了渣子碎末,化为轻烟,身死道消,至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肃杀之气吓得其余人等面白心惊,山黛却举手向山崎示意,“这不是我干的。”
“也不是我干的。”山崎用心语传音。
这边道门弟子李英琼跪着拜天,向道门三位大老爷祷告呢。
天上这些不遵礼数的白痴,站在天上看着也就算了,那些佛门子弟居然还敢打岔,当真是觉得道门好欺负啊。
还我等,道是道,佛是佛,二者要么都不选,要么只能选其一,谁跟你我等!
山黛顿时明白,肯定是三老爷生气了。
“咳,最后再问一遍,李英琼当峨嵋掌教,何人有异议啊?”
没有人吱声,地面的固然出不了声,天上的大气都不敢冒,都被吓坏了。
芬陀神尼,优昙神尼,忍大师,屠龙大师,白眉禅师,独指禅师,无名禅师,哪一位都可以说是当世高人,就连采薇僧朱由穆也是好手,结果一大群僧尼,瞬间就身死道消了。
“好,既然没人反对,李英琼从今起,就是峨嵋掌教了。”
山黛高声宣布,山崎用手指示意李英琼,再叩拜三次。
李英琼会意,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然后才站起来。
山崎拱手道:“见过李掌教。”
“先生客气了。”李英琼不习惯的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