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魔法 > 樱花之国上的世界末日 > 全文阅读
樱花之国上的世界末日txt下载

    山崎所谋之事并没有针对佛门,他只是在整顿道门。

    道门兴盛,此长彼消,显得佛门衰退,这怪不到山崎头上。

    准提这一去,却是去干涉道门事,一个不好,就要与道门结下大因果,说不得要做过一场。

    ……

    地界外,混沌之中。

    山黛闭目静坐,一边修行——体悟混沌,躲避混沌混乱的时空陷阱,一边在这地界外,离峨嵋山最近之处等待。

    山崎早在月前除魔完毕,离开峨嵋之后,就把一切都推演过了。

    上次她除掉了罗汉,惹得佛门来找碴。

    这次山崎之举会正式把地界的佛道分开,更会惹佛门来找碴。

    因为大家以后,要么选道门,要么选佛门。

    不能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逃离难走的道途,一起行好走的佛路,一起飞升去佛门。

    如果仅仅是这样,依然会有大把的人去修佛,因为好走嘛。

    但山崎加了一个千年天劫,1080年。

    一个人最多在地界待1080年,如果不能飞升,那就会被天雷加身,被劈得身死道消。

    1080年看似很多,但很多人苦修1080年,都无法功德圆满。

    到时候不想死,怎么办?

    有一个办法,就投入掌管天庭的道门,而且只能是道门正宗的峨嵋与青城。

    前者是太上道尊一脉,后者是元始道尊一脉。

    这两派弟子,只要不是作孽多端,天雷加身只会做样子,肯定不会致他们死命。

    如此一来,随着时间推移,投道门的人肯定会多于投佛门的人。

    道门大兴盛,佛门无法兴盛,甚至衰退,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相比除掉罗汉之罪过,就算除掉500罗汉,也没这个厉害,这是断根。

    ……

    随着心中有感,山黛睁开眼,正看到赶至的佛门高手。

    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和尚是什么人,她只知道这位非常厉害。

    明明没有任何气势,但他所在之处,混沌都被定住了。

    他,就是那片时空的主宰。

    山黛却是跃跃欲试——自从有了仙气,总感觉还差了些什么,但地界连仙气都没有,更别说验证了。

    准提却感觉恼火,居然敢拦他的路?

    同时哭笑不得,“小姑娘,你可知晓,贫僧是何人?”

    “不想知道!”

    山黛的回答令准提吃惊,因为这是哪里?这是混沌之中,声音无法传播,需要用空间把双方所在空间联系起来。

    而两个空间能够联系的前提是,知道准确位置。

    在混沌之中,时间空间时刻变化,想准确把握住对方的位置,需要对时间规则与空间规则,都有很高的了解。

    更不用说是针对他了,他可是准提,虽然在教主级别中是最弱的,但也是教主级,他的身周自成空间。

    也就是说,山黛把握住了他的确切位置。

    而也就是说,山黛能够攻击到他,这如何不令他吃惊?

    更吃惊的是,山黛的气息突然变了,本来就够凌厉的了,现在变得更加锋芒毕露。

    不,这还不足以形容那能贯穿时空杀气,还有那抹杀一切的死亡之意,最纯粹也最恐怖的死亡。

    难道是,通天教主在帮她?

    ……

    准提猜对了,确实是通天教主。

    他眼看准提到了,而两个师兄还无动于衷,他不知道那两个有什么打算,他反正是忍不住。

    无论怎么样,这都算得上道门弟子,哪怕是半个也不能就这么让准提以大欺小。

    “小姑娘,他们不帮你,我帮你,不过我来不了,只能助你四道剑气,你只要放出去,就能逼退他了。”

    “现在,接好了,不要多留,到手后就把你的仙气灌注其中,一下打出去。”

    山黛本来准备攻击的,听到传音也就缓了一缓。

    随着四道,或者说四道丝线般,满含杀意的剑气到来,山黛本要依言打出去,不想却感觉有异。

    体悟之下,顿时明白了。

    这四丝满含杀意的剑气,都是杀,却又有不同。

    戮、陷、诛、绝。

    代人戮杀!

    代地陷杀!

    代天诛杀!

    代道绝杀!

    分明杀戮、破坏、毁灭、灭绝四类规则。

    同时,这剑气的根本之气也与仙气有联系,或者说是仙气的升级版。

    实际上,那是相较于后天之气的先天之气。

    山黛思索着当场把自身仙气重塑提炼凝聚,汇集成如剑气般的先天之气。

    把这先天之气灌入那四丝充满杀意的剑气中,替换那相助之人的气,以控制它们。

    然后把四丝剑气上的杀戮、破坏、毁灭、灭绝四类规则。

    以四相两仪一元之法融合,形成一丝剑气,带着绝对死亡规则的死亡之剑。

    灌入全部的先天之气,行成一道三尺剑气,对着准提打了过去,穿过时空,直刺过去。

    我不是要杀你,我不是要破坏你,我不是要毁灭你,我不是要灭绝你,我只是要你死!

    通天道尊看呆了,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能强行从仙气中凝练出先天之气,更能把诛仙四剑融合成一剑。

    这等天赋,叫其他人怎么活啊!

    ……

    但准提也猜错了,因为在准提看来,是通天教主隔空塞给了山黛一道充满死亡的剑气。

    他根本没想过是山黛自己干的,若不是她仙力不足,这一剑会更加可怕。

    是的,可怕。

    就算他也不敢硬接,因为只要碰到,就得与死亡规则抗争,而手段就是用硬实力去抵消。

    他想那么做,因为如此一来,就会暴露实力,这是大忌。

    而这一剑穿破时空,根本无法躲避。

    不能接,又也不能躲,那只能退了,用足够远的距离,消耗掉剑上的力量。

    退回佛界,这距离足够了。

    但不能就这么走了,得交待场面话。

    “既然道友如此护短,贫僧退去便是,阿弥陀佛。”

    ……

    准提走了,山黛气得咬牙,“真是的,白浪费了我这一身仙气,我还想看看会是什么效果呢。”

    “不用看,他哪怕是把万丈金身缩成三尺,这死亡一剑下去也肯定能戳一个窟窿,你要是能把一万个元的法力都凝聚到这一剑上,说不定能一剑戳死他。”

    “1元129600年,1万个元,他谁啊?”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哈……真是有趣的小姑娘,早点飞升吧。”

    通天教主大笑着断了联系,令山黛撇嘴,“真是的,也不说自己是谁,不过看在你帮我的份上,就不说你坏了。”

    碧游宫。

    通天教主莞尔,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大师兄,这小姑娘你要是不收,可别怪我抢了去。”

    太上道尊没理他,正看天道棋盘呢,上面显示山崎山黛已渡过了死劫。

    ……

    天庭,中元天官府。

    长眉真人拜见上官,本想询问地界修士前程,却被告知,他这个开辟峨嵋派之人已经被逐出了峨嵋。

    饶是长眉真人修心卓越,心机深沉,处变不惊,也被吓了一跳。

    顾不得殿前失仪,当场掐算起来。

    发现他果然是被那李英琼开除了,而且连他的弟子都受到牵连。

    长眉真人连忙躬身行礼,“天官明鉴,此事全是那李英琼胡作非为,贫道行事旦凭天数,自问无有错处。”

    说完发现中元天官没有答话,忍不住抬头相看,发现他正在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长眉真人再次行礼道:“敢问天官,如此看着贫道是何意?”

    中元天官感慨,“本官在看你是否有所醒悟,看来你确实没有醒悟。”

    “呃……还请天官赐教。”长眉真人愣了下,然后再次行礼问道。

    “也罢,本官受你这三拜,不好为难你,你且去吧。”

    长眉真人再行礼,“贫道此时心中疑惑未解,斗胆留下向天官求教。”

    中元天官却失笑了,“看来是天意如此啊,那本官就告诉你,天数是天数,遵天数没错,但你一味遵天数就错了。”

    “敢问天官,贫道错在何错?”

    “你刚刚掐算过,还不清楚吗?”

