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就像约定好了似的,各书院纷纷发出檄文,顿时引得各方侧目。
朝廷根本没想到会这样,书院居然敢指责新王。
山崎若在,会解释给他们听。
学院是为了名,更何况有人在后面挑拨。
比如说大吴的人,有异心的人,或者为书院竞争的人。
总之有一部分唯恐大赵不乱的人,他们希望能看到乱像。
至于那些人能看到多远,那就天知道了。
……
书院的势力相当庞大,特别是有许多老前辈,只能先劝说。
结果老家伙们一个个倔强的很,有许多更是指着鼻子骂。
2月15日,月中朝会上,新赵王气得直接在廷上发脾气,惩戒了一批书院出来的官员表明态度。
可不但没有制止住势头,反而更多人反他。
不仅仅是这些,到3月1日的大朝会上,又增加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圈地给佛门盖寺院。
赵都周围的土地都是有主人的,更别说赵都之内了。
新赵王征用的是所谓的无主之地,但前脚征后脚就出来一堆拥有各块地皮地契的人。
新赵王还没办法反驳,因为当年逃出赵都的时候,很多文书根本没带,如今没办法查了。
正扯皮呢,新周王向大赵递交文书,要求缔结合约,以现在为界终止战争。
但新赵王拒绝了,并且加速整编出征。
每编成一军就派出去,去收复各地的城池。
……
5月1日,大赵主力部队誓师出兵,直接扑向西部,兵锋直指大周在东胜神洲的东路军大营。
与此同时,各种情报传回周都。
这里面当然没有最近的情报,不过眼看大赵换了新王,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要打。
大周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被动应战,正好安抚躁动的军心。
而前线军权直接扔到了周烟雨手里,她级别够,也离的近。
……
一纸飞书于5月20日落到周烟雨手中,周烟雨看得大乐,当即带着谷灵儿去大营汇合。
这次不是大周欺负人,是人欺负大周,国师府一半精锐直接派了过去。
眼看之前的对手成了同僚,周烟雨也不计前嫌的与大周国师以酒解恩仇。
反正不但没伤到山崎,还助长她修行。
……
6月5日,东胜神洲西部,大周东路军大营。
周烟雨安顿好了,让侍卫请大周国师过来商谈。
“公主殿下,不知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国师大人德高望重,非我所能及。”
“公主殿下功勋卓绝,战功赫赫,大周人人敬仰,老夫也不例外。”
“国师大人过谦了。”
“公主殿下才是。”
“得,我这山野之人,肚子里已经没客道话说能说了。”
“老夫不擅言辞,肚子里也没多少了。”
一老一少相视,一起笑了起来,气氛非常融洽。
……
也没避着谷灵儿,周烟雨说了战术,算是交个底,希望获得支持。
这次依然还是几千万里奔袭,进行斩首战术,目标自然还是赵都。
国师捏胡子,“非是老夫怀疑殿下,只是老夫不觉得我们有速战之法,不知公主是否还有杀手锏?”
“有两个,不过一个不能说,一个只能做,保证再差也可全身而退。”
“哦,若是如此,老夫便陪殿下走一遭。”
国师以为其中一个是那魔剑,也就点头了。
他没有多想,否则定能想明白,大赵现在是佛门地盘,魔剑根本不能用。
这才是大赵敢动手的原因,和尚答应了,大周敢用魔剑,那就由他们应付,绝对降伏。
是,佛门这是插手战争,但魔剑杀戮过盛之事是事实。
佛门非要就事论事,道门总不能反驳他,你怎么以前不管?
那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所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山崎的两策,做的是上告天庭,佛门在人间立佛国了,还欺压大周。
这样一来,就看玉帝这么选择了。
他要是和稀泥,他的帝王之位,就真成摆设了。
本来嘛,天庭是道门天庭。
佛门立国是天数不假,但公然对抗大周,就是对抗道门。
这等于是宣战了,这要是还缩着,整个道门弟子谁还会再理他?
那天庭还剩下什么?简拔上去的天兵天将?
……
周烟雨这次依然是挑了二十万精锐,出征之前,率大军焚香祷告。
然后喝酒砸碗,因为这次不能保证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他们要和对手打一场硬仗。
超过二十万只碗哗啦啦的砸在地上,盛势浩大,场面壮观。
这次没有多做迂回,避过大赵主力的兵锋,就直飞赵都。
因为对方有佛门撑腰,这些事情事关重大,肯定能推算清楚。
而因为对方知道了,也就不能乱闯,得选好一个地方。
即能落脚,又方便对方埋伏或偷袭,好让对方过来。
……
山崎为周烟雨挑的是,赵都外二千多里处的群山地区之外。
担心新赵王急功近利,派人埋伏在群山里,然后利用雷丸甚至雷系法术当空拦截,造成死伤,所以飞至一万里外,就需要在地面低空飞行。
这些都告诉了将士,但最重要的没有说,因为一说就会被算出来。
……
凌海国历140年10月14日,历时16个月,周烟雨率二十万大军跨越四千万里,抵达目的地。
扎营修整,一个个帐篷支了起来。
虽然只住一夜,但距离足够近,得提防大赵趁夜袭击。
周烟雨吩咐军需官赏酒每人一小坛,以作战前动员。
这样一搞,虽然还没打,但大家已经看到明天血流满山的惨况,满营悲壮的气氛。
周烟雨知道不该笑,却忍不住,总算是哭却也能笑着哭。
摸上眼泪水,也就大大方方的笑出来了。
在别人眼里,这与流血不流泪的大丈夫之豪迈相比,另有一股感人的豪气。
……
另一边,新赵王点兵。
由于弃道向佛,国师已经换成了和尚,司天监也是和尚。
他们算出大赵用兵之策,也算出了准确路线,晚课时推算出落脚地点,也就上报新赵王。
……
万里之遥,在符箓丹药的加持下,很快就跑到。
从召集兵士,到出兵征讨,总共几个时辰就赶至目的地,正好是刚过午夜,正好夜袭。
面对安静的大周军营,御驾亲征的新赵王也不客气,传令各将使用雷丸。
……
夜空中突然亮起无数雷电,漫天如雨的雷电瞬间爆落于地,轰然砸在营中。
电闪雷鸣之间,大营燃起熊熊火焰。
簇簇火焰相连,成为一片片火海。
火海覆盖整个大营,方圆几百里,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看着在火焰中熊熊燃烧的大周旗帜,新赵王志得意满,被大将提醒才发现问题。
毕竟雷丸再怎么轰,也不能一举打死满营之人,尤其是那些在帐篷里睡觉的。
他们应该在火海中挣扎,或者四处奔逃才对,而此刻实在太安静了。
……
实际上,赵军一动,山崎就是通知了周烟雨。
周烟雨当即下令弃军营转移隐蔽,而这招在路上已经练习过多回。
二十万大军迅速化整为零,以百人为一队转移到山中。
而营中留下的只是傀儡。
以土为骨,以木为身的假人。
该巡逻的巡逻,该偷懒打瞌睡的也继续,该睡觉的就不准备了。
赵军来时,只剩下周烟雨等将领还在营中,以免对方推算有异。
再怎么算也不会推算小兵,推算的自然是首领。
而赵军一来,周烟雨用土行印挖坑,带他们跳到坑里,躲避雷丸攻击。
至于火焰,一时半会儿的,谁也不在乎。
……
躲避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立香案,告状!
