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所谋之事并没有针对佛门,他只是在整顿道门。
道门兴盛,此长彼消,显得佛门衰退,这怪不到山崎头上。
准提这一去,却是去干涉道门事,一个不好,就要与道门结下大因果,说不得要做过一场。
……
地界外,混沌之中。
山黛闭目静坐,一边修行——体悟混沌,躲避混沌混乱的时空陷阱,一边在这地界外,离峨嵋山最近之处等待。
山崎早在月前除魔完毕,离开峨嵋之后,就把一切都推演过了。
上次她除掉了罗汉,惹得佛门来找碴。
这次山崎之举会正式把地界的佛道分开,更会惹佛门来找碴。
因为大家以后,要么选道门,要么选佛门。
不能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逃离难走的道途,一起行好走的佛路,一起飞升去佛门。
如果仅仅是这样,依然会有大把的人去修佛,因为好走嘛。
但山崎加了一个千年天劫,1080年。
一个人最多在地界待1080年,如果不能飞升,那就会被天雷加身,被劈得身死道消。
1080年看似很多,但很多人苦修1080年,都无法功德圆满。
到时候不想死,怎么办?
有一个办法,就投入掌管天庭的道门,而且只能是道门正宗的峨嵋与青城。
前者是太上道尊一脉,后者是元始道尊一脉。
这两派弟子,只要不是作孽多端,天雷加身只会做样子,肯定不会致他们死命。
如此一来,随着时间推移,投道门的人肯定会多于投佛门的人。
道门大兴盛,佛门无法兴盛,甚至衰退,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相比除掉罗汉之罪过,就算除掉500罗汉,也没这个厉害,这是断根。
……
随着心中有感,山黛睁开眼,正看到赶至的佛门高手。
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和尚是什么人,她只知道这位非常厉害。
明明没有任何气势,但他所在之处,混沌都被定住了。
他,就是那片时空的主宰。
山黛却是跃跃欲试——自从有了仙气,总感觉还差了些什么,但地界连仙气都没有,更别说验证了。
准提却感觉恼火,居然敢拦他的路?
同时哭笑不得,“小姑娘,你可知晓,贫僧是何人?”
“不想知道!”
山黛的回答令准提吃惊,因为这是哪里?这是混沌之中,声音无法传播,需要用空间把双方所在空间联系起来。
而两个空间能够联系的前提是,知道准确位置。
在混沌之中,时间空间时刻变化,想准确把握住对方的位置,需要对时间规则与空间规则,都有很高的了解。
更不用说是针对他了,他可是准提,虽然在教主级别中是最弱的,但也是教主级,他的身周自成空间。
也就是说,山黛把握住了他的确切位置。
而也就是说,山黛能够攻击到他,这如何不令他吃惊?
更吃惊的是,山黛的气息突然变了,本来就够凌厉的了,现在变得更加锋芒毕露。
不,这还不足以形容那能贯穿时空杀气,还有那抹杀一切的死亡之意,最纯粹也最恐怖的死亡。
难道是,通天教主在帮她?
……
准提猜对了,确实是通天教主。
他眼看准提到了,而两个师兄还无动于衷,他不知道那两个有什么打算,他反正是忍不住。
无论怎么样,这都算得上道门弟子,哪怕是半个也不能就这么让准提以大欺小。
“小姑娘,他们不帮你,我帮你,不过我来不了,只能助你四道剑气,你只要放出去,就能逼退他了。”
“现在,接好了,不要多留,到手后就把你的仙气灌注其中,一下打出去。”
山黛本来准备攻击的,听到传音也就缓了一缓。
随着四道,或者说四道丝线般,满含杀意的剑气到来,山黛本要依言打出去,不想却感觉有异。
体悟之下,顿时明白了。
这四丝满含杀意的剑气,都是杀,却又有不同。
戮、陷、诛、绝。
代人戮杀!
代地陷杀!
代天诛杀!
代道绝杀!
分明杀戮、破坏、毁灭、灭绝四类规则。
同时,这剑气的根本之气也与仙气有联系,或者说是仙气的升级版。
实际上,那是相较于后天之气的先天之气。
山黛思索着当场把自身仙气重塑提炼凝聚,汇集成如剑气般的先天之气。
把这先天之气灌入那四丝充满杀意的剑气中,替换那相助之人的气,以控制它们。
然后把四丝剑气上的杀戮、破坏、毁灭、灭绝四类规则。
以四相两仪一元之法融合,形成一丝剑气,带着绝对死亡规则的死亡之剑。
灌入全部的先天之气,行成一道三尺剑气,对着准提打了过去,穿过时空,直刺过去。
我不是要杀你,我不是要破坏你,我不是要毁灭你,我不是要灭绝你,我只是要你死!
通天道尊看呆了,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能强行从仙气中凝练出先天之气,更能把诛仙四剑融合成一剑。
这等天赋,叫其他人怎么活啊!
……
但准提也猜错了,因为在准提看来,是通天教主隔空塞给了山黛一道充满死亡的剑气。
他根本没想过是山黛自己干的,若不是她仙力不足,这一剑会更加可怕。
是的,可怕。
就算他也不敢硬接,因为只要碰到,就得与死亡规则抗争,而手段就是用硬实力去抵消。
他想那么做,因为如此一来,就会暴露实力,这是大忌。
而这一剑穿破时空,根本无法躲避。
不能接,又也不能躲,那只能退了,用足够远的距离,消耗掉剑上的力量。
退回佛界,这距离足够了。
但不能就这么走了,得交待场面话。
“既然道友如此护短,贫僧退去便是,阿弥陀佛。”
……
准提走了,山黛气得咬牙,“真是的,白浪费了我这一身仙气,我还想看看会是什么效果呢。”
“不用看,他哪怕是把万丈金身缩成三尺,这死亡一剑下去也肯定能戳一个窟窿,你要是能把一万个元的法力都凝聚到这一剑上,说不定能一剑戳死他。”
“1元129600年,1万个元,他谁啊?”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哈……真是有趣的小姑娘,早点飞升吧。”
通天教主大笑着断了联系,令山黛撇嘴,“真是的,也不说自己是谁,不过看在你帮我的份上,就不说你坏了。”
碧游宫。
通天教主莞尔,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大师兄,这小姑娘你要是不收,可别怪我抢了去。”
太上道尊没理他,正看天道棋盘呢,上面显示山崎山黛已渡过了死劫。
……
天庭,中元天官府。
长眉真人拜见上官,本想询问地界修士前程,却被告知,他这个开辟峨嵋派之人已经被逐出了峨嵋。
饶是长眉真人修心卓越,心机深沉,处变不惊,也被吓了一跳。
顾不得殿前失仪,当场掐算起来。
发现他果然是被那李英琼开除了,而且连他的弟子都受到牵连。
长眉真人连忙躬身行礼,“天官明鉴,此事全是那李英琼胡作非为,贫道行事旦凭天数,自问无有错处。”
说完发现中元天官没有答话,忍不住抬头相看,发现他正在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长眉真人再次行礼道:“敢问天官,如此看着贫道是何意?”
中元天官感慨,“本官在看你是否有所醒悟,看来你确实没有醒悟。”
“呃……还请天官赐教。”长眉真人愣了下,然后再次行礼问道。
“也罢,本官受你这三拜,不好为难你,你且去吧。”
长眉真人再行礼,“贫道此时心中疑惑未解,斗胆留下向天官求教。”
中元天官却失笑了,“看来是天意如此啊,那本官就告诉你,天数是天数,遵天数没错,但你一味遵天数就错了。”
“敢问天官,贫道错在何错?”
“你刚刚掐算过,还不清楚吗?”