    “贫道……”长眉真人犹豫着再次掐算,却怔在当场。

    ……

    峨嵋山。

    追云叟等人目瞪口呆,他对于山崎的智慧,真是心有余悸——这三言两语间,就给长眉真人定了叛教之罪,把他这个祖师逐出师门,峨嵋弟子全部打成了附逆之徒。

    这在人间,长眉真人就是叛国重罪,诛九族,弟子们本就在其中。

    而加上附逆之罪,还得夷三族。

    玄真子、苦行头陀、妙一真人齐漱溟、妙一夫人苟兰因等峨嵋一系弟子,因为李英琼之言,有怒火中烧的,有黯然伤神的,也有得过且过的。

    只是在山崎的压制下,没有一个能有所行动。

    就算东海三仙的身体还在,不是只有元神,也无力反抗,此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英琼继续。

    妙一真人齐漱溟终于彻底明白了,山崎心心念念的天意,让屡次有不祥预感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这个,他们身为道门子,理当走道途,却茫然不知的走上了佛门之路,还一味自认无错,不说袒护佛门,起码心向佛门。

    而李英琼强行夺取峨嵋掌门之位时,芬陀神尼,优昙神尼,忍大师,屠龙大师,白眉禅师,独指禅师,无名禅师等佛门僧众突然被杀。

    现在想来显然是道门三尊之下的手,既是恼他们不遵礼数胡乱插言,也是气他们把佛道并列。

    坏就坏在那句“我等”,谁跟你佛门是我等?

    这分明是就道佛之争,是道是佛就得站位,站错了就万劫不复。

    而峨嵋大兴是定数,那峨嵋是道是佛,就更加重要了。

    若没有山崎这些人搅局,那按他们所言,峨嵋的兴盛,确实是让佛门更加兴盛。

    对道门来说,这确实是叛教。

    对,天数是没错。

    比如苦行头陀在天数上是该飞升西方,但你既然是峨嵋弟子,是道门弟子,那你无论如何都该飞升天庭。

    哪怕你失败了,那也证明你是向道门的,到时候说不定自有另一番造化。

    但你遵从你的天数,一心一意的向佛,好以最顺坦的道路快速飞升,最后飞升西方,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天庭的地方不够广大,还是说天的帝心胸不够宽广,更有甚者是说道门三尊的道行比不过佛门二尊,所传道法教不了你?

    此等行径,分明就是在通过折辱道门,来捧高佛门,这又怎么能让道门满意?

    固然,道门无为,不会多计较。

    但如果有人去改变这事情,道门自然也是乐观其成。

    山崎和山黛这对兄妹就是投其所好,这才能够不遵天数行事,也能够成功。

    甚至让他们陷入局中而不自知,傻傻的帮腔作势结下因果,一步步越陷越深,自入劫中。

    也难怪山崎说天意,这分明就是峨嵋大兴的定数,因为李英琼这个掌门坚定的向着道门,带动道门兴。

    而他们这些向着佛门的人,自然就成了忤逆天数之人,不仅仅是事倍功半,而且劫难重重。

    山崎这一局,早在让李英琼成为峨嵋掌门之时,就已经定下了。

    他们输就输在,只知道遵循天数,自私自利只想自身如何成道飞升,不知道去多想,身为峨嵋弟子,身为道门弟子该怎么样。

    心中完全道佛之分,而这说句不敬的话,确实是长眉恩师所致。

    ……

    李英琼按山崎指点,作最后的宣告。

    “还有,长眉真人与其诸般弟子身而为人,并且法力高深,寿命悠长,理当维稳地界,消弭天下苍生之劫难。”

    “前时不提,这几百年来,地界正有大眀王朝兴衰。”

    “当时峨嵋诸人,尤其是长眉真人,那是前算数百年,后算数百年。”

    “此事,弟子李英琼愿意作证,弟子手中紫郢剑就是数百年前安排的。”

    “就连祭剑之人谷辰也是特意安排,想要留给弟子祭剑,好让弟子承他之因果人情,不得不为峨嵋弟子。”

    “换句话说,长眉真人在数百年前就算死了弟子如今的种种行动。”

    “幸好弟子心性坚定,一心要除魔卫道,否则早已入其鼓掌之中,成为与其一般之伪善之徒。”

    “而以他后算数百年的能力,肯定知天下事,明王朝兴衰。”

    “不说护卫大眀王朝江山稳固,也该为亿万黎民百姓奔走一二。”

    “然他视天下苍生为棋子,设下种种定局,只为光大峨嵋,图以后太平,言为天数。”

    “此等之行,自私与否,涉及天数与将来,弟子不敢妄言。”

    “然长眉真人对大眀王朝彼时将亡,千万百姓将死都视若无睹,于其作为一个人来说,实是自私自利之极。”

    “兔死狐悲,况乎于人?”

    “若他能冒死相助,在数百年前提点一二,大眀王朝也不至于有那些灾劫。”

    “同时,峨嵋诸弟子任由内贼残杀百姓,哪怕把他们山脚周近的地方,杀得十室九空,他们也能在山上看着,不闻不问,是为遵从天数。”

    “此等行径,当真是名师出高徒,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此间之因皆由他们的恩师长眉真人。”

    “总之,如长眉真人这般,身而为人,却坐看天数,为兴一人一家一派,可毁一国,可视千万人性命为草芥者,不配受人敬仰。”

    “此其罪三,无人德,不配为人!”

    ……

    天庭,中元地官府。

    长眉真人听得又气又急又怒,当真是五内俱焚。

    一个后辈居然敢如此说他,而这更是他没有掐算到的,难道一开始,这里面就有什么变数不成?

    想到这里,长眉真人遏制怒火,行礼向问,“天官大人,下官自问一心向道,自飞升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操持本务,也并没有结交不该结交之人,是以还请大人念及下官微末之苦劳,指点一二。”

    “本官刚才已经说了,让你走……”

    “走去何处?”

    “你既然不走,如今却是走不了,只能逃了。”

    “嗯?”

    中元地官摇头好笑,“还不走?非要等天将来拿你吗!”

    长眉真人质问道:“下官有何错?难道不该遵天数?”

    “还不懂?你当真是执迷不悟,也罢,本官就告诉你,错就错在,你身而为人……”

    “人?”

    此时,天将已带天兵来了,不过没有进府,只是在外面抱拳行礼,高声相问。

    “地官大人,本将奉玉帝之口谕,捉拿长眉真人问话,敢问其人可在此处?”

    “不好,下官,不,在下去也,大人照扶之恩,来日再报。”

    长眉真人行礼后,化光而去,瞬间穿出府邸,从天兵天将的头顶上越过,飞向南天门。

    “大胆,竟敢抗旨忤逆,拘捕而逃,给我追!”

    天将光站在那里叫嚷,却不去追赶,反而让天兵去追。

    地官眼得无语,明明手拿天网,对这种飞遁类法术可以一网成擒,却偏偏不动手,

    这些武夫当真是闲得久了,不嫌事大,恨不得越热闹越好。

    长眉真人就倒霉了,事情越闹越大,罪名也就越来越重。

    就如同他在地界坐等他人劫数,等他人恶贯满盈,再收获全功,一举获得大量功德。

    如此说来,这也是报应了。

    不过这也合该他有此劫,早就让他走了,他却不走。

    那时走,玉帝还没下旨。

    他还来得及回府跟地界的朋友道个别,然后从容通过南天门,前往地仙界。

    彼时他不在,玉帝也不会派人下界捉拿,只会等他回来再敲打,小惩大戒。

    因为长眉真人确实是按天数行事,不能说错了。

    而对长眉真人来说,在地仙界有的是时间好好琢磨反省,有的是时间做出些什么来说明,他已经改正。

    能通过降妖除魔,证明他一心向道,心怀天下苍生,不是一个只为自身之“人”。

    同时还可获得大量功德,到那时再回天庭,有功德为凭,又时过境迁,玉帝也不会太为难他。

    等第二回告诉他走不了了时,天兵天将已经接了旨,在路上了。

    不过他还能回去看一眼,然后快速溜出南天门。

    他却还是不走,一心求真知。

    可惜了,长眉真人上天为官多年,仍然没有端正其心态,还自以为是地界的大派掌门。

    这当官呢,尤其是仙吏小官,不求活得清楚,稀里糊涂的,也就行了。

    要是能揣着明白当糊涂,那就更厉害了。

    总之,上面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用不着问个清楚。

    因为天庭高手如云,有几个不是能掐会算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明说的。

    同样的道理,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若事情出了什么纰漏,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上面让你做的事情有问题,自然有上面去扛,你听命行事,没有过错。

    而你要不遵上命,那你就事大了。

    就如同长眉真人此时,第三回让他走时,那天兵天将虽已经到,但他还能抢先一步离开,跑给他们追。

    只要推说不知他们找他,也就没有什么过错。

    可长眉真人不听,却错失最后的机会——清清楚楚的听到玉帝找他,还敢跑,这罪就大了。

    再碰到这不怕事大的,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中元地官掐算,想看看长眉真人的前程,将来是不是会被抓,却发现天机难明。

    中元地官不解的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心中一惊,这恐怕是牵扯到了某位教主。

    只是如今这峨嵋掌门李英琼已经把他逐出峨嵋,说他叛教,无德为人。

    这道门三位老爷,应该不会护他。

    那么,就是佛门的了?

