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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之国上的世界末日txt下载

    山崎被裹挟着也跑到了外面,一路冲到街上。

    山崎无语,这也太冤了吧。

    他一个糟老头子,怎么看也不会是乱党什么的,绝对可以查清楚身份,无罪释放。

    现在倒好了,无罪也成有罪。

    越狱啊,扣上乱党的罪名,足够斩首示众了。

    正犹豫着想办法呢,突然发现不对,城防官兵反应太慢了。

    再一看,几千名犯人被“领头羊”带着一路冲向了城门,而城门上的也没有动静。

    山崎顿时明白了,这是个局。

    有人想让暴民打开城门,今夜怕是要逼宫了。

    “山老头,别愣了,赶快跑吧,这要是被抓住,有理也说不清楚了,搞不好直接就被斩了。”

    茶棚老板拽上山崎,跟随大队逃犯,一起向城门跑。

    等他们赶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打开了。

    山崎用灵气眼隔空看了一下,几十名专守城门的官兵全都被杀了。

    但不是现在刚死的,看起来已经死了有好一会儿了。

    也就是有人事先调离这附近的守城官兵,恐怕是以城中乱党众多为借口,调去他处弹压了。

    而这里有上百名衙役,看起来够用了。

    却不想平日里只有几百人的监牢,今日关了几千人,他们冲出来顿时把衙役冲散了。

    ……

    山崎逃出城,跟着一路跑。

    有个青年人好心,看他年纪大,要把他背起来。

    山崎吓出一脑门汗,连忙拒绝,表示家里还有人等着,就算逃跑也需要回家一趟。

    结果,那青年人表示他孑然一身,愿意送山崎回去。

    山崎无语,只能黑着脸闭上眼睛往坑里跳了。

    无它,因果。

    在人背上,就得随人走,最后搞不好就得落草为寇了。

    这是小问题,大问题是这一背,他就算不愿意,也仍然是欠了人家。

    怎么还债,以他的倒霉福缘,这青年很可能又是一个大坑。

    ……

    山崎的院子在海边,青年背山崎回家,是绕城半圈。

    到家时,已经一夜过来,到了早上。

    眼看青年汗流浃背,山崎也是感慨不已。

    谷灵儿忍着笑招待他休息吃东西,然后收拾东西,踏上了逃亡之路。

    没办法,山崎当初有自报家门,官兵不来搜查才怪呢。

    ……

    “小哥,这里有些银两,你自去吧。”

    “老人家,救人危难本是应当,如何能收您的银子?”

    “那老朽在此就谢过小哥了。”

    山崎行拜礼,青年让开了,令山崎头痛。

    “不敢当,老人家接下来可有去处?我送你们过去。”

    “呃,”山崎很无力,“不瞒小哥,老朽一时也没有着落,走到哪里算哪里。”

    “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了,带着一个女子,我实在不放心,若是不嫌弃,不若随我一起走,我与友人约定了,要去五百里之外的,呃,总之可以有安生之地。”

    山崎很无语,我能说不吗?

    心里这样想,嘴里却得答应,“那就劳烦小哥了。”

    谷灵儿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憋得相当辛苦,若不是她的容貌是幻化的,恐怕就露馅了。

    青年人爽朗的笑道:“不麻烦,我也是习武的,受得住。”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老朽姓山,大家叫我山老头,以写信为生,这是我侄女谷灵儿。”

    “知道知道,山老为人厚道,我们都知道。”

    “敢问小哥贵姓。”

    “啊,我姓陆,排行老三,你们就叫我陆三儿好了。”

    “那你家中可有旁人?”

    “没有了。”陆三儿说起来有几分惆怅,也有些戾气。

    “啊?抱歉。”

    陆三儿摇头叹息,“无妨,以山老年岁想来也是吴人,所以我也不瞒山老。”

    “我家乃吴人,据说本来也是殷实人家。”

    “祖父是军中的将领,父辈有五个,有三个从军,我父与小叔二个在家读书种田。”

    “大赵南下,祖父与三个伯父都战死沙场,全族由此俱都被贬为奴隶。

    “我家与小叔家还好,三个伯父家后来全都死于妖魔口中。”

    “后来大赵占了我大吴,假惺惺的对大吴大赦天下,我家与小叔家才得以脱出奴籍。”

    “但百年家业已经没了,只能重新来过。”

    “后来大赵败于大周,虽然停战换人,但赋税劳役不减,家父与小叔被征劳役。”

    “小叔病死在工地上,我父得以幸免,身体却也亏损良多。”

    “后来大赵信佛,刚开始据说日子还好过,慢慢的物价猛涨,日子也难过了。”

    “我家和我小叔一家,以打渔糊口。”

    “25年前,到我出生后,不到一年,我父亲也去了,然后我母亲也走了。”

    “我是两个哥哥拉扯大的,不过10年前,他们和小叔家堂哥出海,再也没回来,小叔婶婶一病不起。”

    “家里穷,都没有娶妻,最后就剩我一个。”

    “我在街头厮混,有一顿没一顿的,直到前些年,被头儿找上,这才有了着落。”

    虽然陆三儿没说明白是谁,但山崎大约明白了。

    他收了六个鬼怪,相当于对那些,被他们残害之吴人,是有恩的。

    陆三儿助他,可以说是受这个因果的牵连,是来报恩的。

    虽然在他看来是害他,但因果不会错,以后必定会慢慢显现。

    而陆三儿的背后应该是不满大赵的吴人,对南赵来说是的的确确的乱党。

    老天这是让他落草为寇,助大吴向大赵复仇,因为大赵纵容妖魔残害大吴百姓。

    在这一点上,大赵的的确确是有大因果,而他也确实有干系——曾经抓过六个鬼怪,但又放了。

    虽然当时是顺天意,顺大周与大赵的因果,让六个鬼怪回去祸害大赵,但与大吴的因果就这么结下来。

    二选一,选了大周就欠了大吴,当时因果不到,现在到了。

    ……

    想明白这些山崎也只能乖乖的上路了,哪怕老天可能又在坑他,总比他乱走,再踩中别的坑好。

    最起码,这个坑里有什么,大致清楚了。

    不过为了少欠陆三儿的因果,山崎拿出了神行符,说是为了保值而买的。

    陆三儿也没怀疑,他也明白铜钱银子不值钱,乱世之中还是符箓丹药更保险。

    而有了神行符,很快就追上了逃亡的大部队。

    山崎与谷灵儿就混在其中,跟着慢慢逃跑。

    晚上大部队停下,就在路边林子里休息。

    ……

    山崎却没有休息,带着谷灵儿继续赶路。

    陆三儿发现追了上来,“山老,不用再走了。”

    “不然,官兵不会放过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会,官兵根本没有追来。”

    “昨天之事十分蹊跷,你要信的过老朽,便跟老朽一起走,否则你便留下碰运气吧。”

    “山老之言……”

    “告辞。”

    一个壮汉过来了,“陆三儿,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头儿,这便是我向您说的山老,他不肯停下休息,说是官兵会追来,让我们快走。”

    壮汉拱手,“老人家好,不知为何会有此言?”

    “罢了,便耽误些时间说与你们听。”

    “在下洗耳恭听。”

    山崎说道:“其一,那牢房之锁十分难开,其二,出得牢笼却没有城卫,其三,城门也是一击即破。

    “南赵就算再弱,都城的城防,也不至于差劲到,让我们这群市井之徒这样打败吧?”

    “那依山老之意,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走?好追击我们?”

    “你们有那么重要吗?”

    “这……”

    “此事想是朝廷大员所为,目的不在我们,而在城门,我们只是适逢其会的棋子。”

    “城门?”

