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被裹挟着也跑到了外面,一路冲到街上。
山崎无语,这也太冤了吧。
他一个糟老头子,怎么看也不会是乱党什么的,绝对可以查清楚身份,无罪释放。
现在倒好了,无罪也成有罪。
越狱啊,扣上乱党的罪名,足够斩首示众了。
正犹豫着想办法呢,突然发现不对,城防官兵反应太慢了。
再一看,几千名犯人被“领头羊”带着一路冲向了城门,而城门上的也没有动静。
山崎顿时明白了,这是个局。
有人想让暴民打开城门,今夜怕是要逼宫了。
“山老头,别愣了,赶快跑吧,这要是被抓住,有理也说不清楚了,搞不好直接就被斩了。”
茶棚老板拽上山崎,跟随大队逃犯,一起向城门跑。
等他们赶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打开了。
山崎用灵气眼隔空看了一下,几十名专守城门的官兵全都被杀了。
但不是现在刚死的,看起来已经死了有好一会儿了。
也就是有人事先调离这附近的守城官兵,恐怕是以城中乱党众多为借口,调去他处弹压了。
而这里有上百名衙役,看起来够用了。
却不想平日里只有几百人的监牢,今日关了几千人,他们冲出来顿时把衙役冲散了。
……
山崎逃出城,跟着一路跑。
有个青年人好心,看他年纪大,要把他背起来。
山崎吓出一脑门汗,连忙拒绝,表示家里还有人等着,就算逃跑也需要回家一趟。
结果,那青年人表示他孑然一身,愿意送山崎回去。
山崎无语,只能黑着脸闭上眼睛往坑里跳了。
无它,因果。
在人背上,就得随人走,最后搞不好就得落草为寇了。
这是小问题,大问题是这一背,他就算不愿意,也仍然是欠了人家。
怎么还债,以他的倒霉福缘,这青年很可能又是一个大坑。
……
山崎的院子在海边,青年背山崎回家,是绕城半圈。
到家时,已经一夜过来,到了早上。
眼看青年汗流浃背,山崎也是感慨不已。
谷灵儿忍着笑招待他休息吃东西,然后收拾东西,踏上了逃亡之路。
没办法,山崎当初有自报家门,官兵不来搜查才怪呢。
……
“小哥,这里有些银两,你自去吧。”
“老人家,救人危难本是应当,如何能收您的银子?”
“那老朽在此就谢过小哥了。”
山崎行拜礼,青年让开了,令山崎头痛。
“不敢当,老人家接下来可有去处?我送你们过去。”
“呃,”山崎很无力,“不瞒小哥,老朽一时也没有着落,走到哪里算哪里。”
“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了,带着一个女子,我实在不放心,若是不嫌弃,不若随我一起走,我与友人约定了,要去五百里之外的,呃,总之可以有安生之地。”
山崎很无语,我能说不吗?
心里这样想,嘴里却得答应,“那就劳烦小哥了。”
谷灵儿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憋得相当辛苦,若不是她的容貌是幻化的,恐怕就露馅了。
青年人爽朗的笑道:“不麻烦,我也是习武的,受得住。”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老朽姓山,大家叫我山老头,以写信为生,这是我侄女谷灵儿。”
“知道知道,山老为人厚道,我们都知道。”
“敢问小哥贵姓。”
“啊,我姓陆,排行老三,你们就叫我陆三儿好了。”
“那你家中可有旁人?”
“没有了。”陆三儿说起来有几分惆怅,也有些戾气。
“啊?抱歉。”
陆三儿摇头叹息,“无妨,以山老年岁想来也是吴人,所以我也不瞒山老。”
“我家乃吴人,据说本来也是殷实人家。”
“祖父是军中的将领,父辈有五个,有三个从军,我父与小叔二个在家读书种田。”
“大赵南下,祖父与三个伯父都战死沙场,全族由此俱都被贬为奴隶。
“我家与小叔家还好,三个伯父家后来全都死于妖魔口中。”
“后来大赵占了我大吴,假惺惺的对大吴大赦天下,我家与小叔家才得以脱出奴籍。”
“但百年家业已经没了,只能重新来过。”
“后来大赵败于大周,虽然停战换人,但赋税劳役不减,家父与小叔被征劳役。”
“小叔病死在工地上,我父得以幸免,身体却也亏损良多。”
“后来大赵信佛,刚开始据说日子还好过,慢慢的物价猛涨,日子也难过了。”
“我家和我小叔一家,以打渔糊口。”
“25年前,到我出生后,不到一年,我父亲也去了,然后我母亲也走了。”
“我是两个哥哥拉扯大的,不过10年前,他们和小叔家堂哥出海,再也没回来,小叔婶婶一病不起。”
“家里穷,都没有娶妻,最后就剩我一个。”
“我在街头厮混,有一顿没一顿的,直到前些年,被头儿找上,这才有了着落。”
虽然陆三儿没说明白是谁,但山崎大约明白了。
他收了六个鬼怪,相当于对那些,被他们残害之吴人,是有恩的。
陆三儿助他,可以说是受这个因果的牵连,是来报恩的。
虽然在他看来是害他,但因果不会错,以后必定会慢慢显现。
而陆三儿的背后应该是不满大赵的吴人,对南赵来说是的的确确的乱党。
老天这是让他落草为寇,助大吴向大赵复仇,因为大赵纵容妖魔残害大吴百姓。
在这一点上,大赵的的确确是有大因果,而他也确实有干系——曾经抓过六个鬼怪,但又放了。
虽然当时是顺天意,顺大周与大赵的因果,让六个鬼怪回去祸害大赵,但与大吴的因果就这么结下来。
二选一,选了大周就欠了大吴,当时因果不到,现在到了。
……
想明白这些山崎也只能乖乖的上路了,哪怕老天可能又在坑他,总比他乱走,再踩中别的坑好。
最起码,这个坑里有什么,大致清楚了。
不过为了少欠陆三儿的因果,山崎拿出了神行符,说是为了保值而买的。
陆三儿也没怀疑,他也明白铜钱银子不值钱,乱世之中还是符箓丹药更保险。
而有了神行符,很快就追上了逃亡的大部队。
山崎与谷灵儿就混在其中,跟着慢慢逃跑。
晚上大部队停下,就在路边林子里休息。
……
山崎却没有休息,带着谷灵儿继续赶路。
陆三儿发现追了上来,“山老,不用再走了。”
“不然,官兵不会放过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会,官兵根本没有追来。”
“昨天之事十分蹊跷,你要信的过老朽,便跟老朽一起走,否则你便留下碰运气吧。”
“山老之言……”
“告辞。”
一个壮汉过来了,“陆三儿,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头儿,这便是我向您说的山老,他不肯停下休息,说是官兵会追来,让我们快走。”
壮汉拱手,“老人家好,不知为何会有此言?”
“罢了,便耽误些时间说与你们听。”
“在下洗耳恭听。”
山崎说道:“其一,那牢房之锁十分难开,其二,出得牢笼却没有城卫,其三,城门也是一击即破。
“南赵就算再弱,都城的城防,也不至于差劲到,让我们这群市井之徒这样打败吧?”
“那依山老之意,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走?好追击我们?”
“你们有那么重要吗?”
“这……”
“此事想是朝廷大员所为,目的不在我们,而在城门,我们只是适逢其会的棋子。”
“城门?”