香案特别做的很大,后排高位摆的三清。
中间第二排当中摆的是玉帝,左侧位是祖宗紫微帝君,右侧位是托塔李天王。
最前排散位,摆放九天玄女,八仙,二郎真君,哪吒,闻太师等,与战争胜利有关的神。
总之,就是告诉道门三尊和他们的弟子们,告诉天庭,大周将士被佛门算计了。
若不是他们机警,此刻已经死伤无数了。
……
天庭,李天王府。
托塔天王第一时间用宝塔把哪吒收了,他拿着兵器法宝准备下界了——管他大周是死是活,但欺负道门无人就不行。
不理哪吒的叫嚣,连忙去见玉帝。
此事可大可小,真要搞出道佛大战,那才是整个地仙界的不幸呢。
……
通明宫。
玉帝听得皱眉,掐算得眉头拧成一条线了。
这事情非常棘手,最大的问题不是帮忙的问题,而是天数上大周将亡。
他们不出手,大周肯定亡,他们出手了,大周又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而因果,不用想都知道,是天庭扛,他这玉帝首当其冲。
只是他要不动手,立马一群人冲过来找他麻烦。
头痛之余,还是拿出天书,调集灵气降雨。
……
军营火场上空,突然起了大风,雨水迅速降下。
新赵王大怒,命令部众鼓风对抗。
他和他的部下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在和玉帝对抗,这罪孽指数狂飙,死后到地府就有苦头吃了。
也不知道,赵都国师庙里,如来佛祖已经降旨,让佛门暂停一切活动。
准提佛祖也好,如来佛也好,都是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局面。
他们是能算,但没算过啊,谁也不是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算的,那还真是别活了。
要算也是算大事,小事根本不会理。
他们压根儿没觉得,佛门有帮大赵对抗大周,但这一挑明了啊,细究起来还真是,一层套一层。
……
天庭。
玉帝得报,九天玄女到了。
也就恼火的合上天书,接见臣工。
而听得新赵王在那里大叫,便是老天也不能阻止他。
玉帝脸色更加难看,不过只能先忍着。
……
九天玄女先至,汉钟离随后到,然后是李天王,闻仲。
而准提佛祖的目光,也望着通明宫的会议,等待会议结果。
其实就是等待汉钟离传递太上老君的决议,来自太上道尊的决议。
……
准提佛祖已经向道门三尊明确说了,他无意与道门为敌,这次只是因果牵扯,造成佛门帮助大赵对抗大周。
但元始道尊摸胡子,太上道尊没表态,只能等。
至于拿剑砍人的通天道尊,不理他,当他不存在,反正他出不来。
……
通明宫中。
汉钟离向各人行礼,都是前辈。
九天玄女越俎代庖的发问,“不必多礼,老君如何说?”
汉钟离摸胡子,“师尊没有说,只是让我来听命,想是由陛下决定。”
“朕?”玉帝无语,这破事果然落到他头上了。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闻仲皱眉,“陛下此言欠妥,此事直指道佛相争之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要么道门退,要么佛门退……”
“爱卿之意,朕已经知道了。”
玉帝忍不住出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很是无奈,闻太师依然当他是太师呢,逮谁训谁。
“臣赞同闻太师之言,只是退,该怎么个退法?”
为免九天玄女说得不可收拾,李天王抢先出来和稀泥。
玉帝深感满意,“朕亦是此意,若因这许些事情而掀起大风大浪,实在有些贻笑大方。”
汉钟离行礼附和,“陛下所言甚是,兵战凶危,臣在下界多有体会,还是和平的好啊。”
九天玄女摇头,“如何和平?大周向大赵求和,大赵不许,四处出兵夺取城池。”
“大周二十万精锐大军长途奔袭,大赵的和尚们推算了出其休息处,大赵夜袭给予致命一击。”
“幸亏大周警觉且有所防备,否则全军覆灭。”
“到时候那姬周烟雨固然不死,也成了败军之将,不但无法再领军,甚至会受罚。”
“她看似年轻,实则120岁大限将至,到时候死多活少。”
“大周在东胜神洲再无御敌之将,东胜神洲的整个地盘将尽落于大赵之手。”
“反过来,大赵若退,又怎么退?”
“让他把吃进去的,尽数吐出来吗?”
“那么大赵威望尽失,这新篡位的赵王更加压制不住他的天下。”
“大赵迅速进入群雄并起的局面,大赵不一定提前亡国,但大赵无数生灵会提前死去。”
“这些因果,该怎么算!”
“佛门要退,可以,但需得把这些因果全部都吃下去,否则那都不叫退。”
……
九天玄女说的殿中鸦雀无声,准提佛祖听得也是头痛,他根本没有打算与道门死磕。
天数上,佛门大兴,但要是和道门大战,输的肯定是佛门。
道门三尊,就算太上不出手,元始与通天也足够跟阿弥陀佛与他战上许久了。
太上一人,有足够的时间杀光他们的徒子徒孙,真要到了那一步,佛门大兴一点意义都没有。
……
另一边,火场。
周烟雨听完山崎的谋划,木然的把兵符交给了国师。
“我要飞升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国师大人了,直接带他们回去即可。”
“啊、啊?这个时候飞升?”
“有些话不便多说,我的内外功德已经可以证人仙位,为我大周姬氏一族,我该上去了。”
“也罢,公主既然如此说,待我等为公主殿下护法。”
“不必了,我去也,诸位多多保重!天庭见。”
……
周烟雨抱拳环礼,然后御剑飞天,直上云霄三十万里,把战场甩在远处。
大赵军队都看到了一道蓝金色的光,冲天而起,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讶然之余,也没有人去追。
周烟雨在三十万里的空中,于云层上空停下身形,持剑仰望星空。
月光明亮如水,星光璀璨闪亮,令人心旷神怡。
周烟雨放开心神,全力召集水灵气,吐纳法力壮大元神,以证人仙位。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返虚合道。
修炼的精要,莫过于此。
但这仅是道理,却没有道路,尤其是如何还虚。
通常之人,通常之环境,便是提炼精气转为真气,直至先天真气,再真气凝液转为真元。
继续提炼,转为法力,再提炼成固体的丹,直至完美的无垢金丹大成。
由此心神已足够壮大,自然而然的可生出一丝元神。
再花几十年,上百年提炼法力,反哺元神。
壮大元神,磨炼元神,令元神可飞天遁地,能大能小,聚散由心。
道心有多坚定,元神便能有多强大。
至此便是人间绝顶,不过也只是一百中的六十。
人间的地水风火过一遭,是一百分,飞剑雷霆也享受过,才能拿到附加分,满一百二十分。
只是受于自身法力的生克,有时候连一百分都拿不到,但这并不影响飞升。
功德足够,法力足够支持起三尺不凝聚的散乱元神,便足以升仙。
以人仙来说,人道功德之外,人有山之力便可成人仙。
周烟雨百余年来,跟随山崎游走世间,积累了不少功德,那时就足够了,只是因果不足,还欠大周的因果,没有圆满。
到从军征战,约束大军,执掌一方,人道功德一路飙升,因果也圆满了。
可惜如今内功够证天仙了,可外功还不足以证地仙,地道功德还不够,否则就更号了。
不过这也是因果,到天庭自有分说。
……
周烟雨冲击人仙,天庭的升天监立刻有所反应,值日仙吏查看后连忙上报。
仙官看了天书,不敢怠慢,上禀天官府。
天官查明是大周姬氏,提笔勾写准其即可成仙。
周烟雨的姓名当即出现在升仙台上,值日仙吏一看背景,也不通告了,立刻开启天门。
……
10月15日凌晨。
天门开,夜空中出现一个白金色的大门。
大门闪闪发光,白金色的仙光从中挥洒而出,对着周烟雨当头罩下。
周烟雨飞身而上,顺着仙光而行,越过天门进入天庭。
……
山崎带谷灵儿在远处看着,谷灵儿见周烟雨消失,心中黯然若失,满不是滋味。
山崎摸了摸她脑袋,“这便是因果命数。”
山崎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不能说。
自捡到周烟雨,一路和她走来,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做这件事情。
与大周的因果繁乱难理,但到此时便清楚了,还是归结到道佛相争。
而由周烟雨来做,大周又能多活一阵子。
周烟雨是周人,姓姬的王族。
开疆扩土的周王也好,坑他的宗家也好,兵解的静晴公主,都是为了让大赵卷入这一战,把佛门坑进来,推动这一战,逼佛门让步。
同时,大周的存在,也说明道依旧压佛一筹。
佛门是大兴,并且正在进行,但这天下依旧是道门的天下。
这局很难做,所以这恐怕就是天数,而他们就是推动天数运转的棋子,不到最后,都不知道。
所以,上面那位,恐怕还是向着道门的。
当然了,这只是猜测,不能作数,不到关键时刻,也不能拿来赌。
……
升仙台。
周烟雨悬浮在半空中,呼吸着仙气,只觉得去浊存清,无比舒畅。
好一会儿才清醒,连忙使用法宝心心相印,发现还能联系到山崎,顿时彻底安心了。
值日仙吏挤出笑容,“恭喜烟雨公主成仙。”
“多谢前辈相助,小女子此时身无长物,待日后再行报答。”
周烟雨听山崎吩咐躬身为礼,然后听山崎解释才知道,若不是仙吏擅自做主,她还要多耽搁一些。
只是周烟雨并没有意识到,山崎是怎么看到的,升仙台就这一个值日仙吏。
“不敢,公主福泽深厚,自有庇佑。”
“前辈客气了,小女子尚有要事,来日再叙。”
“好,公主随我来。”
……
登记过后,升仙台的仙官也赶来了,客道几句,指点周烟雨多等一等。
果然,紫微帝宫的左辅到了。
周烟雨随他而去,出门后再行拜礼。
“左辅大人,小女子飞升上来,是为还因果,敢问一句,不知我姬家祖宗如何?”