    “对,城门在夜里大开,某些不能夜入都城的人,就可以连夜进城了,而为免事后生变,以乱党暴民之名打开城门是最好的一招,事情不成就可以抽身。”

    “什么事情?”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不是小事。”

    “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见过一些人,就是那些率领我们冲破牢笼,一路杀出城门的人,他们十有八九不能见光,所以旦凡见过他们脸的都得死。”

    “可至今没有人追来啊。”

    “那更说明他们不能正大光明的追杀,也就是事情搞不好没有成功,所以更加会追杀我们。”

    “呃,山老可以去说书了。”

    “信不信在你们,老朽该说的都说了,也算还了你们今日相助之情,告辞。”

    山崎带着谷灵儿缓缓走了,陆三儿与壮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头儿,我还是跟着山老他们吧,这荒山野岭的,要是万一遇上野兽就不好了。”

    “那也好,路上小心。”

    “头儿你也是,要不你就听山老的吧。”

    “不了,这一大帮子人,夜里行走同样惹人注意,如果要追还是能追上,不如好好休息。”

    “说的也是,那头儿你也小心。”

    ……

    山崎没要陆三儿背,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不急不慢。

    陆三儿最初嫌慢,但时间一长,也没有话说了。

    他虽然年轻,但今天凌晨背着山崎走了二个时辰,又一天没有睡觉,一直在赶路,实在有些疲惫了。

    行到深夜,忍不住打哈欠,步伐也越发沉重。

    “静下心,调整好呼吸。”

    “啊?”

    “你呼吸乱了。”

    “哦哦,山老还懂武艺?”

    “我这年纪,什么没见过?修行的基础说穿了就是呼吸吐纳,你也不用在意经脉,意到气到,气贯全身。”

    “意到气到,气贯全身?”

    “走吧,走着走着你就懂了。”

    “哦。”

    ……

    陆三儿沉浸在呼吸中,一呼一吸,一吸一呼,渐渐对外界没了感觉,完全进入呼吸的世界里。

    谷灵儿传音,“老叔,你要教他?”

    山崎摸胡子,“看情况吧,不过他能跟来,就是缘法。”

    “地仙界灵气足,普通人修行其实不必在意经脉,呼吸间便能填满,自然而然可以伐毛洗髓。”

    “他在地仙界生活二十多年,体内灵气已然堆积,这次入定一路走下去,自可入先天。”

    “缘法的话,”谷灵儿回头望那看不见的林子,“他们真会死?”

    “嗯,猜想是昨天夜里逼宫未成,为免暴民之事牵累,只能不留活口。”

    “当真是逼宫?”

    “差不离,南赵已经病入膏肓,便是练兵都练不出来了,自然要改换主君,只是时候还没到。”

    “要到什么时候?”谷灵儿反应过来,“呃,难道跟这位小哥有关?”

    “他恐怕是其中一个。”山崎叹道,“我这一不小心,又掉坑里了啊。”

    “哈,那老叔是要渡他成仙?”

    “他恐怕没有那个命数,他的路大约是起义报仇,他就是那千万个遭受迫害的吴人缩影,以吴赵之大因果,推动南赵慢慢走向末路。”

    “这样啊。”

    山崎叹道:“说到底,还是前赵王放纵妖魔噬人,致使大赵失德失民心,引发了一系列后果,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谷灵儿好奇,“那这么说来,大琻也不成了?”

    “这暂时还不好说,两国交战,杀戮对方是没有错的,不过罪孽仍然会积攒下来,将来若不能还上,也是不会长久。”

    “哦,那这样杀来杀去,岂不是没有尽头?”

    “所以要成仙啊,只有成仙了才能最大限度避开这些,否则就算是隐居海外,但大劫一起,也会坠入其中,十有八九化为劫灰。”

    “突然感觉,人间好苦哦。”

    “好,你有这感觉说明你已经在人间了,修行又进一步,离化形成人也近了一步。”

    “无所谓了,当妖怪也没什么不好。”

    “这种心态就更好了,顺其自然不强求,就是道。”

    谷灵儿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那也是老叔教导有方。”

    山崎失笑,“又开始说奉承话了。”

    “人家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但不用说出来,多说一遍,因果就多一点,这个不好。”

    “能做不能说。”

    “对。”

    “老叔你太谨慎了。”

    “我运道差,谨慎些好,”山崎自嘲道,“你看看,这还没二百多年呢,我已经从,嗯,闲云野鹤混成了匪寇,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哈。”谷灵儿忍不住失笑,越想越好玩,笑个不停。

    山崎没管她,感应到灵气波动,扭头回望。

    谷灵儿跟着看过去,发现那边的风不对。

    “老叔,是动手了?”

    “嗯,是一群人联合施展木系法术,困人杀人,由一个元神高手压阵,并使用风系法术阻止声音传出来,”山崎忍不住叹道,“以这样的手段对付一群民众,真是杀鸡用牛刀。”

    谷灵儿咂舌,“也就是说,他们势在必得。”

    “说的对。”山崎叹道。

    ……

    谷灵儿随口问道:“那他们会来追我们吗?”

    山崎摇头,“不会,他们此时数不清人数,也对不上号,就算知道我这个写信的老头子不在其中,也不会是现在,得先去我们家,然后才会认定。”

    “这样啊。”

    “嗯,就算事情紧急,查起来也要到明天上午,然后会因为我们家里收拾过,认为我回过家,那自然会错以为,我走了别的路,然后看事情大小,会发下通缉令。”

    谷灵儿好笑,“那我也有份了?”

    山崎无力道:“当然,所以我说,我运道不好,这不把你也牵连了?”

    “没关系,我觉得蛮好玩的。”

    “因果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玩,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不过来都来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白,我现在就是一村姑。”

    ……

    林中。

    如山崎所料,留下休息的人,全部都死于木系法术。

    原本稀疏得林子现在变得密集,根本走不进去,里面乌漆麻黑的,连月光都照不透。

    只有浓郁的血气,述说着一桩惨案。

    不过动手的是官府中人,名义上是对付那些越狱,杀死衙役和城防官兵,打开城门得乱党暴民。

    所以,杀得名正言顺。

    元神高手沈轩闭目查看,然后吩咐道:“你们解除法术留下清点人数,务必不能跑了一个。”

    “是,大人。”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禀告家主大人。”

    “恭送大人。”

    ……

    方国公府,书房。

    当代方国公正在看书,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很紧张。

    方家早年兵败,失去圣眷,后来赵王被囚,拥立太子,这才重新站起来。

    当今赵王为平衡势力,重用元气大伤的方家,因为好掌握。

    方家起先还感激,愿意冲锋陷阵。

    后来发现这赵王比他老子还要少恩,也不知道是不是帝王心术不到家,还是什么的。

    总之是任由方家与其他家族撕咬,他不偏帮也就罢了,居然不给多少好处。

    几次下来,方家越发相形见绌,他却怪罪方家不出力。

    当真不是明主,方家只能小心翼翼的自保。

    日子过得,那个累啊。

    总算这三十年都熬了过来,方家修生养息之余得以壮大。

    更与王爷搭上了线,联合志同道合的大赵权贵,要推翻当今赵王,挽救大赵百姓于水深火热之间。

    正想着呢,沈轩出现了,方国公忍不住当即发问。

    沈轩禀告情况,方国公这才松了口气。

    事情没有败露就好,否则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有劳沈兄了。”

    “不敢当,家主也没有隐瞒在下,足见家主对在下的信任,在下也当对得起这份信任。”

    “此事,本公行得正,坐得直,手段是有些下作,但为了天下百姓,也只得认了。”

    元神高手沈轩叹道:“唉,大赵国力每况越下,在下也忧心不已,只是天时似乎不在王爷那边,还需等等。”

    方国公拍桌子,“是啊,昨夜大军借故开进城中,却突然发现王上不在宫中,下落不明无法下手,今日才知道王上昨天夜里居然临时起意,微服去了坊间看花魁萧雪芸表演,还真是让人始料不及啊。”

    “家主还要劝王爷耐心些,如今城防已经交了出去,还需从长计议。”

    “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下次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

    第二天,12月3日。

    傍晚时分,陆三儿如大梦一场的醒了。

    发现他还在走,身上满是污垢,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好。

    感受体内的真气,顿时一个激灵,“我现在是先天了?”

