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星再次拱手行礼道:“齐真人,我知道这位是谁,但师尊在静修,除非天大的事情,否则我不会放你们过去。”
“你、你这猿类,当真是心智,不通人情。”
不待齐漱溟张口,李宁就气极而说,总算修行了些日子,不若是早两年开镖局的时候,没有张口就骂。
袁星毫不生气,轻笑着行礼道:“李大师既然是师尊父亲,那就请体谅师尊,还是请回吧。”
她笑,是想到了修行的遭遇。
山崎用大自在天魔妙境助她修行了十年,演化了36种典型的危局,其中就有这类。
她笑是自嘲,回忆到那时候她的稚嫩。
但李宁误解了,不只是他,在场诸人都有所误解了。
以为她兽之性情未脱,故意拿着鸡毛当令箭,看笑话。
峨嵋诸人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因为上回护法有功,得了赏赐,这次是故意挑事为难。
这就是人心难测,也是人性的自私,自以为是,总以为只有自己才是对的,很少甚至从来不想别人怎么样。
若是能推算出的时候,知道对方心意,那也就罢了,因为掌握了一切嘛,当然大度的不计较了。
但掌握不了一切的时候,哪怕是东海三仙,也不免患得患失。
……
“呔!劣畜,你竟敢嘲笑我等。”
李宁率先气得爆表了,气得口不择言了。
“我没有,另外还请大师放尊重一些,尊重我……”
袁星表现的很淡然,因为在幻境中遇到过无数回折辱,早已经平淡了。
这世界上,只要你自己认同你自己,那就足够了,你永远只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你不为其他任何人活着,自然也就不用活成其他人,自然也就也用在意其他任何人的评价。
你就是你,世上独一无二之袁星袁玉辅。
哪怕是李英琼的弟子,哪怕作为李英琼的护法,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保护李英琼可以牺牲生命,但也不是为了李英琼而活着。
山崎这番话,袁星一直牢牢记在心中,养出了自信心,养出了藏于柔和外表下的傲气,也养出了一颗外柔内刚的剑心,养出了锋锐霸道的金风雷火剑气。
袁星想说,尊重我就是尊重你自己。
但尊重一词,让李宁误解为袁星在羞辱他,顿时火冒三丈,被怒火冲晕了,“劣畜,我今日就要待你师尊教你怎么做人。”
“你没资格。”袁星说的是实话。
除了李英琼,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教导她,就连山崎虽然是教了她很多,可以说是她真正的师尊,但也没有资格说对她这样的话。
因为她是峨嵋掌教李英琼的弟子,而李英琼并没有拜峨嵋任何人为师,峨嵋上下,包括飞升成仙的长眉真人,也没有资格对她说教。
更何况李宁是佛门子弟,他教训道门子弟,根本没有道理。
山崎早把这些给算死了,所以力推李英琼当峨嵋掌教。
不过很多时候,很多人就听不得实话。
“劣畜!”
李宁被刺激得出手了,东海三仙听得刺耳,一时没来得及阻止。
只是袁星更快,完全是久经训练下的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就开了金风雷火四相剑阵,那本是一直准备着的,如今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金风雷火剑气突起,阵中五人猝不及防,身体当即被金风绞成肉渣,被雷火烧成灰烬。
五人惊得心都跳出了嗓子,好吧,说错了,已经没了。
五人的元神第一时间施展法宝,幸好有身体当阻碍,才争取到时间,总算是没有在一击之下,没有被被误杀。
袁星拥有千年法力,四属性剑气又霸道,哪怕五人各自用佛道上层法宝护身,无数丝丝剑气一时无法绞杀他们,但他们的法力也迅速消耗着。
也亏得袁星反应过来,及时收了剑阵,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只是,这误会就闹大了。
袁星挠头,“不好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弱。”
她说的是实话,幻境中虽然没有谢山,但李宁和东海三仙可比眼前这些人强多了。
她自然是不知道,那是山崎强化后的加强版。
而这话说的,令李宁、谢山、还有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东海三仙一起气得吐血,如果有血的话。
“劣畜!”
这下都忍不住了,他们修为都不够,现在没了身体,就得转世重修,这得耽误多少年啊!
袁星不满的对东海三仙拱手道:“还请诸位自重身份。”
他们同是峨嵋中人,理应帮助自己,如今却来骂人。
“我、我与你拼了。”
“慢来。”
齐漱溟第一个冷静下来,及时阻止了怒火滔天的谢山。
“大家都冷静下来,都退出这个精舍。”
齐漱溟总算想起来了,袁星的剑阵一直布在精舍中,他们在别人的剑阵中跟人打近身战。
先不说法力差距,就这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也一个都没有,输的不冤。
这时,荀兰因飞身赶至——感受到法力波动。
只是这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她是关心则乱,耳目失聪,以为袁星要加害丈夫的元神,立刻向袁星递剑了。
袁星这次没有启动剑阵,只是并指伸出,发剑气去抵挡,但一道紫光先撞在荀兰因的剑上。
“铛!”
震耳的剑击声中,荀兰因立时整个人喷着血飞了出去,飞行速度之快,承受压力之大,看她在空中全身迸血就知道了,当真是血洒长空。
“扑通!”
眨眼间,荀兰因重重的摔落在百丈开外,一动不动,只有血在地上漫延。
“兰因!”
“娘!”
随着齐漱溟的惊呼,齐家的人到了,齐霞儿,齐灵云,齐金蝉——他们由心血相连,感应到了齐漱溟出事,没想到一来却看到母亲出世。
而那束紫光,正是李英琼的紫郢剑。
剑阵开启的大动静,把静修的她惊醒了,结果一睁眼就看见荀兰因对袁星出手。
李英琼想也没想就帮忙,她根本没想过她现在有万年法力,于是一剑出,就把荀兰因的身体撞飞了。
幸好她没有想伤人,紫郢剑没有追击,否则荀兰因就不是身体被震废了,而是身死道消了。
“啊,李英琼!”
齐金蝉怒而爆喝,放出霹雳剑直击而去。
“住手。”齐漱溟的元神飞起挡剑。
……
齐漱溟他很清楚,这一剑对李英琼无用,反而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毕竟李英琼是峨嵋掌教,齐金蝉这是以下犯上。
而以李英琼的脾气,她十有十成的会以教规为名,斩了齐金蝉。
这是名正言顺,就连他也没办法,甚至说谁阻止就是同谋,连坐死罪。
齐金蝉若不屈从,惟有逃,但一逃就是叛出师门,那罪过更大,连带他们全家都要遭殃。
“女儿!”
“阿弥陀佛……”
“李掌教……”
“师尊……”
“掌门真人……”
“都先住嘴!”
李宁、苦行头陀、谢山、袁星、玄真子一时纷纷开口,而四个元神此时依托于法宝,与他们的身体不同。
修行浅的如李宁,只是一团虚气,依托佛门法宝才得以存在。
大家的声音也有些失真,令李英琼分辨不出,所以说的毫不客气。
反正这里是峨嵋,她这个掌教最大,她是完全没想到,她那出家的爹突然跑来了。
现场是安静了,李宁也气得不行了,“女儿,你、你……”
“呀?你不会是我爹吧?”李英琼讶然,接着大笑道,“怎么成这样了?”
李英琼笑,是因为在她看来,没了身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下找山黛帮忙塑造一个就是,而且还会是没结婚的纯阳之体。
谢山却顿时气大了,“枉你身为峨嵋掌门,居然是如此悖逆之辈。”
李英琼刚要发问,被剑击声惊醒的峨嵋众弟子赶到了。
“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情?”
眼看场中情景,个个呆滞。
“师父!”
笑和尚与诸葛警我惊呼之余,都怒视李英琼,笑和尚甚至捏了剑诀,就待使用无形飞剑。
“都少安毋躁!”
齐漱溟眼见事态严峻,不得不耗费法力,幻化出身体。
他还没本事以元神从空气中吸收灵气,那各种属性混杂的杂乱灵气会要了他命。
而他一露面,顿时让大家冷静下来了。
“爹!娘不行了!”齐灵云惨然垂泪道。
“娘!”齐金蝉顿时大哭。
李英琼有些傻眼,“我没想伤她,她应该死不了吧,难道她就那么弱吗?”