“对,城门在夜里大开,某些不能夜入都城的人,就可以连夜进城了,而为免事后生变,以乱党暴民之名打开城门是最好的一招,事情不成就可以抽身。”
“什么事情?”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不是小事。”
“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见过一些人,就是那些率领我们冲破牢笼,一路杀出城门的人,他们十有八九不能见光,所以旦凡见过他们脸的都得死。”
“可至今没有人追来啊。”
“那更说明他们不能正大光明的追杀,也就是事情搞不好没有成功,所以更加会追杀我们。”
“呃,山老可以去说书了。”
“信不信在你们,老朽该说的都说了,也算还了你们今日相助之情,告辞。”
山崎带着谷灵儿缓缓走了,陆三儿与壮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头儿,我还是跟着山老他们吧,这荒山野岭的,要是万一遇上野兽就不好了。”
“那也好,路上小心。”
“头儿你也是,要不你就听山老的吧。”
“不了,这一大帮子人,夜里行走同样惹人注意,如果要追还是能追上,不如好好休息。”
“说的也是,那头儿你也小心。”
……
山崎没要陆三儿背,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不急不慢。
陆三儿最初嫌慢,但时间一长,也没有话说了。
他虽然年轻,但今天凌晨背着山崎走了二个时辰,又一天没有睡觉,一直在赶路,实在有些疲惫了。
行到深夜,忍不住打哈欠,步伐也越发沉重。
“静下心,调整好呼吸。”
“啊?”
“你呼吸乱了。”
“哦哦,山老还懂武艺?”
“我这年纪,什么没见过?修行的基础说穿了就是呼吸吐纳,你也不用在意经脉,意到气到,气贯全身。”
“意到气到,气贯全身?”
“走吧,走着走着你就懂了。”
“哦。”
……
陆三儿沉浸在呼吸中,一呼一吸,一吸一呼,渐渐对外界没了感觉,完全进入呼吸的世界里。
谷灵儿传音,“老叔,你要教他?”
山崎摸胡子,“看情况吧,不过他能跟来,就是缘法。”
“地仙界灵气足,普通人修行其实不必在意经脉,呼吸间便能填满,自然而然可以伐毛洗髓。”
“他在地仙界生活二十多年,体内灵气已然堆积,这次入定一路走下去,自可入先天。”
“缘法的话,”谷灵儿回头望那看不见的林子,“他们真会死?”
“嗯,猜想是昨天夜里逼宫未成,为免暴民之事牵累,只能不留活口。”
“当真是逼宫?”
“差不离,南赵已经病入膏肓,便是练兵都练不出来了,自然要改换主君,只是时候还没到。”
“要到什么时候?”谷灵儿反应过来,“呃,难道跟这位小哥有关?”
“他恐怕是其中一个。”山崎叹道,“我这一不小心,又掉坑里了啊。”
“哈,那老叔是要渡他成仙?”
“他恐怕没有那个命数,他的路大约是起义报仇,他就是那千万个遭受迫害的吴人缩影,以吴赵之大因果,推动南赵慢慢走向末路。”
“这样啊。”
山崎叹道:“说到底,还是前赵王放纵妖魔噬人,致使大赵失德失民心,引发了一系列后果,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谷灵儿好奇,“那这么说来,大琻也不成了?”
“这暂时还不好说,两国交战,杀戮对方是没有错的,不过罪孽仍然会积攒下来,将来若不能还上,也是不会长久。”
“哦,那这样杀来杀去,岂不是没有尽头?”
“所以要成仙啊,只有成仙了才能最大限度避开这些,否则就算是隐居海外,但大劫一起,也会坠入其中,十有八九化为劫灰。”
“突然感觉,人间好苦哦。”
“好,你有这感觉说明你已经在人间了,修行又进一步,离化形成人也近了一步。”
“无所谓了,当妖怪也没什么不好。”
“这种心态就更好了,顺其自然不强求,就是道。”
谷灵儿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那也是老叔教导有方。”
山崎失笑,“又开始说奉承话了。”
“人家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但不用说出来,多说一遍,因果就多一点,这个不好。”
“能做不能说。”
“对。”
“老叔你太谨慎了。”
“我运道差,谨慎些好,”山崎自嘲道,“你看看,这还没二百多年呢,我已经从,嗯,闲云野鹤混成了匪寇,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哈。”谷灵儿忍不住失笑,越想越好玩,笑个不停。
山崎没管她,感应到灵气波动,扭头回望。
谷灵儿跟着看过去,发现那边的风不对。
“老叔,是动手了?”
“嗯,是一群人联合施展木系法术,困人杀人,由一个元神高手压阵,并使用风系法术阻止声音传出来,”山崎忍不住叹道,“以这样的手段对付一群民众,真是杀鸡用牛刀。”
谷灵儿咂舌,“也就是说,他们势在必得。”
“说的对。”山崎叹道。
……
谷灵儿随口问道:“那他们会来追我们吗?”
山崎摇头,“不会,他们此时数不清人数,也对不上号,就算知道我这个写信的老头子不在其中,也不会是现在,得先去我们家,然后才会认定。”
“这样啊。”
“嗯,就算事情紧急,查起来也要到明天上午,然后会因为我们家里收拾过,认为我回过家,那自然会错以为,我走了别的路,然后看事情大小,会发下通缉令。”
谷灵儿好笑,“那我也有份了?”
山崎无力道:“当然,所以我说,我运道不好,这不把你也牵连了?”
“没关系,我觉得蛮好玩的。”
“因果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玩,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不过来都来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白,我现在就是一村姑。”
……
林中。
如山崎所料,留下休息的人,全部都死于木系法术。
原本稀疏得林子现在变得密集,根本走不进去,里面乌漆麻黑的,连月光都照不透。
只有浓郁的血气,述说着一桩惨案。
不过动手的是官府中人,名义上是对付那些越狱,杀死衙役和城防官兵,打开城门得乱党暴民。
所以,杀得名正言顺。
元神高手沈轩闭目查看,然后吩咐道:“你们解除法术留下清点人数,务必不能跑了一个。”
“是,大人。”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禀告家主大人。”
“恭送大人。”
……
方国公府,书房。
当代方国公正在看书,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很紧张。
方家早年兵败,失去圣眷,后来赵王被囚,拥立太子,这才重新站起来。
当今赵王为平衡势力,重用元气大伤的方家,因为好掌握。
方家起先还感激,愿意冲锋陷阵。
后来发现这赵王比他老子还要少恩,也不知道是不是帝王心术不到家,还是什么的。
总之是任由方家与其他家族撕咬,他不偏帮也就罢了,居然不给多少好处。
几次下来,方家越发相形见绌,他却怪罪方家不出力。
当真不是明主,方家只能小心翼翼的自保。
日子过得,那个累啊。
总算这三十年都熬了过来,方家修生养息之余得以壮大。
更与王爷搭上了线,联合志同道合的大赵权贵,要推翻当今赵王,挽救大赵百姓于水深火热之间。
正想着呢,沈轩出现了,方国公忍不住当即发问。
沈轩禀告情况,方国公这才松了口气。
事情没有败露就好,否则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有劳沈兄了。”
“不敢当,家主也没有隐瞒在下,足见家主对在下的信任,在下也当对得起这份信任。”
“此事,本公行得正,坐得直,手段是有些下作,但为了天下百姓,也只得认了。”
元神高手沈轩叹道:“唉,大赵国力每况越下,在下也忧心不已,只是天时似乎不在王爷那边,还需等等。”
方国公拍桌子,“是啊,昨夜大军借故开进城中,却突然发现王上不在宫中,下落不明无法下手,今日才知道王上昨天夜里居然临时起意,微服去了坊间看花魁萧雪芸表演,还真是让人始料不及啊。”
“家主还要劝王爷耐心些,如今城防已经交了出去,还需从长计议。”
“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下次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
第二天,12月3日。
傍晚时分,陆三儿如大梦一场的醒了。
发现他还在走,身上满是污垢,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好。
感受体内的真气,顿时一个激灵,“我现在是先天了?”