    然后连忙赶到山崎前面,躬身参拜,“多谢山老指点之恩。”

    “我还没谢你背我呢。”

    “山老说笑了,是小子不识高人。”

    “不敢,我只是说了,能做到是你的缘法,就算我不说,你也快了。”

    “不能这么算……”

    “得,别客气了,赶快带路,早点找个落脚的地方。”

    “山老说的是。”

    ……

    三人离开大部队,一夜一日间走了三百里,加上之前的,离目的地已然不远了。

    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进了一个半荒废的村子——濏水村。

    陆三儿带队进了村里唯一一个小客栈,与老板接上了头。

    山崎也没管那些,打过招呼后,直接带谷灵儿去外面找了一个空屋住下。

    不用想都知道,这地方完全是陆三儿他们的地盘,连村长在内都是他们的人。

    所以,没人会说他们在这里。

    也就不用进山了,可以直接在这里安顿。

    然后就看朝廷那边,什么时候通缉他们了。

    ……

    山崎没有料到,由于木系法术破坏了不少人的容貌,使得辨认困难,干脆就瞒下了。

    官府那边也就认为他死了,没有特别处理。

    十天后才派人查到他海边的家,发现谷灵儿不在家,以为她一个人逃了。

    没通缉山崎,反而把谷灵儿化名的谷姑给通缉了。

    只是谷灵儿深居简出,画师最后画的不像,有等于无。

    ……

    另一边,濏水村。

    山崎与谷灵儿重新登记身份,伪造生活记录。

    陆三儿登记时,山崎给他起了名字叫陆尚仁。

    而十天下来,陆三儿也与山里取得了联系,山里听说他进了先天,让他去习武。

    陆三儿应了,与山崎告辞后就消失了。

    山崎以为会平静一段时间,不想除夕的时候,陆三儿带人来拜访。

    一个威武的汉子,陆三儿称其为鲁庄主,代其邀请他上山去当师爷。

    山崎知道,定是那些人没有回来,而陆三儿向上面报告了他的事情。

    上面的人发现被他说中了,所以开始重视他。

    “鲁庄主,非是老朽不识抬举,实在是不想动了,庄主若有什么要问,就在这里说吧。”

    鲁庄主拱手,“在下并无重要的事情,山老既然不愿意去,在下也不便强求。”

    “如此甚好,老朽这里简陋,怠慢之处还请包涵。”

    “无妨,是在下不请自来,这就告辞了。”

    ……

    鲁庄主走了,谷灵儿问道:“他不会生气吧?”

    “无所谓,他不会因为这个而对付我们,因为我们的人就在这里,以后有事再来便是。”

    “原来是这样。”

    山崎笑道:“不用管,他只是散丹修为,若后面没有倚仗,不可能做什么。”

    “哦。”

    ……

    山崎所料对也不对,此地只是一个据点,鲁庄主只是反赵联盟的一角,不过却是相对独立的。

    陆三儿年后就出征了,翻山去他处帮忙打劫。

    路途虽远,但保证了山庄的安全。

    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

    ……

    不过,2月5日。

    也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或许是之前那些人,曾经同周围什么人说过会到这边来,被官差打听出来了。

    总之,官府追查到了濏水村。

    来了十几个官差,都是有法力的好手。

    官差让村长召集所有村民,在村头开会。

    山崎没去,带着谷灵儿溜了,因为人家既然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能糊弄过去的。

    甚至可以说越糊弄,越有问题。

    总算这些官差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村子里的人还能对付。

    只是打起来,拳脚无眼,他们还是躲一躲好。

    ……

    果然,村长想糊弄,却引发怀疑。

    眼里事不可为,只能打了。

    相比那十几个官差,村民是人多势众,又是先手,一通飞斧砸下去,村民一个人都没死,就把官差都收拾了。

    不过,被官差御气飞剑打伤的,有二十几个。

    ……

    村子不能再待,村长带领大家收拾东西,然后一起上山了。

    走到天黑,在一山洞里休息。

    山崎在山洞中转了转,确定这是人工开凿,方便山里山外的人出入。

    第二天日出而行,日落时又进了山洞。

    第三天依旧,第四天也一样,不过山洞里有人把守。

    确切说是有鬼物在把守,他们无形无质,正适合示警。

    ……

    休息一晚,第二天穿过足有两里的山洞,进入一个峡谷。

    谷中看似满满的树木,实则是阵法幻化的。

    木系的九宫阵,先要按时辰找对相应的大树,一头撞进去才能入阵。

    阵中是一个带湖泊的庄园,庄园建筑多是木头造的,应该是就地取材。

    换句话说,这里成立的时间,从大吴被灭算起,已经有几十年了。

    ……

    鲁庄主亲自出迎接待了村长一行,让他们暂时住下避避风头再做打算。

    山崎与谷灵儿分到一个屋子,也就住了下来。

    庄上有粮食配给,但山崎没要,用辟谷丹顶数。

    庄主听闻也没强求,毕竟庄上多了数百人,粮食也紧张。

    ……

    庄上以鲁氏一族为主,然后是他们亲家。

    主人几十个,仆从杂役上百个,族兵数百。

    现在族兵外出,濏水村民就是占了他们的房子。

    在山崎看来,他们这里其实过得相当惬意,而如今却牵扯到乱党暴民,好日子长不了了。

    就看朝廷那边,什么时候能腾出手来了。

    ……

    一晃到5月2日,外出的族兵回来了。

    鲁家庄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了,同时也发下通知,濏水村村民准备明日搬迁。

    山崎却找上了鲁庄主,但他忙着安顿族兵,清点他们带回来的物资,没时间搭理山崎,让管家告诉山崎,明日再谈。

    山崎没有走,让管家转告鲁庄主,朝廷追兵已至,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顿时把鲁庄主吓了过来,“山老何出此言?”

    “休要危言耸听。”

    说话的是庄主妻弟程先生,是庄中私塾的先生,虽是书生模样,但也有散丹法力,会飞剑术。

    山崎拱手,“朝廷对乱党势在必得,濏水村杀了官差后全村人失踪,官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村民行动,有迹可循,官府必定能查到是往山里。”

    鲁庄主皱眉,“要来,他们早来了。”

    山崎继续分析,“山林广大是不好找,但只要花时间,总能找到村民们留下的行迹。”

    “幸得此庄有阵法遮掩,这才躲过追查。”

    “但官府必定有人留在山中查探,而此次外出之人带着大量货物归来,必定会惹下祸事。”

    程先生不满,“不可能,哪有那么巧!”

    山崎做最后的努力,“官府之人,想必已经找到这峡谷,也猜到有阵法。”

    “也许明天早上,官兵就会从天而降。”

    “到时候,全庄上下,无有幸免。”

    “信与不信,在庄主。”

    “哈,明天早上?”程先生失笑,“不是在下挑你的字眼,只是这时间实在令人不敢苟同,要打也是在夜里啊。”

    山崎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官兵有完全把握,自然选择早上的时候。”

    “那时候视野良好,白日里有足够时间追杀我们,把我们一网打尽。”

    “以免夜里月黑风高,让我们之中有人可以趁乱逃跑。”

    鲁庄主、程先生,还有大管家,三人面面相觑。

    山崎说的得头头是道,由不得不信上几分。

    只是这多年操持的基业,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山崎看出来了,拱手拜别,“老朽该说的都说了,于此多谢庄主收留之情,告辞。”

    山崎说走就走,鲁庄主连忙上前阻止,“山老不必心急,容我等再商议一下。”

    “老朽行动缓慢,还是笨鸟先飞的好,老朽正好还有几张赶路的符箓,庄主不用担心老朽会败露行迹。”

    山崎再次拱手行礼,然后绕过鲁庄主走了。

    程先生也拿不定主意,“姐夫,这事情?”