“李、英、琼……”
齐霞儿也气得爆表了,要不是齐漱溟挡在面前,她就要动手了。
“闭嘴!不准对掌教无礼!”
齐漱溟头痛得爆表了,这都是在找死啊。
“爹!”齐霞儿怒叫道,“她都把娘打成这样了!”
齐漱溟安抚道:“都交给我来处理,好吗?少安毋躁,都冷静下来。”
齐金蝉拿剑指着李英琼,“娘都这样了,你叫我们怎么冷静。”
“都住嘴!”齐漱溟也有些火了,“是不是我说话都不管用了?”
齐金蝉吼道:“爹你怎么能这样!这是娘啊!”
齐漱溟火大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住嘴,可以吗?”
“好了,蝉弟,别说了。”齐灵云理智的拉住了齐金蝉。
“谁是你弟弟啊!我不要你管!”齐金蝉想甩但没有甩脱,立时把气撒向了齐灵云,提剑就砍。
“够了!有完没完!这是峨嵋,不是你们的齐家。”
李英琼沉浸心境,万年法力下的火气,转为碾压一切的气势,犹如天塌地陷般压得所有人俯首。
混杂在其中的杀气虽少,但也足以压制心性不足之人。
感觉身上沉重的压力,追云叟忍不住佩服,他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置身事外之人。
东海三仙恍然所觉,峨嵋已经不是他们所看到的峨嵋了,他们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李元化、醉道人等心中感叹,李英琼的实力居然高到如此地步。
李宁恼火,女儿居然对他这个父亲出手,更恼火的是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若非知道那是他女儿,他那不够凝实的元神恐怕都会吓散掉。
谢山被吓到了,他万万没想到,他要找的仇人居然如此厉害,这样的威势,他几百年来都从来没有见过。
峨嵋二代弟子们噤若寒蝉,齐霞儿咬牙对抗,却反抗不得。
三代弟子,还有被针对的齐金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持剑之手停在空中,没有一丝动作。
“掌门,掌门请息怒,是在下管教无方,致使逆子霞儿与金蝉冲撞掌门,只是这皆是因为我妻兰因重伤,还望掌门能够体谅。”
齐漱溟元神跪下行礼,他心中其实异常苦涩,不仅仅是因为不得不为家人下跪,还因为这种状态下行动,他消耗的法力更多。
不过他脑袋清醒,把犯上说成冲撞。
犯上是罪,冲撞则看个人,哪怕是冲撞掌门,那只要掌门不介意,那就可以抹去了。
李英琼没有这个心眼,加上她对伤了荀兰因确实存有愧意,心中也就松动了。
心一动,威压就小了,齐霞儿靠怒气加成,立刻挣脱了。
“爹!不要跪她!”
“不要再说了。”
齐灵云连忙拉扯,她在紫云宫主持大局,历练多了,也懂了些御下手段,明白了些对上策略。
虽然还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但知道下跪是免不了的,毕竟那是掌门人,一派之尊。
齐漱溟元神没回头,再次行礼,“小女无状,还请掌门见谅。”
李英琼没理他,搜索人群点名,“追云叟!”
齐漱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聪慧如他,已然明白李英琼的打算。
追云叟无奈出列——他与山崎多有交集,一直在思索对策。
自从李英琼夺位那天,芬陀神尼,优昙神尼,忍大师,屠龙大师,白眉禅师,独指禅师,无名禅师,被瞬间抹杀。
又得山崎提点,就更看清楚了。
如今这地界早已波澜起伏,暗流起伏,不,是汹涌澎湃,是相当危险。
天数难明,祸福难料,没事还是老实待着,是非只因强出头啊。
以他的法力,此间事他早知道了,但忍着没过来掺和。
先前还庆幸呢,他要是跟着东海三仙一起招待李宁和谢山,然后一起过来,那他此刻就是这群身体被毁的元神之一。
不过,掌门点名,不得不应啊。
追云叟上前拱手行礼,“老朽在此,不知掌门有何吩咐?”
李英琼遥指,“且看看妙一夫人伤势如何。”
“遵命。”
追云叟去查看,然后回来复命,“回禀掌门,妙一夫人元神尚在,并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
“只是伤重难治,这身体是毁了,而且她如今昏迷不醒,长此下去,身体会把元神拖垮。”
“长久是多久?一个时辰?”
“至少三天。”
“那没事,足够医治了。”
李英琼彻底放了心,也调整心境,收敛了气势。
……
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周淳与周轻云这对父女交换眼神——没有想到李英琼有如此威势。
李英琼虚托,“齐真人请起来吧。”
“谢掌教。”
齐漱溟收起了忐忑不安的心思,他知道刚才李英琼之所以不理他,是真存了杀心。
不仅仅是针对他,还包括荀兰因、齐霞儿、齐灵云、齐金蝉,甚至是他们的徒弟及朋友,乃至整个峨嵋弟子。
因为荀兰因如果死了,那李英琼就跟齐家结了死仇,双方不死不休,而他于峨嵋诸人交好,也就把他们牵连了进来。
尤其李英琼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杀星,正好如今还身具无量功德,又能给他们按上犯上作乱的罪名,完全不会有恶业。
齐漱溟感慨万千,山崎一力把李英琼推为峨嵋掌教,又帮李英琼荡平四海邪魔,力镇天下妖道。
原来全部在这里等着呢,这君君臣臣之间的权谋学问,他还差得远呢。
李英琼对袁星问道:“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
“女儿,爹爹在此,你就是如此待我的!”
不等袁星说话,李宁先叫了起来。
李英琼无奈,“爹爹,此事与你无关……”
李宁气得尖吼,“你说什么,我都成这样了,还说与我无关?难道要爹爹死在你面前,你才高兴吗?”
李英琼解释道:“爹爹你说哪里话,此地乃是峨嵋,我是峨嵋掌门……”
“那又怎么样?我仍然是你爹!”李宁已经气昏了头,或者说迷了心窍。
“没错,”谢山忍不住搭话,“一个女儿如此对待爹爹,当称得上忤逆了。”
李宁气焰更盛,“听到了吗?听听人家怎么说的!”
李英琼头痛,偷问袁星,“这谁啊?”
袁星摇头,“不知道啊。”
李英琼干脆问了出来,“你谁啊,插手我家家事。”
“这是你爹我的好友谢山谢真人,也是齐真人的好友。”
听得李宁点名,齐漱溟拱手行礼,“启禀掌门,确是如此。”
李英琼皱眉,“谢道友何故此时来我峨嵋?又非要见我?”
谢山正为难该不该如实回答呢——怕说出实情是来为叶缤了因果的,被李英琼随手斩杀当场。
李宁先说了,“他是跟我来的,怎么着,我不能来找你啊?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做父亲的,不能见女儿!”
李英琼有些恼了,“爹,你能不能别闹了。”
李宁快气疯了,“我胡闹,女儿啊,有你这么说你爹的吗?周贤弟,你来,你来评评理,这是个乖女儿说的话吗?”
“啊?”周淳顿时坐腊了。
“掌门之事,我们父女不敢妄言,还请伯父不要为难家父。”
周轻云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她看得清楚,作为峨嵋之人,自然向着峨嵋掌门,作为旁家人,更不能掺和人家的家事。
不然,人家父女早上吵架晚上好,他们这些外人,却被记怨,弄个里外不是人。
周淳也不傻,连忙找借口,“师尊在此,哪有我等晚辈说话的份。”
直接把事情推给追云叟,而李宁虽火气滔天,但也知道追云叟辈分高,不敢质问,也就放过了。
李英琼挥挥手,“行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追究了,先都散了吧。”
“什么!女儿……”
“谨遵掌门吩咐。”
追云叟立刻响应,说完就开溜了,还把徒弟们都带走了,免得再牵连到他。
有他作榜样,醉道人等得了齐漱溟传音,也连忙带着徒子徒孙们撤了。
就连笑和尚,都被诸葛警我拖走了,他们得了齐漱溟、玄真子、苦行头陀的心语传音。
场中一时之间,就剩李宁、谢山、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这五个元神。
还有齐家四人,而除了齐灵云,齐霞儿与齐金蝉都瞪着李英琼。
齐漱溟其实也传音了,但他们不听,他也没有办法。
“你们三个先带兰因回去,此事自有因果,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齐漱溟恼火,怎么一个个都不听话呢?非得把齐家一起折在这里?