“贫道……”长眉真人犹豫着再次掐算,却怔在当场。
……
峨嵋山。
追云叟等人目瞪口呆,他对于山崎的智慧,真是心有余悸——这三言两语间,就给长眉真人定了叛教之罪,把他这个祖师逐出师门,峨嵋弟子全部打成了附逆之徒。
这在人间,长眉真人就是叛国重罪,诛九族,弟子们本就在其中。
而加上附逆之罪,还得夷三族。
玄真子、苦行头陀、妙一真人齐漱溟、妙一夫人苟兰因等峨嵋一系弟子,因为李英琼之言,有怒火中烧的,有黯然伤神的,也有得过且过的。
只是在山崎的压制下,没有一个能有所行动。
就算东海三仙的身体还在,不是只有元神,也无力反抗,此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英琼继续。
妙一真人齐漱溟终于彻底明白了,山崎心心念念的天意,让屡次有不祥预感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这个,他们身为道门子,理当走道途,却茫然不知的走上了佛门之路,还一味自认无错,不说袒护佛门,起码心向佛门。
而李英琼强行夺取峨嵋掌门之位时,芬陀神尼,优昙神尼,忍大师,屠龙大师,白眉禅师,独指禅师,无名禅师等佛门僧众突然被杀。
现在想来显然是道门三尊之下的手,既是恼他们不遵礼数胡乱插言,也是气他们把佛道并列。
坏就坏在那句“我等”,谁跟你佛门是我等?
这分明是就道佛之争,是道是佛就得站位,站错了就万劫不复。
而峨嵋大兴是定数,那峨嵋是道是佛,就更加重要了。
若没有山崎这些人搅局,那按他们所言,峨嵋的兴盛,确实是让佛门更加兴盛。
对道门来说,这确实是叛教。
对,天数是没错。
比如苦行头陀在天数上是该飞升西方,但你既然是峨嵋弟子,是道门弟子,那你无论如何都该飞升天庭。
哪怕你失败了,那也证明你是向道门的,到时候说不定自有另一番造化。
但你遵从你的天数,一心一意的向佛,好以最顺坦的道路快速飞升,最后飞升西方,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天庭的地方不够广大,还是说天的帝心胸不够宽广,更有甚者是说道门三尊的道行比不过佛门二尊,所传道法教不了你?
此等行径,分明就是在通过折辱道门,来捧高佛门,这又怎么能让道门满意?
固然,道门无为,不会多计较。
但如果有人去改变这事情,道门自然也是乐观其成。
山崎和山黛这对兄妹就是投其所好,这才能够不遵天数行事,也能够成功。
甚至让他们陷入局中而不自知,傻傻的帮腔作势结下因果,一步步越陷越深,自入劫中。
也难怪山崎说天意,这分明就是峨嵋大兴的定数,因为李英琼这个掌门坚定的向着道门,带动道门兴。
而他们这些向着佛门的人,自然就成了忤逆天数之人,不仅仅是事倍功半,而且劫难重重。
山崎这一局,早在让李英琼成为峨嵋掌门之时,就已经定下了。
他们输就输在,只知道遵循天数,自私自利只想自身如何成道飞升,不知道去多想,身为峨嵋弟子,身为道门弟子该怎么样。
心中完全道佛之分,而这说句不敬的话,确实是长眉恩师所致。
……
李英琼按山崎指点,作最后的宣告。
“还有,长眉真人与其诸般弟子身而为人,并且法力高深,寿命悠长,理当维稳地界,消弭天下苍生之劫难。”
“前时不提,这几百年来,地界正有大眀王朝兴衰。”
“当时峨嵋诸人,尤其是长眉真人,那是前算数百年,后算数百年。”
“此事,弟子李英琼愿意作证,弟子手中紫郢剑就是数百年前安排的。”
“就连祭剑之人谷辰也是特意安排,想要留给弟子祭剑,好让弟子承他之因果人情,不得不为峨嵋弟子。”
“换句话说,长眉真人在数百年前就算死了弟子如今的种种行动。”
“幸好弟子心性坚定,一心要除魔卫道,否则早已入其鼓掌之中,成为与其一般之伪善之徒。”
“而以他后算数百年的能力,肯定知天下事,明王朝兴衰。”
“不说护卫大眀王朝江山稳固,也该为亿万黎民百姓奔走一二。”
“然他视天下苍生为棋子,设下种种定局,只为光大峨嵋,图以后太平,言为天数。”
“此等之行,自私与否,涉及天数与将来,弟子不敢妄言。”
“然长眉真人对大眀王朝彼时将亡,千万百姓将死都视若无睹,于其作为一个人来说,实是自私自利之极。”
“兔死狐悲,况乎于人?”
“若他能冒死相助,在数百年前提点一二,大眀王朝也不至于有那些灾劫。”
“同时,峨嵋诸弟子任由内贼残杀百姓,哪怕把他们山脚周近的地方,杀得十室九空,他们也能在山上看着,不闻不问,是为遵从天数。”
“此等行径,当真是名师出高徒,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此间之因皆由他们的恩师长眉真人。”
“总之,如长眉真人这般,身而为人,却坐看天数,为兴一人一家一派,可毁一国,可视千万人性命为草芥者,不配受人敬仰。”
“此其罪三,无人德,不配为人!”
……
天庭,中元地官府。
长眉真人听得又气又急又怒,当真是五内俱焚。
一个后辈居然敢如此说他,而这更是他没有掐算到的,难道一开始,这里面就有什么变数不成?
想到这里,长眉真人遏制怒火,行礼向问,“天官大人,下官自问一心向道,自飞升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操持本务,也并没有结交不该结交之人,是以还请大人念及下官微末之苦劳,指点一二。”
“本官刚才已经说了,让你走……”
“走去何处?”
“你既然不走,如今却是走不了,只能逃了。”
“嗯?”
中元地官摇头好笑,“还不走?非要等天将来拿你吗!”
长眉真人质问道:“下官有何错?难道不该遵天数?”
“还不懂?你当真是执迷不悟,也罢,本官就告诉你,错就错在,你身而为人……”
“人?”
此时,天将已带天兵来了,不过没有进府,只是在外面抱拳行礼,高声相问。
“地官大人,本将奉玉帝之口谕,捉拿长眉真人问话,敢问其人可在此处?”
“不好,下官,不,在下去也,大人照扶之恩,来日再报。”
长眉真人行礼后,化光而去,瞬间穿出府邸,从天兵天将的头顶上越过,飞向南天门。
“大胆,竟敢抗旨忤逆,拘捕而逃,给我追!”
天将光站在那里叫嚷,却不去追赶,反而让天兵去追。
地官眼得无语,明明手拿天网,对这种飞遁类法术可以一网成擒,却偏偏不动手,
这些武夫当真是闲得久了,不嫌事大,恨不得越热闹越好。
长眉真人就倒霉了,事情越闹越大,罪名也就越来越重。
就如同他在地界坐等他人劫数,等他人恶贯满盈,再收获全功,一举获得大量功德。
如此说来,这也是报应了。
不过这也合该他有此劫,早就让他走了,他却不走。
那时走,玉帝还没下旨。
他还来得及回府跟地界的朋友道个别,然后从容通过南天门,前往地仙界。
彼时他不在,玉帝也不会派人下界捉拿,只会等他回来再敲打,小惩大戒。
因为长眉真人确实是按天数行事,不能说错了。
而对长眉真人来说,在地仙界有的是时间好好琢磨反省,有的是时间做出些什么来说明,他已经改正。
能通过降妖除魔,证明他一心向道,心怀天下苍生,不是一个只为自身之“人”。
同时还可获得大量功德,到那时再回天庭,有功德为凭,又时过境迁,玉帝也不会太为难他。
等第二回告诉他走不了了时,天兵天将已经接了旨,在路上了。
不过他还能回去看一眼,然后快速溜出南天门。
他却还是不走,一心求真知。
可惜了,长眉真人上天为官多年,仍然没有端正其心态,还自以为是地界的大派掌门。
这当官呢,尤其是仙吏小官,不求活得清楚,稀里糊涂的,也就行了。
要是能揣着明白当糊涂,那就更厉害了。
总之,上面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用不着问个清楚。
因为天庭高手如云,有几个不是能掐会算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明说的。
同样的道理,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若事情出了什么纰漏,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上面让你做的事情有问题,自然有上面去扛,你听命行事,没有过错。
而你要不遵上命,那你就事大了。
就如同长眉真人此时,第三回让他走时,那天兵天将虽已经到,但他还能抢先一步离开,跑给他们追。
只要推说不知他们找他,也就没有什么过错。
可长眉真人不听,却错失最后的机会——清清楚楚的听到玉帝找他,还敢跑,这罪就大了。
再碰到这不怕事大的,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中元地官掐算,想看看长眉真人的前程,将来是不是会被抓,却发现天机难明。
中元地官不解的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心中一惊,这恐怕是牵扯到了某位教主。
只是如今这峨嵋掌门李英琼已经把他逐出峨嵋,说他叛教,无德为人。
这道门三位老爷,应该不会护他。
那么,就是佛门的了?