然后连忙赶到山崎前面,躬身参拜,“多谢山老指点之恩。”
“我还没谢你背我呢。”
“山老说笑了,是小子不识高人。”
“不敢,我只是说了,能做到是你的缘法,就算我不说,你也快了。”
“不能这么算……”
“得,别客气了,赶快带路,早点找个落脚的地方。”
“山老说的是。”
……
三人离开大部队,一夜一日间走了三百里,加上之前的,离目的地已然不远了。
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进了一个半荒废的村子——濏水村。
陆三儿带队进了村里唯一一个小客栈,与老板接上了头。
山崎也没管那些,打过招呼后,直接带谷灵儿去外面找了一个空屋住下。
不用想都知道,这地方完全是陆三儿他们的地盘,连村长在内都是他们的人。
所以,没人会说他们在这里。
也就不用进山了,可以直接在这里安顿。
然后就看朝廷那边,什么时候通缉他们了。
……
山崎没有料到,由于木系法术破坏了不少人的容貌,使得辨认困难,干脆就瞒下了。
官府那边也就认为他死了,没有特别处理。
十天后才派人查到他海边的家,发现谷灵儿不在家,以为她一个人逃了。
没通缉山崎,反而把谷灵儿化名的谷姑给通缉了。
只是谷灵儿深居简出,画师最后画的不像,有等于无。
……
另一边,濏水村。
山崎与谷灵儿重新登记身份,伪造生活记录。
陆三儿登记时,山崎给他起了名字叫陆尚仁。
而十天下来,陆三儿也与山里取得了联系,山里听说他进了先天,让他去习武。
陆三儿应了,与山崎告辞后就消失了。
山崎以为会平静一段时间,不想除夕的时候,陆三儿带人来拜访。
一个威武的汉子,陆三儿称其为鲁庄主,代其邀请他上山去当师爷。
山崎知道,定是那些人没有回来,而陆三儿向上面报告了他的事情。
上面的人发现被他说中了,所以开始重视他。
“鲁庄主,非是老朽不识抬举,实在是不想动了,庄主若有什么要问,就在这里说吧。”
鲁庄主拱手,“在下并无重要的事情,山老既然不愿意去,在下也不便强求。”
“如此甚好,老朽这里简陋,怠慢之处还请包涵。”
“无妨,是在下不请自来,这就告辞了。”
……
鲁庄主走了,谷灵儿问道:“他不会生气吧?”
“无所谓,他不会因为这个而对付我们,因为我们的人就在这里,以后有事再来便是。”
“原来是这样。”
山崎笑道:“不用管,他只是散丹修为,若后面没有倚仗,不可能做什么。”
“哦。”
……
山崎所料对也不对,此地只是一个据点,鲁庄主只是反赵联盟的一角,不过却是相对独立的。
陆三儿年后就出征了,翻山去他处帮忙打劫。
路途虽远,但保证了山庄的安全。
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
……
不过,2月5日。
也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或许是之前那些人,曾经同周围什么人说过会到这边来,被官差打听出来了。
总之,官府追查到了濏水村。
来了十几个官差,都是有法力的好手。
官差让村长召集所有村民,在村头开会。
山崎没去,带着谷灵儿溜了,因为人家既然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能糊弄过去的。
甚至可以说越糊弄,越有问题。
总算这些官差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村子里的人还能对付。
只是打起来,拳脚无眼,他们还是躲一躲好。
……
果然,村长想糊弄,却引发怀疑。
眼里事不可为,只能打了。
相比那十几个官差,村民是人多势众,又是先手,一通飞斧砸下去,村民一个人都没死,就把官差都收拾了。
不过,被官差御气飞剑打伤的,有二十几个。
……
村子不能再待,村长带领大家收拾东西,然后一起上山了。
走到天黑,在一山洞里休息。
山崎在山洞中转了转,确定这是人工开凿,方便山里山外的人出入。
第二天日出而行,日落时又进了山洞。
第三天依旧,第四天也一样,不过山洞里有人把守。
确切说是有鬼物在把守,他们无形无质,正适合示警。
……
休息一晚,第二天穿过足有两里的山洞,进入一个峡谷。
谷中看似满满的树木,实则是阵法幻化的。
木系的九宫阵,先要按时辰找对相应的大树,一头撞进去才能入阵。
阵中是一个带湖泊的庄园,庄园建筑多是木头造的,应该是就地取材。
换句话说,这里成立的时间,从大吴被灭算起,已经有几十年了。
……
鲁庄主亲自出迎接待了村长一行,让他们暂时住下避避风头再做打算。
山崎与谷灵儿分到一个屋子,也就住了下来。
庄上有粮食配给,但山崎没要,用辟谷丹顶数。
庄主听闻也没强求,毕竟庄上多了数百人,粮食也紧张。
……
庄上以鲁氏一族为主,然后是他们亲家。
主人几十个,仆从杂役上百个,族兵数百。
现在族兵外出,濏水村民就是占了他们的房子。
在山崎看来,他们这里其实过得相当惬意,而如今却牵扯到乱党暴民,好日子长不了了。
就看朝廷那边,什么时候能腾出手来了。
……
一晃到5月2日,外出的族兵回来了。
鲁家庄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了,同时也发下通知,濏水村村民准备明日搬迁。
山崎却找上了鲁庄主,但他忙着安顿族兵,清点他们带回来的物资,没时间搭理山崎,让管家告诉山崎,明日再谈。
山崎没有走,让管家转告鲁庄主,朝廷追兵已至,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顿时把鲁庄主吓了过来,“山老何出此言?”
“休要危言耸听。”
说话的是庄主妻弟程先生,是庄中私塾的先生,虽是书生模样,但也有散丹法力,会飞剑术。
山崎拱手,“朝廷对乱党势在必得,濏水村杀了官差后全村人失踪,官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村民行动,有迹可循,官府必定能查到是往山里。”
鲁庄主皱眉,“要来,他们早来了。”
山崎继续分析,“山林广大是不好找,但只要花时间,总能找到村民们留下的行迹。”
“幸得此庄有阵法遮掩,这才躲过追查。”
“但官府必定有人留在山中查探,而此次外出之人带着大量货物归来,必定会惹下祸事。”
程先生不满,“不可能,哪有那么巧!”
山崎做最后的努力,“官府之人,想必已经找到这峡谷,也猜到有阵法。”
“也许明天早上,官兵就会从天而降。”
“到时候,全庄上下,无有幸免。”
“信与不信,在庄主。”
“哈,明天早上?”程先生失笑,“不是在下挑你的字眼,只是这时间实在令人不敢苟同,要打也是在夜里啊。”
山崎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官兵有完全把握,自然选择早上的时候。”
“那时候视野良好,白日里有足够时间追杀我们,把我们一网打尽。”
“以免夜里月黑风高,让我们之中有人可以趁乱逃跑。”
鲁庄主、程先生,还有大管家,三人面面相觑。
山崎说的得头头是道,由不得不信上几分。
只是这多年操持的基业,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山崎看出来了,拱手拜别,“老朽该说的都说了,于此多谢庄主收留之情,告辞。”
山崎说走就走,鲁庄主连忙上前阻止,“山老不必心急,容我等再商议一下。”
“老朽行动缓慢,还是笨鸟先飞的好,老朽正好还有几张赶路的符箓,庄主不用担心老朽会败露行迹。”
山崎再次拱手行礼,然后绕过鲁庄主走了。
程先生也拿不定主意,“姐夫,这事情?”
