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并无鬼差,只有无尽的意识体,或者说鬼魂。
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没有人管。
一切都靠自身,一切都靠运数,一切都靠因果。
这里就是清算的地方,花多少时间走完黄泉路,能不能走完黄泉路。
中途会不会被吞噬,要在黄泉路上耽搁多久,会不会一直耽搁在黄泉路上,都是命数因果。
地府不管,除非有因果牵涉其中。
……
许飞娘顶着大日金钟,用太阳真火威吓,一路再无鬼物敢靠近。
虽然好奇黄泉路上各种鬼物,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只用了三天多的时间,便抵达鬼门关。
那是一座占满整个黄泉路的雄关,天空处是黑色的阵法结界,让人无法看清后面的情况。
散乱的鬼物们在门外汇聚,喝过孟婆汤,其实是施法洒的,直接进入鬼体,不想喝都不行。
药力迅速上头,盖住心智,鬼物们这才会排成整齐的队列,老老实实一个接一个的鱼贯进入鬼门关。
阴森森的巨大关门前,分别站立着两排鬼差,黑铠黑叉,惹人忌惮。
他们并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鬼物,而是人形,并且都威武雄壮,气势昂扬。
“呔!报上名来,何人擅闯鬼门关!”
“截教弟子许飞娘。”
许飞娘傲然报名,对方的气势果然立马矮了。
“仙子,仙子万安!”
“仙子万安!”
将领点头哈腰,兵士们也连忙行礼。
“不知仙子来此有何贵干?”
“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许飞娘一句话,让将领直接跪了。
“不,不,小的不敢。”
开玩笑,截教弟子自然只需要向通天道尊汇报,他一个小小的守门鬼将,那真是云泥之别。
“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当然当然,仙子请,仙子请。”
许飞娘昂首迈步,以别扭的步伐走入鬼门关。
不别扭不行,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虽然她是活人,但正因为是活人,才越发感觉别扭。
而她一走,鬼将连忙差手下去报告。
他通过鬼门关上的鬼眼,看得非常清楚。
地府刚刚发出通缉的要犯凌海阳,就在许飞娘袖中。
他是没办法抓捕,谁敢动谁去好了。
……
酆都城。
轮值主持大局的正好是阎罗大君,接报后就感觉不对,恐怕要出事,连忙传令黑白无常去迎人。
让他们务必把人看住了,阻拦是不可能的,但跟着许飞娘,看她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
走过鬼门关后,便又是一条直达道路,通往酆都城。
路的两侧各有军营,那是驻守鬼门关的军队。
还有人家住户,是买不起城里房子的孤魂野鬼。
看就知道了,那些房子多是破旧失修的样子,缺乏灯火生气。
许飞娘没有绕道,好奇的顺着走到了酆都城的门口。
守将已经收到消息,恭恭敬敬的行礼。
与此同时,黑白无常到了。
一黑衣,一白衣,一雄壮,一精干,都是正常相貌,并不吓人,反而很是有些男子气概。
“见过许仙子。”
“两位神君,有礼了。”
“不敢不敢。”
“冒昧请教,仙子这是要去何处?”
“若是仙子不介意,不如就让我兄弟二人,为仙子领路。”
“不敢劳烦两位神君,我自己走走就行了。”
“不麻烦,不麻烦。”
“真不用了。”
双方推让一番,许飞娘坚持没有答应,自行走了,而黑白无常也自行跟上。
他们不是跟着许飞娘,是跟着她袖中的凌海阳。
世人原本以为凌海阳自裁是迫不得已,是走投无路,想闯一闯地府。
但截教弟子许飞娘这一来,那情况立刻变了。
按十殿大君们所猜想的,凌海阳恐怕是主动入了地府。
问题是,目的何在?
……
酆都城中生机勃勃,喧嚣热闹。
店铺林立,满街是,嗯,鬼。
若不是放眼望去都是飘着走的鬼,只怕还以为是人间哪个繁华大城。
从城门开始有一条如同人间御街驰道一般的大道,路上满是排队前行的鬼物。
只因有法阵遮掩,让站在上面的鬼物们以为,依旧走在了无人烟,暗无天日的黄泉路上。
若非如此,他们看到酆都城,闯入其中,只怕要队伍大乱,难以行进维持秩序。
想那人间每天死去的无数生灵,工作量之大,对十殿大君来说,能省些时间总是好的。
……
鬼物们的目的地,是路尽头的十座大殿。
有鬼差引路,分流至十殿。
秦广王殿、楚江王殿、宋帝王殿、五官王殿、阎罗王殿、卞城王殿、泰山王殿、都市王殿、平等王殿、转轮王殿。
交由九位大君,还有顶替轮值大君的判官,根据亡者前生往世的功德因果,判入各处。
在这里,没有人是平凡的,大多都有孽债需要还,只能去畜牲道。
有的还有罪孽,那得去地狱走一遭。
该去刀山的去刀山,该去火海的去火海,拔舌头,下油锅,都是自己种的因,怨不得别人。
有刑罚总比没有要好,待刑罚期限满了以后,罪孽自然就消掉了。
来世做个动物,几年几十年后再来,大约就能重新做一回人了。
哪天走泼天大运了,功德够了,因果到了,便能进入修罗道,甚至天人道。
不过呢,要是因果多走霉运,黄泉路走着走着,就有可能困在其中,成为饿鬼,不知道多久才能脱困。
更惨的是,胡乱漂泊,流落至阴山,那受困时间就更久了,只能期待地藏显灵,得以被渡化。
……
许飞娘没进阎罗殿,只是好奇的看了看守门的牛头马面。
然后绕过大殿,去眺望大殿后的轮回路。
道路分叉之处有一块巨大平台,那便是望乡台,站在上面便能看到亲人。
无论兽、妖、人等,都能在此看到家乡,看到亲人。
不过他们看不到你,你看到了他们,却因为心智受到蒙蔽,看看也就过去了。
有根底好的,还留了点灵智,便哭得稀里哗啦死活不想再走,便会遭受鬼差的驱赶。
……
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柱,那本是岔路口的围挡,时间长了便成了约定三生的三生石了。
因果牵连,哪怕有孟婆汤压抑心智,也会心生感应,在此相对。
虽无言,但胜有声。
值此轮回相隔之际,一步之后,再分别都不知道哪一世才能再相见。
当真是咫尺天涯,天人相隔。
离别依依,溢于言表。
便是在一旁看了,久了也忍不住垂泪。
情之一事便是红尘根源,贯穿古今,流转不休。
……
许飞娘在此愣了半天,令跟踪的黑白无常无所事事,差点就要蹲地上画圈圈玩了。
总算,凌海阳也耐不住了,以心语传音,唤醒许飞娘,催她上路。
许飞娘恢复了清明,也忍不住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功法特殊,曾经为了渡化鸠盘婆枯坐多年,记忆异常深刻。
打坐不久便唤回了状态,道心重新变得通透,并且更加坚定。
若不想进入六道轮回,化为万物,不停的轮转。
若不想落得如他们那般,百年千年都只能在地府相见一刻。
若不想体验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舍之情,今生便要得道才行。
与此同时,许飞娘心中更加感激山崎,对其仅剩的一些怨憎也烟消云散了。
虽然山崎强行逼迫,硬是渡化她,娶了她。
但若非有山崎一路谋划,她这一生恐怕止步于天仙。
哪像如今,能够成为截教二代弟子。
虽说截教如今式微,但教主师尊还在,不说将来总有翻身的机会,就说如今师尊对她多加爱护,这便足够横行天下了。
……
辨别方向,许飞娘御剑飞天,目的地是,阴山。
黑白无常顿时愣了,因为阴山只有两尊大神。
一是渡化恶鬼的地藏菩萨,佛门安在地府中的大手,可以说独占了修罗道。
二是后土娘娘,那位真身本体化为地府,以六道轮回让无数生灵可以永生于世的超级大人物。
无论因果如何,终有消除的一天,那就可以成为天人,享受长长久久的一世。
这功德之大,独此一份,便连以身补天的女娲娘娘也稍遜一筹。
毕竟补天不是天天补,六道轮回却是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着,一时也不停歇。
而许飞娘虽然可以说是出身佛门,但与佛门有怨,否则也不会投入截教了。
如今去阴山,自然不会是找地藏菩萨,肯定是找后土娘娘。
想到许飞娘袖中的凌海阳,黑白无常顿时毛骨悚然的面面相觑,然后连忙去找值班的阎罗王。
老天爷,这恐怕是凌海阳要见后土娘娘,而凌海阳是主动来地府的,他后面是山崎。
这是闹哪一出啊,不会要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
许飞娘的行动,地藏第一时间发现了。
心中叹息,却不得不行动。
他不赞成佛门急功近利的做法,去与天庭合谋合作。
可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佛门中人。
而且许飞娘此去,关系到天地的劫数,关系到无穷生灵,由不得他不动。
由不得他不卷入其中,这便是因果纠缠,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阿弥陀佛,女菩萨请留步。”
许飞娘听得佛号,便看到一菩萨挡住了去路,顿时知道是地藏到了。
“大和尚,你这是何苦呢?”