“还有什么因果,千错万错的是这劣畜的错!”
李宁一提起来,就怒不可遏。
李英琼郁闷了,“爹,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李宁得势不饶人,“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要见你,这劣畜凭什么拦我!还把我们打成这样?”
袁星拱手,“掌门,此事是我……”
“别再说了,你没错。”
声音到,山崎也出现在空中。
“先生你来啦,快下来。”
李英琼顿时眉开眼笑,可有人来帮忙斗嘴了,她在这方面还真嫩。
“见过先生!”袁星躬身行礼。
“袁星不用这么客气。”山崎说话间缓缓落下,拱手道,“见过李真人。”
李英琼拱手回礼,“先生你怎么才来啊,黛姐呢?我这等着她帮忙呢。”
山崎正色道:“此事待会儿再说,贵派之事,我已经听了个大概,如果各位无异议,那么就由我来评判一下,如何?”
李英琼立刻道:“没问题。”
“不好……”
苦行头陀立刻反对,想以山崎是外人为理由。
“好!”
齐漱溟连忙打断,山崎是话外有话,意思是如果不让他评判,山黛就不会帮他们重塑身体。
“嗯?”苦行头陀没反应过来。
“好!”齐漱溟提醒。
“好!”
玄真附和,苦行头陀也就应了。
“好。”
李宁有些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既然峨嵋上下没意见,那我就来说说。”山崎点头道。
李宁不依不饶,“不好,你自然是向着这……”
山崎喝道:“东家,你的佛法呢!”
“呃……”李宁顿时愣了。
“无论袁星有何不对,她都是峨嵋掌门弟子,东家有何资格教训她?就凭你是掌门他爹,就要越俎代庖?天下哪有这种礼数?”山崎说道,“再说了,太上皇让皇帝教训一个尽忠职守的守城统领,你说皇帝会怎么样?”
“这个……”
李宁的脑子虽然还没转过来了,但也知道他不是全有理,气势顿时蔫了。
谢山辩道:“但哪有如此对待太上皇的将军?”
“袁星不是普通将军,她的实力,数遍峨嵋,也就东海三仙与追云叟四人可比,你们会落地如此境地,完全是踏入了这精舍之中,进了她的剑阵之中。”
“那就可以对我们动手了吗?”
“我说了,是你们踏入了精舍之中。”
“这有何不妥?”
“大大的不妥,是你们无礼在先。”
“笑话,我等可是按礼数上峨嵋拜访。”
山崎失笑,然后点名,“齐真人,你来说,此事礼在何方?”
……
齐漱溟苦笑着抱拳,“是我等失礼。”
山崎点头,“好,敢作敢当,确实是君子。”
“怎么会?”谢山不解。
山崎问道:“你们可有预约?”
李宁火大道:“荒唐,我见我女儿,要什么预约!”
“但她不只是你女儿,还是峨嵋掌门,公在私先。”山崎说道,“突然有客人到访,还是要拜见掌门,作为门中长老执事,依礼该于厅堂待客,同时着人请示掌门,看掌门是否有空接见。”
“若掌门没空,就得代为招待客人,直到客人离开,若客人执意不走,一定要见,就安排住下,按时请示掌门,随时安排。”
“若是去皇宫觐见皇帝,那就更严了,等上三年五载也看不到皇帝的小官,那真是数不胜数。”
“像我刚才那样,先在空中通报一声,获准后再下来,才是该有的礼数。”
“否则就是私闯峨嵋,可以扣上对峨嵋不敬的帽子。”
“谢真人,这些礼数,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谢山无话可说。
“此事是……”
“此事实是贫道无状,不该私自带李大师进入后山。”
玄真子抢先开口,为齐漱溟分担。
“哈。”
山崎失笑,仰天长叹,“天意啊,都是天意。”
苦行头陀打抱不平,“山先生又何故如此惺惺作态?”
山崎摇头,“此时稍后再说。”
齐漱溟心中一咯噔,“不能说?”
“不能。”山崎叹道,“此间因果全在你等,是你等不敬掌门之过,你们可服?”
“不服。”苦行头陀说道,“贫僧不服。”
“唉,还是不明白啊,若换作是长眉真人,又该如何!”
山崎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立时变了。
齐漱溟连忙道:“不要说了,在下服,此事确是我等没有把掌门……”
苦行头陀怒道:“我要说,真是荒谬,天下何人如何能与恩师相提并论。”
玄真子把问题抛给李英琼,“掌门,此人侮辱我等恩师,事关峨嵋清誉,还请掌门定夺。”
“这……”李英琼看向山崎。
山崎好笑,“一个两个都不明白什么是天意,什么是劫数,枉你们曾经还把天数当成圣旨,言之凿凿。”
李宁助阵,“狂徒休要在峨嵋大放厥词,想那长眉真人当年扫荡群魔……”
李宁说不下去了,场中气氛也变了,冷场。
山崎说道:“我帮你说,长眉真人当年是扫荡群魔没错,但却留下诸多祸患,如师弟血神子,弟子晓月禅师,妖人谷辰,等等等等。”
“几百年来,这些邪魔恶徒,不知道残害多少生灵,这一笔笔血债,算谁的?”
“李英琼掌教如今是荡平四海,力压天下,这天下邪魔,不敢说皆尽灭绝一空,但也无人敢为祸人间。”
“如此一比较,李英琼掌教比长眉真人如何?”
“说一句,李英琼掌教比长眉真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算不合适吧?”
“作为长眉真人弟子,你们心念恩师,此乃常情正道,没错,但身为峨嵋弟子,自家掌教如此高功亮节,你们却视而不见。”
“今日之事不是你们的错,又是谁的错?”
“追根究底,你们三个就是倚老卖老,欺负主君年幼罢了。”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此话诚不欺我!”山崎感慨道,“就连修仙也不能免俗啊。”
李英琼看场中鸦雀无声,忍不住点头,“还是先生厉害,一针见血啊。”
齐漱溟眼看诸人羞愧难当,强提心神化解,“山先生之言关乎峨嵋两任掌门,我等弟子,不便置评。”
接着对李英琼行了躬身到地的大礼,“今日我等莽撞,已深受其害,日后自当尊师重道,克己复礼,还望掌门真人念在我等无心为之,容我等改过,以观后效。”
山崎赞道:“好说辞,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还请先生自重,休要诋毁在下悔改之心。”齐漱溟拱手,“还有,惩罚我等,乃是我峨嵋的家事,当由掌门定夺,也请先生自重。”
“当真是学聪明了。”山崎笑道,“只是你别忘了,我们的因果。”
齐漱溟对李英琼行礼,“若掌门请先生为我等重塑身体,那自然首先是掌门与峨嵋和先生的因果,我等固然感激涕零,但身为峨嵋弟子,一切当以峨嵋为先。”
山崎失笑,“好,说的太好了,李掌教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不过这好什么?”李英琼很不解。
山崎摆手,“不急,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此事是天意,却也是事在人为。”
齐漱溟心中又升不安,干脆长躬身到地,“敢问山先生,所说到底为何事?”