“不知仙子此言何意?”
“不瞒大人,小女子飞升之前正在凡间统军伐赵,已把大周与大赵之争,延伸为道佛之争。”
“啊、啊?”
“如今佛门已入困局,道门也是一样,能解此局者只有我大周姬家。”
“呃……”左辅依然没有想明白。
不过周烟雨这话一说,天道立刻有所感应。
诸位教主随即也知道了,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一局的因果全部在佛门,是佛门步子迈得太远,拿了天庭紫微帝君的紫微兵符。
这本不该由佛门所有,佛门拿了,导致丢失兵符的紫微帝君被禁足,导致大周乱像丛生。
这才有兵祸,才有与佛门的碰撞。
否则,紫微帝君一句话,大周依然还在不周山下趴着呢。
……
不过,这也是天数。
因为接下来,只要佛门还紫微帝君兵符,紫微帝君必须代大周答应,结束与大赵的战斗。
相当于大周战败,加速大周灭亡。
而大周是姬氏江山,得祖宗紫微帝君庇护数千年,如今为祖宗紫微帝君出力,是天经地义,正是果报。
只是,周烟雨是周臣,她化解道佛之争,化解可能出现的天下大劫。
周烟雨固然可以得到功德功勋,大周也能分到一份气数,得以延续。
因果上相当奇妙,可以说丝毫不差。
……
“妙妙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符,这一子原来是在这里。”
兜率宫里,太上老君摸着胡子,通知汉钟离。
通明殿上,汉钟离连忙呈禀玉帝,请玉帝宣姬周烟雨上殿。
玉帝虽然还没明白,但既然是太上老君所说,那就让太白金星跑一趟。
太白金星连忙去请人,把左辅吓了一跳。
周烟雨倒是大大方方的去了,走之前向左辅抱拳,“大人请即刻回宫,请祖宗收拾衣装,准备御前相商。”
左辅嘴巴都合不拢了,不过还是转身就飞了。
无论如何,能救帝君便好。
……
太白金星带着周烟雨飞到通明宫门前降落,向守门卫士通报后带周烟雨进门。
周烟雨能感应到一层结界,想必不简单。
遥望大殿,三界至尊的住所,感觉真的很奇妙。
万万没有想到,她有一天能够在这里觐见三界至尊。
不得不说,老叔的脑袋就是厉害,太厉害了。
“小姑娘,你在听吗?”
太白金星发现周烟雨走神,很是头痛。
周烟雨一本正经,“嗯嗯,在听呢,星君您说就是了。”
太白金星没看出来,慌不迭的继续指导礼仪。
周烟雨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继续观光。
用山崎的话说,大礼到位就行,小节什么的,以玉帝的心胸气度,不会计较那些。
那什么目不能视脸,只能看下巴什么的,都是闲得慌的礼官搞出来的。
该看看,该笑笑,不用拘束。
修道之人,管他帝王将相高兴不高兴。
……
通明殿外,周烟雨打量金甲卫士,还有守殿将军,一身金甲闪闪发亮,昂头挺胸的抱着那看着就厚重的大剑,真是有够累的。
通明殿上,太白金星为周烟雨引荐。
周烟雨不客气的打量玉帝,那极富魅力的中年小胡子,带着满满的帝王气息,高高在上,傲气凛然。
然后是九天玄女,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令人为之倾倒。
汉钟离在凡间见过,那大肚子太好认了。
托塔李天王是名儒将,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既不失威严,也显得平易近人。
闻仲闻太师,一张不苟言笑的黑脸,就算不是太师了,仍然威风八面,令人望而生畏。
……
周烟雨的行为,没有人阻止,都在看她。
对于她的大胆无礼,玉帝不满,却没放心上。
太白金星施眼色,施得冒汗了,周烟雨终于有所行动了。
“小仙周烟雨叩见陛下!”