    “管家,通知下去,一起来开会。”

    “是,老爷。”

    ……

    山崎找上陆三儿,也跟他说一声,让他小心。

    然后也没问他的意思,在他不可置信的古怪表情下,转身就走了。

    他现在从属这个庄子,不是自由之身,不能说走就走,否则早独自上路了。

    ……

    山崎与谷灵儿在路口汇合,一起出了阵法,然后就用神行符溜了。

    没有走正道,直接翻山而行,这样就不会暴露庄子的行动路线了。

    路上被官差发现了,但官差也只是望尘莫及,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两人一路不停,直冲出去一千多里,这才于另一座山里停下来,找了个天然的山洞住下。

    反正两个人都是鬼怪,其实并不需要吃东西。

    ……

    另一边,鲁家庄会议开得并不成功。

    拖拖拉拉,众说纷纭的怀疑山崎的猜测。

    总算最后统一了意见,认为应该好好探查周围,然后再做定论。

    鲁庄主等散丹高手亲自去探查,发现确实有些人在山中溜达,并且是两人一组的游走巡视。

    虽然打扮的像是山客,但这附近早没有山客来了,更别说来这么多了。

    ……

    各人汇总情报,确认那些山客应该就是官兵,绝对是官兵的探子。

    眼见于此,鲁庄主含泪下命令,即可收拾行装上路。

    鲁庄主等却没有想到,他们打草惊蛇了。

    他们的探查也被官兵的探子发现,毕竟那些探子是专业的。

    队长汇总情报,认为他们要逃,用符箓急报了上去。

    本来五百多里路,官兵们骑马要晚上才能到达山外。

    这下不惜动用符箓,骑马不到一柱香就赶到了山外。

    再用神行符赶到山里面排兵布阵,虽然还不清楚敌人到底在哪里,但先占领高地要路,总是没错的。

    ……

    如此动静,自然惊到了藏在山洞里的鬼物,急报庄里。

    鲁庄主等大惊失色,手足发凉,这来的实在太快了。

    商量着,只能等今夜天黑以后,再强行突围,能跑掉多少是多少。

    随着通知下去,哭声四起,大多都是濏水村的村民,而他们的悲伤也感染了鲁家庄的族兵和族人。

    整个庄里都是悲声一片,愁云惨淡。

    陆三儿却在想山崎,他现在是真的服了,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上。

    ……

    是夜,天公作美,月黑风高,正适合逃跑。

    所有人含住一个物件或咬住一块木头,脚上也抱上布,最大限度减少声响。

    然后一组一组的从各个方向离开,沿着山壁走,从林子穿行而过,总之尽量躲开山顶上的视线。

    碰上巡逻的官兵,尽量躲避,躲不开就强杀,但要尽量别发出声音。

    等到好走的山道上,立刻使用神行符逃窜。

    千万别在山里用,天黑看不清脚下的路,没等逃出去就摔得起不来了。

    ……

    鲁家庄的想法很好,但人数太多,拖老带幼的,累赘众多。

    行动不久就有人在山路上摔倒,声响惊动了巡逻的官兵。

    “有人!”

    “打!”

    官兵一叫唤,鲁庄主也跟着大喝,同时率先扔出了大把的攻击符箓。

    官兵们都打起了火把,正是敌明我暗之势。

    程先生等纷纷响应,族兵也弯弓射箭箭。

    官兵们猝不及防捱了一轮强攻,队伍立刻变得稀疏。

    官兵们只听得山风中都是弓弦振荡声,只看得夜空中都是火球闪电,无法分辨敌人所在。

    有将领使用符箓照亮,顿时照出了山林中奔逃的人影。

    各处官兵各自整队,前去拦截,当即拉开了一场摸黑混战。

    ……

    由于鲁庄主不吝啬的使用符箓强攻猛打,又给每组都赐下了足够多的神行符。

    最终反杀跑了来围剿的三千官兵,有八成的人活了下来,顺利逃出升天。

    大家不敢停留,强行收起悲伤,迅速上路,待上了大路,立刻用神行符逃之夭夭。

    ……

    官府第二天就发了通缉,只是没等通缉文书追到,鲁家庄等人已经重新躲进了一千多里外的另一座山里。

    正好是山崎与谷灵儿所在,巧得让谷灵儿大乐,巧得山崎仰天长叹,这因果是照准了砸他啊。

    无奈,两人现身,重新加入队伍。

    而人们已经听说了山崎的事情,大家都不喜欢他,因为他遇事先逃,没有同甘共苦。

    山崎从人们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不过没有在意。

    他算起来是周人,大周与大赵有和平协议,他不能对大赵做什么,否则因果牵扯,天知道会怎么算。

    虽说他只是一个小老头,应该不会影响大局,但他的福缘运道实在糟糕,还是谨慎些为妙。

    ……

    而鲁家庄等人之所以来这座山,是因为山里反赵联盟的秘密据点之一。

    同样是有阵法遮掩,不过里面比鲁家庄可大得多,有一片村子和大片田地,大约是元神高手布下的阵法。

    首领姓杨,是位将军,不过也只是散丹修为。

    他热情的接待了鲁庄主,划了一片土地给他们,让他们安心住下。

    房子由杨将军他们建,用土系法术建造,速度很快。

    家具的木料用木系法术催生,然后由村民们自行打造,毕竟这也能消磨时间。

    碗碟等是发放,土窑造的,不甚精美,但足够用了。

    锅啊铲子锄头什么的,得等铁匠铺打造,打造好了就发放。

    也发水缸,不过也得等烧出来,毕竟碗碟好安置,没谁备下许多水缸摆着玩。

    ……

    山崎与谷灵儿分到了一个小院,隔出了七间屋室,算是相当不错了。

    一间正堂,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加上厨房、柴房、厕所,一共七间屋子。

    中间一块土地,正适合种植,也就不用出去种了。

    唯一的问题是水,需要去溪水里打水。

    ……

    刚住下来,陆三儿便来帮忙打水,被山崎谢绝了,现在没东西盛放,瓦罐打满,够喝就行。

    不过没让他就这么走,向他询问战事,以免寒了他的热情。

    一席话谈完,陆三儿看时间不早,也就告辞撤退了。

    然后又来通知山崎去领吃食,山崎直接请他帮忙,他高兴的去了。

    ……

    吃了东西,山崎又请陆三儿去帮忙领木料。

    等陆三儿把一根木料抗过来,山崎也没避嫌,因为只要有脑子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借他的刀,露了一手。

    一刀劈下去,木料从中间破开。

    一刀一刀的把木料劈开,劈成厚度均匀的薄片。

    陆三儿哑然,没想到山崎这么厉害。

    山崎却告诉他,这只是手熟,砍了一辈子柴练出来的。

    任何事情都有学问,做的好了,自然会有些本事。

    ……

    陆三儿继续去搬木料,山崎与谷灵儿一起动手。

    两张木条床板很快拼了出来,虽然没有床腿支撑,不过放在地上,也能睡了。

    第二根木料,给陆三儿做了一张木条拼的大木板床,有六条床腿,不过没安装,让他抬回去自己安装。

    第三根木料是做打水的木桶,四个桶两家分,剩下的做了两把筷子。

    第四根、第五根木料,做了两个洗澡的大木桶。

    第六根至第十二根木料都做了柜子,两个大立地柜,六个半身柜,两个大橱柜,余下的做了三个直立的挂衣架,两组晾衣架。

    第十三至第十六根木料是桌椅,两张拼板八仙桌,八把拼板靠背椅子,三张躺椅。

    家具算是差不多了,还刀收工。

    山崎与谷灵儿躺在各自的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陆三儿,一趟一趟往家里搬东西。

    ……

    第二天,陆三儿又来送吃食。

    山崎请他帮忙,继续领去木料。

    这次劈出一大堆木片,让陆三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山崎要做什么。

    等帮忙把东西搬到溪水边,看山崎组装,这才明白是水车。

    不过不是灌溉用的水车,而是运水的水车。

    在沿途打下高高的木桩子,两根桩子之间上架起长木筒,由上下两半木片拼起来的。

    大水车把溪水抬到高处,水顺着长木筒,一直流淌到家里。

    打水的时候也不用一趟一趟跑了,走到溪水边,操作水车就有水了。

    虽然水量不大,需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灌满一缸水,但胜在轻松。

    山崎没给陆三儿安装,言明他需要多活动身体,还是自行挑水好。

    陆三儿没有多心,点头应了。

    实际上,山崎确实是为他好,由于灵气足,他如今的身体跟不上他的练气速度,这样下去,有碍他的修行。

    ……

    相比陆三儿的照顾,其他人可以说是有些排挤,把山崎与谷灵儿孤立了。

    这倒是正合两人心意,他们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不过这导致领东西滞后,铁锅什么的等了十天,水缸足足等到月底才送来,也真是够呛。