“此事真不能说。”
山崎仰天眺望,只觉天空广大无边,却隐隐有了尽头。
连绵起伏的群山,如条条游龙,追寻着一颗名叫太阳的龙珠,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天道、地道、人道,就如着穷极目力的边界一般,交汇在一起。
什么是天数,这才是真正的天数。
天法地,地法人,人法自然,人是被动。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人是主动。
二者之间,就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也是人道之根本。
人不是要胜天,人要的是遵循天数,只有遵循天数才能有事半功倍。
齐漱溟他们坐等天数是在遵循天数,他和李英琼奋力而为,也是在遵循天数,只是这个天数他们无法推算到,而他却体悟到了。
天数遵循道,什么是道,阴阳轮转是为道,放大了就是万事万物的平衡,只有平衡了,道才能运转下去。
正因为他要做的事情,让地界自然趋于平衡,对地界有无穷益处,所以这事情越到后面,越发的容易了,事半功倍。
……
众人都感受得清楚,山崎的气势高涨,几欲比天高远,比地广博,包容天地万象。
随后趋于平缓,消失不见,不是真不见了,而是他们感觉不到了。
他就在那里,气息也在,就是感受不到气势,不是山崎收敛了气势,而是双方的道心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原来不管隔得再远,也能看到,现在看不到了。
……
玄真子苦涩道:“这是有所悟啊。”
苦行头陀叹道:“道行精进,对规则掌握的更好。”
“不,”山崎轻笑道,“是先悟规则,然后才能更好掌握规则,所谓道行,只是用于衡量领悟多少的事物罢了,没有半点关系。”
“多谢先生指教。”齐漱溟也改了口,这个先生与山先生不同,算是口服了。
“多谢先生指教。”
除了李宁以外,李英琼、袁星、玄真子、苦行头陀、谢山都拱手行礼。
“不敢当。”山崎拱手回礼,然后岔开话题,“此间之事起因,相信大家都已清楚,只是这果还没有结束,各位得等到峨嵋开府才能重新拥有身体。”
……
山崎这话一出,东海三仙都感觉有灾难,但暗中掐算自身凶吉却又感觉没事,搞得一时也不知究竟是如何。
他们这些地主没说话,李宁却有些忍不住,“山先生此言是要挟我等?”
山崎哭笑不得,“东家啊,东家,你少说两句吧。”
“莫非是被我说中了!”
“你此时心性不宁,思绪混乱,说的越多,因果越多,难道你还不明白!”
“哼,休要危言耸听!”
“罢了,看来不点醒你是不成了,这因果我就先拿着了,”山崎叹道,“今日之事,说来都是你的过错,是你急着见女儿,仗着父女天份,不顾内外有别,连累诸位道友应劫,幸好各位福缘功德都不差,否则也是要身死道消。”
“胡说,什么内外有别,我与我女儿,血脉相连,一脉传承,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内外?”
“早两年就没了,东家你忘了吗?是你硬要投佛门,丢下李英琼,追着白眉走了,如今你虽然还未剃度,但既已学了上乘佛门功法,那就是入了佛门,也就是是出家之人,你又哪里来的家人呢?”
“我……”李宁顿时瞠目结舌。
“你把修行都忘了,如何还能说清醒?听我一句劝,赶快去闭关吧,不要再执迷不悟,否则不光你倒霉,跟你有因果牵连的,都会倒霉。”
东海三仙与谢山闻言,心中忍不住赞同,这还真是,把他们都拖进局中了。
李英琼劝道:“先生说的不错,爹爹还是去闭关吧,等灾劫过了再说。”
山崎笑道:“玄真子道友,苦行头陀,还请二位先带你们的难兄难弟去避一避。”
“一定要避到峨嵋开府?”
“那宾客怎么办?”
“还有追云叟嘛。”
山崎回答两人发问,其实话里有话——峨嵋不是离了你们就不能转了。
两人没有醒悟,行礼后就带着李宁与谢山走了,确切的说是飞走了,都是元神嘛。
齐漱溟却是有所醒悟,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借机压制他们。
山崎没理他,走到荀兰因身前,向齐家三子女接受,“接下来,我会冻住她的身体,把她冰封一段时日。”
齐灵云行礼,“敢问先生,就不能现在救?”
山崎摇头,“真不行,这大概就是天意。”
“少拿天意搪塞。”齐金蝉恼火道。
山崎失笑,“哈,现在知道被天意加身的滋味了吧?以前可是峨嵋说我的。”
“你还笑!”齐霞儿跺脚。
“你们的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向掌门递剑,这是大错,有如今这样的果报,你们该庆幸了,而你们对掌门不敬,也是有错,没有受到惩罚,就该感谢李掌教大仁大量了。”山崎说道,“这番点醒你们话,因果我也拿走了。”
三子女面面相觑,而齐漱溟连忙说道,“还不谢过掌教。”
李英琼抢先摆手道:“不必了,他们对我口服心不服,说了也是惺惺作态,总之这事情就到这里了,再有因果就以后再算。”
“掌门大度,在下代三个孩儿谢过掌门。”齐漱溟连忙对李英琼躬身行大礼,然后又对山崎拱手行礼,“在下代夫人与三个孩儿,谢过提点相助之恩。”
山崎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这谢礼我受了,但这因果跑不掉,顺便说一句,如今天数已不同,你一味骄宠纵容他们,只会害了他们,尤其是你儿金蝉。”
齐漱溟一愣,然后苦笑,“多谢提醒。”
山崎唤来冰分身,耗费百年法力,把荀兰因速冻冰封起来,这才让他们离开。
没了外人,李英琼顿时没了掌门架子,“喂喂,先生你说什么天意,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怎么能有假?”
“那东海三仙这些高人怎么会算不到呢?”
山崎笑道:“你也不想想,地界已经被我们搞得天翻地覆,死了那么多不该在此时死的邪魔,那么多劫数都乱了,上哪儿推算去。”
“哦,也是啊,那你为什么不喊黛姐来帮忙,非要等到峨嵋开府?”
山崎摊手,“山黛确实不在,她眼看没事,就去了界外的混沌中适应,我也找不到她,只能等时辰到。”
李英琼失笑,“呵呵,这还真是天意呢。”
“好了,你继续去静修吧,对别人来说,不到一个月时间,不会有什么成果,对你来说,还是可以有所得的。”
“那是。”李英琼娇憨得昂首挺胸。
“袁星你等我走后,就把剑阵开了,笼罩整个峨嵋,免得再来人打扰。”
“有人问就说峨嵋准备开府,谢绝访客。”
袁星拱手,“是,先生。”
“再说一句,你没错,以后不要随便认错。我去也。”山崎撂下话飞走了。
“恭送先生。”袁星感动得躬身相送。
……
袁星开阵守护笼罩峨嵋,这次没再惹来非议——就连东海三仙都栽了,又何况他们。
大家各自放松,静待开府。
等到9月15日,山崎到了,袁星这才收了大阵。
而东海三仙等以为到时候了重塑身体了,但山崎让他们再等一天,因为山黛还没回来。
李英琼问道:“那先生此时过来?”
山崎笑道:“提醒你准备开府事宜。”
玄真子抢先道:“这事轮不到先生插言吧?”
山崎失笑,“我虽然是外人,但让我把话说完,总是可以的吧?”
“可以,先生请说。”李英琼说道。
苦行头陀追击道:“掌门……”
李英琼恼了,“住嘴,你当我是没有判断能力的小孩子吗?”
“不敢,不敢。”苦行头陀只得闭口。
李宁却助攻了,“你可不就是小姑娘吗?”
“爹!”李英琼没办法了。
山崎点明,“李大师啊,莫要忘了,这是道门盛典,想想你师父白云禅师,此事可不是你们佛门能置喙的。”
“呃……”
李宁闭嘴了,他还真忘不了,那些佛门高僧被抹杀的一幕。
“看来是没有异议了,那就来吧。”
山崎带众人飞上天,指点在山头上再塑一个三清殿。
李英琼讶然,“峨嵋已经有三清殿了呀。”
“不,这个要这么摆。”
山崎所说,是把太上道尊像与元始道尊像对调,太上道尊像放中间,元始道尊像放左侧,并且把他与右侧的通天道尊像往后挪一点。
……
山崎说道:“突出大老爷,说明峨嵋派是尊大老爷,就如青城是尊二老爷。”
李英琼理解了,“哦,是这样啊,那干脆把那殿里……”
“啊!这万万使不得。”
“没错,千万不能改的。”
“掌教请慎言啊。”
眼见东海三仙纷纷阻止,李英琼也知道不对了。
“女儿,佛也好,道也好,都只有建寺造观,神像摆好了,就不能轻易挪动了,更不能随意拆庙毁殿的,就算有也都是损毁得厉害,不得不推倒。”
“知道了,父亲,可这一时之间的,怎么把新殿建起来?”