“阿弥陀佛,女菩萨应该知道,后土娘娘不涉红尘,女菩萨难道忍心把她卷进来?”
“六道轮回,后土娘娘一直在因果之中,不涉足红尘,并不代表舍弃红尘俗事,后土娘娘,你就自欺欺人的躲着吗?”
许飞娘按照凌海阳指点,高声大喝,却发现声音被挡下了。
“地藏,你居然敢动手?”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不想让你惊扰后土娘娘清净。”
“开什么玩笑,你有何资格代后土娘娘决定,见与不见那是由娘娘决定,由不得你这和尚越俎代庖!”
“阿弥陀佛,女菩萨休要再试探,你的声音是传不过去的。”
“好啊,那就休怪我放绝招了。”
“阿弥陀佛,以女菩萨的实力还是……”
“师尊,有和尚欺负徒儿啊!”
许飞娘一声喊,地藏顿时脸都黑了,二话没说,直接闪了。
没办法,已经感应到那锥心刺骨的杀气,还有能冻结元神的杀意。
不跑,难道等着挨上一道,由通天道尊亲手施放的诛仙剑气?
什么天地大义,什么无穷生灵,先把自个的性命保住了再说吧。
……
“徒儿多谢师尊相助。”许飞娘恭恭敬敬的跪地遥拜。
与此同时,碧游宫中的分身也在拜。
其实就是分身向通天道尊求助的,否则通天道尊也没那么闲,正好注意到地府这边。
实际上,留个分身在碧游宫,就是干这个的。
消耗法力虽多,但是值得。
……
许飞娘起身很感慨,她现在也是有师尊罩着的人了,而且是天地间最强者之一,也是最护短的师尊。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
佛界。
地藏溜了,通天道尊不好意思追打,于是一大把剑气就扔向了阿弥陀佛——佛界是他所化。
顺便下达通告,再敢欺负他的徒儿,绝不善罢甘休。
几十道没有后力的剑气,阿弥陀佛念动间就打散了。
不过还是苦笑着通知准提,别再招惹许飞娘。
准提佛祖无奈,只能看着许飞娘去后土宫。
他这一次,还真不是仅仅为了佛门。
许飞娘此一去,便是另一场大劫,不,应该说是上一场大劫的延续。
是山崎自立为天,另立新君的延续。
是玉帝这许多年来,好逸恶劳,放任纵容龙族在陆地上攥取领地与资源,积攒下来的果报。
山崎之前的退让,看似消弭了劫难,其实在推动大劫。
因为以玉帝的心性,手段,绝对会借着紫微帝君答应山崎之诺,惩罚紫微帝君。
由此就是,玉帝不承认那停战条件,不会放过凌海郡。
山崎为此也准备了后手,现在看来就是让凌海阳去见后土娘娘。
这因果说到底了,就是一个事情——人间改朝换代。
……
紫微帝君之所以牵扯进来,除了他是天庭第二帝王,并隐隐有压倒玉帝之势。
更大的因果在于“周”,他为了护大周,而过多的插手人间事务,阻碍了朝代更替。
如此大的因果,他不倒霉,谁倒霉?
而人间这一改朝换代,问题也就来了——天庭怎么办?
周朝时,天庭是周朝的天,虽然没有保住周的疆域,但总算保住了大周的延续。
接下来改朝换代,天庭总不能到处扶持势力,让他们自相残杀吧?
天庭只能扶持几个,让他们去战斗,最后从中挑选一个。
但这是没人管的情况,任由天庭插手人间事。
可这天地间,有一人可以管这事情。
没错,那就是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是大地实质上的主宰者,因为大地上的一切生灵都要经过六道轮回。
天,可以有许多个,但大地找不到第二个。
所以,只要后土娘娘说一句,天庭就不能插手人间朝代更替。
换句话说,这场劫数最终会致使三界分离,影响之大,实在难以估量。
人间改朝换代,更会致使生灵涂炭。
而佛门大兴的大势虽仍然不会改变,只是相比之下还是不变的好。
因为眼下这格局还是更熟悉,好过进入那陌生的格局中。
但山崎算计之下,也是因果纠缠,借着许飞娘把截教卷了进来,他是想阻止也无能为力,只能静观其变了。
现在看玉帝如何做,若玉帝一意孤行,这劫数恐怕是难以避免了。
回想起来也是不胜唏嘘,一个许飞娘的因果,居然牵涉如此之大,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让她离开佛门了。
……
后土宫。
宫殿也是琼楼玉宇,可没有一丝欢声笑语。
庭院中虽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但冷冷清清,了无生趣。
总算是干干净净的,不似碧游宫,满地残花落叶,一副凋零破败的样子。
“截教弟子许飞娘,求见后土娘娘!”
许飞娘站在门口通名报姓,行的是跪拜大礼。
以她截教二代弟子的身份,这礼数之大,天上地下,没人敢端着架子不搭理。
便是太上道尊,也得吱一声。
当然,前提是能进得八景宫去。
你随便找个地方拜,人家自然懒得理你。
……
后土娘娘不是不知道许飞娘来了,早在地藏拦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不想见,她的身份太过特殊,稍微动一动,都有可能只是生灵涂炭。
虽说一切都是劫数,生灵数目总有回复的时候,但何苦呢。
只是许飞娘这一拜,她却不能不应。
当真是劫数到了,想阻止都不行。
“罢了,且进来吧。”
“多谢娘娘。”
……
后土娘娘一身灰袍,像是祭酒一类。
其实依旧是上古之时,巫的装扮。
彼时,巫,掌管祭奠,是部族中最尊贵的一流,便是族长见了,也要见礼。
巫教还在道教之前,正是巫教倒了,才给道教腾出了地方。
如今,巫,尚存于世。
这,允许有。
但巫教,已经没了。
这,不允许有。
而没有巫教的巫,不成气候。
……
许飞娘倒头叩拜,“许飞娘参见娘娘,娘娘万安!”
后土娘娘抬手,“起来吧,以你身份,以后不必行自大礼。”
许飞娘恭敬的回答,“娘娘慈悲万世,能见娘娘金面,小女子情不自禁。”
后土娘娘叹道:“你这是真心话,也是恭维话,更是闲话,还是说说正事吧。”
“娘娘慧眼如炬,不知可容小女子请出凌海阳君上?”