    ……

    6月3日。

    山崎家院子里种的蔬菜,经过小半个月的生长,已经有模有样了。

    陆三儿来辞行,他要跟他们出去,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匡扶天下。

    山崎听得瀑布汗,能把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为祸一方的买卖说成这样,也是人才了。

    山崎叮嘱他要少杀生,尤其是普通百姓,一定要牢记他的大名——陆尚仁,尚仁积德才是正道。

    ……

    陆三儿走了,山崎与谷灵儿宅在家种田,除了去打水,基本上是足不出户。

    蔬菜很快成熟了,收割后种上几把粮食、一把豆子,一圈向日葵。

    蔬菜用盐腌制成小菜,可惜不能暴露,不能从法宝里把醋拿出来,手边只有少量糖末子,只能将就了。

    ……

    粮食抽穗的时候,陆三儿回来了,给山崎送了一箱子衣服,男的女的都有。

    山崎谢过也就收了,大赵抢过大周的东西,他拿这些不算大因果。

    而且找机会,可以再送给别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山崎打量陆三儿,几个月的流窜作案,他的身体得到极大锻炼,吐纳间不知不觉的有了法力,并开始凝聚散丹。

    山崎没说什么,顺其自然。

    不想,被人搅了,等知道时已经晚了,只能说是命数劫数。

    ……

    是鲁庄主,他发现后,正式收陆三儿为亲传弟子,赐其丹药。

    陆三儿不负所望,闭关一个月,就借助丹药之力助顺利结了散丹。

    鲁庄主大喜,送了他一套法器兵甲,把他武装起来。

    杨将军也立刻提拔他当了小队长,不过先管理五个人。

    ……

    凌海国历一八零年,12月16日。

    山崎与谷灵儿正炒瓜子呢,陆三儿来看望。

    山崎看着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也是无语了。

    陆三儿洗髓相当彻底,所以进境才那么快。

    本来靠吐纳法,可以到得到一颗驳杂的金丹,现在嗑药结出散丹,这就是废了。

    需要再进行一次彻底的伐毛洗髓,只是以他如今的身体法力和心神,却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心神不足,想把散丹凝炼成金丹,不可能成功。

    不过若是经历大战,心神说不定会有所提升。

    山崎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练武。

    不管他是不是明白,总之是点到了。

    他要是能好好锻炼身体,让身体能够匹配他的法力,将来还有希望凝聚金丹。

    否则,就算心神足够了,身体也承受不了。

    ……

    新年前,鲁庄主与杨将军合计着,帮陆三儿说了门亲,也是武将之后。

    山崎听说后忍不住感慨,这样下去修行越发耽误了,不过人各有志,这或许就是陆三儿的命数。

    新年时陆三儿娶亲,山崎与谷灵儿受到邀请,但他们拿不出礼物,总不能送瓜子咸菜吧?也就不去蹭吃蹭喝了。

    ……

    初七,陆三儿带媳妇陆张氏来拜访,坐了半个时辰,嗑了几个瓜子就走了。

    实在没什么说的,情谊虽还在,却已经转淡了,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有些生分了。

    ……

    十五以后,陆三儿再次去行动。

    小半年后回来,送给了山崎一箱调料,还有些粗茶。

    如此,每年行动两次,一晃两年过去,陆三儿也成了真正的小队长,管理十个伍。

    而据点里又多了一大群人——官兵对他们追击围剿,抓不到他们,迁怒于周围的村镇,残存的村民就被带上山。

    而不用山崎说,杨将军和鲁庄主也都知道,这据点早晚要暴露,所以一直准备逃跑符箓。

    据点里表面上一团安乐和气,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一直在据点高层头上环绕着。

    ……

    凌海国历一八三年,12月5日。

    陆三儿行动回来,给山崎送了一箱书。

    “山老,这个你一定喜欢,都是好东西。”

    “哦,谢了,你去忙吧。”

    “那我就走了。”

    山崎慢悠悠的打开箱子,连忙叫住了他,“等等,陆三儿,你们这次惹祸了,不过正好,年前就转移吧。”

    陆三儿大吃一惊,“山老何处此言?”

    山崎拿着一本书感叹,“这些书每一本都相当精致,不是普通人家用的,怕是哪个世家大族或书院的货。”

    “啊?”

    “总算如今新年将至,这些人事务繁忙,不会马上杀过来,但年后必至。”

    “山老确定?又要跑?”

    “嗯,他们比官兵厉害,不但要跑,而且要跑得远些,最好能去一个有元神高手的地方,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邪乎?”

    “去告诉你师父与杨将军,反正还是老样子,我这就收拾东西先走了。”

    “呵呵呵。”

    陆三儿也是无语,这位还真是会跑路。

    ……

    陆三儿向鲁庄主一说,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再看那战利品,那原本以为平常的书,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书的确不是奢侈品,当年大吴的时候一般人家也能买的起。

    但上等的书,普通人家可舍不得花钱购买,更别说这每一本书都是精品了。

    想及世家大族的精锐族兵,以及书院的培养的剑士,鲁庄主打个冷颤,连忙去找杨将军。

    ……

    杨将军正在品茗,也是战利品。

    见鲁庄主来了,笑着招呼他,“鲁兄,来正好,我这里有上好的青茶。”

    鲁庄主没有搭话,“杨将军,出大事了。”

    杨将军一愣,“何事如此惊慌?”

    鲁庄主发现没带书,“就说这茶吧,什么人能享用。”

    “这个?当然是权贵富豪才能常喝,寻常人家可没有。”

    “所以啊,闯大祸了。”

    “呃……”

    杨将军也明白了,连杯子都吓倒了,一杯好茶都泼了。

    鲁庄主拿起茶壶倒了一杯,“不瞒将军,这也是那位山老看出来的。”

    杨将军一把抓住鲁庄主的手腕,“他怎么说?”

    鲁庄主认真的说道:“他说了,新年将至,那些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打杀杀,趁着年前赶紧走,年后就走不了了。”

    杨将军送了手,“呼,这就好这就好。”

    “就是要躲远点,最好能有元神高手庇护。”

    “这个,我得请示。”

    “快一点,我这就回去准备。”

    鲁庄主一口喝干了茶,叹息着走了。

    杨将军口干舌燥,也不管好赖了,干脆就着茶壶,一口气把茶都喝了。

    幸好一直有准备各种符箓,否则逃都逃不远。

    ……

    山中。

    山崎与谷灵儿各自背着一个竹篓,游山玩水似的,悠哉悠哉的走着。

    一个竹篓里是调味料,咸菜,干粮,还有种子。

    另一个竹篓里是那些上等的书,准备找城镇卖了当了,换钱买符箓。

    没出山呢,老远就被人喊住了。

    “老人家,请等一下。”

    是三个年轻书生,书生袍一般,但每个人腰间配着宝剑。

    宝剑也说不上贵气,但每人都挂着玉坠,那玩意够普通一家人活三五年的。

    显然,这是书院里面的的刺头,书院还没决定呢,大部队没动呢,就先自以为是的来逞能了。

    只是,这种人最麻烦,因为都是有些实力的,通常还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哥,携带保命的法器,甚至法宝。

    等三人靠近了,也看清楚了。

    走在后面的是两个英俊公子,一个高个子,身高手长,正是用剑好手,身上已有几分剑意,是一位风系的剑客。

    另一个稍矮,应该是火系剑客。

    走在前面的则是一个更麻烦,因为是女扮男装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两个男并排走,显然会在女子面前会竞争。

    如此一不小心就会拼上,然后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

    “三位书生请了。”

    山崎拱手行礼,谷灵儿躲在他身后。

    高个书生回礼,“老人家请了。”

    女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老人家,这山里可有匪徒?”