    嘶……

    中元地官心中忍不住叹息,“长眉啊长眉,你可不要自误啊。”

    “若你真的投入佛门,那就坐实了你叛教。”

    “你可以改名为长霉了,因为你的劫数就真的到了,无可挽回了。”

    “未来,这个时间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但你注定会身死道消。”

    “你这个叛徒活的时间越长,将来杀你之道门子弟,获得的道门功德越多。”

    “一啄一饮,皆是因果啊!”

    ……

    南天门。

    值日门神无聊的打着瞌睡,手下官兵通过眼神传音聊天,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发时间。

    说穿了,他们就是看大门的。

    平时没事,有事也轮不到他们出面——敢闯南天门的,要么位高权重,他们得罪不起,要么实力非凡,他们惹不起。

    就如同此时,一道金光疾速飞来,转瞬穿透南天门的禁制,飞向下界。

    那号称天界第一门的南天门,就这被长眉真人御剑冲了过去。

    “啊……”

    “是谁?啊,休走!”

    速度之快,官兵的惊叫声,感觉有异而惊醒的值日门神之怒叫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值日门神之所以怒叫而没去追,是因为只看到一抹金光划过,知道追不上,追上了也不是对手。

    他怒叫,是叫给其他人看的。

    而在叫声中,天将带着天兵到了,他第一时间指责门神,没有看好大门,让玉帝要的人逃了。

    值日门神第一时间甩锅,说是天将没有尽责去完成任务,不要胡乱攀咬。

    正好,这天将属于阐教阵营,这门神属于截教阵营,两人就在这南天门下掐了起来。

    双方兵丁在各自身后站得笔直,一副只要主将一声令下,就永往无前的架势。

    实际上,双方兵丁一直在用眼神交流,互相交换情报。

    他们当年虽然是仇敌,但早没了仇隙。

    毕竟当年若不战死,他们后来也早就老死了。

    然后入了轮回,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又怎么还会活在这天庭呢?

    虽然吧,依然是被呼来喝去,基本上永无没有出头之日。

    但难道之前当小兵的时候不是吗?哼哼,那时候更苦,与如今相比,当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这时,南天门的守将到了——四大天王感应到南天门有事,匆匆赶来。

    “呔!尔等何故在此争执!”

    “回禀天王,是长眉真人打出了南天门!”

    ……

    一个“打”字,就把责任全甩给了长眉真人,也把长眉真人给坑了,往死里坑。

    那是不是真的“打”出去了呢?四大天王施法,回放了刚才的情况。

    确认,手下有怠慢失职之过,但这不能怪罪,若是怪罪,那最后能扯到他们身上,因为他们是主官,有失察之责——对没有挑选对人的失察。

    所以手下过失忽略,问题就在长眉真人身上,他确确实实闯,不,是打碎了禁制,闯了出去。

    嗯,就是这样。

    四大天王统一了意见,邀请天将一起去向玉帝请罪,天将会意的应了,一同前往。

    ……

    天将说,他没有追到长眉真人,让长眉真人打出了南天门,他没想到长眉真人居然敢如此做,是他有误。

    四大天王说,他们手下没有挡住长眉真人,让长眉真人打出了南天门,他们守门有失。

    玉帝倒是从天书里面知道了真相,只是以他的身份,也不能和几个小兵计较,而且这确实是长眉真人的错,是他硬闯之因。

    于是,长眉真人就成了反天的通缉犯,近朋好友连坐待查。

    同时,四大天王与天将下界捉拿长眉真人。

    “等等!”

    一个尖锐的童音,伴随呼啸的风声,划破长空。

    一抹火光掠过,场中多了一个俊秀少年。

    脚踩一对风火轮,身裹混天绫,颈戴乾坤圈,正是天界刺头之一的哪吒。

    哪吒也不管旁人,直接抱拳行礼,“哪吒见过陛下,听闻那长眉真人反下界去,某家这就去捉他来交给陛下。”

    “这个啊……”

    玉帝慢条斯理的顺胡子,佯装思考斟酌,实际上是在通知这刺头的老子来收拾。

    哪吒聪明伶俐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玉帝的小算盘。

    冷笑着再次行礼,“陛下不说,就是默许了,某家这就去了。”

    说完不等玉帝答话,立刻化为一团风火飞走了。

    玉帝无语,但人家礼数周全,完全指不出错误。

    当然了,擅闯是有的,但来去都有说法。

    来时是急于为玉帝分忧,去时是奉旨可以下界。

    都拿不住痛脚,没办法惩罚。

    而四大天王与天将不约而同的低头看脚,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静等玉帝指示。

    不过玉帝只是摸胡子,他也在等。

    ……

    南天门。

    值日门神带着天兵们严阵以待,做样子。

    眼看一团风火扑来,大有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的架势,大家都当没看见。

    哪吒所化的风火团,天上谁不认识?

    身为阐教正宗的第三代弟子,天庭顶层高手,最重要的还是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托塔天王总帅的儿子。

    他们这些官兵,谁敢阻拦他?

    不拦是失职,只得当作没看见,说法就是哪吒法力高强。

    哪吒也了解这些油滑兵,加上心有所挂,所以毫不停留的直闯。

    眼看过了南天门,马上可以下界了,哪吒心中大喜,终于可以下去耍耍了。

    在天庭待得,都憋死了!

    就在这时,一束金光照落在哪吒身上。

    哪吒顿感束缚,立刻知道,怕什么来什么——那爱管教人的名义父亲又来坏事了!

    哪吒不怕老头子,不用法宝,把他捆起来跟老头子打,他都能打赢。

    但加上这法宝,唉,这宝塔正好克制他这具莲花身。

    不过,束手就缚可不是他的个性。

    “三头八臂!开!”

    哪吒出手就是全力,八条手臂分拿各种法宝,在三个脑袋的指挥下,各自为战。

    “混天绫!给我顶住!”

    身上的红绫顿时化为漫天红绸,层层叠叠的加厚加大,欲要撑起金光所照的空间。

    “乾坤圈!给我破!”

    乾坤圈由大变小,掀起猛烈的震荡,猛然撞击虚空,意图破碎所在虚空,不过没有成功。

    而哪吒早有预见,这一击也是在探索空间,寻找空处,也就是玲珑塔的塔门,那是唯一的生路。

    “有了!火尖枪……”

    哪吒找到塔门,一枪刺出,正好穿透空间,打出一个洞。

    哪吒的身体迅速缩小,钻洞而出。

    正开心得想着,这次终于从塔下逃脱了,突然又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

    “混、天、绫!”

    哪吒跌坐在塔里,看着那因为拉伸得太长,没有来得及在瞬间缩回的宝贝,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居然被自家的宝贝绊“倒”了,真是没话说。

    “李靖,我是奉旨下界,你快让我出去!”