嘶……
中元地官心中忍不住叹息,“长眉啊长眉,你可不要自误啊。”
“若你真的投入佛门,那就坐实了你叛教。”
“你可以改名为长霉了,因为你的劫数就真的到了,无可挽回了。”
“未来,这个时间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但你注定会身死道消。”
“你这个叛徒活的时间越长,将来杀你之道门子弟,获得的道门功德越多。”
“一啄一饮,皆是因果啊!”
……
南天门。
值日门神无聊的打着瞌睡,手下官兵通过眼神传音聊天,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发时间。
说穿了,他们就是看大门的。
平时没事,有事也轮不到他们出面——敢闯南天门的,要么位高权重,他们得罪不起,要么实力非凡,他们惹不起。
就如同此时,一道金光疾速飞来,转瞬穿透南天门的禁制,飞向下界。
那号称天界第一门的南天门,就这被长眉真人御剑冲了过去。
“啊……”
“是谁?啊,休走!”
速度之快,官兵的惊叫声,感觉有异而惊醒的值日门神之怒叫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值日门神之所以怒叫而没去追,是因为只看到一抹金光划过,知道追不上,追上了也不是对手。
他怒叫,是叫给其他人看的。
而在叫声中,天将带着天兵到了,他第一时间指责门神,没有看好大门,让玉帝要的人逃了。
值日门神第一时间甩锅,说是天将没有尽责去完成任务,不要胡乱攀咬。
正好,这天将属于阐教阵营,这门神属于截教阵营,两人就在这南天门下掐了起来。
双方兵丁在各自身后站得笔直,一副只要主将一声令下,就永往无前的架势。
实际上,双方兵丁一直在用眼神交流,互相交换情报。
他们当年虽然是仇敌,但早没了仇隙。
毕竟当年若不战死,他们后来也早就老死了。
然后入了轮回,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又怎么还会活在这天庭呢?
虽然吧,依然是被呼来喝去,基本上永无没有出头之日。
但难道之前当小兵的时候不是吗?哼哼,那时候更苦,与如今相比,当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这时,南天门的守将到了——四大天王感应到南天门有事,匆匆赶来。
“呔!尔等何故在此争执!”
“回禀天王,是长眉真人打出了南天门!”
……
一个“打”字,就把责任全甩给了长眉真人,也把长眉真人给坑了,往死里坑。
那是不是真的“打”出去了呢?四大天王施法,回放了刚才的情况。
确认,手下有怠慢失职之过,但这不能怪罪,若是怪罪,那最后能扯到他们身上,因为他们是主官,有失察之责——对没有挑选对人的失察。
所以手下过失忽略,问题就在长眉真人身上,他确确实实闯,不,是打碎了禁制,闯了出去。
嗯,就是这样。
四大天王统一了意见,邀请天将一起去向玉帝请罪,天将会意的应了,一同前往。
……
天将说,他没有追到长眉真人,让长眉真人打出了南天门,他没想到长眉真人居然敢如此做,是他有误。
四大天王说,他们手下没有挡住长眉真人,让长眉真人打出了南天门,他们守门有失。
玉帝倒是从天书里面知道了真相,只是以他的身份,也不能和几个小兵计较,而且这确实是长眉真人的错,是他硬闯之因。
于是,长眉真人就成了反天的通缉犯,近朋好友连坐待查。
同时,四大天王与天将下界捉拿长眉真人。
“等等!”
一个尖锐的童音,伴随呼啸的风声,划破长空。
一抹火光掠过,场中多了一个俊秀少年。
脚踩一对风火轮,身裹混天绫,颈戴乾坤圈,正是天界刺头之一的哪吒。
哪吒也不管旁人,直接抱拳行礼,“哪吒见过陛下,听闻那长眉真人反下界去,某家这就去捉他来交给陛下。”
“这个啊……”
玉帝慢条斯理的顺胡子,佯装思考斟酌,实际上是在通知这刺头的老子来收拾。
哪吒聪明伶俐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玉帝的小算盘。
冷笑着再次行礼,“陛下不说,就是默许了,某家这就去了。”
说完不等玉帝答话,立刻化为一团风火飞走了。
玉帝无语,但人家礼数周全,完全指不出错误。
当然了,擅闯是有的,但来去都有说法。
来时是急于为玉帝分忧,去时是奉旨可以下界。
都拿不住痛脚,没办法惩罚。
而四大天王与天将不约而同的低头看脚,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静等玉帝指示。
不过玉帝只是摸胡子,他也在等。
……
南天门。
值日门神带着天兵们严阵以待,做样子。
眼看一团风火扑来,大有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的架势,大家都当没看见。
哪吒所化的风火团,天上谁不认识?
身为阐教正宗的第三代弟子,天庭顶层高手,最重要的还是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托塔天王总帅的儿子。
他们这些官兵,谁敢阻拦他?
不拦是失职,只得当作没看见,说法就是哪吒法力高强。
哪吒也了解这些油滑兵,加上心有所挂,所以毫不停留的直闯。
眼看过了南天门,马上可以下界了,哪吒心中大喜,终于可以下去耍耍了。
在天庭待得,都憋死了!
就在这时,一束金光照落在哪吒身上。
哪吒顿感束缚,立刻知道,怕什么来什么——那爱管教人的名义父亲又来坏事了!
哪吒不怕老头子,不用法宝,把他捆起来跟老头子打,他都能打赢。
但加上这法宝,唉,这宝塔正好克制他这具莲花身。
不过,束手就缚可不是他的个性。
“三头八臂!开!”
哪吒出手就是全力,八条手臂分拿各种法宝,在三个脑袋的指挥下,各自为战。
“混天绫!给我顶住!”
身上的红绫顿时化为漫天红绸,层层叠叠的加厚加大,欲要撑起金光所照的空间。
“乾坤圈!给我破!”
乾坤圈由大变小,掀起猛烈的震荡,猛然撞击虚空,意图破碎所在虚空,不过没有成功。
而哪吒早有预见,这一击也是在探索空间,寻找空处,也就是玲珑塔的塔门,那是唯一的生路。
“有了!火尖枪……”
哪吒找到塔门,一枪刺出,正好穿透空间,打出一个洞。
哪吒的身体迅速缩小,钻洞而出。
正开心得想着,这次终于从塔下逃脱了,突然又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
“混、天、绫!”
哪吒跌坐在塔里,看着那因为拉伸得太长,没有来得及在瞬间缩回的宝贝,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居然被自家的宝贝绊“倒”了,真是没话说。
“李靖,我是奉旨下界,你快让我出去!”