周烟雨大礼跪拜玉帝,然后参拜九天玄女四人。
接着侃侃而谈,当真是语惊四座,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诸人掐算起来,发现还真是如她所说,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周烟雨大包大揽,是她眼见祖宗受困,眼见佛门成为大赵主力,便借势而为。
故意奔袭,引大赵的佛子通过掐算参战,陷佛门于局之中。
破局之法有二,一是抛弃大赵,二是与大周妥协,帮紫微帝君脱困。
而前者属于自伤,只有后者才可行。
一席话抛出,南天门传来消息,佛门来人了,来的是观音菩萨。
周烟雨跪拜,“陛下,还请陛下允许我家祖宗出宫。”
玉帝点头,“准了。”
他不想这样,但事赶事之下,也没有办法。
“谢陛下。”周烟雨大喜,因为这样一来,她的因果也差不多了。
她在凡间为大周征战,尽了为臣之义。
解了紫微帝君这个姬氏祖宗之困,是尽了姬氏后人之孝。
为大周争得一些国运气数,也还了周人的情谊。
她这个姬氏周臣,可以说不欠大周与姬氏一族什么了。
剩下的大体就是与山中人的因果,这个不还也没关系。
而因果少了,接下来修行就顺畅了。
玉帝眼看她不说话,在那想入非非,好笑的挥手,“太白金星,且带她去觐见娘娘。”
“是。”
九天玄女拱手,“不必劳烦星君了,如今局势明朗,本座也就回去了,就由本座送她过去。”
玉帝点头,“那就有劳玄女。”
……
出了通明宫,一只大白鹤飞来,傲立在九天玄女身旁。
九天玄女悬空迈步而上,然后向周烟雨招手。
周烟雨向白鹤拱手参拜后,才飞身坐上去。
九天玄女暗自点头,不过没有多说,吩咐白鹤去瑶池。
周烟雨听闻瑶池之名,顿时恍然大悟,玉帝说的娘娘是指掌管天下女仙的王母娘娘。
她一介女仙,理应拜见王母娘娘。
……
瑶池。
仙女汇聚,载歌载舞,实是天下最悠闲之地。
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品级。
否则就累了,毕竟被人伺候与伺候人,完全是两回事。
天庭虽是神仙来往之地,但等级也越加森严,比凡间宫廷尤甚几分。
如周烟雨这般女仙,或许也只有这飞升之时,才能见一次王母娘娘,然后就连瑶池的边都难以碰到。
……
九天玄女领路,自然无人敢拦。
所遇女仙纷纷行礼,个个用眼睛的余光打量周烟雨。
对这仙气都没有转换的新进女仙,十分好奇。
她们虽然还不知道通明殿上发生了什么,但王母娘娘在那边设宴,她们是知道的,那席位可是有讲究的。
九天玄女一个,那是理所应当。
另一个新进女仙,却一来就是高规格,自然惹人好奇。
那可是超一品的待遇,托塔李天王的夫人也只是一品,各位公主只是空有头衔,也不是一品。
……
九天玄女带着周烟雨一路上殿,王母娘娘已然准备好了,在殿门口相迎。
她掐算到了来龙去脉,对周烟雨很有好感,料定周烟雨稍后会在紫微帝宫得封公主,也就顺水推舟的赐封一品仙女,允其尊称烟雨公主。
这不仅仅是给紫微帝宫的面子,也是帮玉帝和紫微帝君化解间隙。
周烟雨便得利了,一位天庭新贵就此诞生,令无数小神小仙望尘莫及,只有仰望的份儿。
这么说吧,之前她见流火郡土地神得行拜礼,土地神可以摸着胡子身受,现在她行拜礼,土地神就算跪下也还不了。
……
王母娘娘上座,九天玄女作陪,招待周烟雨,这规格之高也是没几个神仙能享受到。
而桌上摆着上好的仙酿,还有有各种仙果,都对应着超一品的品级。
可以说,一个果子,就是凡人千万年的等待。
周烟雨却不觉得受宠,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持礼有节,丝毫不娇柔娇作。
这种荣宠不惊,更令九天玄女与王母娘娘喜欢。
修道之人便该如此,不假于外物。
袖中掐算,算及她没有师承,两人都有些动心。
九天玄女抢先挑明了,“周烟雨,本座想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周烟雨起身行礼,“多谢玄女娘娘抬爱,只是我已有机缘了,不必再拜师,若拜师反而落入下乘,让人诟病攀缘附会。”
九天玄女也不生气,“罢了,本座果然与你无缘,只是你乃巫人,这机缘可别搞错了。”
周烟雨嘿嘿笑着拱手,“多谢娘娘提点,我省得,我知道我是水之巫,所以我想成就九神之一,统御天地间水灵气的水神。”
“哈,好志向,当喝一杯”
王母娘娘摇头失笑,“这是要与我等平起平坐啊。”
周烟雨也不惶恐,“嘿嘿,修行嘛,目标总要远大一些。”
九天玄女也乐了,“好,正好你也是领军的,稍后本座给你在水官府挂一个武官散职,你也好借着去天河练兵之由头,去天河修炼。”
周烟雨连忙行礼,“多谢娘娘,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另一边,通明殿。
紫微帝君到了,先参拜玉帝,然后与其他人互相行礼,接受他们的参拜。
论起来,紫微帝君的品阶还在他们本人之上,便是见到各位教主,也不需要跪拜。
玉帝摸胡子,挑明了局势,“事情大家都已知道了,因果也在那里,大局上也都认同,以和为贵。”
诸人点头,玉帝继续,“剩下的就是各退多少,怎么退。”
紫微帝君拱手环礼,“各位,本君的兵符不慎遗失,若有人能帮忙找回来,自当酬谢。”
观音菩萨合十,“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偶于海中得到一物件,我佛得知后,特命本座来此奉还。”
说完从袖中拿出兵符,双手奉上。
“佛祖慈悲。”紫微帝君也不客气,接了过去。
他说是掉的,但都知道是佛门抢在掉落时拿走了。
现在这么说只是给佛门一个面子,也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而佛门也没有多纠缠,没有拿捏着不给。
毕竟双方谈判,总得显示些诚意,而这东西谁都知道在佛门手中,拿捏只会让人厌恶,不利于谈判。
“好,既然东西回来了,那朕便替紫微做一回主,大周与大赵就以现在的边界为线,双方就此罢手,从此和平共处。”
玉帝也毫不留情的给紫微帝君添堵,毕竟此时为界,大周折损相当多。
观音菩萨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门亦是天庭治下,自然听从陛下旨意。”
紫微帝君看看汉钟离,看看托塔李天王,看看闻仲,见他们不表态,最后咬牙拱手,“好,便依陛下所言。”
“如此甚好……”
“臣心情不好,就此告退。”
紫微帝君打断玉帝的话,拱手环礼,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不蠢,玉帝摆明拉偏架,帮着佛门欺负他,而这些人没一个帮忙的,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臣亦告退!”
“臣告退。”
汉钟离与闻仲双双退走,把玉帝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他也明白他们的不满。
但在他来说,佛门和紫微帝君之间,佛门只是小患,紫微帝君才是大患。
如今正好撕裂紫微帝君与道门的关系,一举多得,自然不能放过这机会。
毕竟他已经和道门的关系变差了,也不差这一点点。
观音菩萨行礼,“阿弥陀佛,陛下若无其它吩咐,本座也告退了。”
“朕并无它事,就让李天王代朕送菩萨。”
“多谢陛下,有劳李天王。”
“不敢,臣告退。”
……
瑶池。
通明宫事了,王母娘娘与九天玄女有所感应,各自掐算,然后一起皱眉。
九天玄女冷声道:“玉帝要跟紫微帝君决裂,这我不管,但拿道门去讨好佛门,这因果之大,娘娘你还是劝劝他,不要作茧自缚。”
王母娘娘苦笑,“本宫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胡来。”
周烟雨吃了颗葡萄,“不会啊,陛下行事的脉络很清晰,就是先搞垮我祖宗紫微帝君,一人独尊,然后再慢慢挽回在道门的失分。”
九天玄女失笑,“哈,你倒是镇定自若啊。”
周烟雨又抛了一颗葡萄吃下,“我早有预料,帝王心术就是这样的嘛。”
王母娘娘好奇,“哦,那你之后如何向紫微帝君建言?”
“此事应是天数在作怪,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天数?”
“佛门大兴。”
“呃……”
王母娘娘与九天玄女都没话说了,天数这东西,她们遇上了也没辙。
“娘娘若没其它吩咐,小仙就回去见祖宗了。”
“去吧,代本宫向紫微帝君问好,玉帝之意,非本宫之意。”
“是,小仙一定代到。”
九天玄女也起身,“还是我送你吧,先去水官府。”
周烟雨行礼,“恭敬不如从命。”
……
水官府。
有九天玄女出面,周烟雨轻轻松松拿到了一个三品散职,允许领军二十万。
不过周烟雨也没有领兵的心思,方便出入天河就行。
之后,九天玄女直接把周烟雨送去紫微帝宫,带她面见紫微帝君。
“喏,你家的好公主,有事没事,以后多听听她的意见总没错。”
周烟雨大礼参拜,“多谢娘娘提携之恩。”
“无妨,我去也,帝君不必送了。”
九天玄女向紫微帝君拱手后转身离开,殿上余者都不入她的眼,只有拜她的份。
“恭送娘娘。”
便是紫微帝君,也得对九天玄女毕恭毕敬,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那是九天玄女娘娘,黄帝之师。
……
周烟雨大礼拜见祖宗,祖宗们,各位祖宗,那磕头虫当得啊,就是一个字,累!