“管家,通知下去,一起来开会。”
“是,老爷。”
……
山崎找上陆三儿,也跟他说一声,让他小心。
然后也没问他的意思,在他不可置信的古怪表情下,转身就走了。
他现在从属这个庄子,不是自由之身,不能说走就走,否则早独自上路了。
……
山崎与谷灵儿在路口汇合,一起出了阵法,然后就用神行符溜了。
没有走正道,直接翻山而行,这样就不会暴露庄子的行动路线了。
路上被官差发现了,但官差也只是望尘莫及,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两人一路不停,直冲出去一千多里,这才于另一座山里停下来,找了个天然的山洞住下。
反正两个人都是鬼怪,其实并不需要吃东西。
……
另一边,鲁家庄会议开得并不成功。
拖拖拉拉,众说纷纭的怀疑山崎的猜测。
总算最后统一了意见,认为应该好好探查周围,然后再做定论。
鲁庄主等散丹高手亲自去探查,发现确实有些人在山中溜达,并且是两人一组的游走巡视。
虽然打扮的像是山客,但这附近早没有山客来了,更别说来这么多了。
……
各人汇总情报,确认那些山客应该就是官兵,绝对是官兵的探子。
眼见于此,鲁庄主含泪下命令,即可收拾行装上路。
鲁庄主等却没有想到,他们打草惊蛇了。
他们的探查也被官兵的探子发现,毕竟那些探子是专业的。
队长汇总情报,认为他们要逃,用符箓急报了上去。
本来五百多里路,官兵们骑马要晚上才能到达山外。
这下不惜动用符箓,骑马不到一柱香就赶到了山外。
再用神行符赶到山里面排兵布阵,虽然还不清楚敌人到底在哪里,但先占领高地要路,总是没错的。
……
如此动静,自然惊到了藏在山洞里的鬼物,急报庄里。
鲁庄主等大惊失色,手足发凉,这来的实在太快了。
商量着,只能等今夜天黑以后,再强行突围,能跑掉多少是多少。
随着通知下去,哭声四起,大多都是濏水村的村民,而他们的悲伤也感染了鲁家庄的族兵和族人。
整个庄里都是悲声一片,愁云惨淡。
陆三儿却在想山崎,他现在是真的服了,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上。
……
是夜,天公作美,月黑风高,正适合逃跑。
所有人含住一个物件或咬住一块木头,脚上也抱上布,最大限度减少声响。
然后一组一组的从各个方向离开,沿着山壁走,从林子穿行而过,总之尽量躲开山顶上的视线。
碰上巡逻的官兵,尽量躲避,躲不开就强杀,但要尽量别发出声音。
等到好走的山道上,立刻使用神行符逃窜。
千万别在山里用,天黑看不清脚下的路,没等逃出去就摔得起不来了。
……
鲁家庄的想法很好,但人数太多,拖老带幼的,累赘众多。
行动不久就有人在山路上摔倒,声响惊动了巡逻的官兵。
“有人!”
“打!”
官兵一叫唤,鲁庄主也跟着大喝,同时率先扔出了大把的攻击符箓。
官兵们都打起了火把,正是敌明我暗之势。
程先生等纷纷响应,族兵也弯弓射箭箭。
官兵们猝不及防捱了一轮强攻,队伍立刻变得稀疏。
官兵们只听得山风中都是弓弦振荡声,只看得夜空中都是火球闪电,无法分辨敌人所在。
有将领使用符箓照亮,顿时照出了山林中奔逃的人影。
各处官兵各自整队,前去拦截,当即拉开了一场摸黑混战。
……
由于鲁庄主不吝啬的使用符箓强攻猛打,又给每组都赐下了足够多的神行符。
最终反杀跑了来围剿的三千官兵,有八成的人活了下来,顺利逃出升天。
大家不敢停留,强行收起悲伤,迅速上路,待上了大路,立刻用神行符逃之夭夭。
……
官府第二天就发了通缉,只是没等通缉文书追到,鲁家庄等人已经重新躲进了一千多里外的另一座山里。
正好是山崎与谷灵儿所在,巧得让谷灵儿大乐,巧得山崎仰天长叹,这因果是照准了砸他啊。
无奈,两人现身,重新加入队伍。
而人们已经听说了山崎的事情,大家都不喜欢他,因为他遇事先逃,没有同甘共苦。
山崎从人们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不过没有在意。
他算起来是周人,大周与大赵有和平协议,他不能对大赵做什么,否则因果牵扯,天知道会怎么算。
虽说他只是一个小老头,应该不会影响大局,但他的福缘运道实在糟糕,还是谨慎些为妙。
……
而鲁家庄等人之所以来这座山,是因为山里反赵联盟的秘密据点之一。
同样是有阵法遮掩,不过里面比鲁家庄可大得多,有一片村子和大片田地,大约是元神高手布下的阵法。
首领姓杨,是位将军,不过也只是散丹修为。
他热情的接待了鲁庄主,划了一片土地给他们,让他们安心住下。
房子由杨将军他们建,用土系法术建造,速度很快。
家具的木料用木系法术催生,然后由村民们自行打造,毕竟这也能消磨时间。
碗碟等是发放,土窑造的,不甚精美,但足够用了。
锅啊铲子锄头什么的,得等铁匠铺打造,打造好了就发放。
也发水缸,不过也得等烧出来,毕竟碗碟好安置,没谁备下许多水缸摆着玩。
……
山崎与谷灵儿分到了一个小院,隔出了七间屋室,算是相当不错了。
一间正堂,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加上厨房、柴房、厕所,一共七间屋子。
中间一块土地,正适合种植,也就不用出去种了。
唯一的问题是水,需要去溪水里打水。
……
刚住下来,陆三儿便来帮忙打水,被山崎谢绝了,现在没东西盛放,瓦罐打满,够喝就行。
不过没让他就这么走,向他询问战事,以免寒了他的热情。
一席话谈完,陆三儿看时间不早,也就告辞撤退了。
然后又来通知山崎去领吃食,山崎直接请他帮忙,他高兴的去了。
……
吃了东西,山崎又请陆三儿去帮忙领木料。
等陆三儿把一根木料抗过来,山崎也没避嫌,因为只要有脑子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借他的刀,露了一手。
一刀劈下去,木料从中间破开。
一刀一刀的把木料劈开,劈成厚度均匀的薄片。
陆三儿哑然,没想到山崎这么厉害。
山崎却告诉他,这只是手熟,砍了一辈子柴练出来的。
任何事情都有学问,做的好了,自然会有些本事。
……
陆三儿继续去搬木料,山崎与谷灵儿一起动手。
两张木条床板很快拼了出来,虽然没有床腿支撑,不过放在地上,也能睡了。
第二根木料,给陆三儿做了一张木条拼的大木板床,有六条床腿,不过没安装,让他抬回去自己安装。
第三根木料是做打水的木桶,四个桶两家分,剩下的做了两把筷子。
第四根、第五根木料,做了两个洗澡的大木桶。
第六根至第十二根木料都做了柜子,两个大立地柜,六个半身柜,两个大橱柜,余下的做了三个直立的挂衣架,两组晾衣架。
第十三至第十六根木料是桌椅,两张拼板八仙桌,八把拼板靠背椅子,三张躺椅。
家具算是差不多了,还刀收工。
山崎与谷灵儿躺在各自的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陆三儿,一趟一趟往家里搬东西。
……
第二天,陆三儿又来送吃食。
山崎请他帮忙,继续领去木料。
这次劈出一大堆木片,让陆三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山崎要做什么。
等帮忙把东西搬到溪水边,看山崎组装,这才明白是水车。
不过不是灌溉用的水车,而是运水的水车。
在沿途打下高高的木桩子,两根桩子之间上架起长木筒,由上下两半木片拼起来的。
大水车把溪水抬到高处,水顺着长木筒,一直流淌到家里。
打水的时候也不用一趟一趟跑了,走到溪水边,操作水车就有水了。
虽然水量不大,需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灌满一缸水,但胜在轻松。
山崎没给陆三儿安装,言明他需要多活动身体,还是自行挑水好。
陆三儿没有多心,点头应了。
实际上,山崎确实是为他好,由于灵气足,他如今的身体跟不上他的练气速度,这样下去,有碍他的修行。
……
相比陆三儿的照顾,其他人可以说是有些排挤,把山崎与谷灵儿孤立了。
这倒是正合两人心意,他们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不过这导致领东西滞后,铁锅什么的等了十天,水缸足足等到月底才送来,也真是够呛。