山崎笑道:“我早已经下了订单,商队已经在山外了,你只要付钱就行了。”
李英琼傻眼了,“啊?还要我付钱?你干脆送我得了。”
山崎没好气的说道:“我像是有钱的吗?我要是有钱,也不会跑你家当西席,最后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可我也没钱啊。”
“这造殿当然是用峨嵋的钱啦,你是峨嵋掌门,当然是你来凑集了。”
齐漱溟插言道:“掌门且宽心,峨嵋还是有些钱财的。”
“那你就,哦,你是元神,你去交于追云叟督办此事,没事的峨嵋弟子一起去帮忙,务必在明日日出前造好。”
“遵命。”
……
山崎所说商队是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也亏得地界人人都有些实力,这才能翻山越岭的把砖石梁木以及神像都送来。
同来的还有青城派人士,是他们一路护送指引。
而峨嵋多了这些人,顿时显得有些混乱。
李英琼听从山崎建议,飞身到天上,宣告天下。
“小女子峨嵋李英琼在此有礼了,如今峨嵋开府在即,事务繁多,却恰逢诸位长老有所不便,故此明日不招待宾客,还请后日再来。”
“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
声音随法力滚滚而去,向四面八方慢慢传播,二个时辰后传遍方圆万里。
就算听不到的,也有所感应,掐算到了。
主人都这么直言了,客人也只能应了。
赤杖真人夫妇苦笑之余,也只得客随主便。
他们只觉得很不舒服,却错以为是对事不顺的不甘心,万万没想到是灾难先兆。
……
一夜过来,三清殿造好,商人拿着黄金珠宝,带着商队撤了。
峨嵋山上只剩下峨嵋弟子,青城派掌教初凤、及长老慧珠、二凤、金须奴,还有散人山崎,李宁与谢山。
就连荀兰因也被解了冻,强行刺激苏醒,拖着半死不活的重伤之躯,参加祭典。
红日东升,晨雾消散,挥洒出万千气象。
清风拂林,枝叶齐动,演奏出盛典庆乐。
初凤,山崎等人在一旁观礼,看着一身紫色掌门道袍的李英琼,带弟子们列队于殿前。
李英琼点上香火,带队跪拜,规规矩矩的三跪九叩。
然后起身,李英琼按山崎传音指点,介绍弟子们姓名。
接着,上表功绩——她做了什么,峨嵋派在她的带领下做了什么,各弟子参加了什么战斗,斩杀了哪位邪魔。
一说足足说了一个时辰,说得诸弟子既惭愧,又高兴。
惭愧的是,今天才知道,这位年仅15岁的少女掌门做了什么。
不仅仅是荡平四海,力镇天下,这短短八个字,就能全述的。
与荣有焉的同时,深感以往对掌门的不上心。
高兴的是,他们在这位掌门的带领下,总算也做了不少事情。
……
表功完毕,弟子们退后,李英琼整理衣装,然后邀请青城掌门初凤,一起点香跪拜,上告三清。
“小女子李英琼,拜见三位老爷。”
“小女子方初凤,拜见三位老爷,此间乃是峨嵋祭典,小女子不好喧宾夺主,就由李英琼掌门代奏。”
“小女子李英琼如今为峨嵋掌门,不敢说执掌地界天下之牛耳,但也自认是地界翘楚。”
“小女子近来思及地界邪魔盛行不断,实是天灾人祸所致。”
“天灾也,天劫不够,致使大量修士得以留在地界。”
此言一出,追云叟与东海三仙等当即一个激灵,这是要干什么?对天下所有修士都赶尽杀绝吗!
“彼等实力高强,肆意妄为,凡是种种,无不立下同归阵法,炼就毁灭法器。”
“小女子峨嵋掌门李英琼,携阐教弟子青城掌教方初凤,在此一同奏请三位老爷。”
“请三位老爷顾念地界苍生,严肃天劫,勿使一恶人逃脱。”
“而对于善人,则自初始出生降世算起,恩给千年时光,至多三个周天数,1080年。”
“若还留恋人间,不愿飞升天界,就以天劫处之极刑。”
“如此,才能永绝后患,让我等道人除魔卫道之时,不至于畏首畏尾。”
“也只有把这些大恶之徒斩尽杀绝,地界苍生才能安享太平。”
……
碧游宫。
通天道尊灌下一大口酒,“好杀气,准了。”
玉虚宫。
元始道尊抚须冷语,“善,是该管管地界了。”
八景宫。
太上道尊难得的点头,目光看向天道棋盘上的山崎山黛,这难道就是他们的天命吗?
……
地界灵气虽多,但如果修士多了,就会吸走大量灵气。
地界的灵气少了,惟有通过杀戮,减少生灵数量,才能平衡灵气消耗。
否则,灵气大量减少,最终会反过来吸走修士的灵气。
那个时候,杀戮普通生灵就不是恶了,而是善。
是非黑白就彻底混乱了,影响天规运转。
而那个时候,地界其实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逐渐衰弱,变成一个凡界。
这其中,会出现无穷善功,也会出现无穷恶果,还肯定是恶果大于善功。
这恶果首先是天庭担着,然后是道门与佛门。
适逢佛门大兴,在佛门的影响下,天庭十有八九会崩坏,而道门会跟着衰退。
当然,只是一个时期,但多久就难说了。
而通过杀死大量修士,可以减少灵气消耗,再立下千年大劫之约,赶走不好杀的修士。
既能为地界争得一线生机,又能通过天庭雷劫,把地界牢牢掌握在道门手中。
因为佛门千年的不飞升,自然会被劈死,道门死的只会是旁门,如阐教弟子,自然可以安心留在地界享清福。
因为只说千年大劫,没说以后怎么办,以后自然就是可管可不管。
……
天庭。
太上老君找上了玉帝,呈上李英琼与方初凤的奏请。
玉帝哑然,这事情要不要搞这么大啊?
不过,朕喜欢。
哪个以后再说朕和稀泥,朕就一个天雷过去,劈他个化成劫灰。
“来啊,速去雷部传朕的旨意,先从天篷山灵峤宫开始!”
……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又何况是天庭玉帝?
随着三清首肯,随着玉帝一旨令下,天规当即出现。
掌管刑罚的雷部天书里,立时出现了一大串名字,与之对应的是雷海之上,一个个的凝聚雷霆。
阴、阳、金、木、水、火、土、风,八种属性,各属性值不同的各色雷霆,同时出现,令值日仙官看得眼花缭乱。
更多的是被雷霆中包裹的力量吓得胆颤心惊,瑟瑟发抖,腿都软了。
“呔!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开天门,别耽误了时辰!”
“是、是,小仙遵命。”
听到雷君的喝声,值日仙官顿时清醒过来,施法用官印打开天门。
正准备抬袖擦把冷汗呢,猛然发现雷君带着大队雷部人员过来。
当下也顾不得擦汗了,连忙前去躬身相迎,略微数了一下,整个雷部的上官都到了。
雷君翻掌间拿出了雷部天书,向上一托,斗大金色文字顿时浮现在空中。
然后分批而立,方便一个个雷官查阅,各管各的不会弄混了。
值日仙官瞄了一眼,那一个个名字后面对应着雷劫种类,最显眼的是后面的红字,诛杀!
诛杀!
诛杀……
一个个名字后面标注的都是诛杀,也就是一个修行千年的修士。
这是大清洗啊,要把整个地界之中,存活了千年以上,功德不够的修士杀绝了。
这也太狠了些吧,一千年而已啊,这么比起来还是天庭好。
……
地界。
整个地界的千年修士都感觉到了天灾,感觉到了大难临头。
只是天机混乱,一时掐算不出缘由,只知道此次是死亡雷劫。
很多修士呆立当场,因为他们自问平日里还算积德的,怎么会遭雷劫?