不过没办法,命该如此,谁让她姓姬呢,这天上一堆亲戚。
紫微帝君道行普通,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左辅右弼帮忙解说,这才知道来龙去脉。
张大嘴巴合不拢,完全想不到一个小姑娘居然把三界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才明白,难怪九天玄女也对其赞赏有佳。
“老祖,我能起来了吧?”
“啊,快快请起,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周烟雨爬了起来,“那最好,其实细论起来,你们也不是我祖宗,只是我祖宗的亲戚。”
紫微帝君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论的,我们是一个姓氏的族人。”
“嘿嘿,老祖宗若没事询问,我也撤了。”
“你去哪里?”
“天河,去修行,先修到金仙再出来,否则太弱了。”
“你立了如此大功,我想给你一个封号,然后……”
周烟雨拱手打断,“然后就免了,祖宗您天生矮玉帝一头,之前势力太盛,遭受玉帝忌惮,这才有许多波折,眼下韬光养晦才是正解。”
“韬光养晦?”
“说句不客气的话,紫微帝宫看似威风,其实只是一个花架子而已,玉帝一只手就能横扫,只是碍于规则不能动武,否则紫微帝宫早没了。”
紫微帝君不得不承认,这话在理,“那该如何韬光养晦?”
周烟雨咂嘴,“闲着就行,别管任何事情,能不管的事情都不要管,能交给玉帝处理的事情,都交给玉帝去处理。”
紫微帝君皱眉,“这样不好吧?”
“反正策略是献给您了,用不用随您心意,我走了。”
“你别生气,没说不行啊。”
周烟雨摆手,“没有啊,我没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就像您跟玉帝,没什么好争的,您难道还能推翻他不成?”
“嘘嘘,这话不能乱说。”
紫微帝君连声劝阻,惊得冒汗了,想喊周烟雨祖宗,别说了。
底下的群臣个个目瞪口呆,更有的心惊胆颤得望门口,生怕玉帝杀过来。
周烟雨毫不在意,“有什么不能说的,玉帝是三界至尊,除了他自作孽,否则没人能推翻他,祖宗您就算有心,也没那个命,想都不要想。”
“我从来没想过。”
紫微帝君对着后辈已经不能急了,太胆大妄为了,当真是什么都敢说。
“那就行了,老老实实做个二把手,而二把手只管吃喝玩乐就可以了。”
“这似乎也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我走了,没事别召见我,我懒得当磕头虫。”
周烟雨拱手,潇洒的走了。
紫微帝君哑然,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有想说周烟雨无礼的,最后也没说出口。
人家连推翻玉帝都这么说了,他们这边实在不算什么。
右弼感叹,“此女特立独行,也无怪乎能有天人之智慧。”
左辅进言道:“帝君,此女桀骜不驯,想要收服此女,几乎不可能,好在她姓姬,帝君只要加恩于她,自能得其相助。”
“本君明白,传旨,封其为烟雨公主,可见君不跪。”紫微帝君摇头笑道,“相比其它,她更在意下跪叩头。”
右弼点头,“确实,她一定能明白帝君心意。”
左辅拱手,“我这就去传旨,顺便探探她的住所。”
紫微帝君拱手,“有劳了,旦有所缺,尽管报来。”
……
天河。
波澜壮阔,浩瀚无垠,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便感觉心神无限拔高。
周烟雨寻了一地,竖起水官令牌,然后立下结界,也就直接盘膝坐下,闭关修行。
等左辅寻来,已经入定了。
左辅看得摇头无语,但也心生敬佩,来到天庭以后,还能够如她这般一心修炼的真不多。
遂掉来一队护卫,让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在旁边守着。
紫微帝宫虽然无法给周烟雨正式官职,但职权上也能管到天河,甚至插手至天庭各部,这也是玉帝忌惮的原因。
周烟雨说不管事,说起来轻巧,但那么多人事,都是麻烦。
……
地面。
(凌海国历140年12月1日)眼看大赵贴出告示,与大周停战了,山崎也就带着谷灵儿从地下出来,安心在赵都住下,还是以前的那小院子。
长眉佛来看了看,最后宣了声佛号就走了。
此一时彼一时,周烟雨如今身份不同了,她的人也就不能随便乱动,否则就是挑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想渡山中人,得到山中人的功德耗尽,但佛眼看到的那功德金光,真是浓厚得自愧不如。
老老实实,撤吧。
人家一介鬼怪都能混成这样,他都成佛了,没事还是多做功德来的实在。
……
周烟雨战时飞升,周军并不觉得是战败了,所以士气还在。
只是新周王表示停战议和,将士们也没有办法。
但心中对新周王很不满,这情绪随着新周王下令停止一切军事活动,达到顶峰。
要知道,战时与平时,将士们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是功勋爵位,多年战事下来,这份渴望根本停不下来了。
如今戛然而止,这么能甘心。
只是不甘心也没办法,别说造反,就算造反,实力不足以撼动局势。
只能带着一肚子怨气继续干活,而这怨气就带到了他们的生活,传给了他们的后代,影响整个大周军队。
……
和谈之后不久,便至除夕夜。
华灯初上,赵都已经人满为患了。
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战争的创伤,戴着各自的面具,用欢声笑语迎接新年。
山崎带着谷灵儿在人群中散步,观看各种店铺,安抚她的心灵。
与周烟雨分开,谷灵儿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虽然说以后终究能见面,但那真不知道要多久。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天上一个打坐入定,醒来后发现,不过是三年五载。
只是在人间,便已经过了千年。
虽然山崎说不会那么久,但他在这方面占卜的不准,信不过。
……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老叔怎么说,就怎么做吧,反正她是妖怪,能活很久,总有相见的一天。
山崎感受到谷灵儿的放开,欣慰之余,也就摸着胡子继续观察。
看街面上的东西——许多泥捏木雕的佛像,礼佛的用具,便知道如今大赵的佛门影响力已经深入人心。
论蛊惑人心,当真无出其右。
再看那边,酒楼茶舍上公然悬挂标语,不准佛门信徒入内。
也显示出大赵的儒佛之争,以及新赵王的不得人心。
否则这东西也不敢挂出来,这是吃定了朝廷不敢用武力强迫人信佛。
而显然,这是朝廷内有许多官员私下里抵制,向外传递朝廷的局势。
也就是说,大赵朝廷内部分歧严重。
若不是在场面上,是新赵王胜了一场,逼迫大周停战,那大赵的局势会更坏。
如今嘛,就算群雄并起,大约也不会伤及根本。
但大赵会亡,依然能够看见,只是多久,就不知道了。
……
一晃十年过去,赵都俨然成了佛院,除了一小撮儒,百姓大多成了佛徒。
信的多深不好说,但家家户户都有佛龛,供奉一两个菩萨佛祖,张口闭口阿弥陀佛。
不说天天烧香,初一十五那两天是肯定要拜的,再加上各种佛诞,整年忙的就是是拜佛了。
寺院到处都是,一到忙的时候,那香火跟烧火差不多。
又十年,这样的情况不仅仅是在赵都,蔓延赵境各大城池。
再十年,大赵所在的东南,正东,中部三块区域,纵横六千万里的疆域内,佛门已经深入人心。
便连儒也败下阵来,因为现在有了另一个儒——佛儒。
佛与儒之争变成了儒道内部之争,佛门也就清静多了。
只是大赵的内政军事变得一塌糊涂,因为大家全都跑去拜佛去了,不事耕作生产。
士兵都没怎么参加训练,三天打鱼十天晒网。
商人出行是安全了,但请个人得累死,人家一年到头要请假去拜佛,还不能不让。
总算还有奴隶撑着,有妖仆可用,让大赵能够继续运转。
只是物价高腾,民不聊生,符箓雷丸什么的法器就别提了。
民众的钱都买香火烧了,捐给寺院了。
寺院反过来救济民众,说我佛慈悲,普渡众生,一碗稀粥就让人感动了。
这因果真不知道,怎么算才好。
反正在山崎看来应该是恶,而不是善,不过若真是顺应天意的亡赵之举,那就是有功德的。
而佛门大兴,恐怕就是后者。
……
凌海国历171年1月1日,东胜神洲西北部,北方部族经过多年休养生息,吸收大赵的逃民,从中获取文化与技术,终于聚而成国了,国号大琻。
拥有雄兵数千万,对大赵虎视眈眈。
与此同时,大赵境内武备松弛不堪一战,民众没有丝毫大战的心思。
大多数连饭都吃不饱,只等着寺院施粥,然后等死,死后好到极乐世界,或者来世再投胎去给好人家。
都没想过,人人去个好人家,人家得生多少,才能让他们投胎啊。
……
11月,北方普降大雪,随后越来越大,演变成几十年未遇的暴雪。
大琻百姓的无数牲畜被冻死,天气冷得便是吃都烤不熟。
大琻无奈,只得徒步南下讨食。
不想外表光亮的大赵军队实力如土鸡瓦狗,一触即败,大赵门户全开,任由大琻南下。
部落之民组成的大琻也没有客气,倾巢而出,南下搜刮粮食物资。
汇集大赵的符箓法器,组建精锐。
利用大赵日行千里的战马重新组建铁骑,加快掠劫速度。
消息迅速随难民传播四方,战报传至赵都,让文武百官大惊失色。
赵王亲至国师佛院,求助佛门,但佛门这次没有答应。
实在是不敢答应,担心拐弯抹角的再与道门对上,这次可没有紫微兵符可以交换了。
而借此机会,佛门干脆退出朝堂。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不行杀戮之事,然国事体大,陛下有些事不得不做,我等出家之人不便置喙,只能挂冠而去。”
……
佛门甩袖子退的干脆,赵王却傻了。
这就好比是先扶他上房,然后抽梯子,让他在半空中挂着。
大赵三十余年来佛进道退,佛门霸占了三十年国师之位,佛门现在突然撂担子不干了,他上哪里找人顶替?