……
6月3日。
山崎家院子里种的蔬菜,经过小半个月的生长,已经有模有样了。
陆三儿来辞行,他要跟他们出去,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匡扶天下。
山崎听得瀑布汗,能把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为祸一方的买卖说成这样,也是人才了。
山崎叮嘱他要少杀生,尤其是普通百姓,一定要牢记他的大名——陆尚仁,尚仁积德才是正道。
……
陆三儿走了,山崎与谷灵儿宅在家种田,除了去打水,基本上是足不出户。
蔬菜很快成熟了,收割后种上几把粮食、一把豆子,一圈向日葵。
蔬菜用盐腌制成小菜,可惜不能暴露,不能从法宝里把醋拿出来,手边只有少量糖末子,只能将就了。
……
粮食抽穗的时候,陆三儿回来了,给山崎送了一箱子衣服,男的女的都有。
山崎谢过也就收了,大赵抢过大周的东西,他拿这些不算大因果。
而且找机会,可以再送给别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山崎打量陆三儿,几个月的流窜作案,他的身体得到极大锻炼,吐纳间不知不觉的有了法力,并开始凝聚散丹。
山崎没说什么,顺其自然。
不想,被人搅了,等知道时已经晚了,只能说是命数劫数。
……
是鲁庄主,他发现后,正式收陆三儿为亲传弟子,赐其丹药。
陆三儿不负所望,闭关一个月,就借助丹药之力助顺利结了散丹。
鲁庄主大喜,送了他一套法器兵甲,把他武装起来。
杨将军也立刻提拔他当了小队长,不过先管理五个人。
……
凌海国历一八零年,12月16日。
山崎与谷灵儿正炒瓜子呢,陆三儿来看望。
山崎看着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也是无语了。
陆三儿洗髓相当彻底,所以进境才那么快。
本来靠吐纳法,可以到得到一颗驳杂的金丹,现在嗑药结出散丹,这就是废了。
需要再进行一次彻底的伐毛洗髓,只是以他如今的身体法力和心神,却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心神不足,想把散丹凝炼成金丹,不可能成功。
不过若是经历大战,心神说不定会有所提升。
山崎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练武。
不管他是不是明白,总之是点到了。
他要是能好好锻炼身体,让身体能够匹配他的法力,将来还有希望凝聚金丹。
否则,就算心神足够了,身体也承受不了。
……
新年前,鲁庄主与杨将军合计着,帮陆三儿说了门亲,也是武将之后。
山崎听说后忍不住感慨,这样下去修行越发耽误了,不过人各有志,这或许就是陆三儿的命数。
新年时陆三儿娶亲,山崎与谷灵儿受到邀请,但他们拿不出礼物,总不能送瓜子咸菜吧?也就不去蹭吃蹭喝了。
……
初七,陆三儿带媳妇陆张氏来拜访,坐了半个时辰,嗑了几个瓜子就走了。
实在没什么说的,情谊虽还在,却已经转淡了,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有些生分了。
……
十五以后,陆三儿再次去行动。
小半年后回来,送给了山崎一箱调料,还有些粗茶。
如此,每年行动两次,一晃两年过去,陆三儿也成了真正的小队长,管理十个伍。
而据点里又多了一大群人——官兵对他们追击围剿,抓不到他们,迁怒于周围的村镇,残存的村民就被带上山。
而不用山崎说,杨将军和鲁庄主也都知道,这据点早晚要暴露,所以一直准备逃跑符箓。
据点里表面上一团安乐和气,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一直在据点高层头上环绕着。
……
凌海国历一八三年,12月5日。
陆三儿行动回来,给山崎送了一箱书。
“山老,这个你一定喜欢,都是好东西。”
“哦,谢了,你去忙吧。”
“那我就走了。”
山崎慢悠悠的打开箱子,连忙叫住了他,“等等,陆三儿,你们这次惹祸了,不过正好,年前就转移吧。”
陆三儿大吃一惊,“山老何处此言?”
山崎拿着一本书感叹,“这些书每一本都相当精致,不是普通人家用的,怕是哪个世家大族或书院的货。”
“啊?”
“总算如今新年将至,这些人事务繁忙,不会马上杀过来,但年后必至。”
“山老确定?又要跑?”
“嗯,他们比官兵厉害,不但要跑,而且要跑得远些,最好能去一个有元神高手的地方,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邪乎?”
“去告诉你师父与杨将军,反正还是老样子,我这就收拾东西先走了。”
“呵呵呵。”
陆三儿也是无语,这位还真是会跑路。
……
陆三儿向鲁庄主一说,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再看那战利品,那原本以为平常的书,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书的确不是奢侈品,当年大吴的时候一般人家也能买的起。
但上等的书,普通人家可舍不得花钱购买,更别说这每一本书都是精品了。
想及世家大族的精锐族兵,以及书院的培养的剑士,鲁庄主打个冷颤,连忙去找杨将军。
……
杨将军正在品茗,也是战利品。
见鲁庄主来了,笑着招呼他,“鲁兄,来正好,我这里有上好的青茶。”
鲁庄主没有搭话,“杨将军,出大事了。”
杨将军一愣,“何事如此惊慌?”
鲁庄主发现没带书,“就说这茶吧,什么人能享用。”
“这个?当然是权贵富豪才能常喝,寻常人家可没有。”
“所以啊,闯大祸了。”
“呃……”
杨将军也明白了,连杯子都吓倒了,一杯好茶都泼了。
鲁庄主拿起茶壶倒了一杯,“不瞒将军,这也是那位山老看出来的。”
杨将军一把抓住鲁庄主的手腕,“他怎么说?”
鲁庄主认真的说道:“他说了,新年将至,那些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打杀杀,趁着年前赶紧走,年后就走不了了。”
杨将军送了手,“呼,这就好这就好。”
“就是要躲远点,最好能有元神高手庇护。”
“这个,我得请示。”
“快一点,我这就回去准备。”
鲁庄主一口喝干了茶,叹息着走了。
杨将军口干舌燥,也不管好赖了,干脆就着茶壶,一口气把茶都喝了。
幸好一直有准备各种符箓,否则逃都逃不远。
……
山中。
山崎与谷灵儿各自背着一个竹篓,游山玩水似的,悠哉悠哉的走着。
一个竹篓里是调味料,咸菜,干粮,还有种子。
另一个竹篓里是那些上等的书,准备找城镇卖了当了,换钱买符箓。
没出山呢,老远就被人喊住了。
“老人家,请等一下。”
是三个年轻书生,书生袍一般,但每个人腰间配着宝剑。
宝剑也说不上贵气,但每人都挂着玉坠,那玩意够普通一家人活三五年的。
显然,这是书院里面的的刺头,书院还没决定呢,大部队没动呢,就先自以为是的来逞能了。
只是,这种人最麻烦,因为都是有些实力的,通常还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哥,携带保命的法器,甚至法宝。
等三人靠近了,也看清楚了。
走在后面的是两个英俊公子,一个高个子,身高手长,正是用剑好手,身上已有几分剑意,是一位风系的剑客。
另一个稍矮,应该是火系剑客。
走在前面的则是一个更麻烦,因为是女扮男装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两个男并排走,显然会在女子面前会竞争。
如此一不小心就会拼上,然后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
“三位书生请了。”
山崎拱手行礼,谷灵儿躲在他身后。
高个书生回礼,“老人家请了。”
女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老人家,这山里可有匪徒?”