“不许,机缘未至,尚不是见面之时。”
“那请容小女子,在宫中小住。”
“我若不许呢。”
“那小女子就在宫外安家打坐,娘娘或许不知,小女子曾经一坐二十载,还算耐得住。”
“那也好,你自去吧,待机缘到了再说。”
“如此小女子先行告退。”
许飞娘躬身后,退走了。
“唉。”
后土娘娘抬头仰望,目光穿过地府,直视天穹。
如今万事齐聚,就看天庭玉帝怎么做了。
遥想当年以地伐天之举,天地间无穷生灵浩浩荡荡的打个你死我活,只为争那明明可以修改的天规。
当真是可笑,又可悲。
若三界能够分离,天、地、人各司其事,未尝不是好事。
虽然仍然会死很多生灵,但相比以地伐天,总是少些的。
……
天庭。
玉帝得地府报告,知道许飞娘去了后土宫,掐算之下顿时也多少明白了山崎打什么算盘。
只要他不答应,紫微帝君与山崎的阵前协议,继续打压凌海郡。
许飞娘就会带着凌海阳进后土宫,向后土娘娘告状,说他天界欺压地界,让后土娘娘主持公道。
而后土娘娘一句话,从此便是三界分离,各自为尊。
可紫微帝君给了他如此大好借口,要他放过紫微帝君,实在是不甘心啊。
事关重大,玉帝纠结难舍,忍不住起身踱步,慢慢走出了通明宫。
一摇二晃的,不知不觉间到了晚上,人也走到了一处清冷的宫殿外。
冷风迎面拂来,玉帝顿时清醒了。
抬目一看,发现是在广寒宫,忍不住愣了,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这要是让醋坛子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得,回吧。
玉帝遥望广寒宫,没有看到那心仪之人。
知道是没缘分,于是想着那张脸,转身离开。
突得一惊,嫦娥也是巫,莫非这是机缘到了?所以才会误打误撞的走到此处?
想到大事,玉帝冷静下来,整理仪容。
“敢问嫦娥仙子可在,寡人有要事请教,还请不吝一见。”
“帝君请了,男女有别,小妇人不便相见。”
一个清泉流水般的悦耳之声,缓缓传来,直让听了的人,如同痛饮了甘露。
“寡人想请教仙子,仙子可与后土娘娘有旧?寡人有要事说于后土娘娘,却苦于想不到法子能说服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舍己为天下,唯有一件憾事。”
“是何事?”
“救得了天下,却救不了巫。”
“呃……”玉帝傻了,因为巫的问题更麻烦。
“言尽于此,帝君请回吧,小妇人不便相送,还请帝君恕礼数不周之处。”
“无妨,还得多谢仙子。”
玉帝遥拱手,见没有回应,也就不甘心的走了。
虽然没见到心仪之人,不过说上几句话,也足以慰藉了。
……
玉帝想着嫦娥的提醒,只是巫之事实在太大,他也不敢独自下决定。
思来想去,只能屈尊降贵的去兜率宫,找太上老君商量此法。
之所以说是屈尊降贵,是因为太上老君是他的臣子。
只是他若不亲自去,其他人请不动宣布闭关的太上老君,不能让太上老君去见他。
只有他亲自拜访,并且耍赖不走,太上老君才不得不依照君臣之礼,开门见他。
……
兜率宫。
玉帝叫门,童子不敢开门,但也不敢胡乱出言打发,连忙去找太上老君。
老君掐指一算,顿时皱起了眉头。
居然把巫,也牵扯出来了。
巫教若现实,道教会更加衰落。
但若不答应玉帝,便是道门愿意看着三界分离,这诺大的因果就砸到道门身上了。
如今一切尚没有成为定数,后果实在难以设想,但可以肯定,道门将来会有长时间的式微。
因为道门无为,不为就不得进,不进则退。
两头都是祸,到底哪头祸事更大,哪头祸事小些,天数未定,他现在也不知道。
老君头痛,干脆把事情交给本尊与老子,让大家一起头痛,不,活动活动脑子。
本尊不说话,老子也琢磨不透选哪边。
“本尊,吱一声啊,你选哪个,你可是道教大老爷啊!”
“道,无为!”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无为就当你什么都不做,那么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太上老君严重抗议,“喂喂喂,你们两个躲的了,我呢?玉帝就在我兜率宫外面啊!”
不过太上道尊不言语,老子干脆断了联系。
太上老君无语,思索着嘱咐童子,让他们去跟玉帝说,兜率宫是天庭臣属,旦凭玉帝做主决断。
这是废话,但也是实话。
……
玉帝听了之后,也明白了,就是让他放手去做,无论他做什么,兜率宫,八景宫都没有意见。
但另一方面,兜率宫,八景宫没有发话,所有事情都是他玉帝决断的,因果都是他这做主的玉帝扛,与他们无关。
将来出了恶果,也由他承受。
这套推卸责任的手法,玉帝一点也不陌生,只是如今落到他头上,却令他啼笑皆非,心中没来由的冒火气。
尤其太上老君这样硬是不见他,他倒真想就这么冲进去,指着鼻子向问这道门主事是怎么想的。
但他不敢,担心节外生枝。
罢了,太上老君既然没有直接反对,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
“既然老君不反对,那朕就知道怎么做了。”
玉帝撂下话走了,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说也等于说了。
一句话把太上老君套入局中,分担一份因果。
太上老君在里面瞠目结舌,随后忍不住叹息,他可真是作茧自缚啊。
果然,还是无为好,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
玉帝一路想,一路走回通明殿。
着太白金星去宣九天玄女,待她来后,命她去见后土娘娘。
九天玄女一身玄黑宫装,却也英姿勃发,说话也没有拐弯抹角。
“陛下,敢问玄女是否听错了,您是要我去地府见后土娘娘?”
“正是,朕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最合适。”
“敢问陛下,是何事要惊动后土娘娘?”
“玄女难道不知?山崎安排凌海阳入地府,让许飞娘接应,送他去见后土娘娘。”
“确有此事,然,这又如何?”
九天玄女直视玉帝,令玉帝有些心虚。
“只要陛下不率先做下出格之事,天下便相安无事。”
九天玄女的直言不讳,气的玉帝咬牙捏拳。
“陛下要为此惩罚玄女,玄女无话可说,甘愿受罚,以全君臣之礼。”
九天玄女咄咄逼人,行以进为退之法。
玉帝知道,但却不能惩罚她,否则就又在群臣面前失分了。
要知道,九天玄女是辅助开创人道的大功臣,在天界也是老资格了。
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仙人都是她的后辈,以这种理由惩罚她,只会让大家寒心。
玉帝忍着恼火,“那敢问玄女,此事该如何解决。”
“陛下言重了,玄女不敢当。”九天玄女拱手拜道,随后自行起身,“那山崎虽然目无天规,但情有可原,凌海阳更是从犯……”
“啪!”玉帝气得拍桌子了。
“荒唐!照你所说,难道还要放了他们不成?”
“那倒不必,山崎既然称天立君,便是两国交战,如此自当永绝后患。”
玉帝大喜,“说的好!朕便是这么想的。”
“但凌海阳的凌海郡,现在已然是陛下所属,陛下当以大肚量接纳他们,以显陛下仁德,而不是以凶威镇三界。”
“住嘴!你眼中还有没有天规,凶威?朕恩泽三界,德庇苍生!”
九天玄女参拜,“请恕臣直言,陛下恐怕是听多了近臣们的歌功颂德,自以为功盖三界,其实……”
玉帝怒得挥袖送客,“你给我出去!”