“哼,我这就去与陛下分说,你还不服管教,不能下界。”
“啊……李靖,你快放我出去,有本事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行,你娘说了,她会每天给你念书。”
“我说的是男人之间的打斗!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是你爹,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那就放我出去,我们打过再说其它。”
“等你娘教你读完那些书。”
“啊,你就是个怕老婆的家伙。”
“我就是怕老婆了,你还想怎么滴,有本事你不怕个给我看看。”
“我、我……啊……气死我了,我要下界……”
哪吒郁闷得在塔里满地打滚,但李靖根本不理,前去向玉帝分说(复命)。
“陛下,小儿心性不定,难为天庭表率,实是不能独自下界。”
(陛下,臣把哪吒抓回来了。)
“是朕捱不过他求说,也罢,那就依爱卿所说,就由爱卿带回去再行教导。”
(幸好爱卿即时赶到,要是这小子跑下去惹是生非,一定会徒增因果,如今天数未定,还是小心些好,爱卿且带他回去严加看管,跟他说,以后肯定有机会。)
“是,臣这就回去。”
托塔天王李靖向玉帝行礼,向四大天王与天将致意,就在后五人的躬身相送下退了。
而他一走,玉帝就再度下命令,让五人去捉拿长眉真人,但话刚说完就感觉不对。
玉帝翻掌拿出天书,同时掐指推算,然后皱起了眉头。
正在躬身退走的五人知道事情有大变化,机灵的没有走,而是在场中待命。
果然,玉帝随后让他们各自归位,不再提让他们捉拿长眉之事。
“此事另有因果,以后自有分说。”
“是。”
五人恭敬的退了,闭口不言此事——不该管的,不多管。
等没人了,玉帝浮现怒容,朝令夕改是帝王大忌,长眉真人转投了西方,更是大因果。
……
之前,地仙界。
长眉真人自天庭而出,以为后有追兵,不辨方向的直飞落地,钻入群山之中躲藏。
稍等之后,发现没有天兵天将追来,疑惑之余,又等了一个时辰。
眼看确实没有天兵天将追来,长眉真人忍不住掐算思索,到底是自家范的事情太轻呢,还是这地上一年,天上一日的时差问题。
不过,没有找到答案,天数不明。
长眉真人叹了口气,也罢,顺其自然好了。
……
地仙界有四大洲,他如今在东胜神洲的东南群山之中。
地仙界的灵气充沛,山精鬼魅数不胜数,他自是不惧它们,但它们之中有不少具有着守山之责。
若杀多了,会与这大山结下因果,后患难说,还是早走为好。
……
长眉真人御剑飞空出得群山,眼见一片袅袅炊烟下,有一片悠然自得的小山村,当即飞了过去。
精神力量扫过,发现有一老者在村外的水塘里洗牛,也就没进村扰民。
降下云头,落在树林里,这才摸着胡子,迈步而出。
只是他举手投足间,也没感觉不对,没意识到他还是一身看似素雅实则华丽的天庭官服。
天丝织就,自带功效,还加上了天衣禁制。
隔绝一般的冷热,能防一般的雷电,不怕凡火灼烧,不惧一般的风雨,不染尘土,不怕一般兵刃割扯,对于敲打等也有减免。
他也是穿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这么走到了那老人身侧。
那老者身型清瘦,有些驼背,满面风霜,看似八九十岁了,实则应该不到70岁。
想是长年在田间耕作,劳苦所致。
满头凌乱的白发,胡乱的塞在由草绳编制的发髻里。
长及胸腹的白须由于沾了水的缘故,已经纠结了在一起。
一身粗麻布衣,已经浆洗的发白,肩肘处还打着补丁。
腰间一道麻绳腰带,也是胡乱的盘着。
短裤及膝,双腿青筋鼓胀(静脉曲张),那是在水里踩多了。
脚上没有穿鞋,脚掌厚大,满是粗皮裂纹,正是一双农民的耕田脚。
双手粗糙却还有力,一手稳稳的拉着老青牛的缰绳,一手拿着长刷子,帮这老伙计搓洗泥泞,那应该是这老水牛在水塘里嬉耍时带回来的。
这老青牛头顶一双弯角足有三尺长,光看这脑袋倒是颇为神武,只是身型瘦弱。
想是年老体衰,吃的少了,却还要干活儿,劳碌过度。
……
“老丈,贫道有礼了。”长眉真人单掌行礼。
“啊?啊,道长请了。”老者定睛一看,慌乱的双手拱拳参拜。
长眉真人虚托,“老丈莫行此大礼。”
“老朽老则老矣,眼却还亮堂,道长仙风道骨,脚不染尘,定是真人仙人当面。”
老者再次参拜,长眉真人无话反驳,只能受了一礼。
长眉真人再次单掌行礼,“贫道隐世已久,敢问老丈,这地仙界如今……”
老者拱手道:“仙长还是别问了,老朽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一次就是随父亲去县里买了这头牛,那距今已经有60年了吧。”
“老朽不通修行,总算有一次带外来的郎中进山采药,吃了些珍果异草,老朽和这头老牛才强活到现在。”
长眉真人本要说帮忙治伤延寿,以全相遇的缘法因果,却不想老者又说了。
“只是老朽如今孤老一人,活着也没啥意思,但日子总得过,有一天是一天吧。”
长眉真人听得沉默,因为这心病他没办法医,若是这种情况下非得完因果,那就是恶果。
老者拱手参拜,“真不好意,老朽胡言乱语,仙长莫怪。”
长眉真人叹道:“无妨,贫道本想助老丈延年益寿,却不想老丈如此看得看,生老病死,是贫道着相了。”
“也罢,他日有缘再见,贫道去也。”
长眉真人御剑化为一道金光西去,老者连忙抱拳躬身拜倒。
“恭送仙长!”
不过,长眉真人已经听不到了,更看不到接下来的变化了。
那老者躬身再起时,已经变了样子。
满是风霜的褶子脸被拉平了,手脚上的粗皮厚茧都消失了,腿上的青筋也没了。
虽说不上是肌肤如婴儿般光滑,更不能说什么晶莹剔透,但确实是一个老人斑都看不到。
那凌乱的白发白须,也变得柔顺,显然是没有缺乏油水滋养。
驼背没了,直挺的身躯,自有种傲然气度。
尤其是这样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拂须,哪怕仍然是光着脚踩在泥里,哪怕一身打着补丁的麻布旧衣,仍然能令人一眼看出他的超凡脱俗。
当真是鹤立鸡群般的与众不同,就连他的青牛也不一样了。
那瘦弱的身体膨胀起来,变成一头雄壮的牛,不显半点老态,那对犄角也显得刚刚好。
而它张口间,还吐出了人言。
“老爷,那长眉道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枉费您一番苦心,念着旧识一场,还想再渡他一次。”
“此子已不复往昔的谦和,过于倨傲,”老者拂须道,“我当年受他三拜,如今已经还了。”
“我留经书于壁上,他悟其道理,建立峨嵋,以一颗雄心,布局天下,扬我道门名,定下了峨嵋大兴,人道大兴的格局。”
“如今,李英琼夺峨嵋掌门之位,数了他三大罪状,纵弟子,叛道门,无人德。”
“其实论因果,还是抵不过他的功劳。
“毕竟,长眉是遵天数,天数自有其道理,只有遵天数,才能长长久久。”
“李英琼却是一味护人道,如今是兴了,但将来总有因此而败的时候。”
“人多是好事,人太多了,那就不是好事了。”
这时,青牛因为蚊虫侵扰打了个响鼻。
老者忍不住失笑,他这还真是在对牛弹琴啊。
“好了,你去吧,不要误了时辰就行。”
“哦,哎?”
青牛应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难道是允许他留在地仙界玩玩?
对着那双满是期盼的牛眼,老者好笑的挥挥手。
“记住了,别惹什么祸事,特别是管好自己,否则本尊肯定会把你切了。”
“一定一定,那牛儿这就去了。”
青牛说着就迫不及待得撒蹄子犇了,如履平地般从水塘里直接跑到路上。
迅速跑出半里地,回头再看一眼,这才化为一道青光东去。
……
老者被自家笨牛逗乐了,好笑的摇摇头,他是说话不算数,耍它玩的人吗?