虽然他是佛门信徒,但他也是帝王,帝王心术还是有的,想的自然不少。
却是越想越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漫步间,不知不觉的走到一僻静的精舍处,其外的守卫向他行礼,这才清醒过来。
只是,赵王看着精舍却脸色难看之极。
因为里面关着他父亲,前赵王。
他曾经自我了断,但佛门又把他救了回来,然后为了防止他死了,强行渡化他。
结果却罕见的没有成功,致使他成了一个疯子。
……
“失魂落魄的小儿,滚进来。”
“啊?”
赵王一惊,难道老头子没有疯?一直在装疯卖傻?
“老子让你滚进来,没听到啊!”
“你……”
“不进来就滚,滚滚滚!”
赵王听父亲这么说,反而安心了,装着胆子走了进去。
前赵王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袍,须发乱蓬蓬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他倒立在炕上,看见赵王进来,翻身起来。
“小儿,你惨了。”
“父亲你是真疯还是假疯?”
“蠢货,真真假假有什么区别,我就是我,懂吗?”
“不明白。”
“跟你这蠢货说不清楚,说正事。”
“你还有正事?”
“大赵已经被你治理烂了,知道不?”
赵王不服,“笑话,本王……”
“呸,你算什么王?傀儡王?没了佛门,你还剩下什么?”
“本王兵甲上亿,九千万里疆域。”
前赵王龇牙咧嘴,“那是你老子我给你掙下来的基业,能小子三十年就败光了,这一点你真的是历代赵王里最强的。”
“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替你算过了,三十年一世人,上一代战兵老的老退的退,这一世赵民自小受佛门熏陶,除了拜佛,恐怕什么都不会,你让他们拿刀枪,他们都拿不动。”
“大赵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你是说世家大族养的精兵吧,主弱臣强只会更糟。”
赵王大惊,“你到底想说什么?”
……
老赵王疯疯癫癫的大笑,“没有办法,哈……三十年了,大赵已经被佛门掏空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赵王火大,“该死,我就不该来跟你个疯子说话。”
老赵王一口痰吐过去,“呸!你个不孝小儿,去抱你的佛脚吧,不过就算抱佛脚,佛也救不了大赵,否则佛门早助大赵拿下整个东胜神洲。”
“我走了。”
赵王听不下去了,擦着脸上的口水,转身离开。
“滚吧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否则你就惨了,哈……”
前赵王幸灾乐祸的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泪。
到底是高兴,还是心疼大赵,只有他自己知道。
……
第二天12月15日大朝会,百官在朝堂上吵成一团,但没有好的办法。
唯一的统一意见就是要应战,只是谁都不敢说一定胜。
最后只能多派军队,多面出击,期待以多胜利掩盖少失败。
……
各方军队磨磨蹭蹭的,到年后才陆陆续续开拔。
赵都军队走的时候,山崎与谷灵儿去看了,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相比三十年前威武的战兵,如今这些就是风一吹就倒的稻草人,更别说多四十多年前荡平大吴的精锐了。
……
二月底,捷报没来,大琻的探马先到了。
随着一连串的战败军报抵达,3月16日,大琻铁骑也兵临赵都城下。
大赵禁闭城门,开启护城阵法,商量对策。
而此举,等于是把所有人都关在赵都这大笼子里了,越发搞得人心惶惶。
……
小院里。
谷灵儿在山崎的注视下,似模似样的起卦占卜。
太复杂的她弄不懂,这三十年来,就学会了以九宫法去占卜吉凶。
事分三面,一曰吉,二曰半,三曰凶。
每面又三分,大吉无凶,中吉带凶,小吉有凶。
大半微吉,中半无事,小半微凶。
大凶无吉,中凶带吉,小凶有吉。
然后通过吉凶来分析事情,通过事情反推吉凶,再反推相关联的事情。
……
“老叔,是大凶无吉,三次都一样。”
“你算的是什么?”
“赵都北边大城门,想来是破定了,而北向的城门破了,以赵都的实力,城也就破了。”
“不错,不过还有变数,就是佛门会不会插手。”
谷灵儿笑道:“我觉得吧,佛门不会插手,老叔说不定倒是会插手,因为不忍赵都内生灵涂炭。”
山崎点头赞许,“好,你的心思已经可以了。”
“都是老叔教导有方。”
“得,煽情话的咱们不说,我还要占卜呢。”
“嘿嘿,老叔请。”
……
山崎用的是太乙数术,占卜的是天相,用来算天气。
以天气推地况,以地况推人事。
算得二十天后有烟雾弥漫,也就明白了破城之日,以及大琻的破城之法。
面对护城法阵,大琻应该选择了土系法术,大约是地动山河之类的大型法术,不顾因果的直接破坏地气,断掉阵法的力量来源。
……
朝堂上推推嚷嚷了五天,各家终于决定派私军出战,不过赵王也要把禁军派出去。
整编又花了三天,然后干脆就不出城了。
没办法,外面来了两百万雄兵,兵强马壮的,他们加起来也不一定打得赢。
与其硬拼,不如守城了。
反正大琻缺乏食物,在城下撑不了多久。
……
大琻军队确实缺乏食物,所以也顾不得什么天怒人怨,直接上大招。
拿着大赵的兵阵图,选了一阵摆开,正是地动山河。
而山崎偷偷上城楼查看,发现主持阵法的是巫。
不仅仅是一个,大琻军中有好多巫。
恍然,怪不得法术能成功呢。
……
山崎尽人事,写匿名信扔到兵部,结果石沉大海,人家根本不相信,那阵图拿到手就能用。
山崎也是无语了,只能说天数。
4月6日,清晨。
轰然一声巨响,地动城摇,到处倒塌。
狗叫声,男人女人的惊叫声,小孩女人的哭声,各色人等的惶恐声呼喊声,交织成一曲灾难之音。
“阿弥陀佛!”