    “这个……”

    火系剑客笑道:“你这么问让人家怎么说?匪徒又不会把身份刻在脸上。”

    女子不服输,“哼,匪徒还不好找?老人家,你只要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人口众多的村镇。”

    风系剑客赞同,“确实,匪徒人数不少。”

    山崎拱手,“很抱歉,三位,老朽也不是这一带的人,只是为了躲避官差的盘查,所以选择穿山而过。”

    火系剑客把不满发到山崎身上,“躲避官差?莫不是你就是匪徒中的一个!”

    山崎连忙拱手道:“不不,公子们想是大家出生,并不知道小民之苦。”

    女子好奇,“哦,你倒是说说看。”

    山崎叹道:“盘剥孝敬,不给钱,不是匪也是匪,给了钱,是匪也可以成为商队。”

    火系剑客不信,“胡扯,吏治有这么糟糕吗?”

    山崎拱手,“三位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换一身小民的衣服,然后去官道上转转。”

    女子大乐,“这倒有趣,等下就去玩玩。”

    风系剑客皱眉劝阻,“不行,徒得生事,节外生枝。”

    火系剑客立刻见缝插针,“他不去,我陪你,我们这就去。”

    “好啊,我们走,老人家,告辞了。”女子调皮的拱手,然后御剑飞走了。

    火系剑客立刻追上,而风系剑客拱手后才走,不过又飞了回来。

    从袖中掏出几个金豆子,“老人家,这些钱你且拿着。”

    山崎连忙推脱,“不不,你这是在害老朽。”

    风系剑客很不解,“老人家何出此言。”

    山崎解释,“老朽是一介小民,若拿出这东西,还不被怀疑是偷的?有理也说不清啊。”

    “这……”风系剑客明白了,也思索身上还有什么能送的。

    山崎拱手道:“公子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望公子日后掌权一方时,也可以善待百姓。”

    风系剑客一个激灵,“你知道我是谁?”

    山崎感慨道:“心系百姓者必是王族,而公子又怕惹官差,必是旁支庶流,不想给家里添麻烦,不过如今王族也会量材而用,以公子这才,日后必能有一番作为。”

    风系剑客傻了,万万没想到,只是几句话,他就被看穿了。

    等回刚过神,山崎与谷灵儿已经走了。

    风系剑客连忙追上去,参拜行礼,“老人家,不,老先生,在下想请老先生为西席,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请我当西席?”山崎心中一动,知道是多嘴惹的,这又来坑了。

    风系剑客拱手,“是,老先生智慧卓越,在下深感佩服。”

    山崎琢磨着,若是不跳坑,这位公子怕是会去阻拦那对胡闹的家伙,然后对付据点。

    若是跳坑,等于救了据点,与那边的因果也差不多还完了。

    想到这里,山崎也就点头了。

    “西席就算了,给我个院子养老,我当你的门客就行。”

    “那样太怠慢了。”

    “我一老头子无功无名,何德何能可以当公子西席,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确、确实如此,那就委屈先生了。”

    “不委屈,还要有劳公子带我们走吧。”

    风系剑客犹豫,“现、现在?”

    山崎失笑,“公子莫不是还想那位姑娘?”

    风系剑客顿时不好意思,“呃,先生这也知道?”

    山崎笑道:“公子莫要忘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她感情再好,也得看双方联姻的利益。”

    “先生说的是。”

    话虽如此,人却有些不甘心。

    山崎意味深长的笑道:“走吧,且让他们闯祸去,公子你这个不闯祸的,在各位家长心中,自然就变得稳重了。”

    风系剑客顿时乐了,“先生说的极是。”

    ……

    风系剑客御风带着两人飞出大山,遇上一城,山崎就请他在城外落下,带他们进城后,先去城里酒楼休息。

    “老朽和侄女稍后会买两件体面些的衣服换上,然后再去酒楼寻公子,随公子回家。”

    “在下家人非是以貌取人之辈。”

    “公子放心,我们也买不起太贵的衣服,再怎么,我们也不能这样去见贵人,这是礼数,失礼只会让我们双方。”

    “既然先生这么说,在下就照办了。”

    ……

    风系剑客走了,山崎松了一口气,与谷灵儿相视一笑。

    无它,背后还背着一箩筐赃物,这个不处理了,要是因此露出马脚,那才真被人笑死呢。

    “老叔,真要去那什么王爷家?”

    “我知道这是坑,但不得不跳,因为可以帮据点解围。”

    谷灵儿一本正经的点头,“这样啊,那好吧,至少王爷家不会少油盐酱醋。”

    ……

    先去当铺典当身上的符箓,然后去成衣铺买衣服,仍然是布衣,但比身上寒酸样好多了。

    多付钱,顺便洗澡,然后把旧衣服烧了,顺便把一箩筐的书也撕碎了烧掉。

    也只有在这里烧,才不引人怀疑。

    否则万一被看到烧大把东西,说不定会惹出麻烦,比如从残留书页发现是赃物。

    几率不大,但不是没有可能,凡扯上因果,必须得小心处理。

    ……

    山崎与谷灵儿收拾好了,去酒楼找风系剑客,他看到两人也恍然大悟,果然还是该换衣服。

    对布衣者礼贤下士就够了,寒酸的与大方的,在别人看来没有多少差别。

    但对当事人来说,两者天差地远,一个是故意的,一个是提现诚意。

    而没有用他的银子买更好的衣服换上,那也是说明人家不贪财不好虚荣。

    否则只会让人看不起,现在这却是恰到好处。

    既能显示他这边礼贤下士,又能显示人家那边落落大方,坦荡真诚。

    这就叫做见人待客,老于世故。

    ……

    风系剑客请两人落坐,便要倒酒,不过山崎表示他只喝茶不饮酒。

    风系剑客叫了茶再敬,“先生之才,便是一件衣服也能让在下佩服万分。”

    “不敢当,这只是礼数上的考虑。”

    “总之受教了。”

    ……

    双方互通姓名,山崎依然以山老与谷氏为称谓,而风系剑客也确实是王族旁支庶流,姓赵名瑾字文瑞。

    他爷爷是当今赵王的九弟,他父亲也是排行在第九。

    王爵是他大伯那支的,之后的前六位都可以称公或公主,再后面的,如他这一支只能称侯,后面的还要降。

    这是大赵为了限制王族人口,颁布的律令族规。

    王上的儿子女儿自然都是王爷公主,但他们的儿女,都得降一级,子女越多,到后面越降。

    不嫌儿子是侯是伯,甚至更低,说出去丢面子,不嫌家里整天为爵位闹腾,没有宁日,那就多生吧。

    最后效果还不错,至少赵瑾他老子受够了,只生了他一个。

    ……

    赵瑾家的侯府封地以他父亲为名,叫泰侯郡,距离南赵都城约一万里,封地方圆千里。

    赵瑾带山崎与谷灵儿御剑飞了一天,这才抵达。

    从空中望去,泰侯郡夹在山岭丘陵之间,地势总体平坦,水道贯通全境,气候尚可,稻米可一年两熟。

    沿水道有整齐的稻田,丘陵上有茶园果林,山中有矿场十余处。

    泰侯城方圆十余里,常驻人口当有二十万以上,算上周边地区居民,方圆百里内当有百万人左右。

    城外有一座大寺院,香火缭绕,直上青天。

    总体看起来还算富裕,比下有余。

    能够善待百姓,再从赵瑾的名字,这个瑾字看,侯爷也是战战兢兢的。

    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想与人争劝夺利,能宅在家里过安稳日子就好。

    可惜,南赵乱像丛生,想守住守好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赵瑾回家,让侯爷夫妇有些意外,本来是应该在年底的。

    赵瑾把山崎与谷灵儿引荐给他父母,两人不明所以,但也热情接待。

    赵瑾按山崎要求,在城中买了座宅子借给两人住。

    安顿好了,这才回去向爹娘细说。

    侯爷听得眼前一亮,若是真的那可是有用之人。

    心细如发,又老于世故。

    至少也可以管家,只是人家却当门客,这又是闹哪一出?