再说了,耍它这头笨牛有什么意思?
老者抖了抖衣袖,地上多了一双草鞋,他就这么一脚一只的蹬了上去。
再翻手,一根拐棍出现了。
拄拐迈步间,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步,人却已经走出了几十丈,转眼间走进了东南群山。
那身破旧的麻布衣,也变成了一身与山间翠绿相映的青色道袍。
他正是道门首尊,太上道尊的分身之一,老子。
……
老子当年骑着青牛在地界与长眉真人相遇,如今知道长眉真人下凡,找老君借来青牛,与长眉真人相见,来了结因果。
以老子的道行,长眉真人自然认不出来,这一人一牛非是凡俗之辈。
但他没有从这一人一牛身上,想到当年那一人一牛的老子,却是长眉真人的错。
衣冠相貌只是外在,重要的是内心。
这就显示出,长眉真人只注重外表,只是表面和善,表现的平易近人,有礼有节。
内里却是倨傲,没有一视同仁之心,自认是得道真仙,不把凡人看在眼中。
最终更是受了老子三拜,这本不应该。
因为萍水相逢,人家为什么对你行大礼?就因为你是仙人,人家是凡人吗?
人家也说了,只想老死,既然如此,仙人又如何呢?都只是一条性命。
无非是一个活的短,一个活的长,但谁说活得短的人,就比活得长的人差呢?
这句话其实已经在点长眉真人了,长眉真人该平等对之,把无故受的大礼还了。
但长眉真人没有在意,只当各有各的活法,最后就这么当着凡人的面飞走了。
做给谁看?吓唬人呢?还是显摆?
没有那么想?那就算是顺其自然,这也是失礼的行为,至少该像来时一样,走到树林里再飞。
这正应了李英琼诉说的罪状,无人德。
最后又向西而去,前往西方找佛门的朋友。
固然因为道门的朋友都在天上,他只能往西去。
但若不是他结交佛门中人,此时又怎么会往西去呢?
可此一去,就坐实了叛教之名,也给道佛之间留下了因果。
因为长眉真人是打出南天门的,他是在逃亡。
他这一西去,以准提的脾气,肯定会护他周全,然后渡他入佛门,而长眉真人根本抵挡不了准提这个教主。
结果就是,天庭捉拿打出南天门的长眉真人,佛门可以护住他。
这就显得天庭无能,显得西方佛界高于天庭,甚至脱离于天庭之外。
这就让那些害怕天庭的生灵有了避难的去处,也正应了佛门普渡的话语,可以令佛门兴盛,正好补足佛门在地界的损失。
只是,这踩着天庭往上蹿,因果可不小。
佛门不在乎,但就长眉真人个人而言,他这始作俑者,将来的命数恐怕就要栽在这道佛之争的棋盘上了。
因为,玉帝那个小心眼,绝对不会放过他。
真是可惜了,他其实对道门有功,没有他又怎么会有李英琼呢?
从天数上说,李英琼将来本就是峨嵋之主,如今只是早了几百年而已。
……
老子思索间走到了山中,一拐点出,空旷的山野中突的显露一个洞天福地。
由地仙界灵气堆积汇聚而生,自成空间,内中没有实物,只有灵气团生而出的各色云朵。
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各属性交织,显得五光十色。
只要加以炼制,稳固空间,就可以成为一个大小随心的真实洞府。
有山川草木的灵气支持,灵气源源不绝,不用额外付出。
这本是要给长眉真人准备的洞府,地仙界的峨嵋派。
他都说了,他与老牛在山中吃了珍果异草。
只要长眉真人多些耐心,跟他这个老牧童多说几句,他就会在适当时候不着痕迹的告诉他,这有个洞府。
长眉真人只要在这里住下,闭门静修,天庭就不会动他,外间之事也与他无关。
一直等李英琼飞升了,到时候再论因果功过。
让被他算计的李英琼砍个十剑八剑的,他和李英琼个人的因果就算结了。
到时候,地界天数肯定已经恢复清晰,一看就知道长眉真人还是有功的,到时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其实,玉帝一开始也只是找长眉真人问话,并没有想对他怎么样,最多就是把他囚禁起来,等李英琼来了再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地上千年,天上不过是千日。
对修道之人来说,不过是三年,打个坐也就过去了。
真是的,多大个事啊,最后搞成这样,终究是随了天意啊!
……
地界,峨嵋。
李英琼结束上告,转而对峨嵋弟子诵读门规,判读责罚。
“峨嵋允许弟子道佛兼修,但必须得是以修道法为主,佛法只能作为触类旁通的参考辅助。”
“佛法的进境快,没有关系,慢慢再练道法就是了。”
“只要不是以佛法飞升西方佛界,只要是以道法飞升天庭,都是可以的。”
“诸位弟子之中,苦行头陀若不是缺了外功,本是要飞升佛界的。”
“所以,山崎先生抢其功德,看似是阻其飞升的大恶,但事实对其有恩,没有让其叛教。”
“苦行头陀,你说,是也不是?”
山崎适时放开对苦行头陀元神的压制,他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说话,沉默。
妙一真人齐漱溟为他着急,这一句话不对,就是生死立判啊。
李英琼点头道:“也罢,你既然不想说,本座也不好强迫于你。”
“不过你看看,你那个宝贝徒儿笑和尚,如今是满面怒容,满心不甘,对本座怒目相视,显然是执迷不悟。”
苦行头陀一个激灵,顿时开口了,同时行礼参拜,只是用的仍然是一个合十佛礼,想是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启禀……”
李英琼抬手阻止道:“不必再说,本座是你们的掌门,不是欺负你们的恶人。”
“你带着你那怒气冲冲的弟子去东海吧,等想明白再回来。“”
“你们是峨嵋弟子,只要你们不放弃峨嵋,峨嵋决不会放弃你们。”
“门派,不是教导弟子,让弟子有事服其劳,而是一种责任,要为弟子消灾解难,引渡其走正道。”
“不要以为本座是在说大话,本座确实是在帮你们,而不是在害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本座是在害你们,本座针对你们,请你们先想想,你们自身的道路是不是正确的。”
“修道先修心,你们得有一颗向道的心,一颗为人的心,长眉真人没有教好你们,导致你们有所欠缺,如今你们还来得及补上。”
“若觉得本座的话刺耳,那就对了,忠言总是逆耳的,而会说忠言的人,往往是对你们好的。”
“好了,去吧,千万要记得,你们都是道门峨嵋派的道人!”
……
苦行头陀听愣了,道理他现在懂了,但现在就让他走?