    “哼,我这就去与陛下分说,你还不服管教,不能下界。”

    “啊……李靖,你快放我出去,有本事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行,你娘说了,她会每天给你念书。”

    “我说的是男人之间的打斗!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是你爹,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那就放我出去,我们打过再说其它。”

    “等你娘教你读完那些书。”

    “啊,你就是个怕老婆的家伙。”

    “我就是怕老婆了,你还想怎么滴,有本事你不怕个给我看看。”

    “我、我……啊……气死我了,我要下界……”

    哪吒郁闷得在塔里满地打滚,但李靖根本不理,前去向玉帝分说(复命)。

    “陛下,小儿心性不定,难为天庭表率,实是不能独自下界。”

    (陛下,臣把哪吒抓回来了。)

    “是朕捱不过他求说,也罢,那就依爱卿所说,就由爱卿带回去再行教导。”

    (幸好爱卿即时赶到,要是这小子跑下去惹是生非,一定会徒增因果,如今天数未定,还是小心些好,爱卿且带他回去严加看管,跟他说,以后肯定有机会。)

    “是,臣这就回去。”

    托塔天王李靖向玉帝行礼,向四大天王与天将致意,就在后五人的躬身相送下退了。

    而他一走,玉帝就再度下命令,让五人去捉拿长眉真人,但话刚说完就感觉不对。

    玉帝翻掌拿出天书,同时掐指推算,然后皱起了眉头。

    正在躬身退走的五人知道事情有大变化,机灵的没有走,而是在场中待命。

    果然,玉帝随后让他们各自归位,不再提让他们捉拿长眉之事。

    “此事另有因果,以后自有分说。”

    “是。”

    五人恭敬的退了,闭口不言此事——不该管的,不多管。

    等没人了,玉帝浮现怒容,朝令夕改是帝王大忌,长眉真人转投了西方,更是大因果。

    ……

    之前,地仙界。

    长眉真人自天庭而出,以为后有追兵,不辨方向的直飞落地,钻入群山之中躲藏。

    稍等之后,发现没有天兵天将追来,疑惑之余,又等了一个时辰。

    眼看确实没有天兵天将追来,长眉真人忍不住掐算思索,到底是自家范的事情太轻呢,还是这地上一年,天上一日的时差问题。

    不过,没有找到答案,天数不明。

    长眉真人叹了口气,也罢,顺其自然好了。

    ……

    地仙界有四大洲,他如今在东胜神洲的东南群山之中。

    地仙界的灵气充沛,山精鬼魅数不胜数,他自是不惧它们,但它们之中有不少具有着守山之责。

    若杀多了,会与这大山结下因果,后患难说,还是早走为好。

    ……

    长眉真人御剑飞空出得群山,眼见一片袅袅炊烟下,有一片悠然自得的小山村,当即飞了过去。

    精神力量扫过,发现有一老者在村外的水塘里洗牛,也就没进村扰民。

    降下云头,落在树林里,这才摸着胡子,迈步而出。

    只是他举手投足间,也没感觉不对,没意识到他还是一身看似素雅实则华丽的天庭官服。

    天丝织就,自带功效,还加上了天衣禁制。

    隔绝一般的冷热,能防一般的雷电,不怕凡火灼烧,不惧一般的风雨,不染尘土,不怕一般兵刃割扯,对于敲打等也有减免。

    他也是穿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这么走到了那老人身侧。

    那老者身型清瘦,有些驼背,满面风霜,看似八九十岁了,实则应该不到70岁。

    想是长年在田间耕作,劳苦所致。

    满头凌乱的白发,胡乱的塞在由草绳编制的发髻里。

    长及胸腹的白须由于沾了水的缘故,已经纠结了在一起。

    一身粗麻布衣,已经浆洗的发白,肩肘处还打着补丁。

    腰间一道麻绳腰带,也是胡乱的盘着。

    短裤及膝,双腿青筋鼓胀(静脉曲张),那是在水里踩多了。

    脚上没有穿鞋,脚掌厚大,满是粗皮裂纹,正是一双农民的耕田脚。

    双手粗糙却还有力,一手稳稳的拉着老青牛的缰绳,一手拿着长刷子,帮这老伙计搓洗泥泞,那应该是这老水牛在水塘里嬉耍时带回来的。

    这老青牛头顶一双弯角足有三尺长,光看这脑袋倒是颇为神武,只是身型瘦弱。

    想是年老体衰,吃的少了,却还要干活儿,劳碌过度。

    ……

    “老丈,贫道有礼了。”长眉真人单掌行礼。

    “啊?啊,道长请了。”老者定睛一看,慌乱的双手拱拳参拜。

    长眉真人虚托,“老丈莫行此大礼。”

    “老朽老则老矣,眼却还亮堂,道长仙风道骨,脚不染尘,定是真人仙人当面。”

    老者再次参拜,长眉真人无话反驳,只能受了一礼。

    长眉真人再次单掌行礼,“贫道隐世已久,敢问老丈,这地仙界如今……”

    老者拱手道:“仙长还是别问了,老朽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一次就是随父亲去县里买了这头牛,那距今已经有60年了吧。”

    “老朽不通修行,总算有一次带外来的郎中进山采药,吃了些珍果异草,老朽和这头老牛才强活到现在。”

    长眉真人本要说帮忙治伤延寿,以全相遇的缘法因果,却不想老者又说了。

    “只是老朽如今孤老一人,活着也没啥意思,但日子总得过,有一天是一天吧。”

    长眉真人听得沉默,因为这心病他没办法医,若是这种情况下非得完因果,那就是恶果。

    老者拱手参拜,“真不好意,老朽胡言乱语,仙长莫怪。”

    长眉真人叹道:“无妨,贫道本想助老丈延年益寿,却不想老丈如此看得看,生老病死,是贫道着相了。”

    “也罢,他日有缘再见,贫道去也。”

    长眉真人御剑化为一道金光西去,老者连忙抱拳躬身拜倒。

    “恭送仙长!”

    不过,长眉真人已经听不到了,更看不到接下来的变化了。

    那老者躬身再起时,已经变了样子。

    满是风霜的褶子脸被拉平了,手脚上的粗皮厚茧都消失了,腿上的青筋也没了。

    虽说不上是肌肤如婴儿般光滑,更不能说什么晶莹剔透,但确实是一个老人斑都看不到。

    那凌乱的白发白须,也变得柔顺,显然是没有缺乏油水滋养。

    驼背没了,直挺的身躯,自有种傲然气度。

    尤其是这样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拂须,哪怕仍然是光着脚踩在泥里,哪怕一身打着补丁的麻布旧衣,仍然能令人一眼看出他的超凡脱俗。

    当真是鹤立鸡群般的与众不同,就连他的青牛也不一样了。

    那瘦弱的身体膨胀起来,变成一头雄壮的牛,不显半点老态,那对犄角也显得刚刚好。

    而它张口间,还吐出了人言。

    “老爷,那长眉道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枉费您一番苦心,念着旧识一场,还想再渡他一次。”

    “此子已不复往昔的谦和,过于倨傲,”老者拂须道,“我当年受他三拜,如今已经还了。”

    “我留经书于壁上,他悟其道理,建立峨嵋,以一颗雄心,布局天下,扬我道门名,定下了峨嵋大兴,人道大兴的格局。”

    “如今,李英琼夺峨嵋掌门之位,数了他三大罪状,纵弟子,叛道门,无人德。”

    “其实论因果,还是抵不过他的功劳。

    “毕竟,长眉是遵天数,天数自有其道理,只有遵天数,才能长长久久。”

    “李英琼却是一味护人道,如今是兴了,但将来总有因此而败的时候。”

    “人多是好事,人太多了,那就不是好事了。”

    这时,青牛因为蚊虫侵扰打了个响鼻。

    老者忍不住失笑,他这还真是在对牛弹琴啊。

    “好了,你去吧,不要误了时辰就行。”

    “哦,哎?”

    青牛应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难道是允许他留在地仙界玩玩?

    对着那双满是期盼的牛眼,老者好笑的挥挥手。

    “记住了,别惹什么祸事,特别是管好自己,否则本尊肯定会把你切了。”

    “一定一定,那牛儿这就去了。”

    青牛说着就迫不及待得撒蹄子犇了,如履平地般从水塘里直接跑到路上。

    迅速跑出半里地,回头再看一眼,这才化为一道青光东去。

    ……

    老者被自家笨牛逗乐了,好笑的摇摇头,他是说话不算数,耍它玩的人吗?