“是,下臣告退!”九天玄女行礼后,转身就走了。
走前狠狠剜了太白金星一眼,吓得他直冒冷汗。
太白金星是有苦难言,玉帝耳根子虽软,做事喜欢和稀泥,但那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大事上可不含糊,说有点刚愎自用也不为过,哪儿是他能管得了的啊!
……
请不动九天玄女,玉帝思来想去,也没有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够格去的,只有王母,但让她去,不如他自个儿去,显得更有诚意。
于是只会地府,背下香案,以显灵的方式,分身前往地府。
……
玉帝虽然只是香火分身,也隐匿了神光,不过一进入后土娘娘地盘,立刻被其感应到了。
那蕴含的神光,如此宏大高远,辉煌灿烂,带着镇压天地的威严,当是天界帝君亲至。
气息中透着至清至阳的仙气,当是玉皇大帝亲临了。
后土娘娘大为惊讶之余,犹豫着依礼相待——不等他出声,便出声请他进来了,并且依礼亲自到宫门口迎接。
“玉帝亲临,后土有失远迎,失礼了。”
……
“不敢,寡人冒冒然前来,才是失礼,请娘娘莫怪。”
风度翩翩的玉帝拱手行礼,自有一番潇洒大气。
许飞娘虽然不想,但也只得依礼上前躬身参拜两人。
“截教许飞娘见过玉帝,见过后土娘娘。”
玉帝淡淡的直言道:“免礼,许仙子自去,朕有些话与娘娘说。”
“嗯,去吧。”后土娘娘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那许飞娘告退。”许飞娘不安的走了。
待那两位进入后土宫,连忙联系九元图里的凌海阳,他却不急不忙。
“天庭会有人来,早在预料之中,静观其变。”
“这也能料到?这可是玉皇大帝耶!”
“那倒不是,只是知道天庭会派人来阻止,劝说后土娘娘。”
“原来如此。”
“不过也有推演玉帝亲临的情况。”
“怎么说?”
“天帝不仁,三界之悲。”
“那该如何应对?”
“不可说。”
“也罢,看看有什么惊喜。”
许飞娘张望间,玉帝已经出了后土宫,在后土娘娘相送下走了。
两人道不同,本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提议允许让巫道,重现世间,但不是巫教。
一个犹豫着同意闭关百年,也就是不管这一次的红尘俗世了。
……
“许仙子,本宫答应玉帝即将闭关,只能说大势难为,因果未至,天数不在彼方。”
“凌海郡生灵,此生之难,来生自有果报。”
后土娘娘忍不住一声幽幽的叹息,转身而去。
“等等,”凌海阳从九元图中飞了出来,“若天庭不公,刻意为难凌海郡生灵,便请后土娘娘慈悲,允我在阴山建城,收纳凌海郡生灵。”
后土娘娘头也没回,“准了,若天不公,地当为公。”
“谢娘娘慈悲!”凌海阳躬身参拜。
许飞娘回过神,“喂喂,在这里建城?山崎到底在算计什么?”
“不是很清楚,总之我们处于被动,就如现在,玉帝居然说服了后土娘娘,所以只能是见招拆招。”
“见招拆招就是建城?”
“是!”
凌海阳傲然屹立,眺望地府天地。
“给凌海郡的生灵一片乐土,这是本君的责任,本君生前没有做到,现在死了,仍然得试上一试。”
“人定胜天,便是事倍功半,甚至万条道路上才会有一条生路。”
“凌海郡生灵无错,然,天不疼惜凌海郡生灵,地不爱护凌海郡生灵,都以因果劫数说事。”
“此事何来因果劫数之说,更非天数使然,只是玉帝一人之意而已。”
“他确为这天地至尊,但他不是天!”
“本君如今虽然只是一缕元神,但也要与这三界至尊争上一争。”
凌海阳说的掷地有声,傲气凌云,语中的不甘之意与怨恨之气,直冲地府天际。
“轰隆隆!”
玉帝震怒,一道如同巨龙般的雷霆罩头劈下。
许飞娘救援不及,心惊中发现凌海阳中了雷霆,也没有变化,顿时安心了。
再看,却是九元图出现在凌海阳头顶,吸走了雷霆。
凌海阳指天大喝,“小心眼的玉帝,你记住,本君的因果皆由你而起,你的因果却是你自个儿种下的。”
“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你为玉帝,自可作威作福,但将来有一天,你种下的因果都有清算的一天。”
“本君便在这地府,看你如何落魄!”
……
天庭,通明宫。
玉帝气得差点掀桌子,但忍住了,风度风度,人家都死了,不能不让人家放几句狠话。
只是,这笔账仍然要讨回来。
现在就等紫微帝君押解山崎上天了,算来还有人间几年的时间,希望不会再出什么变故。
……
另一边。
伏羲帝君却在皱眉头,令女娲娘娘很好奇。
“哥哥,你又在算计什么?”
“唉,我在想凌海阳之言并非没有道理。”
“难道还真能变天不成?”
女娲娘娘讶然,言外之意是玉帝被拉下来。
伏羲帝君轻轻摇头,“玉帝之位乃是上面那位定的,气数悠长,早的很呢。”
“既然如此,说来何用?”
“但凌海阳所说不错,玉帝种下太多因由,这三界如今确实有分离之相,只是很难判断时日。”
女娲娘娘诧异,“后土娘娘不说话,谁敢分离三界?”
“说的没错,但应该这么想,谁能让三界分离。”
“呃,数遍三界,大概就是你我了吧?”
“正是,但我们怎么会卷进去呢?”
“我怎么知道?哥哥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点。”伏羲帝君眼望凡间。
女娲娘娘望去,却是凌海郡在大兴土木,不知道在造什么,总之到处都在造。
东胜神洲西南,长洲九宫岛,只要是凌海郡的地盘,每个村落城镇里都在建造着什么。
难道是,伏羲大帝庙与女娲娘娘庙?
女娲娘娘一个激灵,“难道这就是把我们牵扯进去的因果?”
“大概吧,”伏羲帝君苦笑,“山崎真下得一手好棋,真不知道他这一局到底在算计什么。”
“可是,就算造庙求我们,我们也可以不应啊。”
“但要是躲在里面呢?”
“啊、啊!”
伏羲帝君叹道:“如果人们躲在我的庙里,妖类躲在你的庙里,然后龙宫水兵来了,冲进庙中杀戮妖与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谁敢!”女娲娘娘怒喝。
“好,那围而不攻呢,等他们水尽粮绝。”
“这……我给他们食水,耗就是了。”
“帮忙便是表态了,那人族与妖族便是与天庭决裂了。”
女娲娘娘顿时冷静下来,然后立刻发现一个问题,“等等,为什么是我们选择?为什么不是玉帝退让?”
“问的好,这也是山崎想知道的事情,”伏羲帝君长叹一声,“所有人都在看着玉帝怎么做,你觉得玉帝会怎么做?”
“我又不是他,谁知道呢。”女娲娘娘答道,旋即好奇的问道,“哥哥你觉得呢?”
“从眼下的局势看,玉帝会一意孤行的死磕到底。”伏羲帝君忧心的说道,“我希望不会变成这样,但最可能是这样。”
“若是如此,这就是玉帝逼迫我们插手,他是怎么想的啊?”女娲娘娘不解道。
伏羲帝君猜测道:“谁知道呢,那恐怕就是他的帝王心术所致,为了一己之威严,置三界于不顾,这便是三界至尊了。”
“哈,还真是够呛,也不知道上面那位为什么选他。”
“这个就更说不准了,也不好说,还是不说了。”
伏羲帝君言外之意是别说上面那位的是非,女娲娘娘会意的点头。
他们不怕,但也不想得罪。
……
空中。
山崎随着紫微帝君的御驾,一路飞往高空,出神的感受着悠闲的时光。
那种感觉,时间与空间,就像没有尽头。
心神不断的拔高,由地面逐渐攀升,百万里,千万里,亿万里。
与极速攀升不同,慢慢的,花时间走上这一遭,道心居然获得了提升,更加坚实了。
像上次那样变成巨人,会更真实,重量会更重。
这样的话,还真是得感谢这次抓捕,当真是因果啊。
接下来,受刑也更有把握了。
山崎不等紫微帝君,便先行下了车。
看着巨大的南天门,看着传说中的四位守门天王,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天兵天将。
忍不住好笑,玉帝摆出这架势,到底是抓他啊,还是抓紫微帝君啊!