“这个……”
火系剑客笑道:“你这么问让人家怎么说?匪徒又不会把身份刻在脸上。”
女子不服输,“哼,匪徒还不好找?老人家,你只要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人口众多的村镇。”
风系剑客赞同,“确实,匪徒人数不少。”
山崎拱手,“很抱歉,三位,老朽也不是这一带的人,只是为了躲避官差的盘查,所以选择穿山而过。”
火系剑客把不满发到山崎身上,“躲避官差?莫不是你就是匪徒中的一个!”
山崎连忙拱手道:“不不,公子们想是大家出生,并不知道小民之苦。”
女子好奇,“哦,你倒是说说看。”
山崎叹道:“盘剥孝敬,不给钱,不是匪也是匪,给了钱,是匪也可以成为商队。”
火系剑客不信,“胡扯,吏治有这么糟糕吗?”
山崎拱手,“三位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换一身小民的衣服,然后去官道上转转。”
女子大乐,“这倒有趣,等下就去玩玩。”
风系剑客皱眉劝阻,“不行,徒得生事,节外生枝。”
火系剑客立刻见缝插针,“他不去,我陪你,我们这就去。”
“好啊,我们走,老人家,告辞了。”女子调皮的拱手,然后御剑飞走了。
火系剑客立刻追上,而风系剑客拱手后才走,不过又飞了回来。
从袖中掏出几个金豆子,“老人家,这些钱你且拿着。”
山崎连忙推脱,“不不,你这是在害老朽。”
风系剑客很不解,“老人家何出此言。”
山崎解释,“老朽是一介小民,若拿出这东西,还不被怀疑是偷的?有理也说不清啊。”
“这……”风系剑客明白了,也思索身上还有什么能送的。
山崎拱手道:“公子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望公子日后掌权一方时,也可以善待百姓。”
风系剑客一个激灵,“你知道我是谁?”
山崎感慨道:“心系百姓者必是王族,而公子又怕惹官差,必是旁支庶流,不想给家里添麻烦,不过如今王族也会量材而用,以公子这才,日后必能有一番作为。”
风系剑客傻了,万万没想到,只是几句话,他就被看穿了。
等回刚过神,山崎与谷灵儿已经走了。
风系剑客连忙追上去,参拜行礼,“老人家,不,老先生,在下想请老先生为西席,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请我当西席?”山崎心中一动,知道是多嘴惹的,这又来坑了。
风系剑客拱手,“是,老先生智慧卓越,在下深感佩服。”
山崎琢磨着,若是不跳坑,这位公子怕是会去阻拦那对胡闹的家伙,然后对付据点。
若是跳坑,等于救了据点,与那边的因果也差不多还完了。
想到这里,山崎也就点头了。
“西席就算了,给我个院子养老,我当你的门客就行。”
“那样太怠慢了。”
“我一老头子无功无名,何德何能可以当公子西席,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确、确实如此,那就委屈先生了。”
“不委屈,还要有劳公子带我们走吧。”
风系剑客犹豫,“现、现在?”
山崎失笑,“公子莫不是还想那位姑娘?”
风系剑客顿时不好意思,“呃,先生这也知道?”
山崎笑道:“公子莫要忘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她感情再好,也得看双方联姻的利益。”
“先生说的是。”
话虽如此,人却有些不甘心。
山崎意味深长的笑道:“走吧,且让他们闯祸去,公子你这个不闯祸的,在各位家长心中,自然就变得稳重了。”
风系剑客顿时乐了,“先生说的极是。”
……
风系剑客御风带着两人飞出大山,遇上一城,山崎就请他在城外落下,带他们进城后,先去城里酒楼休息。
“老朽和侄女稍后会买两件体面些的衣服换上,然后再去酒楼寻公子,随公子回家。”
“在下家人非是以貌取人之辈。”
“公子放心,我们也买不起太贵的衣服,再怎么,我们也不能这样去见贵人,这是礼数,失礼只会让我们双方。”
“既然先生这么说,在下就照办了。”
……
风系剑客走了,山崎松了一口气,与谷灵儿相视一笑。
无它,背后还背着一箩筐赃物,这个不处理了,要是因此露出马脚,那才真被人笑死呢。
“老叔,真要去那什么王爷家?”
“我知道这是坑,但不得不跳,因为可以帮据点解围。”
谷灵儿一本正经的点头,“这样啊,那好吧,至少王爷家不会少油盐酱醋。”
……
先去当铺典当身上的符箓,然后去成衣铺买衣服,仍然是布衣,但比身上寒酸样好多了。
多付钱,顺便洗澡,然后把旧衣服烧了,顺便把一箩筐的书也撕碎了烧掉。
也只有在这里烧,才不引人怀疑。
否则万一被看到烧大把东西,说不定会惹出麻烦,比如从残留书页发现是赃物。
几率不大,但不是没有可能,凡扯上因果,必须得小心处理。
……
山崎与谷灵儿收拾好了,去酒楼找风系剑客,他看到两人也恍然大悟,果然还是该换衣服。
对布衣者礼贤下士就够了,寒酸的与大方的,在别人看来没有多少差别。
但对当事人来说,两者天差地远,一个是故意的,一个是提现诚意。
而没有用他的银子买更好的衣服换上,那也是说明人家不贪财不好虚荣。
否则只会让人看不起,现在这却是恰到好处。
既能显示他这边礼贤下士,又能显示人家那边落落大方,坦荡真诚。
这就叫做见人待客,老于世故。
……
风系剑客请两人落坐,便要倒酒,不过山崎表示他只喝茶不饮酒。
风系剑客叫了茶再敬,“先生之才,便是一件衣服也能让在下佩服万分。”
“不敢当,这只是礼数上的考虑。”
“总之受教了。”
……
双方互通姓名,山崎依然以山老与谷氏为称谓,而风系剑客也确实是王族旁支庶流,姓赵名瑾字文瑞。
他爷爷是当今赵王的九弟,他父亲也是排行在第九。
王爵是他大伯那支的,之后的前六位都可以称公或公主,再后面的,如他这一支只能称侯,后面的还要降。
这是大赵为了限制王族人口,颁布的律令族规。
王上的儿子女儿自然都是王爷公主,但他们的儿女,都得降一级,子女越多,到后面越降。
不嫌儿子是侯是伯,甚至更低,说出去丢面子,不嫌家里整天为爵位闹腾,没有宁日,那就多生吧。
最后效果还不错,至少赵瑾他老子受够了,只生了他一个。
……
赵瑾家的侯府封地以他父亲为名,叫泰侯郡,距离南赵都城约一万里,封地方圆千里。
赵瑾带山崎与谷灵儿御剑飞了一天,这才抵达。
从空中望去,泰侯郡夹在山岭丘陵之间,地势总体平坦,水道贯通全境,气候尚可,稻米可一年两熟。
沿水道有整齐的稻田,丘陵上有茶园果林,山中有矿场十余处。
泰侯城方圆十余里,常驻人口当有二十万以上,算上周边地区居民,方圆百里内当有百万人左右。
城外有一座大寺院,香火缭绕,直上青天。
总体看起来还算富裕,比下有余。
能够善待百姓,再从赵瑾的名字,这个瑾字看,侯爷也是战战兢兢的。
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想与人争劝夺利,能宅在家里过安稳日子就好。
可惜,南赵乱像丛生,想守住守好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赵瑾回家,让侯爷夫妇有些意外,本来是应该在年底的。
赵瑾把山崎与谷灵儿引荐给他父母,两人不明所以,但也热情接待。
赵瑾按山崎要求,在城中买了座宅子借给两人住。
安顿好了,这才回去向爹娘细说。
侯爷听得眼前一亮,若是真的那可是有用之人。
心细如发,又老于世故。
至少也可以管家,只是人家却当门客,这又是闹哪一出?