他们自然不知道,规则改变了。
从出生到1080岁之间不算,1080岁之后,他们每在地界吸一天灵气,就是一份恶业。
每过一天,修为法力每涨上一分,罪孽就更多上一分。
他们做的那些功德,根本不够抵消的。
……
地界,峨嵋山。
包括东海三仙在内,诸弟子都被吓到了,深感怀疑是听错了。
但掐算之下,感觉没有错。
“掌门真人三思啊,这事波及无数,许多苦修道人高僧……”
顾不得在祭祀,苦行头陀急道,声音都严重变形了,因为他有不少佛友就在劫中。
“住嘴!”
李英琼杀机涌现,这可是在重大的祭祀中,更何况是为佛门说情。
“掌门真人,我等别无他意,只是此事极其重大,希望掌门真人能够再行思量此事,不要听信外人之言!”
玄真子连忙圆场,但他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一个我等,就把峨嵋上下诸弟子都圈了进去。
“放肆!你这可是欺我年幼无知!”
李英琼的杀气冒了出来,威压瞬间制住了场中。
“女儿啊,你确实……”
李宁忍不住说话,旁边的谢山连忙封口。
谢山时刻记得,李宁在局中,他也在局中。
思来想去,想要安然渡过此劫,最好就是不闻不问,说的越多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因果越多。
“还请掌门真人息怒,原谅我等无心之言。”
齐漱溟出来和稀泥,想化解此事。
“是啊,掌门真人,我等只是一时关心则乱。”
荀兰因帮腔,结果却是画蛇添足——你一峨嵋弟子,在这祭祀当口关心什么呢?
“哼,我且问你们,自我当峨嵋掌门以来,可有做过对不起峨嵋之事?妙一真人,你来说。”
“回禀掌门,没有,掌门一直……”
“停,奉承话就不必说了。”
“在下说的是实话。”
李英琼言归正传,“苦行头陀,你来回答!自我当峨嵋掌门以来,可有做过对不起天下之事?”
“阿弥陀佛,没有。”
苦行头陀毫无所觉的宣了佛号,习惯了。
山崎彻底无语,这是想找死啊。
确实,若他不是峨嵋弟子,别说通天道尊了,元始道尊就把他灭了。
齐漱溟也发现了不对,心语传音过去点醒,顿时把苦行头陀吓得汗都要出来了——他此时是元神,没有汗。
李英琼没注意语病,“好,既然自本座当任峨嵋掌门以来,从无有过错,为何你等一再质疑本座?玄真子,你来说!”
玄真子苦涩的说道:“没有,只是此事……”
李英琼恼道:“够了,你有何德何能质疑我?”
“我等不敢,请掌门真人息怒!”
齐漱溟连忙行礼,玄真子、苦行头陀、荀兰因附和,醉道人等也加入,连带他们弟子也加入了。
除了追云叟、周淳、袁星,峨嵋上下都牵扯进去了。
山崎心中好笑,真是天意啊,一朝天子一朝臣,真是哪都一样,正好把峨嵋梳理了,把因果彻底了结了。
李英琼怒道:“好好,你们这是逼宫造反啊,看来本座对你们太过仁慈了,那今日本座这就来梳理门户,免得让青城的同道看笑话。”
齐漱溟哑然,这是劝也不好——那就是主动承认逼宫,不劝也不好——那是默认,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唯有跪地请罪了。
“请掌门真人恕罪,我等对掌门真人并无不敬之心。”
有不少机灵的,如周轻云,裘芷仙、余英男等连忙跪地请罪,而更多的则是默然,或犹豫的看着这些默然的师长。
初凤单掌合十行李,“李掌门说笑了,只是恕我直言,贵派的弟子资质虽好,品行确实良莠不齐,还需妥善管教。”
“哼……”
“住口!此位乃青城掌教,需以礼相待,还不快快谢罪。”
笑和尚忍不住要搭话,但他一出声,苦行头陀就注意到了,连忙救他下来。
“我……”
“在下诸葛警我,携笑和尚拜见方掌教。”
诸葛警我见笑和尚还待说,连忙拉着他一起上去,强行带着他跪拜请罪。
“请起,此乃峨嵋家事,本座能说得,却做不得主。”
“方真人,在下恳请真人……”
初凤用法力托起二人,“不必再说,你也修道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因既已结下,果自有报时。”
诸葛警我哑然,笑和尚得了空隙,“她说的没错,你不必求她。”
话是对初凤说的,退走时却看了李英琼一眼。
李英琼一怔,然后反应过来这是指桑骂槐,其实是对她说的。
这边,东海三仙面面相觑,知道这梳理一局是定了,幸好只是梳理,不是清理。
那边,李英琼确实气得终于下定了决心,“追云叟何在?”
“老朽在此,不知掌门真人有何吩咐?”
“本座听人言及三英二云,不知道除本座之外,都有何人?还请你一一道来。”
……
追云叟一一点名,严人英,余英男,齐灵云,周轻云。
然后按李英琼所问,述说他们的出身与师承,还有所用法宝。
这自然是山崎让李英琼问得,而越听越无语。
因为这所谓的三英二云,都跟佛门有关,甚至都是先佛后道。
李英琼原本是随父亲李宁先跟白眉,再入峨嵋,也会承佛门的情,接下来会被她父亲拿捏着。
余英男师从广明师太和广慧师太,虽然这两位都死了,但就因为死了,这因果就还不了了,得带一辈子。
她还得了佛门留下的降魔宝贝南明离火剑,而这剑还跟紫云宫有关,原本是打算让她去取一份紫云宫的善功。
余英男这被安排的路数,可以说就是佛门的李英琼,她最后恐怕会证佛果,飞升极乐世界。
周轻云是餐霞大师弟子,餐霞大师原是优昙神尼的弟子。
她的父亲是周淳,李宁的义弟,她也就是李英琼的姐妹,而她是青索剑剑主。
呵呵,天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是没有特别安排,哪有可能那么巧?
周淳的安排是师从追云叟,追云叟原本却不是峨嵋正统,他的弟子自然也是外人。
周轻云想渡她父亲成正果,只能依靠佛门,因为按辈分他与齐漱溟同辈,就算追云叟飞升了,峨嵋也没人能收他。
他最多像追云叟一样,从峨嵋讨一些残羹剩饭,只有佛门才保证他一世不成再修另第二世。
与此同时,李宁是一个佛门弟子,而且显然不是今生才下决心入佛门的。
天知道他跟佛门牵扯多深,以至于一看到白眉禅师,就把女儿忘了。
而且白眉禅师会为他动无名之火,这都说明他的重要。
天、地、君、亲、师。
若李英琼不成为峨嵋掌门,李宁这个佛门的爹,可就克得她死死的。
哪怕李英琼以后是掌门了,但青索剑仍然在佛门那边,以这些家伙对天数的掌握,周轻云与青索剑,一个都逃不掉。
余英男、周轻云、李英琼,这三个进了佛门,剩下两个都是关系户。
严人英的三英之位,估计是他祖姑母帮忙,与长眉真人结下了天大的因果,这才搞到手的。
他虽然是彻头彻尾的道家弟子,但他与周轻云有三世姻缘。
这修士啊,一陷入情关就跟普通人一样,只顾眼前不顾以后。
周轻云有她爹这个累赘,只能跟着佛门走,严人英大概率会脑袋发热,也跟着走。
打算着,就算得不到人,也能得到心,从此花前月下,做一对神仙眷侣。
他大概不会想明白,在地界他有他祖姑母照着,佛门不敢拿他怎么样,等飞升以后就会慢慢折腾他,直到他能有情而忘情。
一世不明白,那就再来一世,反正有的是时间,至于痛苦,那是他自己的,与他人无关。
而齐灵云虽是峨嵋嫡传,但偏偏是紫云宫之徒转世,将来会去紫云宫,整个一边缘人。
飞升可以,但在天庭位阶不高。
她的亲姐妹齐霞儿是优昙神尼弟子,飞升西方极乐世界,位阶想来还在她之上。
她弟弟齐金蝉看似是道家子,但却与朱文有宿世姻缘,那朱文是餐霞大师的徒弟。
餐霞大师虽然是峨嵋的,但却先是佛门。
齐金蝉与朱文,整个就是齐灵云与严人英两人的翻版。
再加上齐金蝉的好友笑和尚也要入佛门,齐金蝉又如何不往里跳?