“陛下有旨,请紫微帝君押解逆贼山崎,即刻前往凌霄宝殿复命。”
太白金星越众而出,展开玉帝圣旨高声宣旨。
“遵旨。”
紫微帝君躬身,双手接过太白金星送达的圣旨。
旋即对山崎拱手,“不好意思,接下来要得罪了。”
言外之意是要上刑具了,凌霄宝殿不比寻常地方,不能随意。
山崎拱手,“该是我说,承蒙帝君一路关照。”
“我也没什么物件感谢帝君,就送帝君一言好了。”
“不知帝君,可愿意听?”
紫微帝君拱手,“愿闻其详。”
“天下万物皆有轮转,王朝也是一样。”
“帝君之因果,在于凡间的大周,该放手了。”
“否则因果积累,只会越变越糟糕。”
“多谢相告。”
紫微帝君拱手,随即吩咐人给山崎上刑具。
山崎心中叹息,这位也是个不听劝的,放不下的,合该会有劫数。
……
南天门是天庭门户,入了南天门,才真正进入天庭。
仙气更加清澈,吸上一口,想必也能延年益寿。
天空上云淡风轻,路过的仙鹤引颈啼鸣,声音高昂清远,延绵不绝,足见天庭广大。
沿着御道而行,路两旁尽是来看热闹的仙神,那些仙子神女也来观瞻,嘻嘻哈哈,好不喧嚣。
山崎知道,玉帝不禁止,显露平易近人,与民同乐,其实是变相示众。
同时显示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是个跳梁小丑,任由人围观。
这是变相羞辱他,不过他不在乎,正好结因果,将来有一天会让玉帝还上。
……
过了南天门,遥望天际,远远就能看到那座绽放着亿万华光的金殿,巍峨耸立于高台上的凌霄宝殿。
威严傲气的金龙盘踞其上,气宇轩昂的天兵天将站于殿前台阶上,从上到下一直排的整整齐齐。
走到近处,只觉光芒耀眼,闪得人无法抬眼,走起路来只能低头。
大约这光芒,要的便是这效果吧。
……
“传,有请紫微帝君上殿!”
“有请紫微帝君上殿!”
九声高唱,层层传递,透着森严的礼数律法,也说明这凌霄宝殿的台阶有多漫长。
山崎也没数,跟在后面漫步而行。
看着紫微帝君及臣属一步一步的上台阶,心中感慨。
权力地位是一个王朝的一切,仙神也不能免俗。
逍遥天地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笑话。
不知道这只是一个过程,还是永久,希望能够有一条超脱的道路。
否则,也只是如教主一般,看似超然,其实仍然还在局中。
……
凌霄宝殿。
文武百官站班,武官第一位是托塔天王,文官第一位便是紫微帝君。
不过他不常来,通常是天官为首,今日则是太乙天尊。
“臣,紫微参见陛下!”
“拜见陛下!”
紫微帝君行躬身礼,他的从臣行跪礼。
“紫微帝君免礼,一路辛苦了。”
玉帝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晃晃的黄袍,尽显华贵。
一身神光更是光芒万丈,尤胜殿中所有仙神。
那无与伦比的气势,正是镇压三界的至尊气派。
“谢陛下挂念,紫微之前奉旨去人间征讨凌海郡,今日已押得贼首山崎归来。”
紫微帝君双手呈上圣旨,太白金星去双手接过,捧至御桌上放下,打开,由玉帝御览。
玉帝看着圣旨,眼露寒光,“宣逆贼上殿。”
“是,陛下。”
“宣,逆贼上殿觐见。”
太白金星站在台上一声高喊,殿门口顿时有人呼应。
在殿外候着,看守山崎的紫微帝君属官们,这才带山崎一起觐见。
而他们一路都低着头,隔着几十丈远就跪了。
没办法,官位太低,只能走到这里。
山崎只是拱手,顿时惹来一众怒目而视。
辱君,便是辱臣。
山崎只当没看见,又不是他的君,关他何事?
镇殿将军怒喝,“大胆……”
“滚,别找不自在。”
山崎轻言轻语,却响彻凌霄宝殿,殿外四周也听得清清楚楚。
“山崎,如果你是想惹恼朕,你做到了。”
“我非你之臣,你又逼死我岳父大人,我自然不会对你恭顺,如果你连这都想不明白,我也是无话可说。”
“你可知,凌海郡在我一念之间。”
山崎失笑,“哈,玉帝啊,你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还是找你的好部下玩吧。”
“你当我不知道吗?龙王大军还已经围了凌海郡几年了。”
“你若有心,早就收兵了。”
“你还屈尊降贵的亲自去了地府,与后土娘娘做交易,能打动后土娘娘……”
“闭嘴,大殿之上容不得你这逆贼大放阙词!”
镇殿将军再次大喝,这次加了仙术,把声音截断了,成功阻止了山崎说话。
山崎摇头,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傻人一个,玉帝是何等人物,他的一言一行天上地下都在看着。”
“天下能掐会算的,不知凡凡,玉帝做过什么,该知道的,又有谁不知道?”
“就算你能堵的我口,又怎么能堵上天下悠悠之口。”
“再说了,玉帝这个答应的都不在意,你又急什么?表忠心吗?想升个什么官?”
“就这种心态,也能当神仙,也难怪玉帝的心术会不正了。”
镇殿将军气的喘大气,要吐血了。
……
玉帝的脸色也是发黑了,尤其是他暗用天书,都没有抢回对灵气的控制,心中对山崎杀机大盛。
“够了,没想到你是如此巧言令色之辈,朕本想给你机会,如今你既然自绝生路,朕也不审你了,这就将你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你这话,我听得作呕,不过正好不必与你再啰嗦,我就先出去了。”
山崎随意的拱拱手,转身就退走了。
玉帝憋着火气,“请勾陈帝君带此逆贼去天雷台行刑。”
“臣遵旨。”勾陈帝君出列,“只是此逆贼道法了得,一身功德更是难办,恐非天雷天火便可以杀死的,若杀不死怎么办?”
“这……”
玉帝也皱眉了,扫视殿中群臣,意思是谁能出个主意。
只是截教的俱都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阐教的都看着太乙天尊,都知道这位通常不会上殿,但他既然来了,那肯定事关重大,他不发话,谁也不敢乱吱声。
后进的仙神更是眼观鼻,不闻不问,这些个个都是在凡间打过滚的老滑头,遇事先自保。
今天这事情,至少已经关系到截教,非三教之人,都兜不住,还是老实点好。
玉帝看得更气,干脆点名,请五方五帝随行,若天雷无法杀死山崎,便用用五行神阵炼化。
……
六位帝君领命走了,玉帝开始借机对紫微帝君发难。
“紫微帝君,那逆贼山崎如此放肆,你这一路上,怕是多有苦楚。”
玉帝说的好听,但紫微帝君却感觉发寒,避而不答。
“臣这一路奔波,着实有些劳累,还请玉帝准许归去休息。”
“劳累?啪!”