侯爷不理解,赵瑾就更不明白了。
不过人已经在这里了,有机会再慢慢问。
赵瑾随后告辞,飞回书院。
天程书院,属于上等的书院,比上不差多少。
……
另一边,有山崎引开三个麻烦人物,据点顺利转移,也按山崎的话,走得远远的。
不过大约是天数使然,与赵瑾所在的天程书院却又更近了。
而赵瑾的那一对去找事的同伴,真的闯了祸。
两人小民打扮,官差认出女扮男装,也就无所顾忌的出言不逊,口花花占便宜。
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官差们实力差太多,都被打倒了。
两人没个轻重,不小心杀了队长。
能干这些有油水之事的,都是有关系有后台的,然后关系的关系,后台的后台,后面都牵着一串人。
不过事情对他们各自家里来说没多大,只是他们两个本人处理不了,也就蔫了。
赵瑾听闻心中大喜之余,也是对山崎大感佩服。
他自然不知道,山崎也没料到会死人。
……
年关将至,腊月二十,天程书院放假。
赵瑾赶回家,拜过父母后,第一时间去找山崎。
山崎与谷灵儿在院子里喝茶下棋吃瓜子,也就请他坐下说。
赵瑾倒头就拜,“先生大才,事情果然如先生所料,方琼薇和李耀闯了祸,如今都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还请先生指点接下来文瑞该如何做。”
山崎好笑,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的分析。
“小姐闯祸通常严管,以免将来谈婚家时被人诟病。”
“以那方小姐好玩的脾气,恐怕闲不住,如今闷了许久,想必已经受不了了。”
“你现在就去,也不要帮她求情,就说帮人带话,以此去见她一面。”
“然后你告诉她,明天会救她出门。”
“出来后再为方小姐求情,说她容颜憔悴,没有精神,罚了这么多天,如今新年将至让她出去买些东西。”
“如此一来,方家十有八九会答应,毕竟也心疼女儿。
“而方小姐她会盼一夜,也就是一晚上都会想着你,说不定做梦都会梦到你。”
“如此一来,方小姐心里就有你了,这人就跑不掉。”
赵瑾不好意思的挠头,“多谢先生指点,文瑞这就去。”
……
“别急啊,”山崎连忙叫住他,“还有两件事情要做到。”
赵瑾参拜,“先生请说,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山崎严肃道:“第一件事情是你父亲,侯爷他对你与方小姐的婚事是什么态度,你要明白,婚姻不仅仅是婚姻,还是两家联姻,你又是独子,更要慎重。”
“这个……”赵瑾拿不定主意,不敢回答。
山崎继续,“第二件事情就是方家的态度,就算方家让方小姐出门,也不一定让你陪着,就算你们两人有心在一起,但婚姻大事,还是得听从家里安排。”
“当然,你们要私奔,那是另一回事。”
“哈。”谷灵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瑾苦笑,“先生说笑了。”
山崎摆手道:“我可没有说笑哦,你们两个若真的好到能私奔,那也不错,一年半载后把孙子带回来一放,两边家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是你如此不顾大局,你的仕途堪忧,这你要想清楚。”
“这……”
赵瑾也无话可说,心情沉重。
山崎笑道:“先不要为这个急,真要到那时候,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赵瑾连忙再次参拜,“还请先生赐教。”
山崎摸胡子笑道:“不急,你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说。”
赵瑾很无力,“先生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山崎胸有成竹的笑道:“这是一线生机,有生机才有希望,有希望你才会有精神做事,所以不急。”
“好吧,全听先生的,我这就回去问父亲。”赵瑾拱手后匆匆退走了。
谷灵儿好奇的发问,“老叔,是什么办法?”
“找赵王赐婚。”
“这也行?不过也确实是个办法。”
“最后的办法,能不用就不用。”
“这又是为什么?”
“赐婚在外人看来,就是横刀夺爱,不但会与那个李耀结仇,还会惹得李家因为丢脸而不快,赐婚看似上策,其实是最下策。”
“还真是。”
……
赵瑾回家期期艾艾的一说,侯爷夫妇对那夺取芳心的招数大感有趣之余,也变得慎重了,干脆随赵瑾一起拜访山崎。
山崎不敢坐迎,连忙请侯爷上座,让谷灵儿重新备茶待客。
“小儿刚才转述了先生之言,都是金玉良言。”
“不敢当,老朽就是耍耍嘴皮子,行动还得看公子的造化。”
侯爷苦笑,“实不相瞒,那方小姐是方国公家族三房的嫡女,只是那方国公在朝堂上摇摆不定,本侯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婚事。”
“那么,那位李耀公子又是谁家的?”
“李国公家族五房嫡子,论家世也是门当户对,我家也不占优势,毕竟我儿就是立再大功勋,也只能是个侯。”
“这个太远了,侯爷不必考虑,李耀公子想积功坐国公,先得问他那些兄弟,说句难听的,他若要争功,很难能活下来。”
侯爷拱手,“先生真是一语点心梦中人。”
“不敢。”山崎起身拱手回礼。
“先生请坐,不必拘礼。”
“谢侯爷。”
山崎坐下,“老朽听侯爷之言,是怕被方国公家连累?”
侯爷整理道:“是的,那方国公家早年因兵败而失势,因拥护当今王上登基而得势,成为陛下心腹,只是近些年与王上又似乎出现隔阂,教人难以判断。”
山崎拱手笑道:“原来如此,那老朽在此恭喜侯爷,这婚事大约可成。”
侯爷诧异,“此话怎讲?”
“方国公既然是陛下的人,陛下必定不会让他与另一个国公家结亲,对王来说,只有孤臣才好握在手里。”
“原、原来如此。”
“侯爷想与方国公家结亲,陛下不会阻拦反而会赞同,说句侯爷不喜欢听的话,侯爷是王族的侯,无法再往上走,陛下不担心你们会翻出他手心。”
“呃,”侯爷摇头苦笑,“先生这话确实说的点子上了。”
侯夫人插言,“侯爷不必挂怀,我等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以后不理那些琐事便是。”
“夫人说的对,待瑾儿成婚以后,便从书院退下来,就在家里帮忙好了。”
“是孩儿不孝,劳父亲母亲费心了。”
“傻孩子,为子女谋划,正是父母的责任。”
……
赵瑾随后赶去见心上人,按山崎所说,买了贵重的礼物,算是提前见家长。
而侯爷夫妇准备聘礼,只等赵瑾救方小姐脱困,与她一起游玩,便可以下聘了。
否则,就是方家对赵瑾不满意,连机会都不给他,那就不用再往下走了。
因为连夺取芳心都做不到,自然也就没有私奔的桥段了。
而这么急下聘,是快刀斩乱麻,不给李家掺和的机会,以免节外生枝。
……
赵瑾带着礼物,忐忑的拜访方小姐家,被允许入内。
按山崎所言,顺利见到方小姐,告诉她会救她,立刻让方小姐大喜。
然后出来,找方夫人求情,他那情根深重的样子,自然被看出来了。
不过方夫人不敢答应,模棱两可的让他先回去,明天再来。
……
赵瑾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再带着礼物上门,顺利进门,知道事情成了,这才松了口气。
去院里看到早已装扮好,等不及要走的方小姐,眼睛都看直了。
“傻样,你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快走吧。”
“哦。”
……
一天玩下来,两人感情大增,临别时也有了依依不舍之情。
约定新年后再见,才一步一回头的分别。
赵瑾随后通知家里,婚礼也就提上日程了。
……
侯夫人亲自上门,方夫人相陪,未语先笑,“妹妹还在想,侯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来了。”
“如此,我就托大了,称一声亲家妹妹。”
“姐姐认定妹妹会同意?”