等将来,齐金蝉与齐霞儿都决定皈依佛门,齐灵云为了他们,加上能获得更高的果位,大概率也会进佛门。
山崎思索再三,确定如果是他,他肯定能把这些人都拉入佛门。
再算上以苦行头陀为首的,白云大师等。
可以说,峨嵋上一代的精英有不少会入佛门,下代精英几乎全会去峨嵋。
山崎仰天苦笑,佛门这盘棋下得太好了,若是把这局毁了,佛门会怎么样?
可要是不去改变,这地界终会落入佛门之手,他或许也得去当和尚。
当和尚没什么不好,但却不是他要走的路。
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注定他会卷入这种事情?
是从山黛服下何仙姑的莲子,然后又服下了佛门的丹药?
还是从他心生怜悯,为大眀改命?
山崎想不出来,同时推算不精,对这种精细化的事情,也掐算不出来。
“先生,想什么呢?下面该怎么办?”
心中传来李英琼的问询声,山崎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决定。
罢了罢了,人情难逃,因果纠缠,此时实际上已经没有后悔了,后悔只会输的更惨。
现在只能一蒙头的硬闯了,希望道门三尊不会坐视不理。
……
另一边,天庭,中元地官府属宅院区,长眉真人府。
府邸是按阴阳两仪方位建造,总体呈黑白二色,再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色加以点缀,打理得别致精巧。
相比周围那些,只分出前庭后院,甚至只简单弄一个屋子的宅邸。
看得出来,这花了心思。
当然,说起来是随便弄得,随便。
……
此时,地界上来的仙人们,旦凡不当值的,全部跑来聚会了。
令不算小的仙府,变得拥挤。
那边天规一生成,众仙家这边心湖涌动,顿时掐算到地界出了大事,于是一起跑来,鼓动长眉真人去找中元地官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先不说因果纠缠之下,对他们这些地界的前辈会有多少拖累,就为了那一条条性命,也该努力一下。
总之,大家就是一个意思,至少探听一下,天庭对地界的态度。
之所以找长眉真人,自然是因为他的官职高,而且不是说后面是大老爷吗?
……
长眉真人一直端坐着,半闭着眼睛听大家说话,等大家识相的都闭嘴了,都安静了,这才睁开眼睛。
长眉真人面无表情的扫视群仙,看得他们有些理亏。
见此,长眉真人也不再多说,起身单掌合十,“诸位请稍待,贫道这就走一趟,”
“多谢真人。”
……
中元地官府。
长眉真人报名拜见地官,见是见到了,但却得到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他这个金仙,地界峨嵋派的真正开山祖师,刚刚被现任掌教李英琼,以故意纵徒为恶,容徒叛道之罪,把他一脚踢出了峨嵋派。
……
地界此时人心惶惶,因为明明是晴天白日,却到处都能看到雷电闪耀。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中土到四海,从南北两极到东西荒原。
不分正邪,不分出世入世,枯竹老人、卢妪、陷空老祖、丌南公、尸毗老人、百禽道人、圣姑伽因等等。
许许多多的修士在经历天雷加身的死劫,带着无穷的不明白与不甘心,在一道道无情的天雷下化为一捧劫灰。
任你有通天本事,在天规面前,也只是应劫之人,说要诛杀,那就除死无它果。
哪怕陷空岛的陷空老祖与黑伽山落神岭的丌南公,之前向北海诸修士发布联合公告。
如今地界修仙界动荡不安,北海的修士最好别去中土,若是在外面作恶,就别回北海,否则休怪他们无情。
言外之意,也是怕了李英琼的紫郢剑,担心因果纠缠给牵扯进去。
但大劫之下,依旧无法逃脱。
枯竹老人与卢妪位列宇内六怪二,实力超绝,但面对道道追魂夺命的天雷,数万年法力转瞬间消耗殆尽,生生被打得身死道消。
尸毗老人作为阿修罗宫主,元神已有诸般变化,但天雷之下无处可逃,无论怎么逃,天雷总是如影随形的破空而至。
除了用法力填补,别无它法,而别说他还没成仙,就算他成了仙,法力也无力对抗天雷。
天定了何时诛杀之,那就唯死而已,不会早也不会晚。
圣姑伽因的元神深藏于幻波池内,但滚滚天雷破空而至,没动幻波池一草一木,却追杀不殆,至死方休。
……
天篷山灵峤宫。
赤杖真人夫妻之前感应到天劫,心慌害怕之下打开了护山大阵。
此阵乃是抽取东海水气,走的是以柔水克雷火的路子。
而以东海之广大,这些水气无伤大雅,就算有所缺失,也不会多损功德,以后很快可再行补上。
只是此刻天雷急舞,大阵水气急剧消耗,抽取水气致使海中无数生灵惨死,功德迅速流失。
因果牵连下,整座灵峤宫,整个天篷山,大阵内所有生灵,一时都功德有亏,都成了池鱼。
远远看去,高几万丈的仙山,通体被巨大的雷云包裹住了。
浓密的雷光闪烁不停,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雷电在击打护山大阵。
大阵抵挡之下,就有了厚薄之分。
雷电就从薄弱处穿透大阵,轰击仙山上的一切。
山壁被击炸得坑坑洼洼,奇花异草珍树异株在熊熊大火中燃烧,却没有人问津。
灵禽灵兽的优雅早已不在,慌乱得到处乱飞乱跑,旦凡被天雷击中,都化为灰烬,被波及的都成为一个个黑炭。
往日那具有仙家气派的宫阙楼宇,也是处处火焰,满是焦黑。
傲气的灵峤宫上下齐聚最为坚固的住殿,自赤杖真人夫妻开始,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可以说,活得越长越怕死。
往日个个自诩仙法了得,大有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之势,心里只想着如何在这地界首屈一指的仙山中永享清福。
如今,他们在这满目疮痍的仙山上,有的只是绝望。
“师尊,这是千三大劫吗?”
“这,唉,早知如此就飞升了。”
“唉!”
夫妻俩想到李英琼当初来时的言语,有了许多懊悔,也有许多恨。
这时,诛杀的时辰到了。
一道雷光击中了阵图,大阵顿时停滞,万般雷霆顿时直入天篷山。
“轰!轰……”
亮光一闪而过,雷声不绝于耳。
万雷洗山,生灵灭绝一空。
雷光齐聚,一举轰平了灵峤宫主殿。
众人祭出的各种法宝,也就挡了一下,他们就如挡车的螳螂,被碾压得粉碎。
元神根本无从逃脱,瞬间成为劫灰。
众人一死,雷光顿消,只剩下滚滚回响的雷音。
随着雷云消散,仙山再露真容,只是如今已经成为一座焦黑的大山,再无半点灵气。
天篷山依旧矗立着,但灵峤宫已经没了,不过对地界来说,这是好事,天庭也赚了满满的功德。
至于死去的赤杖真人夫妻,灵峤宫上下,还有那些鸟兽草木,俱都是劫数而已。
就像他们往日除恶夺功德一样,如今他们也成了别人的功德。
归根结底,谁让地界有问题呢?而他们又赖在地界不走?
因果,都是因果。
……
另一边,峨嵋。
山崎下定决心,用心语传音指导李英琼。
李英琼哑然之余,也逐渐明白了,这是怎么样的一局。
总而言之就一个问题,向佛门,还是向道门?