    再说了,耍它这头笨牛有什么意思?

    老者抖了抖衣袖,地上多了一双草鞋,他就这么一脚一只的蹬了上去。

    再翻手,一根拐棍出现了。

    拄拐迈步间,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步,人却已经走出了几十丈,转眼间走进了东南群山。

    那身破旧的麻布衣,也变成了一身与山间翠绿相映的青色道袍。

    他正是道门首尊,太上道尊的分身之一,老子。

    ……

    老子当年骑着青牛在地界与长眉真人相遇,如今知道长眉真人下凡,找老君借来青牛,与长眉真人相见,来了结因果。

    以老子的道行,长眉真人自然认不出来,这一人一牛非是凡俗之辈。

    但他没有从这一人一牛身上,想到当年那一人一牛的老子,却是长眉真人的错。

    衣冠相貌只是外在,重要的是内心。

    这就显示出,长眉真人只注重外表,只是表面和善,表现的平易近人,有礼有节。

    内里却是倨傲,没有一视同仁之心,自认是得道真仙,不把凡人看在眼中。

    最终更是受了老子三拜,这本不应该。

    因为萍水相逢,人家为什么对你行大礼?就因为你是仙人,人家是凡人吗?

    人家也说了,只想老死,既然如此,仙人又如何呢?都只是一条性命。

    无非是一个活的短,一个活的长,但谁说活得短的人,就比活得长的人差呢?

    这句话其实已经在点长眉真人了,长眉真人该平等对之,把无故受的大礼还了。

    但长眉真人没有在意,只当各有各的活法,最后就这么当着凡人的面飞走了。

    做给谁看?吓唬人呢?还是显摆?

    没有那么想?那就算是顺其自然,这也是失礼的行为,至少该像来时一样,走到树林里再飞。

    这正应了李英琼诉说的罪状,无人德。

    最后又向西而去,前往西方找佛门的朋友。

    固然因为道门的朋友都在天上,他只能往西去。

    但若不是他结交佛门中人,此时又怎么会往西去呢?

    可此一去,就坐实了叛教之名,也给道佛之间留下了因果。

    因为长眉真人是打出南天门的,他是在逃亡。

    他这一西去,以准提的脾气,肯定会护他周全,然后渡他入佛门,而长眉真人根本抵挡不了准提这个教主。

    结果就是,天庭捉拿打出南天门的长眉真人,佛门可以护住他。

    这就显得天庭无能,显得西方佛界高于天庭,甚至脱离于天庭之外。

    这就让那些害怕天庭的生灵有了避难的去处,也正应了佛门普渡的话语,可以令佛门兴盛,正好补足佛门在地界的损失。

    只是,这踩着天庭往上蹿,因果可不小。

    佛门不在乎,但就长眉真人个人而言,他这始作俑者,将来的命数恐怕就要栽在这道佛之争的棋盘上了。

    因为,玉帝那个小心眼,绝对不会放过他。

    真是可惜了,他其实对道门有功,没有他又怎么会有李英琼呢?

    从天数上说,李英琼将来本就是峨嵋之主,如今只是早了几百年而已。

    ……

    老子思索间走到了山中,一拐点出,空旷的山野中突的显露一个洞天福地。

    由地仙界灵气堆积汇聚而生,自成空间,内中没有实物,只有灵气团生而出的各色云朵。

    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各属性交织,显得五光十色。

    只要加以炼制,稳固空间,就可以成为一个大小随心的真实洞府。

    有山川草木的灵气支持,灵气源源不绝,不用额外付出。

    这本是要给长眉真人准备的洞府,地仙界的峨嵋派。

    他都说了,他与老牛在山中吃了珍果异草。

    只要长眉真人多些耐心,跟他这个老牧童多说几句,他就会在适当时候不着痕迹的告诉他,这有个洞府。

    长眉真人只要在这里住下,闭门静修,天庭就不会动他,外间之事也与他无关。

    一直等李英琼飞升了,到时候再论因果功过。

    让被他算计的李英琼砍个十剑八剑的,他和李英琼个人的因果就算结了。

    到时候,地界天数肯定已经恢复清晰,一看就知道长眉真人还是有功的,到时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其实,玉帝一开始也只是找长眉真人问话,并没有想对他怎么样,最多就是把他囚禁起来,等李英琼来了再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地上千年,天上不过是千日。

    对修道之人来说,不过是三年,打个坐也就过去了。

    真是的,多大个事啊,最后搞成这样,终究是随了天意啊!

    ……

    地界,峨嵋。

    李英琼结束上告,转而对峨嵋弟子诵读门规,判读责罚。

    “峨嵋允许弟子道佛兼修,但必须得是以修道法为主,佛法只能作为触类旁通的参考辅助。”

    “佛法的进境快,没有关系,慢慢再练道法就是了。”

    “只要不是以佛法飞升西方佛界,只要是以道法飞升天庭,都是可以的。”

    “诸位弟子之中,苦行头陀若不是缺了外功,本是要飞升佛界的。”

    “所以,山崎先生抢其功德,看似是阻其飞升的大恶,但事实对其有恩,没有让其叛教。”

    “苦行头陀,你说,是也不是?”

    山崎适时放开对苦行头陀元神的压制,他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说话,沉默。

    妙一真人齐漱溟为他着急,这一句话不对,就是生死立判啊。

    李英琼点头道:“也罢,你既然不想说,本座也不好强迫于你。”

    “不过你看看,你那个宝贝徒儿笑和尚,如今是满面怒容,满心不甘,对本座怒目相视,显然是执迷不悟。”

    苦行头陀一个激灵,顿时开口了,同时行礼参拜,只是用的仍然是一个合十佛礼,想是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启禀……”

    李英琼抬手阻止道:“不必再说,本座是你们的掌门,不是欺负你们的恶人。”

    “你带着你那怒气冲冲的弟子去东海吧,等想明白再回来。“”

    “你们是峨嵋弟子,只要你们不放弃峨嵋,峨嵋决不会放弃你们。”

    “门派,不是教导弟子,让弟子有事服其劳,而是一种责任,要为弟子消灾解难,引渡其走正道。”

    “不要以为本座是在说大话,本座确实是在帮你们,而不是在害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本座是在害你们,本座针对你们,请你们先想想,你们自身的道路是不是正确的。”

    “修道先修心,你们得有一颗向道的心,一颗为人的心,长眉真人没有教好你们,导致你们有所欠缺,如今你们还来得及补上。”

    “若觉得本座的话刺耳,那就对了,忠言总是逆耳的,而会说忠言的人,往往是对你们好的。”

    “好了,去吧,千万要记得,你们都是道门峨嵋派的道人!”

    ……

    苦行头陀听愣了,道理他现在懂了,但现在就让他走?

    峨嵋可是要开府了啊!这可是峨嵋派的盛事啊。

    山崎看出来了,心中忍不住感慨,这些人也不知道修的是什么道。

    遂传音给李英琼,让其点醒他。

    “苦行头陀,待你道成归来,峨嵋依然是你的家,你又何必执着这一时之快。”

    苦行头陀行礼,“掌门容禀,非是贫僧,不,非是贫、道,非是贫道不明白,只是这峨嵋开府已是弟子心中执念,还望掌门允许贫、道,待开府以后再走。”

    “也罢,想看就看吧。”李英琼没有再说,转而继续宣判。

    齐家全体去紫云宫,等齐灵云与齐霞儿的道法高于佛法再回来。

    其余以修炼佛法为主的,白云大师元敬、餐霞大师、哈哈僧元觉禅师、元元大师、顽石大师,各回各自洞府,不脱佛入道,不准回来。

    其弟子们可以留在凝碧崖修行,与其余弟子一般无二。

    追云叟以后作为左师左执事,玄真子以后作为右执事。

    设峨嵋下院峨嵋剑派,髯仙李元化、万里飞虹佟元奇、坎离真人许元通、风火道人吴元智(本书中没死),三人轮流当院长,醉道人为监院。

    ……

    说话间,地气轰鸣声入耳——临近午时,凝碧崖开始动了。

    地下深处,一个巨大的虚影在无形的磁力波动下缓缓上升。

    无视崖壁地火的阻拦,犹如不存在一般,无声无息的穿过它们,不损它们分毫的,在地壳中缓缓升起。

    虚影一路向上,穿过山体,于正午时,出现在天空中。

    看不到,却能感应到一个巨大的什么事物,它就在那里。

    地气冲霄,拨云见日。

    正午的灿烂阳光挥洒而下,阳属性灵气猛然轰击在那巨大事物之上。

    “嘭!喀……”