“妹妹休要耍诈,此事不是已经成了吗?”
“好啊,妹妹明白了,原来小侯爷来,是试探我家心意的。”
“自然,这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你我两家的孩子是情投意合呢。”
两亲家相视一笑,算是把亲事定了。
稍后媒婆送上聘礼,这亲事就算成了,只等成婚了。
而李耀那边,还没有收到消息,等年关时分,他能从家里出来了,这才发现不过短短二十天,已经物是人非了。
女朋友,心上人,居然要和别人成婚了。
他想闹,但他爹娘都不支持他。
方国公家是陛下心腹,李国公家不能和其联姻,就算他们这两房愿意,两边宗家都不会同意。
李耀有本事可以去娶一个王族公主,但绝不能娶方家女,这就是政治和站队。
搞错了,会倒霉。
……
凌海国历一八四年,新年初五。
赵瑾带着方琼薇来给山崎拜年,说起来山崎才是他们真正的大媒人,没有山崎,赵瑾也会闯祸,两人也不可能现在就确定关系。
方琼薇打量,“你就是山中那个老先生?”
“混口饭吃,也就来了。”
“你真有那么厉害吗?”
“只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
方琼薇没发现山崎有什么厉害的地方,看来看去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不是什么隐世高人的样子。
最后失望的走了,山崎倒不在意,不信他好,到时候这段因果就能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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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侯府小侯爷赵瑾赵文瑞,与方国公三房嫡女方琼薇两人大婚。
由于相距几千里,迎娶是用飞的,所过之处漫天撒花,当真是美轮美奂。
声势很是浩大,赵瑾跨着妖兽龙马,上百个仆役婢女簇拥着方琼薇的鸾架,方家三千家将族兵穿着明晃晃的战甲。
还有许多凑热闹的书院学生,一起在天上飞。
两家同时摆流水席,三天三夜,不拒人、妖、精、怪,都能去大吃大喝一顿。
山崎与谷灵儿观礼后就撤了,太闹了,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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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有注意到席间上座的人,一身在这里不显眼的华服,四十岁的样子,却被称爷爷。
但没有过于在意,也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可以说就是这位爷把他踢到这里来的,是这位爷联合方家要逼宫。
这是当今赵王的五弟,五王爷,年过花甲,但驻颜有术,他说是今日踏青时,看到撒花来凑个热闹。
实际上,他是来搭线的,以后好利用赵瑾。
就连方琼薇父亲都不知道,方国公是把他女儿扔了当棋子,把侯府拉上了方家造反的大车上。
方家主动与王族联姻会被怀疑,被动那就没关系了。
无它,赵瑾就是功勋再多,顶天也只能是侯爷,作为王族之人更不可能反南赵,王上可以放心用他。
正好赵瑾能文能武,可以加以大用。
这样一来,赵瑾以后手握重兵,就是可以看得到的了。
如此,自然要亲自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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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婚后的幸福生活并没有过太久,蜜月都没有过完就被拉到现实里——泰侯郡也出现劫匪了。
眼看时局纷乱,赵瑾自请进入军中历练,帮父亲分忧。
一年间四处维护治安,与匪兵大大小小的打了十几场,但没太多收获。
原因嘛,地方广大,兵力不足,并且贼人相当狡猾,一看不对就撒丫子溜了。
他曾经进山追讨,结果被埋伏了,如此再也不敢轻易进山。
郁闷之余,猛然发现整个南赵匪患丛生,倒霉的并不只是泰侯郡一个,心情倒是反而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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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海国历一八五年,新年后。
有旨意到,让赵瑾进京为将。
大意是赵王听闻赵瑾文武双全,近年来剿匪颇有成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就不拘一格任用王族人士了。
望赵瑾能够上体天心,下应民意,克己奉公。
也就是别拿新婚之事推脱,赶快来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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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方国公活动的结果,推进他们的逼宫计划。
而侯府对旨意不敢不应,侯爷不放心赵瑾,于是亲自拜会山崎,请他与赵瑾一起进王都。
山崎不想去,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为人门客者,不好拒绝主家,也只能应了。
感觉就一个,坑不但没变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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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赵王都。
方国公在城北给赵瑾准备了一座大宅子,是前官员犯事后被罚没的,奴仆杂役都有,不用再去人市挑选。
赵瑾赴任拖家带口,带着妻子,两个随从,四个丫鬟,十名侍卫,一个管家,一队亲兵,还有几十名门客,包括山崎与谷灵儿。
宅子虽大,但也没地方给山崎这门客划个小院,毕竟得一视同仁。
山崎也就向赵瑾告辞,与谷灵儿搬出去住了。
……
先找茶楼落脚,点了壶一两银子的茶,然后向跑堂的打听。
小二磨磨唧唧的,山崎无语的拿了十文给他,这才掂着钱透露消息,介绍了一个姓马的牙人。
茶也不喝了,用自家的茶壶打包带走,连着瓜子花生干果一起掳走。
带去见中介牙人,请他喝这一两银子的茶,这就不浪费一两银子了。
谷灵儿憋着笑,老叔这是抠出境界了。
……
马家。
开门做生意的,进门容易。
茶壶摆上,茶敬上,就开说了。
一两银子的茶自然不算贵,但对布衣来说也足够好几天的生活费,拿来招待牙人,不但不寒碜,也算是中上等了。
一壶茶喝完,牙人也介绍了一些住所。
山崎计算着兜里的银子,还有房子的价格,选了平均价偏上的一户地方。
随后跟牙人去看了房子,是位于北城墙中段附近的,一座两进的院子。
一进的庭深约二十步,有水井。
正堂,大厨房,大柴房,通铺佣人房,厕所。
二进分出三个院,正中主人院,左侧女眷院,右侧男眷院,各有几个房间。
地方足够大,就是地势不好,离城门远了,不方便。
山崎倒是觉得正好,可以宅着。
……
之后通过牙人买家具厨具,还有被子铺盖。
牙人奉送打扫——让送东西来的人帮忙,大家一起动手,新家很快就收拾出来了,可以住了。
他们也不愧是专业的,走的时候连水都打满了,柴也帮忙劈了,大门的门轴都修了,还送了锁。
……
山崎与谷灵儿两人也没有避嫌,就一起在主人院子住下。
然后打理家里的空地,继续种地,粮食、蔬菜、零食。
这是换钱的东西,有了钱,门客俸禄就可以留着,将来拿去行善,与侯府可以少一分因果。
若不是担心被人认出来,山崎都想去写信了。
……
赵瑾很快进了军营,然后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可以回家。
方琼薇不怕被人说闲话,倒是常去看他,给他弄些补品吃。
赵瑾心中发苦,这和在泰侯郡的时候完全不同。
一方面军中法度严明,另一面却因为盘根错节的关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上士兵们总是去烧香拜佛,人多排队,一耽搁就是一天。根本没办法练兵成军,他在军营也是人浮于事。
不过面对妻子却不能诉苦,只能强颜欢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