峨嵋可是要开府了啊!这可是峨嵋派的盛事啊。
山崎看出来了,心中忍不住感慨,这些人也不知道修的是什么道。
遂传音给李英琼,让其点醒他。
“苦行头陀,待你道成归来,峨嵋依然是你的家,你又何必执着这一时之快。”
苦行头陀行礼,“掌门容禀,非是贫僧,不,非是贫、道,非是贫道不明白,只是这峨嵋开府已是弟子心中执念,还望掌门允许贫、道,待开府以后再走。”
“也罢,想看就看吧。”李英琼没有再说,转而继续宣判。
齐家全体去紫云宫,等齐灵云与齐霞儿的道法高于佛法再回来。
其余以修炼佛法为主的,白云大师元敬、餐霞大师、哈哈僧元觉禅师、元元大师、顽石大师,各回各自洞府,不脱佛入道,不准回来。
其弟子们可以留在凝碧崖修行,与其余弟子一般无二。
追云叟以后作为左师左执事,玄真子以后作为右执事。
设峨嵋下院峨嵋剑派,髯仙李元化、万里飞虹佟元奇、坎离真人许元通、风火道人吴元智(本书中没死),三人轮流当院长,醉道人为监院。
……
说话间,地气轰鸣声入耳——临近午时,凝碧崖开始动了。
地下深处,一个巨大的虚影在无形的磁力波动下缓缓上升。
无视崖壁地火的阻拦,犹如不存在一般,无声无息的穿过它们,不损它们分毫的,在地壳中缓缓升起。
虚影一路向上,穿过山体,于正午时,出现在天空中。
看不到,却能感应到一个巨大的什么事物,它就在那里。
地气冲霄,拨云见日。
正午的灿烂阳光挥洒而下,阳属性灵气猛然轰击在那巨大事物之上。
“嘭!喀……”
敲击碎裂声连绵不绝,一个巨大的悬浮山崖出现在空中。
……
那是凝碧崖,以两仪微尘绝阵凝聚地气,长年累月逐渐祭炼成一个洞府,是峨嵋大兴的贺礼。
经阳光一照,地阴,天阳,交汇在一起,形成阴阳轮转之力,挤压那松散的地气成为一体。
这飞起高度是讲究的,若飞低了,那就挡住了地气,不能拨开遮阳之云。
而这高度,全由地气决定,若是地气有损,高度不对,这洞府就无法呈现出来。
所以袁星拼着受伤,也不调用峨嵋地气,对峨嵋而言,确实大功一件。
……
阴阳轮转之力带动,凝碧崖似乎是在呼吸一般,引动巨量灵气由四面八方奔涌至。
呈现出万丈彩霞,大有天府降世般的威势。
光彩中,一个阵法的轮廓显现,一闪而没。
那是两仪微尘绝阵,之所以说是绝阵,是因为此阵乃是以两仪化六合,包容天地四方,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逃离的方位。
为了留住地气,不让其逃脱。
此阵法衍出幻、灭、生、死、晦、明,三对六种规则,形成三门六域,自成空间。
三门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只要法力足够,可制造无数空间,无限叠加。
若有10个元129万6000年以上,那哪怕是对上大罗金仙也说不定能困杀。
而作为洞府最大的好处是,它浮于半空中,抽取空中灵气。
不依靠山川大地,不用抽取地气、木气、水气等维持,也就不会因为开启大阵而生灵涂炭,结下因果。
……
随着灵气汇聚,凝碧崖变得越来越重,逐渐从空中下沉。
在内部阵法的推动下,各属性灵气随着地气不断生长。
看起来就是整个凝碧崖在不断生长,白玉造就的亭台楼阁,碧瓦铺出的房顶路径。
木气催生出的芳草,铺遍山崖各个角落,间或有粗大的老树把地而起。
水气汇聚在一条条水道上,形成一条条蜿蜒游走的灵气溪水。
最终在阵法的驱使下,一路逆向爬上逐渐高耸起的山峰上,成为一条十丈宽的瀑布,于百丈高空倾泻而下。
瀑布冲刷在突起的山石上,水花绽放间,三座虹桥联袂出现,把凝碧崖分为三重天。
百丈瀑布落地,毫不留情的砸在各质各色的彩石上。
石质的不同,致使冲击声也各不相同。
叮叮咚咚,沙沙不绝,不同鸣响的声合奏出一曲永不停止的天籁之音。
水流落地铺开,波浪前行,在地面上不断扩大着领地。
波浪越远越小,只是哪怕只有微波荡漾,依然不断前进。
最终成为一个占地千丈的水池,与水道交汇,周而复始,不分头尾。
池水映照着周边的芳草,形成一汪碧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凝碧崖中,各地建筑虽然还没全部长好,但此时已显露出道门仙家胜地之态。
山顶是观天赏月亭台,闲来无事可品茗赏琴,饮酒下棋。
山腰是留客精舍,一座座精致小楼,只让人不敢住入,怕没地方排泄。
山麓是峨嵋派道观,屋舍起伏,各有功用。
山门高有十丈,九十九级白玉阶,连同门口,共一百级。
前庭的地面黑白分明,正是阴阳太极,也是两仪微尘阵阵眼。
一座土色有盖方鼎立于其上,镇压四方,鼎中就是灵气。
土属性的黄颜色,火属性的红色,金属性的白色,木属性的青色,以及被其它属性渲染成蓝色的水属性,与灰色的风属性。
有灵气才有凝碧崖,有一天灵气稀薄了,凝碧崖也就没了。
而此时,道观中不只有了炼丹房藏书阁,会客厅静修室等,还有了炼心路。
左元十三限卡,右元火宅关,俱是以幻术考验道心。
……
足足一个时辰,凝碧崖上的灵气草木才长得七七八八。
这些东西才是最好的,它们将来结出各色果子,都是各色的灵气汇聚而成,没有半点杂质。
而此时,凝碧崖正好停在峨嵋上顶,一条灵木组成的通道搭在峨嵋派中,让人可以顺着走上去。
“咳!”
李英琼出声唤回大家注意力,招呼大家进去。
一道白光飞来,山黛停在空中,“啧啧,这就是凝碧崖?这灵气还真丰盛呢。”
李英琼招呼,“黛姐,来的正好,快下来,你跑哪去了,怎么才来?”
山黛落下,“哦,我刚才在天外混沌中,得道门某个顶尖高手相助,跟佛门的顶尖高手过了一招,算是把他打退了。”
峨嵋诸弟子不相信,各自在心中嘀咕,吹牛吹得太离谱了。
李英琼、袁星、初凤、慧珠、二凤、金须奴倒是有些相信,也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凌厉剑意。
哪怕是收敛了,这么近距离下,也是看就觉得刺眼。
……
山崎对山黛的剑气体悟更深,能感受到那贯穿过去与未来的规则力量。
山崎忍不住皱眉,这是杀戮与死亡,终结毁灭一切,包括山黛自身。
不过这时候不是说的时候,这也不是现在的问题,等有机会再说吧。
“咳,”玄真子提醒,“启禀掌门,这凝碧崖的祖师堂中藏有道书,若时辰一到就会破空飞走了。”
“对对,差点忘了,快走,”李英琼连忙招呼客人,“各位请,方掌门请。”
初凤请笑,“李掌门请,你为此间地主,该当仁不让。”
“也罢,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李英琼当先,大家顺着木桥,几人一排,鱼贯走上凝碧崖。
一踏入其上,只觉呼吸间都是灵气。
谢山、李宁、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五个没有身体只有元神的人,只觉得灵气主动往元神里面钻。
李宁原本法力不济,元神散乱形同虚影,如今却是有了点实体的样子。
他高兴了,谢山皱眉,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三位却是脸色大变,连忙拉着李宁与谢山退出去。
灵气多了是好,但不分属性的全都上的灵气,他们的元神如果吸收了,法力就会变得驳杂。
驳杂驳杂,到了后面,法力驳杂到无法凝聚,他们的元神就散了。
就算依靠法宝留住杂乱的元神,他们也废了,永远跟法宝相伴,无法自行再寻找身体转世重修。
听三人这么说,谢山与李宁吓了一跳。
而李英琼看向山黛,“黛姐,你帮他们重塑个身体,就当峨嵋欠你人情。”
山黛摇头,“我现在帮不了,就算我用外在灵气帮忙,也要用上我的法力,而我的法力受这五丝剑气影响,,对他们这些元神来说,沾上点边都能把他们杀个干净。”
“不想帮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找借口。”
笑和尚低声对齐金蝉说,但大家都能听到。
齐金蝉一愣,还没说什么,齐霞儿倒先说了。
“当初也不知道谁说的,开府时帮忙重塑一个身体。”
“不要指桑骂槐,”山崎说道,“当时这话是我说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为他们好,现在就这样子。”
苦行头陀据理力争,“什么叫为我们好,对的错的,都是先生你说了,谁知道真的假的?”
玄真子帮忙,“是啊,如今天数不明,先生你也说你不精推算,难道是占卜的?那先生你倒是说说,是何道理?”