寺院终于发威了,佛光普照,但穿不透满城的灰土烟雾。
总算佛音滚滚传播,让人们稍微安心了些。
……
小院里。
山崎与谷灵儿各自灰头土脸的从瓦砾中爬出来,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算来算去没算到,自家的房子也会塌!
“老叔,现在怎么办?”
“收拾东西,撤吧。”
“这就离开?”
“佛门显威,大琻不敢屠城,最多掠劫一番也就退去了,我们也就没必要插手。”
“明白了,死伤都是因果命数。”
……
迅速把东西都收法宝,然后开溜。
正好没了护城阵法,溜起来相当方便。
而想开溜的大有人在,只是正真跑掉的不多。
因为拖家带口的,还惦记着各种财宝。
没等逃跑呢,就被大军堵在城里了,就算天上也是黑压压的军队。
想飞出去,也得先突破放线。
……
而如同山崎所料,佛门联系了大琻统帅,以佛法去压服大琻统帅。
只是大琻统帅并没有被压服,作为一个杀戮无数的巫人,他并不畏惧佛门。
佛门的行为反而激发他的凶性,下了屠城令,捣毁寺院,并捉拿赵王。
正规寺院有佛光护持,根本打不动,只有不入名的野庙可以捣毁。
而佛门担心引发佛道大战,不敢还手,只能固守寺院,坐看大琻杀戮,名曰劫数到了。
王宫的禁军首当其冲,而世家大族的精兵各自为战,护送各自家族重要人员出城。
满城百姓遭了殃,求佛无门,逃跑无路。
整个城池乱成一团,到处是哭喊声厮杀声,到处是杀戮,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
王宫。
“陛下,快走!”
“什、什么!禁军都顶不住吗?”
“陛下,对方法术厉害,普通兵士无法抵挡,臣等虽然能胜,但无暇顾及陛下,安全起见,陛下还是先离开。”
“不,本王不走,若是本王这样出逃,我大赵颜面何存!”
赵王尖叫,他实在无法想象,他要如此做了,以后再见到父亲,要怎么面对他的冷嘲热讽。
禁军统领会错意了,以为赵王知荣辱,顿时有些欣慰,也就加紧劝说。
“陛下,您的父亲曾经就撤退过,最后还是打回来了,陛下以后只要励精图治,一定可以打回来。”
赵王一个激灵,顿时想到能以此反驳父亲。
“有道理,有道理,快快快,送本王去南吴都城。”
“啊?”
禁军统领傻眼了,有必要逃出三千万里那么远吗?
宫人厉喝,“还愣着干什么!起驾!”
“是!”禁军统领无奈。
……
赵王拖家带口的在禁军的护卫下冲出赵都,大琻发现,委派精锐一路追杀,重兵紧随其后。
双方利用丹药符箓,一逃一追,一日夜间追出五十万里。
双方都精疲力竭,赵王王妃等人一贯养尊处优,身体缺乏锻炼,更是承受不住丹药药力,身体有些崩溃了。
赵军最终被围在一座大城中,赵王等进入寺院疗伤。
大琻精锐没有攻城,只是飞在空中,把寺院四面八方都守住。
同时把各个城门都用法术堵上,并通知驰援的重兵赶快过来。
……
另一边。
一夜过来,山崎从早上的晨卦中发现不对,连忙又与谷灵儿折回赵都。
眼看赵都成了人间鬼域,立刻找大琻统帅。
通名山中人,迅速获得了接见。
无它,当年一战,声名赫赫,威震天下。
大琻收集情报,多少也知道一些。
……
大琻统帅看着面前的瘦老头,实在难以相信。
“你便是山中人?”
“正是,这剑做不了假。”
山崎亮出地煞魔血剑,虽然没有催动,但能煞气血气也令人望而生畏。
大琻统帅毫不客气的伸手,“好剑,可否让本王细观。”
山崎摇头直言,“这剑极其凶悍,你别说拿着,就算相处久了些,你也会死。”
大琻统帅盯着山崎看了又看,见山崎巍然不动,这才放弃。
“好吧,本王信你,不知先生来找本王,所谓何事?”
“想请大帅罢手,不要再乱杀人了。”
“哈,若不是看了剑,本王定会怀疑你的身份,你真是能那个一剑杀死四百万生灵的魔头?”
“老朽杀人只是为了过劫数,大琻如今已占领赵都,屠城只会徒增无穷恶果杀孽。”
“劫数?你安知这不是大赵的劫数?”
“这确实是大赵的劫数,但过犹不及,大帅还是收手吧。”
大琻统帅摆手,“不必再说,赵人多我大琻无数,不趁优势时多杀些,将来定会反受其害。”
山崎愣了,没想到人家心里很清楚,并不是简单的泄愤。
“呃,大帅既然如此说,老朽也不好再说什么,告辞了。”
“不送,先生什么时候想来大琻,本王保证,王兄必定以王待先生。”
大琻元帅拱手送客,山崎回礼后走了。
……
出了大营,山崎忍不住感叹,大赵这次果然是劫数到了,说起来,应该就是大赵放纵妖魔残害生灵的果报。
就是不知道,这与佛门有多少关系。
不要一个搞不好,佛门这样坑死了大赵,还有功德拿,那大赵造的孽可真不小。
……
山崎与谷灵儿再次撤了,他不能阻止大琻为了将来的生存而减少大赵的人口,那对大琻不公平。
天道之下,这是双方的因果劫数,谁现在争取了,谁将来就多一线生机。
更何况,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没了,只是进了六道轮回,去清算因果。
他若强行阻止,首先得成为大赵人,否则没有立场。
但大赵以佛门为尊,他如果尊赵王令,就得尊佛,如果不尊赵王令,就会遭受佛门追杀。
入大赵,等于作茧自缚。
不仅仅如此,那些本该死去的百姓,他们要怎么活下去,这也是问题,因为食物都被大琻控制了。
救大赵之民,就得杀大琻之人。
而天数上,新生的大琻会发展壮大,被佛门掏空的大赵正一步步走向灭亡。
这就像当年封神时,到底是扶周灭商,还是扶商灭周。
天数在那边,站那边就有功德,否则就是罪孽。
因为商当年就是积累了足够的罪孽才会被灭,而如今的大赵也一样如此,只是他仍然还没到灭亡的时候,这事情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如此,救人杀人,会与大琻结下大因果,只对大赵有功,却是有罪,老天会认为你是大赵的从犯。
因果他不怕,将来再化解就是。
但十有八九等不到将来,就会有人跳出来对付他,然后一扯一大串,直到他被杀为止。
大琻后面看似没有势力,但巫人可以算到后土娘娘身上,人间社稷也能算到伏羲大帝与女娲娘娘身上。
天道轮转可以算到道门身上,这要是扯不清,陷进去,乐子就大了。
如此,管不了,只能走,眼不见为净。
……
大琻在大赵境内肆虐,杀得是十室九空。
佛门退避不战,赵王了无音信。
本就强行按捺的的野心家们,纷纷拉出对抗大琻的旗帜,大赵迅速进入群雄并起的局面。
而受大琻的高压,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拉杆竖旗,为了生存去对抗大琻。
短短一年间,大赵就全乱了。
与此同时,大琻迁移百姓入赵。
很多人受佛门影响,开始试着与赵人和平相处,虽然还是视赵人为奴隶,但没有再随意打杀。
……
三年后,(凌海国历175年年底)大琻圈下了大赵三分之二的地盘,也就是东胜神洲中部地区与东部地区。
12月,大琻同意了,大赵再次求和之举,双方停战,也是以当前各自的地盘划界。
大琻之所以和谈,是内部不稳。
明明早就层层包围了赵王所在城池,但赵王一直躲在寺庙里不出来,而寺庙受佛光庇护,攻不破,也就成了僵局。
与其一直僵下去,不如退一步,好腾出大军围剿那些对抗大琻的赵人叛军。
……
凌海国历176年1月,赵王回到南都,也就是原南吴都城。
说来也是因果轮转,如今大赵取代曾经的南吴,变成了南赵,占领东胜神洲东南地区。