玉帝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圣旨上,震惊凌霄宝殿。
“敢问,紫微帝君,抗旨不遵是何道理?阵前与逆贼山崎私相授受,又是何道理?”
紫微帝君躬身参拜,“陛下容禀,那逆贼山崎实力高强,臣等实在不是对手。”
“为兵士们平安,只得答应他的条件。”
“荒缪,如此说来,就你体恤兵士,朕则是派你们去送死了!”
“陛下息怒,臣没这么想过。”
玉帝威严训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士兵战死沙场,虽不幸,但本是应当。”
“更何况,天兵天将战死之后只是进入六道轮回,将来自能重登天庭。”
“紫微帝君,你体恤将士,这是好事,但军令在前,逆贼当面,岂容你心慈手软?”
“有道是慈不掌兵,你既然选择仁善,便把帝印军符交出来吧。”
“臣……”
紫微帝君瞠目结舌,根本没想到,玉帝居然这么直截了当,抓着他的痛脚,直接就把他一棍子夯死。
军符不说,居然连帝印也要。
没了紫微帝印,他虽然仍是紫微帝君,但号令却无法出府邸。
紫微帝宫的文武官员,没有一个能调动,只能用请的。
“陛下,”太乙天尊出列参拜,“紫微帝君确实有错,但也算拿了贼首,陛下如若不满意,便再派其下界,再次征讨凌海郡便是。”
太乙天尊这么一说,阐教的纷纷进言相助,而截教的纷纷落井下石。
凌霄宝殿上,顿时变得嗡嗡一片,嘈杂得令人头疼。
玉帝抬手示意,众臣逐渐安静下来。
“紫微帝君,你可愿意再走一遭。”
玉帝也是无奈,有阐教护着,只能退让。
“臣,愿往。”
紫微帝君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应。
“既然如此,紫微帝君听令!”
“臣在!”
“凡间凌海郡诸生遵从逆贼,皆在党羽之列。”
“朕命你下界征讨,需尽数诛杀。”
“以告三界贼匪,天庭威严不容挑衅。”
“凡有效仿者,一律依照此次之事处理,罪不容情,诛灭九族。”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允许他们死后入轮回,按生前因果自行轮转。”
“紫微帝君,你可听清楚了?”
紫微帝君参拜,“是,臣听清楚了。”
玉帝冷声道:“那就即刻去吧,完不成军令,你以后就留在宫中静养吧。”
“臣领旨。”
紫微帝君遍体生寒,饶是神仙之体,也往外冒虚汗。
玉帝杀气腾腾,若不是他也在封神榜上有姓名,受封神榜保护,只怕玉帝会杀了他。
……
天雷台。
九天雷火如刀如剑,如斧如钺,一把把,一下下的往刑台的柱子上劈砍。
虽然看似相同,但其实不一样,同样是火,也有属性数值之分,细微处是绝对不一样的。
而山崎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任由这能够毁灭城池的雷火挠痒痒。
之所以没锁,一是因为避免锁链减弱雷火,二是因为山崎不会跑。
只是这场面,令勾陈帝君很无语。
尤其山崎是偷入地仙界,不在天书之上,不在三界轮回之中。
就连师父都没有,一身功法都是自个儿琢磨,自个练的。
他是第一个练这功法的,数遍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第二个。
完全找不到山崎功法的弱点,找不到属性的具体数值,也就没办法针对。
无奈,等一轮雷火过去,勾陈帝君只得把山崎交给五方五帝。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
三界之中,除了天生地养的风灵,雷灵,这些远古才能育化出的家伙。
现如今,但凡是生灵,都在五行之中,那就受五行之神管制。
……
五行阵摆下,发力催动山崎体内的五行之气,待五行之气溢出,他们就能知道具体属性数值。
然后各自调动相应的属性数值,勾动山崎体内的五行之气。
或拖或拽,总能把山崎体内的五行之气全数都耗尽。
而山崎的身体连着元神,身体的五行之气没了,身体就会崩溃,元神没有身体法力的支持,也会虚弱不堪。
到时候再以大法力,可以强行抹杀。
……
结果却是,连试几次,都没有逼出山崎体内的五行之气。
滑不溜手,丝毫没有着力点。
五人细查之下发现,山崎似乎没有五行之气。
面面相觑之余,干脆把难题扔回给了勾陈大帝。
……
勾陈帝君也没有办法,只得回转凌霄宝殿,不过没有上殿,只是遣人去通传太白金星。
没办法,凌霄宝殿上有仙法限制,群臣不能用法术传递消息私下议事。
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太白金星得报,私下转传玉帝,交由玉帝定夺。
这一套的意思就是,杀不死山崎,是不是要照实通告杀不死。
照实通告会很丢面子,所以只能由玉帝决定。
玉帝也是左右为难,干脆让太白金星去传口谕。
如今征讨凌海郡在即,暂缓行刑,先把逆贼山崎关入天牢,待紫微帝君班师回朝再说。
……
下朝之后,玉帝找王母娘娘相商,要怎么杀死山崎。
王母娘娘虽与山崎照过面,但也看不透其功法要领,只是摇头。
“陛下还是去问老君吧。”
玉帝摇头,“他不会说的。”
王母娘娘诧异,“陛下怎能如此肯定?”
“今日这大会,太乙天尊都到了,八仙却一个没来,已然说明老君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
“还真是。”王母娘娘失笑,然后思索道,“若无他法,不如就按斩蚩尤之法。”
玉帝想了想,再次摇头,“此贼人可大可小,不惧分割。”
王母娘娘皱眉,“实在不行,就这么关着吧。”
玉帝苦笑,“他有许多功德在身,关着他,有损天庭气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陛下当初拿他,便没有想好怎么杀他吗?”
“朕料得天雷天火杀不死他,但实在没想到五方五帝都拿他没办法。”
“嗯?他的法力中,有五行属性啊?”
“是啊,但为什么不属五方五帝统御?”
“这……”王母娘娘答不上来。
“朕想请娘娘去佛门走一趟。”
“陛下,不要越陷越深啊。”
“你也看到了,他们(道门)对此事漠不关心,朕如今是骑虎难下,必须杀了他。”
“本宫不去,此事因果难明,陛下要去便自己去,不过本宫劝陛下,还是留一线比较好。”
“既然如此,朕也没什么要与娘娘说的了,告辞。”
玉帝气愤的甩袖走了,王母娘娘也没行礼送他。
夫妻两个貌合神离之态,尽显无遗。
……
人间,凌海郡。
时光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凌锦棠有些茫然。
山崎走时留言,让她率领大家兴建庙宇,以作将来战争之用。
她化悲痛为力量,带大家到处兴建,就连九宫城也转换成了庙宇。
只是本来预料八年左右,便会降临的战事,二十年过去了都一直没有来。
期间基本上风调雨顺,没什么变故。
普通百姓已经把二十年前天兵天将下凡的事情,当成了故事传说,而故事中,凌海阳是反派。
就连凌金堡的堡丁,也松懈散乱,不堪大用了。
可以说,被吓破了胆子,如今已经被岁月磨光了心气。
不过她不怪他们,她和芍药何尝不是这样?
幸好有山黛还在每月十五来,带他们去空中采集星光修行,同时告诉他们,龙宫大军还围着。
否则便连她,也没了动力。
……
眼看又一个新年要到了,思念之情越发浓郁,浑身懒洋洋的,不太想动。
不过作为首领,必须动起来。
凌锦棠走出房门,不经意的抬头,发现天空阴层层的。
本没有在意,低头走路。
但突然一个激灵,再此仰望苍穹。
那密布的云层实在太整齐了,二十年前,天兵天将下凡之时便也是这般。
一片片整齐的云上,是一簇簇整齐的天兵。
当年,山崎直说龙宫水军,没说天兵会杀回来。
但时隔二十年,时间上正好可以是上天之后再下来。
不过,凌锦棠还不敢确定,飞身去找山峖,请他用元神查看海中的龙宫水军。
山峖依言查看,顿时一惊。
“不好,龙宫水军已在海中集结,快去示警!”