“我确实是占卜的,但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要是相信我,就这样先凑合着,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李宁撇嘴,“哈,这倒是让人无话可辩驳。”
“我相信先生。”齐漱溟突然反水说道,“我们都是峨嵋弟子,我相信先生不会我们。”
同时,用心语传音给其他四人,让他们稍安毋躁,且等等再说,不要误了拿天书的时辰。
李英琼赞许,“这就对了嘛,那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马上回来。”
“恭送掌门,”齐漱溟行礼道,然后对妙一夫人说道,“兰因你照看着点。”
“我会的。”
妙一夫人苦笑,怀念那个天数清晰的时代,那时候局势由他们掌握。
如今局势却脱离他们的掌控,他们就如无头苍蝇般乱碰,根本不知道下一刻说的话做的事,是对是错,将来会招来什么因果。
能做的,就是少说话,少做事。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无为之含义吧。
妙一夫人静心思索,突有所悟,沉浸其中,等回过神,退出了那道境,发现已经跟随人群走到了祖师堂外。
正有一页天书化光而去,却被山黛用袖里乾坤强行抓了回来。
想来就是这个动静,让她跌出道境。
只是这怪不得谁,都是天意——她在这悟道,是她的缘法,只能有那么长时间,是因为天书化光飞走了。
而天书会飞走,是因为玄真子他们在外面多耽误了一些时间,若不是齐漱溟退让,让他们能赶过来,恐怕山黛也抢不回天书。
这一环套一环的,除了天意,没别的解释。
如此说来,山崎可能真的没有说谎。
李宁与谢山来峨嵋,他们无心中在招待上失了礼数,不加请示就带他们去掌门静舍。
导致他们冲撞李英琼掌门,她的重伤,齐漱溟他们会变成元神,以及双方结怨。
他们屡次质疑李英琼,冒犯掌门威严。
由此导致李英琼掌门下定决心清理门户,把恩师长眉真人逐出峨嵋。
还有,齐漱溟他们作为元神不能上凝碧崖,他们得以元神姿态再熬一段时间。
这一切的一切,恐怕既是人祸,也是天意。
天意在我,则事半功倍。
反过来就是他们这种,天意不在,在李英琼那边,他们就事倍功半,甚至屡遭劫难。
想到劫难,妙一夫人突然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从重伤难返变成了重伤可救。
妙一夫人忍不住失笑,还真是得无为才行。
旋即发现山黛还抓着天书不放,只得放弃无为,不过毕竟是人家抢回来的,不好直说,这是我峨嵋的,你不能看。
“山黛道友,这天书,你要是看完了,还请奉还我峨嵋。”
妙一夫人说的是反话,是让山黛不要看了,赶快还来。
“知道,我还没看完呢,放心,我就是看看太清道法有什么异处,不会要你们的天书。”
山黛直言不讳,倒是让妙一夫人头痛了,这到底是真没听懂啊,还是假装听不懂的。
山崎笑道:“夫人不必多虑,舍妹与太清一脉有渊源,这天书我看不得,她却看得。”
“啊?”
峨嵋诸人都愣了,难道这一直当作敌手的,其实是一家人?比他们还正宗?辈分还高?
追云叟忍不住追问,“此话当真?”
山崎点头,“当然是真的,这是不能乱说的,而且你们看,地界死了那么多高人,峨嵋有谁真死了吗?像餐霞大师,她不好好的。”
小孩子餐霞大师苦笑,“如此说来,还真是的呢。”
追云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能插手峨嵋之事,当日助李掌门夺位,也是山黛道友抓的人。”
山崎摇头,“是,但也不全是,只能说都是因果。”
妙一夫人哭笑不得,“你不早说。”
……
“早说也要你们能信呢。”山崎叹道,“你们只信天数,你们既然没算出来,那就不会信的。”
“这,”妙一夫人无言以对,“确实如此。”
追云叟摇头苦笑,“果真还都是因果呢。”
山崎点头,“这话就对了,有因才有果,都是因果。”
话说到这份上,峨嵋诸弟子也是哭笑不得,还真是一家人互掐呢。
而对他们的恐惧和怨气,虽然还达不到一笑泯恩仇的效果,但也消散大半了。
这时,山黛出声了,“哥,你帮忙看看,我感觉这《九天元经》有些不对。”
山崎连忙摇头,“别,偷看他派典籍,这因果我不沾。”
李英琼笑道:“没事,我是掌门,我准许先生你看。”
山崎连连摆手,“我不要,你别再推我入火坑了,这个坑太大了,我摔不起。”
“那怎么办?”山黛抓住天书抖动,“我感觉这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样啊,”山崎思索道,“那我给你给分析一下。”
“情况有三种,一是你有问题,二是这天书本身有问题,三是这天书不全导致有问题。”
李英琼皱眉,“这第二与第三,听着是一回事吗?”
山崎说道:“不是,不全是指断章取义,本身有问题是指被篡改了。”
妙一夫人吃了一惊,“篡改?怎么可能?”
山崎说道:“可能的,具体就不说了,还是那句话,信我就别练了。”
追云叟质疑,“可要是篡改的,又怎么会飞走呢?”
山崎笑道:“当年推算的时候,来拿天书的可不是我们,应该是齐真人,他肯定不会晚到。”
“这倒是,外子办事稳重,呃……”
妙一夫人话说出口,发现这等于是说现任掌门李英琼不稳重,一时进退维谷。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不好跟她道歉,否则一道歉,本来不懂的,反而懂了。
李英琼却自嘲道:“没关系,这种实话,我不会在意的,我确实还小,是不怎么稳重。”
“还请掌门恕罪。”
“没罪没罪,不用放心上。”
山黛把话题转回正事,“哥,你就说该怎么办吧?当真不练了?我觉得这还是蛮好的。”
“那就更不能练,那都是坑,不布上诱饵,怎么让猎物跳下去?”山崎思索道,“李掌门,你要是信任我,我这里有一篇《大善剑诀》可以助峨嵋维护天下正道。”
“《大善剑诀》?”
“对,良善的善。”
“这样啊,行,要了,那这《九天元经》呢?”
山崎琢磨道:“交由方掌门带回青城,以阐教二老爷赐下的镇山印镇压,让其不会破空飞走,将来若证明在下是错的,再拿回来修炼也不迟。”
初凤点头,“你那边是是太清,我这边是上清,李掌门也不用担心青城派有人会偷练,那可是叛教之罪。”
“好,就这么办。”李英琼笑道,“接下来,先生,把你的剑诀交出来。”
“我们先出去。”山崎笑道,“在这里施展不开。”
……
出得凝碧崖,妙一夫人向丈夫等人解释,令他们目瞪口呆。
东海三仙一时面面相觑,敢情还有这番因果。
之前没有从天数中推算出来,现在天数混乱,更是无从推算。
若是人家真是太上一脉,那插手峨嵋之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这些做弟子的,还真的只能受着,但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确定,这怎么办?