    敲击碎裂声连绵不绝,一个巨大的悬浮山崖出现在空中。

    ……

    那是凝碧崖,以两仪微尘绝阵凝聚地气,长年累月逐渐祭炼成一个洞府,是峨嵋大兴的贺礼。

    经阳光一照,地阴,天阳,交汇在一起,形成阴阳轮转之力,挤压那松散的地气成为一体。

    这飞起高度是讲究的,若飞低了,那就挡住了地气,不能拨开遮阳之云。

    而这高度,全由地气决定,若是地气有损,高度不对,这洞府就无法呈现出来。

    所以袁星拼着受伤,也不调用峨嵋地气,对峨嵋而言,确实大功一件。

    ……

    阴阳轮转之力带动,凝碧崖似乎是在呼吸一般,引动巨量灵气由四面八方奔涌至。

    呈现出万丈彩霞,大有天府降世般的威势。

    光彩中,一个阵法的轮廓显现,一闪而没。

    那是两仪微尘绝阵,之所以说是绝阵,是因为此阵乃是以两仪化六合,包容天地四方,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逃离的方位。

    为了留住地气,不让其逃脱。

    此阵法衍出幻、灭、生、死、晦、明,三对六种规则,形成三门六域,自成空间。

    三门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只要法力足够,可制造无数空间,无限叠加。

    若有10个元129万6000年以上,那哪怕是对上大罗金仙也说不定能困杀。

    而作为洞府最大的好处是,它浮于半空中,抽取空中灵气。

    不依靠山川大地,不用抽取地气、木气、水气等维持,也就不会因为开启大阵而生灵涂炭,结下因果。

    ……

    随着灵气汇聚,凝碧崖变得越来越重,逐渐从空中下沉。

    在内部阵法的推动下,各属性灵气随着地气不断生长。

    看起来就是整个凝碧崖在不断生长,白玉造就的亭台楼阁,碧瓦铺出的房顶路径。

    木气催生出的芳草,铺遍山崖各个角落,间或有粗大的老树把地而起。

    水气汇聚在一条条水道上,形成一条条蜿蜒游走的灵气溪水。

    最终在阵法的驱使下,一路逆向爬上逐渐高耸起的山峰上,成为一条十丈宽的瀑布,于百丈高空倾泻而下。

    瀑布冲刷在突起的山石上,水花绽放间,三座虹桥联袂出现,把凝碧崖分为三重天。

    百丈瀑布落地,毫不留情的砸在各质各色的彩石上。

    石质的不同,致使冲击声也各不相同。

    叮叮咚咚,沙沙不绝,不同鸣响的声合奏出一曲永不停止的天籁之音。

    水流落地铺开,波浪前行,在地面上不断扩大着领地。

    波浪越远越小,只是哪怕只有微波荡漾,依然不断前进。

    最终成为一个占地千丈的水池,与水道交汇,周而复始,不分头尾。

    池水映照着周边的芳草,形成一汪碧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凝碧崖中,各地建筑虽然还没全部长好,但此时已显露出道门仙家胜地之态。

    山顶是观天赏月亭台,闲来无事可品茗赏琴,饮酒下棋。

    山腰是留客精舍,一座座精致小楼,只让人不敢住入,怕没地方排泄。

    山麓是峨嵋派道观,屋舍起伏,各有功用。

    山门高有十丈,九十九级白玉阶,连同门口,共一百级。

    前庭的地面黑白分明,正是阴阳太极,也是两仪微尘阵阵眼。

    一座土色有盖方鼎立于其上,镇压四方,鼎中就是灵气。

    土属性的黄颜色,火属性的红色,金属性的白色,木属性的青色,以及被其它属性渲染成蓝色的水属性,与灰色的风属性。

    有灵气才有凝碧崖,有一天灵气稀薄了,凝碧崖也就没了。

    而此时,道观中不只有了炼丹房藏书阁,会客厅静修室等,还有了炼心路。

    左元十三限卡,右元火宅关,俱是以幻术考验道心。

    ……

    足足一个时辰,凝碧崖上的灵气草木才长得七七八八。

    这些东西才是最好的,它们将来结出各色果子,都是各色的灵气汇聚而成,没有半点杂质。

    而此时,凝碧崖正好停在峨嵋上顶,一条灵木组成的通道搭在峨嵋派中,让人可以顺着走上去。

    “咳!”

    李英琼出声唤回大家注意力,招呼大家进去。

    一道白光飞来,山黛停在空中,“啧啧,这就是凝碧崖?这灵气还真丰盛呢。”

    李英琼招呼,“黛姐,来的正好,快下来,你跑哪去了,怎么才来?”

    山黛落下,“哦,我刚才在天外混沌中,得道门某个顶尖高手相助,跟佛门的顶尖高手过了一招,算是把他打退了。”

    峨嵋诸弟子不相信,各自在心中嘀咕,吹牛吹得太离谱了。

    李英琼、袁星、初凤、慧珠、二凤、金须奴倒是有些相信,也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凌厉剑意。

    哪怕是收敛了,这么近距离下,也是看就觉得刺眼。

    ……

    山崎对山黛的剑气体悟更深,能感受到那贯穿过去与未来的规则力量。

    山崎忍不住皱眉,这是杀戮与死亡,终结毁灭一切,包括山黛自身。

    不过这时候不是说的时候,这也不是现在的问题,等有机会再说吧。

    “咳,”玄真子提醒,“启禀掌门,这凝碧崖的祖师堂中藏有道书,若时辰一到就会破空飞走了。”

    “对对,差点忘了,快走,”李英琼连忙招呼客人,“各位请,方掌门请。”

    初凤请笑,“李掌门请,你为此间地主,该当仁不让。”

    “也罢,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李英琼当先,大家顺着木桥,几人一排,鱼贯走上凝碧崖。

    一踏入其上,只觉呼吸间都是灵气。

    谢山、李宁、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五个没有身体只有元神的人,只觉得灵气主动往元神里面钻。

    李宁原本法力不济,元神散乱形同虚影,如今却是有了点实体的样子。

    他高兴了,谢山皱眉,玄真子、苦行头陀、齐漱溟三位却是脸色大变,连忙拉着李宁与谢山退出去。

    灵气多了是好,但不分属性的全都上的灵气,他们的元神如果吸收了,法力就会变得驳杂。

    驳杂驳杂,到了后面,法力驳杂到无法凝聚,他们的元神就散了。

    就算依靠法宝留住杂乱的元神,他们也废了,永远跟法宝相伴,无法自行再寻找身体转世重修。

    听三人这么说,谢山与李宁吓了一跳。

    而李英琼看向山黛,“黛姐,你帮他们重塑个身体,就当峨嵋欠你人情。”

    山黛摇头,“我现在帮不了,就算我用外在灵气帮忙,也要用上我的法力,而我的法力受这五丝剑气影响,,对他们这些元神来说,沾上点边都能把他们杀个干净。”

    “不想帮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找借口。”

    笑和尚低声对齐金蝉说,但大家都能听到。

    齐金蝉一愣,还没说什么,齐霞儿倒先说了。

    “当初也不知道谁说的,开府时帮忙重塑一个身体。”

    “不要指桑骂槐,”山崎说道,“当时这话是我说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为他们好,现在就这样子。”

    苦行头陀据理力争,“什么叫为我们好,对的错的,都是先生你说了,谁知道真的假的?”

    玄真子帮忙,“是啊,如今天数不明,先生你也说你不精推算,难道是占卜的?那先生你倒是说说,是何道理?”