“我这就去,父亲小心。”
……
“铛!”
“铛!”
警钟一声声打出,但人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钟声倒是刺激到了龙宫水军,他们知道这是躲避信号,龙王当即下令攻打。
水兵将领们得令,纷纷兴奋得嗷嗷叫着冲锋了。
“小的们,我们在这地方闷了二十多年,如今总算可以动手了,杀!”
“跟我上,征讨逆贼党羽,杀!”
“杀个痛快!”
………
不仅仅是九宫岛,还有东胜神洲西南角,海水翻腾,掀起滔天巨浪。
早已经整装备战的龙宫水军,千百万水兵分海破浪的出现在海面上,挥舞着明晃晃的刀枪锤叉,乘浪而行的冲向岸上。
杀气腾腾,气势吓人。
陆地上,龙宫势力也早有约定的龙宫势力也紧急集结——他们会在战后占领凌海郡。
……
巨浪直接拍在凌金堡,九宫城等海边城镇。
凌金堡等个别重地布下的阵法被激发,挡下了冲击,但更多城镇没有阵法守护,被巨浪拍击一冲就垮了。
李柏和芍药组织人员向伏羲庙和女娲庙避难,这事情多年前就定下了,也准备了多年。
每一座庙都占地广大,连农田都圈进去了,相当于一座村落。
……
伏羲庙,女娲庙。
山峖与凌锦棠分别跪地祈求,盼望庇护,却没有回应。
世间庙宇不知凡凡,不是谁来求,都得回应。
尤其这是天庭玉帝旨意,又许诺可以轮回,这就更不好插手了。
一世之生死,并不算什么大事。
当然,龙宫势力私下上陆,这笔账得算。
但这事情龙宫只要坚决不承认,然后玉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没办法。
……
相比九宫岛这边的急躁,天魔分身坐在一座伏羲庙里喝酒看热闹。
杀吧,都杀光了,本尊就生气了。
那老好人平常不生气,但若是怒了,嘿嘿,那肯定能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举改变三界格局。
玉帝那家伙,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非要跟本尊过不去。
本尊是什么人啊,那就是心中除了山黛、山峖等人,还有道以外,再无它物的超级怪物。
平平淡淡的就能过了,什么征服,什么三界,根本不放在心里。
如今搞出这么多事情,都是玉帝逼出来的,并且是一再相逼,到现在几乎退无可退了。
哈。
天魔分身美滋滋的咂了口酒,幸灾乐祸的摇头晃脑,对围在伏羲庙外的龙宫水军,当作不存在。
………
天空。
紫微帝君气得面色发黑,定定的看着下方战场。
海水在陆地泛滥,有生命一般的四处漫延,淹没一座座房屋。
龙宫水军更是在四处追杀居民,抢掠所能见到的财物。
协同作战的龙宫势力,行为更是恶劣,用那些生灵修炼法术法宝。
“殿下,不必在意这些生灵,玉帝既然允诺让他们轮回,这一世的生死也就无关紧要了。”
“是啊,殿下,如今有龙宫水军当先锋,我等看着便可以了。”
“这因果自然由他们担着,好过我们接下来。”
“那山崎的实力诡异,我等还是小心些好。”
“唉,只是本帝君当初答应山崎,保凌海郡平安,如此便是食言了。”
“帝君不必放在心上,此乃玉帝所迫,由不得帝君不答应。”
“话虽如此,你本可以交出帝印兵符,做个闲人的。”
一个突然而来的熟悉声音,一个聚现的熟悉人影,把正说话的紫微帝君君臣一起吓了一大跳。
“山崎!”
“紫微帝君有礼!”
“你、你不是在天庭大牢吗!”
“这天上天下,三界之中,大概也只有各位教主的袖子里能关得住我。”
山崎拱手而言,随口胡诌,其实这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你、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没有守约,那就得还我因果。”山崎分身伸手。
紫微帝君有些胆寒,“什么因果?”
“要么我动手,你们之中因果少的可活,要么紫微帝君你投降,我饶你们所有人不死。”
山崎的话,不仅仅是对紫微帝君等人说的,还有满天的天兵天将,包括8000万里外的东胜神洲西南上空的天兵天将。
因为探得凌海郡经过二十年生息,军士数量过千万,于是也带来了千万天兵天将。
九宫岛的凌金堡、九宫城这边,紫微帝君亲至,东胜神洲那边则是紫微帝君的帝相统帅。
只是这次来的,没有雷部火部等,只有紫微帝君一系。
辱君,便是辱臣。
许多将领兵士纷纷放话,要殊死一搏。
山崎叹道:“紫微帝君,我再说一遍,你的因果在大周。”
“你若执迷不悟,只会成为孤家寡人。”
“因为天庭的紫微帝君,便只能是孤家寡人,不能是凡间大周的祖宗伯邑考!你能明白吗?”
紫微帝君站于车舆之上,拱手相拜,“非不明,实不能也,没有了大周的伯邑考,便不是伯邑考了。”
“紫微虽爱惜兵士,但是却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君要战,便战罢。”
“罢了,果真是天数使然,人力不可挽矣。”
山崎轻叹,却仿佛在所有人耳旁细说。
“因果相连难辨析,唯有一剑整天纲!”
“斩!”
没人看到攻击来自何方,只知道一声斩字的声音未落,便失去了意识。
……
三界之中,凡是留意的都忍不住动容。
玉帝以下,满天神佛俱是浑身冒寒气,从心里到体表,冻彻全身。
上千万天兵天将,在一招之下,便灰飞烟灭。
点化而来的普通神仙、自行飞升的天仙将领、努力修行的金仙星君、资质超凡的混元金仙,通通都不是一招之敌。
更有甚者,双方相距8000万里。
这就算不是教主级实力,也相差不远了。
……
实际上,这些人中没一个法力超过一元会12万9千6百年。
都是封神后的,按人间时间算不过几千年,按天界时间算不过几千天。
加上这是地仙界,天地灵气充足。
所以山崎只是调动灵气,以因果规则为剑,塑造出因果之剑,由得因果去杀他们。
……
佛界。
准提佛祖惊过之后,却是大喜,“师兄,山崎此时已是功德大减,待我去降他回来。”
“慢,师弟,你且推算一遍。”阿弥陀佛连忙以法力封住准提佛祖,苦着脸劝说。
准提佛祖一怔,连忙掐指推算,结果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
“怎会如此?杀了千万天兵天将,人道功德没有减少,地道功德大增,就连天道功德居然也大涨了。”
“唉,天数啊。”阿弥陀佛忍不住叹息。
……
另一边,元始道尊、通天道尊、太上老君与老子也各自掐算出来了,个个瞠目结舌。
其它不说,天道功德是非常难获取的,因为无论你做什么,老天才不会理你呢。
就算把地仙界给毁了,老天也不一定会管,最多给你记上一笔功德或罪孽。
然后看因果,因果到了,你自然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因果未到,你还有机会反转局面,比如再把地仙界重塑。
总之,想让老天赏你功德,你得做出足以影响老天的事情。
杀人不应该算,但现在偏偏是算了,而且这些人是紫微帝君一系的天庭重臣,还有紫微帝君府上千万的天兵天将。
……
“老天这是在搞什么啊!”女娲娘娘问了出来。
伏羲大帝看着占卜的结果叹息,“就像山崎说的那样,紫微帝君挡住天道运转了。”
“啊?”女娲娘娘反应过来,“难道真的是大周?”