但由于因果纠缠,老天没有给他们选择,他们只能向道。
向佛的结果不说是死路,却是要走回坐等天数应劫的老路。
这与他们为苍生安定而除魔卫道的道路,是两回事。
而这个事情如果前功尽弃,那会有损他们的道心,令他们以后难以登上更高层次,甚至令他们一蹶不振。
还可能走火入魔,然后在佛门的安排下,不得不忘记过去,转世重修,彻底成为佛门的旗子。
与此同时,种种迹象表明这是天意。
虽然前期是他们因缘际会出了力,因果纠缠牵引之下,最终扶李英琼成为了峨嵋掌门。
但眼下从李宁来此,拖东海三仙跳坑,到东海三仙有心无意之下不断挑战李英琼,给了李英琼极好的借口。
虽然前路难明,这送上口边的肥肉,不知道该不该吃。
但山崎一直想来个彻底了断,把与峨嵋的三大因果彻底清算掉。
一是李英琼,越是帮李英琼,扶李英琼上位,双方的因果越深。
二是杀矮叟朱梅,无论是帮青城入阐教,还是引追云叟入峨嵋,都还是有条人命债在那里。
三是抢功德延缓峨嵋众人飞升,这是实实在在的现状,无法化解。
可如今只要依计划行事,之前总是清理不干净,却是有了机会。
只是若做了,那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先生不用顾虑太多,做就做了呗,为了天下苍生,死又何妨!”
“好,那此事依你,谁让你福缘好呢。”
“那我就开始了!”
“李掌门请,我来帮你压阵!”
两人通过心语传音做出决定,李英琼当即整装,然后点香祷告。
这不在规划里的举动,顿时让东海三仙感觉不对,只是天数太乱了,掐算之下一时难以算出来。
……
“三清道尊在上,弟子李英琼身为峨嵋掌教,虽说这掌门之位是夺来了,但有为天下苍生除魔为道的大志向要施展,只能当仁不让。”
“弟子成为峨嵋掌教之后,从没妄自享用掌门之福,只是命众弟子奋战四方,弟子也不辞劳苦征战地界千万里。”
“如今弟子业已扫荡四海妖邪,力镇天下魔道,功德之厚,不敢说旷世未有,但也肯定能够震古烁今。”
“这夺位而上之举,弟子再无半分愧对,这峨嵋掌门之为,弟子之德足以配位。”
“这地界之中,峨嵋掌门之位,舍我其谁?”
李英琼说得慷慨激昂,声音铿锵有力,语句掷地有声。
但齐漱溟却感觉不妙,大难临头了。
果然,李英琼话锋一转,开始数罪过了。
“然,峨嵋诸弟子一直不以弟子为尊,对弟子畏大于敬,用礼却不用心,心中只有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只有长眉真人。”
这话已是极重了,齐漱溟立时想分辩,却发现动不了了,感应之下,发现他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了。
齐漱溟大惊,心中想来不止是他,恐怕峨嵋上下都被镇锁住了。
做这个的肯定是山崎,而李英琼一定要说恩师长眉真人不是,所以干脆先困住他们,以免他们捣乱。
齐漱溟心中发苦,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人在地界?
他自是不知道,山黛因天资超绝,引何仙姑看上,结果佛门非要争抢。
既得了何仙姑的仙力莲子,又得八宝功德池水所化丹药。
实力迅速提升,所以抵达地界之时,正赶上地界劫数。
若是两人迟来地界十年,一切都成定数了。
但如今因果牵扯,也就成现在这样了。
这是佛门惹出来的,如今也要应验到佛门身上。
不做不错,做多错多。
不如无为,作壁上观。
……
“弟子一心修道,不问俗事不拘繁礼,本不想多事,可峨嵋诸弟子常自以为傲,目无尊长,行为无状,却又狡言相对。”
“哪怕是在这祭礼之上,也不知收敛,令弟子这个掌门深感颜面无光,真真是欺人太甚!”
“他们既如此放肆,弟子也就只能不顾情面,端出掌门架子了。”
“此等家事,本不该惊动道尊,然其中牵涉上仙长眉真人,弟子只能在道尊当面述说,以证无私公心。”
“长眉真人本身之功德过错,自有天定,弟子身为峨嵋掌门,只管峨嵋之事。”
“长眉真人为峨嵋前代掌门,当时也是扫荡天下群魔之辈,然其却放走了诸多邪魔,尤其是其师弟血神子。”
“言及天数如何如何,却妄顾劫中数万性命。”
“更是授徒不严,放纵其徒晓月禅师为恶。”
“言及也是天数如何如何,弟子不通天数,不好评价外人之事。”
“然依教派之规,血神子罪大恶极,当诛!晓月禅师背叛师门,当诛!”
“虽说长兄为父,师代父职,父子连心,但身为掌教,当公在私前。”
“然其明知天数,却故意纵容这二人,这二人所犯这罪孽,都该算长眉真人一份。”
“此其罪一,因私情而故意不尊教派之规,不配为峨嵋掌门!”
东海三仙等听得心中不服,那是天数使然,不是私情,但身受压制,无法动弹反驳。
……
“还有,长眉真人为峨嵋前代掌门,教出诸般弟子,看似皆为人中翘楚。”
“然天下皆知,峨嵋乃为道门太上道尊一脉。”
此言一出,天庭的老君顿时莞尔,地仙界的老子笑着摇头。
一个在笑,生米煮成熟饭,一个在笑,赶鸭子上架。
与长眉真人故弄玄虚,不说不认,让人自己去误会不同,山崎这是明目张胆的昭告天下,却是打着天下皆知的旗帜。
完全不管事实其实是,天下人只是怀疑,并没有确认。
硬是来了一个偷换概念,把事情坐定了。
反正现在已经说了,峨嵋现是太上道尊一脉,等下要是佛门还敢打上门来,那打的就是不只是峨嵋了。
李英琼自是不知这些弯弯绕,继续告状。
“可这峨嵋弟子之中,有许多修佛之辈。”
“道门广大,道佛同修本无不可,但应是道为根佛为。”
“如这苦行头陀,却是要飞升西天极乐世界,这是何道理?”
“再看这些个峨嵋弟子,又有几人完全与佛门没有因果?”
“弟子曾听闻,峨嵋大兴,当有三英二云。”
“如今三英二云具在此,细查可知,都与佛门不无关系。”
“峨嵋为道门一脉,却养了一帮佛门弟子,若长眉真不知天数也就罢了,但他却是一个知天数的。”
“知而不管,其心何在!”
“此其罪二,叛教,不配当峨嵋之人!”
说到这里,李英琼催动法力推动声音传播。
“我,峨嵋掌门李英琼,在此宣告天下,本派前掌门长眉真人身为道教一脉的峨嵋掌门,却纵容容弟子以佛法为根基,将来飞升投入佛门。”
“此行径已超出交好范围,实乃叛教。
“我,峨嵋掌门李英琼,今日正式逐长眉真人出峨嵋派,念其确实曾有功与天下,不予追杀,允其苟活!”
“其门下一干弟子,具都收押暂禁,待查明根基之后,再行论处!”
“旦凡以佛法为根基者,俱要废功重修。”
“妙一真人齐漱溟亦曾为峨嵋掌门,亦有纵容弟子投佛之过,然其为长眉真人弟子,受师道之约束,罪有可原,允其暂留峨嵋,观其后行,再行定夺!”
“总之,我峨嵋是道门峨嵋,与佛门交好,却不是佛门傀儡!我宁愿毁掉峨嵋一派,也不允许佛门行借巢孵蛋之举!”
……
峨嵋诸弟子都听傻了,当真是如同经历五雷轰顶一般,这是要玩死他们吗?
与此同时,极乐世界。
阿弥陀佛与准提正在头痛地界天雷的事情,只是天庭之事轮不到佛门管,而这天规不分道佛一视同仁,也让他们没借口。
但眼睁睁看着佛徒们在天雷下丧生,真真是于心不忍,可天规已下,他们若插手,就是落话柄给道门,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两人心中有感,感觉不妙,连忙掐算。
一算之下,阿弥陀佛脸色更苦,准提却是大怒。
山崎山黛这对兄妹是看佛门好欺负吗?上次是山黛杀了罗汉,这次山崎更过分,这是打算掘了佛门在地界的根基啊。
“师兄,我去去就来。”
“不可啊,唉!”
眼见准提已经消失了,阿弥陀佛合十念经,以平复心境,做好战斗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