大琻占领东胜神洲的中部,东部,东北部三个地域,成为东胜神洲新的霸主。
只是地盘上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对抗势力,霸主地位能不能持续下去,还有待观察。
……
南赵,南都。
依山傍海的一座大城,城中水路发达,海运河运支撑起商业繁华。
山崎与谷灵儿早几年就到了,用多年积蓄在偏僻的海边买了一个带沙滩的大院子。
没事在躺椅上一靠,观天看海,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不过赵王一回来,就有事了。
赵王加了赋税,厉兵秣马的准备开战。
山崎本来也懒得管窗外事,只是谷灵儿种的薄田,就算他们不吃不喝,也不够交税。
没办法,山崎重操旧业,去城里摆摊子,给人写信,赚几个小钱糊口。
……
时间一晃又过去三年,赵王叫着喊着要报仇,但三年了都动不了。
无它,受佛门影响,士兵练不好,军队没有士气,根本无法出征。
总算大琻忙着到处灭火,大军也没办法南下,这才让南赵得以苟延残喘。
只是,南赵如今内部问题多多,尤其是赋税太高,百姓怨声载道。
匪患丛生,世家大族别有用心。
在山崎看来,大约等不到大琻南下,就得先来一场宫变了。
……
凌海国历179年,12月1日。
进入腊月,年关在即,写信的人多了。
山崎这个山老头是出了名的厚道,所以没出摊呢,就有人排队了。
等山崎慢悠悠的走来了,旁边茶棚当即把寄存在那里的书篓拿出来,同时殷勤的帮忙支起桌椅,并送上热乎乎的粗茶。
免费的,因为山崎在这里,他的客人在茶棚喝茶吃东西,这费用就出来了。
由于佛门不收灵石,只要金银铜,好拿去塑造佛像。
受佛门影响,南赵也流通起了铜钱,银钱。
山崎写字是二百字十文钱,也就是二十字一文,超出部分五十字一文。
而十文钱可以买一个鱼肉大包子,或者一大碗粗茶加一把带壳的花生米,顺便听人说段书。
靠海,鱼肉便宜,三个中等个儿的菜包子要二十文,一个中等个儿的猪肉包子要三十文。
手掌大的一坛劣酒要一百文,可以倒满三碗,不满的四碗,酒盏的话,可以倒出十盏。
……
山崎一天赚了六百多文,交税去掉六成,再拿一百文给税吏喝茶,剩下不过一百多文。
这还是生意好的时候,生意差的时候,得倒贴才能给足税吏茶钱。
这显得山崎老实巴交的,好欺负。
山崎倒不在乎,吃亏是福,积阴德。
地仙界有六道轮回,将来得还,不一定是还给他本人,很可能是跟他有关的人。
比如被他杀的人,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债补过,就是阴德的作用。
而拿孝敬钱的,阴德有损,将来有的烦呢。
这种事情佛门有传扬,但该有的仍然有。
人嘛,贪婪是正常的。
……
山崎回家,却和大量百姓一起被堵在城门口,说是城中抓捕通缉犯,暂时不准出行。
山崎折回茶棚,在角落坐下。
要了一壶普通绿茶,一碟盐水豆子,一碟瓜子。
慢慢剥,慢慢吃,慢慢喝,等消息。
……
随着天色见晚,城门仍然没有开,茶棚的人也越发的多了。
老板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都是歇脚的。
就要了一点东西,看就知道,打算占着位子一直坐下去,搞不好就得在店里过夜了。
而他还得陪着,这样没钱赚,还得熬夜,又怎么让他能高兴得起来?
……
天黑以后,有官兵来巡逻,检查身份。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了,不过大家都没什么问题,最后顺利通过检查。
老板点头哈腰的塞了包钱,队长掂量着,满意的挥手,就要带队走了。
“哼,大赵就是有你们这些腐吏,才会一蹶不振。”
一个中年书生酒气冲天的抱怨之言,顿时让整个茶舍的气氛都变了。
“混蛋,来啊,把这乱党抓起来。”
“哼,就凭你们,滚!”
中年书生挥袖抖出一阵强风,一把掀了茶棚,把众人吹得东倒西歪,酒坛茶壶碗筷吃食,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地。
官兵眯着眼退后,等能看清楚了,中年书生已经不见了。
山崎看清楚了,那人是御剑飞走的,普通法剑。
至于是不是大吴后人就不好说了,毕竟御剑术有广泛传授,重要的是那剑。
……
“我的铺子!那个杀千刀的!”
店老板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大哭。
“出了什么事情?”
有一员武将打马过来,打量现场。
“大人,刚才有一乱党,是个中年书生。”
“乱党不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既然他在这里出现,说明还有同伙,把人都带回去,一一查验身份。”
“是,大人!”
……
“大人,我们不是乱党!”
“大人,我们是普通百姓!”
“大人,我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
“大人……”
“闭嘴,都闭嘴,不想当场被斩杀,就老老实实的配合。”
这话一出,顿时没人再嚷嚷了,一个一个的跟着走。
山崎也在其中,无奈的通知谷灵儿,惹得谷灵儿发笑不已。
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居然混到大牢里去了。
……
牢房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他们一群人硬是又被塞在一个,本已经有不少人的牢房里面。
当真是呼吸都困难,令山崎庆幸,他不是真的老头子。
想找个地方坐着,也就向角落里挪。
在满身臭汗的人群中蹭过去,好不容易挤到角落,结果一头黑线。
因为那是恭桶所在,脏得,不提也罢。
再蹭回去,却被堵在当中了。
前后左右都塞满了人,真是够呛的,是真的能呛死人那种。
……
忍着吧,熬吧。
到半夜里,牢房门开了。
不是衙役打开的,是某个小偷实在受不了,把牢房的锁给撬开了。
那可是相当于电子密码锁的符箓锁,八位的八卦数组合,不是行家根本别想打开。
不得不说,高手在民间啊。
这牢门一开,当即有人跑了出去。
也不是他们自个儿要跑的,实在是被挤出去的。
但其他人不明白啊,看有人带头,立马也就跟上,而基于从众心理,大家一起跑。
说起来也是没有办法,那牢房实在太挤了,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别说躺了,坐都坐不下来。
……
山崎发誓,他是没想越狱的,但他硬是被挤出去了。
“有人越狱!”
值班衙役一声大叫,整个监狱都沸腾了。
“兄弟,快救我们出去!”
“跟他们拼了!”
“对,死也不回去坐牢了。”
“杀啊!”
地仙界灵气充足,可以说人人都是后天高手,庄稼把式人人都会。
大吴这边一直盛行剑道,之前更是有传播一般的吐纳法和粗浅剑术,稍微用功的都能在少年时期入先天。
中老年时有法力的不在少数,杂而不纯归杂而不纯,人多欺负人少的火拼衙役,还是可以的。
有机灵的夺了符箓钥匙,打开更多牢房。
人员越来越多,直接塞满了走廊。
推推攘攘的,硬是把衙役挤出了监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