    侯爷不理解,赵瑾就更不明白了。

    不过人已经在这里了,有机会再慢慢问。

    赵瑾随后告辞,飞回书院。

    天程书院,属于上等的书院,比上不差多少。

    ……

    另一边,有山崎引开三个麻烦人物,据点顺利转移,也按山崎的话,走得远远的。

    不过大约是天数使然,与赵瑾所在的天程书院却又更近了。

    而赵瑾的那一对去找事的同伴,真的闯了祸。

    两人小民打扮,官差认出女扮男装,也就无所顾忌的出言不逊,口花花占便宜。

    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官差们实力差太多,都被打倒了。

    两人没个轻重,不小心杀了队长。

    能干这些有油水之事的,都是有关系有后台的,然后关系的关系,后台的后台,后面都牵着一串人。

    不过事情对他们各自家里来说没多大,只是他们两个本人处理不了,也就蔫了。

    赵瑾听闻心中大喜之余,也是对山崎大感佩服。

    他自然不知道,山崎也没料到会死人。

    ……

    年关将至,腊月二十,天程书院放假。

    赵瑾赶回家,拜过父母后,第一时间去找山崎。

    山崎与谷灵儿在院子里喝茶下棋吃瓜子,也就请他坐下说。

    赵瑾倒头就拜,“先生大才,事情果然如先生所料,方琼薇和李耀闯了祸,如今都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还请先生指点接下来文瑞该如何做。”

    山崎好笑,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的分析。

    “小姐闯祸通常严管,以免将来谈婚家时被人诟病。”

    “以那方小姐好玩的脾气,恐怕闲不住,如今闷了许久,想必已经受不了了。”

    “你现在就去,也不要帮她求情,就说帮人带话,以此去见她一面。”

    “然后你告诉她,明天会救她出门。”

    “出来后再为方小姐求情,说她容颜憔悴,没有精神,罚了这么多天,如今新年将至让她出去买些东西。”

    “如此一来,方家十有八九会答应,毕竟也心疼女儿。

    “而方小姐她会盼一夜,也就是一晚上都会想着你,说不定做梦都会梦到你。”

    “如此一来,方小姐心里就有你了,这人就跑不掉。”

    赵瑾不好意思的挠头,“多谢先生指点,文瑞这就去。”

    ……

    “别急啊,”山崎连忙叫住他,“还有两件事情要做到。”

    赵瑾参拜,“先生请说,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山崎严肃道:“第一件事情是你父亲,侯爷他对你与方小姐的婚事是什么态度,你要明白,婚姻不仅仅是婚姻,还是两家联姻,你又是独子,更要慎重。”

    “这个……”赵瑾拿不定主意,不敢回答。

    山崎继续,“第二件事情就是方家的态度,就算方家让方小姐出门,也不一定让你陪着,就算你们两人有心在一起,但婚姻大事,还是得听从家里安排。”

    “当然,你们要私奔,那是另一回事。”

    “哈。”谷灵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瑾苦笑,“先生说笑了。”

    山崎摆手道:“我可没有说笑哦,你们两个若真的好到能私奔,那也不错,一年半载后把孙子带回来一放,两边家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是你如此不顾大局,你的仕途堪忧,这你要想清楚。”

    “这……”

    赵瑾也无话可说,心情沉重。

    山崎笑道:“先不要为这个急,真要到那时候,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赵瑾连忙再次参拜,“还请先生赐教。”

    山崎摸胡子笑道:“不急,你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说。”

    赵瑾很无力,“先生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山崎胸有成竹的笑道:“这是一线生机,有生机才有希望,有希望你才会有精神做事,所以不急。”

    “好吧,全听先生的,我这就回去问父亲。”赵瑾拱手后匆匆退走了。

    谷灵儿好奇的发问,“老叔,是什么办法?”

    “找赵王赐婚。”

    “这也行?不过也确实是个办法。”

    “最后的办法,能不用就不用。”

    “这又是为什么?”

    “赐婚在外人看来,就是横刀夺爱,不但会与那个李耀结仇,还会惹得李家因为丢脸而不快,赐婚看似上策,其实是最下策。”

    “还真是。”

    ……

    赵瑾回家期期艾艾的一说,侯爷夫妇对那夺取芳心的招数大感有趣之余,也变得慎重了,干脆随赵瑾一起拜访山崎。

    山崎不敢坐迎,连忙请侯爷上座,让谷灵儿重新备茶待客。

    “小儿刚才转述了先生之言,都是金玉良言。”

    “不敢当,老朽就是耍耍嘴皮子,行动还得看公子的造化。”

    侯爷苦笑,“实不相瞒,那方小姐是方国公家族三房的嫡女,只是那方国公在朝堂上摇摆不定,本侯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婚事。”

    “那么,那位李耀公子又是谁家的?”

    “李国公家族五房嫡子,论家世也是门当户对,我家也不占优势,毕竟我儿就是立再大功勋,也只能是个侯。”

    “这个太远了,侯爷不必考虑,李耀公子想积功坐国公,先得问他那些兄弟,说句难听的,他若要争功,很难能活下来。”

    侯爷拱手,“先生真是一语点心梦中人。”

    “不敢。”山崎起身拱手回礼。

    “先生请坐,不必拘礼。”

    “谢侯爷。”

    山崎坐下,“老朽听侯爷之言,是怕被方国公家连累?”

    侯爷整理道:“是的,那方国公家早年因兵败而失势,因拥护当今王上登基而得势,成为陛下心腹,只是近些年与王上又似乎出现隔阂,教人难以判断。”

    山崎拱手笑道:“原来如此,那老朽在此恭喜侯爷,这婚事大约可成。”

    侯爷诧异,“此话怎讲?”

    “方国公既然是陛下的人,陛下必定不会让他与另一个国公家结亲,对王来说,只有孤臣才好握在手里。”

    “原、原来如此。”

    “侯爷想与方国公家结亲,陛下不会阻拦反而会赞同,说句侯爷不喜欢听的话,侯爷是王族的侯,无法再往上走,陛下不担心你们会翻出他手心。”

    “呃,”侯爷摇头苦笑,“先生这话确实说的点子上了。”

    侯夫人插言,“侯爷不必挂怀,我等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以后不理那些琐事便是。”

    “夫人说的对,待瑾儿成婚以后,便从书院退下来,就在家里帮忙好了。”

    “是孩儿不孝,劳父亲母亲费心了。”

    “傻孩子,为子女谋划,正是父母的责任。”

    ……

    赵瑾随后赶去见心上人,按山崎所说,买了贵重的礼物,算是提前见家长。

    而侯爷夫妇准备聘礼,只等赵瑾救方小姐脱困,与她一起游玩,便可以下聘了。

    否则,就是方家对赵瑾不满意,连机会都不给他,那就不用再往下走了。

    因为连夺取芳心都做不到,自然也就没有私奔的桥段了。

    而这么急下聘,是快刀斩乱麻,不给李家掺和的机会,以免节外生枝。

    ……

    赵瑾带着礼物,忐忑的拜访方小姐家,被允许入内。

    按山崎所言,顺利见到方小姐,告诉她会救她,立刻让方小姐大喜。

    然后出来,找方夫人求情,他那情根深重的样子,自然被看出来了。

    不过方夫人不敢答应,模棱两可的让他先回去,明天再来。

    ……

    赵瑾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再带着礼物上门,顺利进门,知道事情成了,这才松了口气。

    去院里看到早已装扮好,等不及要走的方小姐,眼睛都看直了。

    “傻样,你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快走吧。”

    “哦。”

    ……

    一天玩下来,两人感情大增,临别时也有了依依不舍之情。

    约定新年后再见,才一步一回头的分别。

    赵瑾随后通知家里,婚礼也就提上日程了。

    ……

    侯夫人亲自上门,方夫人相陪,未语先笑,“妹妹还在想,侯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来了。”

    “如此,我就托大了,称一声亲家妹妹。”

    “姐姐认定妹妹会同意?”