    “我确实是占卜的,但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要是相信我,就这样先凑合着,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李宁撇嘴,“哈,这倒是让人无话可辩驳。”

    “我相信先生。”齐漱溟突然反水说道,“我们都是峨嵋弟子,我相信先生不会我们。”

    同时,用心语传音给其他四人,让他们稍安毋躁,且等等再说,不要误了拿天书的时辰。

    李英琼赞许,“这就对了嘛,那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马上回来。”

    “恭送掌门,”齐漱溟行礼道,然后对妙一夫人说道,“兰因你照看着点。”

    “我会的。”

    妙一夫人苦笑,怀念那个天数清晰的时代,那时候局势由他们掌握。

    如今局势却脱离他们的掌控,他们就如无头苍蝇般乱碰,根本不知道下一刻说的话做的事,是对是错,将来会招来什么因果。

    能做的,就是少说话,少做事。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无为之含义吧。

    妙一夫人静心思索,突有所悟,沉浸其中,等回过神,退出了那道境,发现已经跟随人群走到了祖师堂外。

    正有一页天书化光而去,却被山黛用袖里乾坤强行抓了回来。

    想来就是这个动静,让她跌出道境。

    只是这怪不得谁,都是天意——她在这悟道,是她的缘法,只能有那么长时间,是因为天书化光飞走了。

    而天书会飞走,是因为玄真子他们在外面多耽误了一些时间,若不是齐漱溟退让,让他们能赶过来,恐怕山黛也抢不回天书。

    这一环套一环的,除了天意,没别的解释。

    如此说来,山崎可能真的没有说谎。

    李宁与谢山来峨嵋,他们无心中在招待上失了礼数,不加请示就带他们去掌门静舍。

    导致他们冲撞李英琼掌门,她的重伤,齐漱溟他们会变成元神,以及双方结怨。

    他们屡次质疑李英琼,冒犯掌门威严。

    由此导致李英琼掌门下定决心清理门户,把恩师长眉真人逐出峨嵋。

    还有,齐漱溟他们作为元神不能上凝碧崖,他们得以元神姿态再熬一段时间。

    这一切的一切,恐怕既是人祸,也是天意。

    天意在我,则事半功倍。

    反过来就是他们这种,天意不在,在李英琼那边,他们就事倍功半,甚至屡遭劫难。

    想到劫难,妙一夫人突然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从重伤难返变成了重伤可救。

    妙一夫人忍不住失笑,还真是得无为才行。

    旋即发现山黛还抓着天书不放,只得放弃无为,不过毕竟是人家抢回来的,不好直说,这是我峨嵋的,你不能看。

    “山黛道友,这天书,你要是看完了,还请奉还我峨嵋。”

    妙一夫人说的是反话,是让山黛不要看了,赶快还来。

    “知道,我还没看完呢,放心,我就是看看太清道法有什么异处,不会要你们的天书。”

    山黛直言不讳,倒是让妙一夫人头痛了,这到底是真没听懂啊,还是假装听不懂的。

    山崎笑道:“夫人不必多虑,舍妹与太清一脉有渊源,这天书我看不得,她却看得。”

    “啊?”

    峨嵋诸人都愣了,难道这一直当作敌手的,其实是一家人?比他们还正宗?辈分还高?

    追云叟忍不住追问,“此话当真?”

    山崎点头,“当然是真的,这是不能乱说的,而且你们看,地界死了那么多高人,峨嵋有谁真死了吗?像餐霞大师,她不好好的。”

    小孩子餐霞大师苦笑,“如此说来,还真是的呢。”

    追云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能插手峨嵋之事,当日助李掌门夺位,也是山黛道友抓的人。”

    山崎摇头,“是,但也不全是,只能说都是因果。”

    妙一夫人哭笑不得,“你不早说。”

    ……

    “早说也要你们能信呢。”山崎叹道,“你们只信天数,你们既然没算出来,那就不会信的。”

    “这,”妙一夫人无言以对,“确实如此。”

    追云叟摇头苦笑,“果真还都是因果呢。”

    山崎点头,“这话就对了,有因才有果,都是因果。”

    话说到这份上,峨嵋诸弟子也是哭笑不得,还真是一家人互掐呢。

    而对他们的恐惧和怨气,虽然还达不到一笑泯恩仇的效果,但也消散大半了。

    这时,山黛出声了,“哥,你帮忙看看,我感觉这《九天元经》有些不对。”

    山崎连忙摇头,“别,偷看他派典籍,这因果我不沾。”

    李英琼笑道:“没事,我是掌门,我准许先生你看。”

    山崎连连摆手,“我不要,你别再推我入火坑了,这个坑太大了,我摔不起。”

    “那怎么办?”山黛抓住天书抖动,“我感觉这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样啊,”山崎思索道,“那我给你给分析一下。”

    “情况有三种,一是你有问题,二是这天书本身有问题,三是这天书不全导致有问题。”

    李英琼皱眉,“这第二与第三,听着是一回事吗?”

    山崎说道:“不是,不全是指断章取义,本身有问题是指被篡改了。”

    妙一夫人吃了一惊,“篡改?怎么可能?”

    山崎说道:“可能的,具体就不说了,还是那句话,信我就别练了。”

    追云叟质疑,“可要是篡改的,又怎么会飞走呢?”

    山崎笑道:“当年推算的时候,来拿天书的可不是我们,应该是齐真人,他肯定不会晚到。”

    “这倒是,外子办事稳重,呃……”

    妙一夫人话说出口,发现这等于是说现任掌门李英琼不稳重,一时进退维谷。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不好跟她道歉,否则一道歉,本来不懂的,反而懂了。

    李英琼却自嘲道:“没关系,这种实话,我不会在意的,我确实还小,是不怎么稳重。”

    “还请掌门恕罪。”

    “没罪没罪,不用放心上。”

    山黛把话题转回正事,“哥,你就说该怎么办吧?当真不练了?我觉得这还是蛮好的。”

    “那就更不能练,那都是坑,不布上诱饵,怎么让猎物跳下去?”山崎思索道,“李掌门,你要是信任我,我这里有一篇《大善剑诀》可以助峨嵋维护天下正道。”

    “《大善剑诀》?”

    “对,良善的善。”

    “这样啊,行,要了,那这《九天元经》呢?”

    山崎琢磨道:“交由方掌门带回青城,以阐教二老爷赐下的镇山印镇压,让其不会破空飞走,将来若证明在下是错的,再拿回来修炼也不迟。”

    初凤点头,“你那边是是太清,我这边是上清,李掌门也不用担心青城派有人会偷练,那可是叛教之罪。”

    “好,就这么办。”李英琼笑道,“接下来,先生,把你的剑诀交出来。”

    “我们先出去。”山崎笑道,“在这里施展不开。”

    ……

    出得凝碧崖,妙一夫人向丈夫等人解释,令他们目瞪口呆。

    东海三仙一时面面相觑,敢情还有这番因果。

    之前没有从天数中推算出来,现在天数混乱,更是无从推算。

    若是人家真是太上一脉,那插手峨嵋之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这些做弟子的,还真的只能受着,但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确定,这怎么办?