伏羲大帝叹道:“没错,凡间几千年来他一直假借操练之名,把他紫微帝君府的天兵天将,轮流调到不周山中,以保护不周山下的大周。”
“大周能延续至今,全是因为他伯邑考一己之私心。”
“可是,”女娲娘娘不解,“大周就剩下那点地方了,而且向来安分守己,这怎么就阻碍到天道了?”
“我现在还没算到,”伏羲大帝摇头感慨,“论帝王心术,论权谋手段,山崎这家伙可以去当帝王了。”
女娲娘娘深以为然的点头,“就是,这家伙就是一肚子坏水,千回百转的也不知道想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上一次他是故意的,让紫微帝君上天,甩脱雷火二部,再单独下来,这样他才好动手。”
伏羲大帝失笑,“这倒谈不上故意,都是天数,是紫微帝君的因果到了。”
女娲娘娘反驳道:“谁说的,紫微帝君的心思,也不是猜不到,他不会放弃的,玉帝的心思也一样,在各自的事情上面,都是各持己见,一意孤行。”
伏羲大帝琢磨着点头,“嗯,你这话,放山崎身上,还真有道理,他还真有可能想到了。”
“这就是天数使然,事半功倍啊!”
……
天庭,北方紫微帝君宫。
封神榜重塑了紫微帝君等一干正神,而其他神仙都不得不到地府走一遭了。
“诸位,是伯邑考连累诸位,在下于此向诸位……”
眼看紫微帝君要行拜礼,群臣连忙阻止。
“帝君不可!”
“帝君折煞我等。”
“帝君快别这么说。”
“都是那山崎太过厉害。”
“是啊是啊!”
“要说有错也是凌霄宝殿上那位的错。”
“是啊,帝君不必内疚,我等只是丢了法力,没什么损失。”
“说起来,还要委屈帝君,去见陛下,求陛下下旨让众将领兵士,能够早日归来。”
“左辅所言极是,紫微这就前去请罪。”
“非也,山崎本该在天庭牢中,他出现在亿万里外的人间战场,该是陛下的责任,不过不能直说,只能点到及至。”
“啊,多谢右弼指点,紫微受教。”
“不敢。”
……
人间。
也就是天庭说话间,东海龙王与南海龙王就命令龙宫所属停止战斗,赶紧撤退。
天庭千万天兵天将眨眼就没了,水军虽多,但实力差得远呢,不跑,难道等死不成?
实际上,山崎不敢乱杀龙宫水军。
因为天庭伐凌海郡确实是天经地义的,而龙宫水军并无大因果。
别说无法利用因果一下全部诛杀,就算利用灵气可以一下全部杀掉,也得承担莫大的恶业。
至于龙宫所属势力,只有领头的那一小撮,有水族上陆的大因果,但从者也不能乱杀。
……
山崎专心收集天兵天将洒在空中的武器,还有没有带走的法宝等。
他们的身体,其实是山崎故意毁掉的,免得他们回魂复活。
至于龙宫那边,没管他们。
两国交战,有所损失,是难以避免的。
他极力避免战事,但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也就没办法了。
总之,任何死伤说到底了,都是因果。
……
东胜神洲西南。
天魔分身第一时间发现了山崎的大手笔,愣了半天,直到龙宫撤军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好说的,杀!
天魔分身开心的飞出伏羲庙,招呼将领挥军反击,他则去找那些鱼龙首领的晦气。
这次要不能就势把西南一角占了,那才是错失大好良机呢。
……
九宫岛。
山峖与凌锦棠双双感应到有异,一起飞上天空,正看到山崎的分身。
“我的儿!”
“夫君!”
这边还待飞,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一个山崎,一人身边一个。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累及父亲大人牵挂,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快快起来。”
“娘子安好?”
“好好,一切都好。”
山峖扶起了跪拜的山崎,凌锦棠扑在丈夫怀里痛哭。
……
天庭,通明殿。
紫微帝君来向玉帝请罪,“紫微败了,不敢狡辩,只是那逆贼山崎本该在天牢才是。”
玉帝黑着脸,“此事朕自会查。”
紫微帝君转入正题,“臣祈求陛下,允许臣下之将领兵士,可以早日回天庭。”
玉帝点头应允,“天兵天将战死沙场,自是应当让他们早点回来。”
“谢陛下洪恩。”紫微帝君躬身参拜。
“只是,紫微帝君是否忘记了什么?”玉帝直接伸手。
紫微帝君装傻,“不知陛下说什么?”
玉帝恼火,也就不跟这废物绕弯子了,“败军之将,何以再统兵?”
“这……”
紫微帝君犹豫着要交出兵符,因为玉帝这要求合情合理并不过分。
只是摸口袋,只摸到帝印,没摸到兵符。
紫微帝君顿时脸都黑了,“不、不好,那兵符丢了,只怕是被逆贼山崎夺走了。”
“什、什么!”玉帝勃然大怒,并指点着紫微帝君大喝,“紫微你休要巧言搪塞!”
紫微帝君连忙解释,他也是慌了,“陛下,紫微所言皆是真的,那兵符非是紫微星本命法宝,想是紫微这次死了,便没有带回来。”
玉帝气得坐不住了,站起来踱步。
“紫微啊紫微,你在凡间时也是侯爷之长子,你当知道,这兵符丢了,是什么样的罪过。”
“陛下息怒,臣甘愿领罚。”
紫微帝君再次躬身,然后没有起来,等待判决。
玉帝气得咬牙切齿,“你,这是在嘲笑朕吗?”
“领罪,你是封神榜上之人,朕还能把你怎么样?”
“朕就告诉你,若非你是封神榜上之人,朕今日便能把你这丢了兵符之罪臣给刮了,再诛你九族!”
“你给我滚出去,滚!”
玉帝忍耐不住,挥袖把紫微帝君扫出了通明殿,直送到宫门口。
“帝君……”
“不要说了,紫微丢了兵符,不管怎么丢的,紫微确实罪无可恕。”
紫微帝君满嘴苦涩,阻止群臣再说,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了。
“帝君,可以去天牢见山崎,或许还有转机。”
紫微帝君闻言顿时停下,犹豫着点头。
……
天牢。
山崎被天罗地网捆着,被天罡地煞阵镇压着,脑门上还贴着定魂符。
三班天兵天将轮流守着,一刻都不放松。
挥退守卫兵将,紫微帝君躬身参拜,请山崎归还兵符。
“兵符?”山崎摇头,“我倒是捡了不少,但现在真没看到你的,再做一个吧。”
“哪有这么简单。”紫微帝君苦笑道,“紫微就直说了。”
“天庭重要的兵符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共365枚,乃是上古天帝率领上古星君所造。”
“其中360枚对应周天星辰,还有五枚是统御诸星,镇压诸星的象征。”
“不但与星辰相呼应,更与天条相呼应,借此号令天军镇压天地。”
“天帝兵符,也是总兵符,在玉帝手中。”
“紫微手中执掌的是星宫兵符,位列第二,可统御群星。”
“托塔天王手中有半块统帅兵符,另半块也在玉帝手中,可调动星君以外的天兵天将。”
“太阳兵符在上古大战之时,便失踪了半块,据说是与东皇钟一起陷落在混沌中了。”
“另半块也在玉帝手中,用以调度这日月天光,普照三界。”
“太阴兵符在王母娘娘的手中,由此统帅天下女仙,其中半块交予九天玄女保管。”
“所有兵符都是一体的,少了一块兵符,可以说,天庭缺了一角。”
“天庭气数,恐怕会从这缺失的一角泄去。”
“所以,请你至少还紫微半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