    “妹妹休要耍诈,此事不是已经成了吗?”

    “好啊,妹妹明白了,原来小侯爷来,是试探我家心意的。”

    “自然,这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你我两家的孩子是情投意合呢。”

    两亲家相视一笑,算是把亲事定了。

    稍后媒婆送上聘礼,这亲事就算成了,只等成婚了。

    而李耀那边,还没有收到消息,等年关时分,他能从家里出来了,这才发现不过短短二十天,已经物是人非了。

    女朋友,心上人,居然要和别人成婚了。

    他想闹,但他爹娘都不支持他。

    方国公家是陛下心腹,李国公家不能和其联姻,就算他们这两房愿意,两边宗家都不会同意。

    李耀有本事可以去娶一个王族公主,但绝不能娶方家女,这就是政治和站队。

    搞错了,会倒霉。

    ……

    凌海国历一八四年,新年初五。

    赵瑾带着方琼薇来给山崎拜年,说起来山崎才是他们真正的大媒人,没有山崎,赵瑾也会闯祸,两人也不可能现在就确定关系。

    方琼薇打量,“你就是山中那个老先生?”

    “混口饭吃,也就来了。”

    “你真有那么厉害吗?”

    “只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

    方琼薇没发现山崎有什么厉害的地方,看来看去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不是什么隐世高人的样子。

    最后失望的走了,山崎倒不在意,不信他好,到时候这段因果就能了结了。

    ……

    2月2日,侯府小侯爷赵瑾赵文瑞,与方国公三房嫡女方琼薇两人大婚。

    由于相距几千里,迎娶是用飞的,所过之处漫天撒花,当真是美轮美奂。

    声势很是浩大,赵瑾跨着妖兽龙马,上百个仆役婢女簇拥着方琼薇的鸾架,方家三千家将族兵穿着明晃晃的战甲。

    还有许多凑热闹的书院学生,一起在天上飞。

    两家同时摆流水席,三天三夜,不拒人、妖、精、怪,都能去大吃大喝一顿。

    山崎与谷灵儿观礼后就撤了,太闹了,不喜欢。

    ……

    山崎有注意到席间上座的人,一身在这里不显眼的华服,四十岁的样子,却被称爷爷。

    但没有过于在意,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可以说就是这位爷把他踢到这里来的,是这位爷联合方家要逼宫。

    这是当今赵王的五弟,五王爷,年过花甲,但驻颜有术,他说是今日踏青时,看到撒花来凑个热闹。

    实际上,他是来搭线的,以后好利用赵瑾。

    就连方琼薇父亲都不知道,方国公是把他女儿扔了当棋子,把侯府拉上了方家造反的大车上。

    方家主动与王族联姻会被怀疑,被动那就没关系了。

    无它,赵瑾就是功勋再多,顶天也只能是侯爷,作为王族之人更不可能反南赵,王上可以放心用他。

    正好赵瑾能文能武,可以加以大用。

    这样一来,赵瑾以后手握重兵,就是可以看得到的了。

    如此,自然要亲自结交。

    ……

    赵瑾婚后的幸福生活并没有过太久,蜜月都没有过完就被拉到现实里——泰侯郡也出现劫匪了。

    眼看时局纷乱,赵瑾自请进入军中历练,帮父亲分忧。

    一年间四处维护治安,与匪兵大大小小的打了十几场,但没太多收获。

    原因嘛,地方广大,兵力不足,并且贼人相当狡猾,一看不对就撒丫子溜了。

    他曾经进山追讨,结果被埋伏了,如此再也不敢轻易进山。

    郁闷之余,猛然发现整个南赵匪患丛生,倒霉的并不只是泰侯郡一个,心情倒是反而好些了。

    ……

    凌海国历一八五年,新年后。

    有旨意到,让赵瑾进京为将。

    大意是赵王听闻赵瑾文武双全,近年来剿匪颇有成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就不拘一格任用王族人士了。

    望赵瑾能够上体天心,下应民意,克己奉公。

    也就是别拿新婚之事推脱,赶快来上任。

    ……

    这其实是方国公活动的结果,推进他们的逼宫计划。

    而侯府对旨意不敢不应,侯爷不放心赵瑾,于是亲自拜会山崎,请他与赵瑾一起进王都。

    山崎不想去,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为人门客者,不好拒绝主家,也只能应了。

    感觉就一个,坑不但没变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

    南赵王都。

    方国公在城北给赵瑾准备了一座大宅子,是前官员犯事后被罚没的,奴仆杂役都有,不用再去人市挑选。

    赵瑾赴任拖家带口,带着妻子,两个随从,四个丫鬟,十名侍卫,一个管家,一队亲兵,还有几十名门客,包括山崎与谷灵儿。

    宅子虽大,但也没地方给山崎这门客划个小院,毕竟得一视同仁。

    山崎也就向赵瑾告辞,与谷灵儿搬出去住了。

    ……

    先找茶楼落脚,点了壶一两银子的茶,然后向跑堂的打听。

    小二磨磨唧唧的,山崎无语的拿了十文给他,这才掂着钱透露消息,介绍了一个姓马的牙人。

    茶也不喝了,用自家的茶壶打包带走,连着瓜子花生干果一起掳走。

    带去见中介牙人,请他喝这一两银子的茶,这就不浪费一两银子了。

    谷灵儿憋着笑,老叔这是抠出境界了。

    ……

    马家。

    开门做生意的,进门容易。

    茶壶摆上,茶敬上,就开说了。

    一两银子的茶自然不算贵,但对布衣来说也足够好几天的生活费,拿来招待牙人,不但不寒碜,也算是中上等了。

    一壶茶喝完,牙人也介绍了一些住所。

    山崎计算着兜里的银子,还有房子的价格,选了平均价偏上的一户地方。

    随后跟牙人去看了房子,是位于北城墙中段附近的,一座两进的院子。

    一进的庭深约二十步,有水井。

    正堂,大厨房,大柴房,通铺佣人房,厕所。

    二进分出三个院,正中主人院,左侧女眷院,右侧男眷院,各有几个房间。

    地方足够大,就是地势不好,离城门远了,不方便。

    山崎倒是觉得正好,可以宅着。

    ……

    之后通过牙人买家具厨具,还有被子铺盖。

    牙人奉送打扫——让送东西来的人帮忙,大家一起动手,新家很快就收拾出来了,可以住了。

    他们也不愧是专业的,走的时候连水都打满了,柴也帮忙劈了,大门的门轴都修了,还送了锁。

    ……

    山崎与谷灵儿两人也没有避嫌,就一起在主人院子住下。

    然后打理家里的空地,继续种地,粮食、蔬菜、零食。

    这是换钱的东西,有了钱,门客俸禄就可以留着,将来拿去行善,与侯府可以少一分因果。

    若不是担心被人认出来,山崎都想去写信了。

    ……

    赵瑾很快进了军营,然后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可以回家。

    方琼薇不怕被人说闲话,倒是常去看他,给他弄些补品吃。

    赵瑾心中发苦,这和在泰侯郡的时候完全不同。

    一方面军中法度严明,另一面却因为盘根错节的关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上士兵们总是去烧香拜佛,人多排队,一耽搁就是一天。根本没办法练兵成军,他在军营也是人浮于事。

    不过面对妻子却不能诉苦,只能强颜欢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