    尤其是事关那《九天元经》,那应该是正儿八经的太清天书啊,他们可指望以此成道呢。

    ……

    不管那边的疑虑,山崎整理好了思绪,然后起剑了。

    招手剑,一元剑破空而来,出现在天空,落入掌中。

    弟子们只是看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东海三仙、追云叟、妙一夫人这些高手却是感觉到了这剑穿过了空间。

    而空间的另一边,大约是大地之极,许是南极。

    那里充满着阴阳元磁之力,常人休说去了,靠近些都会死。

    细细感应,此剑上隐隐散发着阴阳元磁,想是平日里在那滋养祭炼。

    这却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南极距此数十百万里,山崎却能联系上,这份精神力量,就恐怖之极了。

    这时,山崎展开了心境,相由心生,意由念起。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都看到了。

    那是一副山河图,是地界的山河,是从高空望下的地界。

    辽阔的中土大地,相连的无边四海,广袤的南北两极,苍茫的东西大荒。

    人在天上,脚下白云悠悠,地上山川如龙,草木如鳞,鸟兽如蚁,人亦如是。

    众人极目眺望,心境一下打开了。

    山崎适时缓缓吟唱剑诀,带他们体验这一剑。

    “我之道,太上清流,德沛苍生。”

    一股气流在空中缓缓汇集,是空中水汽,又不仅仅是水和风,还有纯粹的灵气。

    之所以是水和风,是因为这两样在地界中到处都是,随手可用。

    以纯粹的灵气,调合水与风的阴、阳,形成一股阴阳合一的水风属性剑气。

    “至善而不争锋,至大而忘得失,至简而唯一心,至上而为天下。”

    善字诀,剑出如风推水阻,旨在退敌,讲究的是柔和,是平常所用。

    大字诀,剑出如风雨倾泻,铺天盖地,讲究的是数量,是用以威吓。

    简字诀,剑出则穷追猛打,不中不休,讲究的是速度,是困敌伤敌。

    上字诀,剑出则全神贯注,毫不留情,讲究的是刚猛,是除恶务尽。

    “心动念起,意出剑到,可定乾坤,镇寰宇,可除邪魔,益苍生。”

    以善字诀出剑,是为了定乾坤。

    以大字诀出剑,是为了镇寰宇。

    以简字诀出剑,是为了除邪魔。

    以上字诀出剑,就是为了天下苍生。

    ……

    众人正在回味呢,突然感应到不对,有剑气,山崎真的出剑了。

    众人望去,那从天而降的一剑,拖着几百丈长的黑白二色剑光,犹如无上天罚一般直接轰击在凝碧崖上。

    众人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更惊的是两仪微尘阵启动,挡了,但没有挡住。

    这阵法虽然自久远就存在了,但蕴含的法力也就几千年,加上并没有人主持阵法,甚至没有真正启动。

    自然敌不过山崎这全力一剑,被一剑穿透。

    ……

    蕴含上万年法力的一元剑,猛然一击轰在凝碧崖的阵眼上。

    法力透过阵眼逆向冲击阵法,刚刚凝聚成型的凝碧崖,在剧烈震动中开始崩溃,由凝聚转而走向解散。

    众人有错愕的,有愤怒的,有不解的。

    但都发现山崎和山黛已经不见了,而且李宁也不见了。

    “此剑之后,我与峨嵋因果尽了,若有不明,将来自知。”

    “李英琼,你父李宁被我带劫了,有此恶行,你我因果,也可就此而了结,他日再见,不必再执弟子礼。”

    “先而生者,不一定是先生,只是道友而已。”

    “如今天下已定,各位当好自为之,他日有缘再见。”

    山崎撂下的话语在回响,凝碧崖在话语中随风消散。

    灵气结成灵泉灵草灵树灵花,碧瓦白玉的亭台楼阁,百丈高崖的泉水瀑布,还有山壁上的三道彩虹,乃至整个凝碧崖山崖,全都成为一场如梦似幻的泡影。

    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英琼气得跺脚,“可恶,先生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怎么看呢,就算要毁了凝碧崖,也等我先住几天啊,还把我爹也给掳走了,搞什么嘛!”

    “想来其中自有因果,”初凤笑道,然后行礼,“此间事了,我等也告辞了。”

    李英琼行礼,“那方掌门请自便,我就不送。”

    苦行头陀忍不住道:“等等,那《九天元经》……”

    他不甘心啊,那什么《大善剑诀》只是战法,不是修行法,修行也不能提升果位。

    李英琼喝道:“你住嘴,我相信先生和黛姐不会害我,那《九天元经》肯定有问题,就由方掌门带回青城镇压。”

    谢山忍不住叫屈,“他都把你父亲掳走了,你还为他说话?”

    李英琼撇嘴道:“你懂什么,先生与我的因果颇多,还全是善果,若想与我了结因果,除了带走我父亲,想来也没别的办法了。”

    “正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他带走我父亲,我该找他寻仇才是,这就是恶果。”

    “不过我清楚,他这还是为我好,我是道门峨嵋派掌门,我父既然心向佛门,那与我就是处于对立。”

    “于公,我该与我父划清界限,但于私,这不合人道伦常。”

    “我若真与我父划清界限,人家表面说我大公无私,背后会说我忤逆不孝。”

    “我百口难辩,只得任其众口铄金,直到烈火熔金那一天,因失私德而被拉下尊位。”

    “先生毁了峨嵋凝碧崖,带走我父,就把我从两难之地拉了出来。”

    “于公,我这个峨嵋掌门为了凝碧崖,该找他,于私,我这个女儿为了父亲,也要找他。”

    “但我作为峨嵋掌门,必须要先公后私,我要坐镇峨嵋,所以只能让弟子们去找。”

    “但这天大地大,只要先生躲着,谁又能找到呢?”

    “而弟子们找不到,这就不是我的错了,是弟子们的错。”

    说到这里,李英琼扫视弟子们。

    “在我来说,我可以怪你们,也可以不怪你们,等于拿捏到你们,谁再不服管,我就能以此任务敲打他。”

    “罚你,是你无能,没找到峨嵋的对头,我是在名正言顺的尽掌门之责。”

    “这虽有假公济私之嫌,但谁也不能说错了。”

    “哼哼哼,你们一个个以后都老实点,别成为我用来吓猴子的鸡!”

    “到时候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们,我现在可是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

    峨嵋诸弟子面面相觑,甚至有冒汗的。

    这弯弯绕绕的,敢情最后都推到他们身上了?

    ……

    李英琼说的这些的话,也是现学现卖。

    实是山崎走时另外用心语传音留话,专门解释给她听的,以免她乱想乱来。

    山崎刚才上去看了凝碧崖,看了两仪微尘阵,其实就感觉到不对了。

    加上山黛说《九天元经》不对,大概就猜到些端倪了。

    这两仪微尘阵,是一个绝阵,上天无路,下地无缝,四方封死。

    是两仪套六合,而不是两仪生四相。

    相对来说,道门讲生,佛门讲死。

    正好,掌天地六合,化须弥芥子,也是佛家而来的神通。

    这应该是以佛法演化的道法,而《九天元经》估计也是蕴含佛法的道法。

    太上道尊乃超脱之辈,如何会拘泥于九天,要传经,也只会是太上清静,太上无为之类。

    这恐怕是假借《九天元经》之名,让人以为这一页天书,只是太上道法的一段,中间一段。

    等上了天,自然会有后面的。

    但练了《九天元经》,最后想必大概率会飞升西方佛界。

    飞升天庭的,是练错了。

    只是表面上的说法是,这练错的不是他,而是那些飞升西方的人练错了。

    可那时木以成舟,还能把人要回来?肯定不能,道门也不屑去要。

    对峨嵋来说,整个峨嵋就歪了,弟子们大多飞升佛门,少数才会去天庭。

    这究竟是道门门派,还是佛门门派?

    表面上是道门,实质上都是佛门。

    而且还不仅仅是如此,最可虑的就是两仪微尘阵中的凝碧崖本身。

    首先,作为修士,不说风餐露宿,但住的是山野洞窟,吃的是雨露山果。

    如此才能贴近自然,领悟自然。

    住在道观里,吃着香油钱买的斋饭,这也说的过去,毕竟是在供奉三清,为三清传道天下。

    但住在如此华丽的府邸里,这样的亭台楼阁,还修什么道,直接当官去算了。

    还没成仙呢,就像先过神仙日子了,也不怕被迷了眼。

    至于说看破了,有等于没有,但既然看破了,那何必在意这些。

    特别是对那些看不破这些的弟子们,他们心性不够容易迷失。

    由简(俭)入奢易,由奢入简(俭)难,明知道如此,还考验弟子干什么?

    看他们笑话,还是特意坑他们,好筛选人才?

    特别加上《九天元经》,那就不得不怀疑,这样奢华的布置,在让大家沉迷奢华的同时,会让大家更依赖《九天元经》。

    在泥潭里陷得越深,越需要大力量才能拔出了,而《九天元经》就是那大力量,依赖的越多,付出的越多,也就去了佛门。

    这样也就能说通,错练的问题了。

    只有真正自行看破的人,才有可能摆脱《九天元经》,从而飞升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