尤其是事关那《九天元经》,那应该是正儿八经的太清天书啊,他们可指望以此成道呢。
……
不管那边的疑虑,山崎整理好了思绪,然后起剑了。
招手剑,一元剑破空而来,出现在天空,落入掌中。
弟子们只是看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东海三仙、追云叟、妙一夫人这些高手却是感觉到了这剑穿过了空间。
而空间的另一边,大约是大地之极,许是南极。
那里充满着阴阳元磁之力,常人休说去了,靠近些都会死。
细细感应,此剑上隐隐散发着阴阳元磁,想是平日里在那滋养祭炼。
这却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南极距此数十百万里,山崎却能联系上,这份精神力量,就恐怖之极了。
这时,山崎展开了心境,相由心生,意由念起。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都看到了。
那是一副山河图,是地界的山河,是从高空望下的地界。
辽阔的中土大地,相连的无边四海,广袤的南北两极,苍茫的东西大荒。
人在天上,脚下白云悠悠,地上山川如龙,草木如鳞,鸟兽如蚁,人亦如是。
众人极目眺望,心境一下打开了。
山崎适时缓缓吟唱剑诀,带他们体验这一剑。
“我之道,太上清流,德沛苍生。”
一股气流在空中缓缓汇集,是空中水汽,又不仅仅是水和风,还有纯粹的灵气。
之所以是水和风,是因为这两样在地界中到处都是,随手可用。
以纯粹的灵气,调合水与风的阴、阳,形成一股阴阳合一的水风属性剑气。
“至善而不争锋,至大而忘得失,至简而唯一心,至上而为天下。”
善字诀,剑出如风推水阻,旨在退敌,讲究的是柔和,是平常所用。
大字诀,剑出如风雨倾泻,铺天盖地,讲究的是数量,是用以威吓。
简字诀,剑出则穷追猛打,不中不休,讲究的是速度,是困敌伤敌。
上字诀,剑出则全神贯注,毫不留情,讲究的是刚猛,是除恶务尽。
“心动念起,意出剑到,可定乾坤,镇寰宇,可除邪魔,益苍生。”
以善字诀出剑,是为了定乾坤。
以大字诀出剑,是为了镇寰宇。
以简字诀出剑,是为了除邪魔。
以上字诀出剑,就是为了天下苍生。
……
众人正在回味呢,突然感应到不对,有剑气,山崎真的出剑了。
众人望去,那从天而降的一剑,拖着几百丈长的黑白二色剑光,犹如无上天罚一般直接轰击在凝碧崖上。
众人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更惊的是两仪微尘阵启动,挡了,但没有挡住。
这阵法虽然自久远就存在了,但蕴含的法力也就几千年,加上并没有人主持阵法,甚至没有真正启动。
自然敌不过山崎这全力一剑,被一剑穿透。
……
蕴含上万年法力的一元剑,猛然一击轰在凝碧崖的阵眼上。
法力透过阵眼逆向冲击阵法,刚刚凝聚成型的凝碧崖,在剧烈震动中开始崩溃,由凝聚转而走向解散。
众人有错愕的,有愤怒的,有不解的。
但都发现山崎和山黛已经不见了,而且李宁也不见了。
“此剑之后,我与峨嵋因果尽了,若有不明,将来自知。”
“李英琼,你父李宁被我带劫了,有此恶行,你我因果,也可就此而了结,他日再见,不必再执弟子礼。”
“先而生者,不一定是先生,只是道友而已。”
“如今天下已定,各位当好自为之,他日有缘再见。”
山崎撂下的话语在回响,凝碧崖在话语中随风消散。
灵气结成灵泉灵草灵树灵花,碧瓦白玉的亭台楼阁,百丈高崖的泉水瀑布,还有山壁上的三道彩虹,乃至整个凝碧崖山崖,全都成为一场如梦似幻的泡影。
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英琼气得跺脚,“可恶,先生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怎么看呢,就算要毁了凝碧崖,也等我先住几天啊,还把我爹也给掳走了,搞什么嘛!”
“想来其中自有因果,”初凤笑道,然后行礼,“此间事了,我等也告辞了。”
李英琼行礼,“那方掌门请自便,我就不送。”
苦行头陀忍不住道:“等等,那《九天元经》……”
他不甘心啊,那什么《大善剑诀》只是战法,不是修行法,修行也不能提升果位。
李英琼喝道:“你住嘴,我相信先生和黛姐不会害我,那《九天元经》肯定有问题,就由方掌门带回青城镇压。”
谢山忍不住叫屈,“他都把你父亲掳走了,你还为他说话?”
李英琼撇嘴道:“你懂什么,先生与我的因果颇多,还全是善果,若想与我了结因果,除了带走我父亲,想来也没别的办法了。”
“正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他带走我父亲,我该找他寻仇才是,这就是恶果。”
“不过我清楚,他这还是为我好,我是道门峨嵋派掌门,我父既然心向佛门,那与我就是处于对立。”
“于公,我该与我父划清界限,但于私,这不合人道伦常。”
“我若真与我父划清界限,人家表面说我大公无私,背后会说我忤逆不孝。”
“我百口难辩,只得任其众口铄金,直到烈火熔金那一天,因失私德而被拉下尊位。”
“先生毁了峨嵋凝碧崖,带走我父,就把我从两难之地拉了出来。”
“于公,我这个峨嵋掌门为了凝碧崖,该找他,于私,我这个女儿为了父亲,也要找他。”
“但我作为峨嵋掌门,必须要先公后私,我要坐镇峨嵋,所以只能让弟子们去找。”
“但这天大地大,只要先生躲着,谁又能找到呢?”
“而弟子们找不到,这就不是我的错了,是弟子们的错。”
说到这里,李英琼扫视弟子们。
“在我来说,我可以怪你们,也可以不怪你们,等于拿捏到你们,谁再不服管,我就能以此任务敲打他。”
“罚你,是你无能,没找到峨嵋的对头,我是在名正言顺的尽掌门之责。”
“这虽有假公济私之嫌,但谁也不能说错了。”
“哼哼哼,你们一个个以后都老实点,别成为我用来吓猴子的鸡!”
“到时候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们,我现在可是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
峨嵋诸弟子面面相觑,甚至有冒汗的。
这弯弯绕绕的,敢情最后都推到他们身上了?
……
李英琼说的这些的话,也是现学现卖。
实是山崎走时另外用心语传音留话,专门解释给她听的,以免她乱想乱来。
山崎刚才上去看了凝碧崖,看了两仪微尘阵,其实就感觉到不对了。
加上山黛说《九天元经》不对,大概就猜到些端倪了。
这两仪微尘阵,是一个绝阵,上天无路,下地无缝,四方封死。
是两仪套六合,而不是两仪生四相。
相对来说,道门讲生,佛门讲死。
正好,掌天地六合,化须弥芥子,也是佛家而来的神通。
这应该是以佛法演化的道法,而《九天元经》估计也是蕴含佛法的道法。
太上道尊乃超脱之辈,如何会拘泥于九天,要传经,也只会是太上清静,太上无为之类。
这恐怕是假借《九天元经》之名,让人以为这一页天书,只是太上道法的一段,中间一段。
等上了天,自然会有后面的。
但练了《九天元经》,最后想必大概率会飞升西方佛界。
飞升天庭的,是练错了。
只是表面上的说法是,这练错的不是他,而是那些飞升西方的人练错了。
可那时木以成舟,还能把人要回来?肯定不能,道门也不屑去要。
对峨嵋来说,整个峨嵋就歪了,弟子们大多飞升佛门,少数才会去天庭。
这究竟是道门门派,还是佛门门派?
表面上是道门,实质上都是佛门。
而且还不仅仅是如此,最可虑的就是两仪微尘阵中的凝碧崖本身。
首先,作为修士,不说风餐露宿,但住的是山野洞窟,吃的是雨露山果。
如此才能贴近自然,领悟自然。
住在道观里,吃着香油钱买的斋饭,这也说的过去,毕竟是在供奉三清,为三清传道天下。
但住在如此华丽的府邸里,这样的亭台楼阁,还修什么道,直接当官去算了。
还没成仙呢,就像先过神仙日子了,也不怕被迷了眼。
至于说看破了,有等于没有,但既然看破了,那何必在意这些。
特别是对那些看不破这些的弟子们,他们心性不够容易迷失。
由简(俭)入奢易,由奢入简(俭)难,明知道如此,还考验弟子干什么?
看他们笑话,还是特意坑他们,好筛选人才?
特别加上《九天元经》,那就不得不怀疑,这样奢华的布置,在让大家沉迷奢华的同时,会让大家更依赖《九天元经》。
在泥潭里陷得越深,越需要大力量才能拔出了,而《九天元经》就是那大力量,依赖的越多,付出的越多,也就去了佛门。
这样也就能说通,错练的问题了。
只有真正自行看破的人,才有可能摆脱《九天元经》,从而飞升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