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在后院莲花池畔的亭台坐下,侍女们托着食盘,翩翩而来,顷刻间摆了一桌茶点。
管家随后询问,要什么宴席。
山崎推了,让谷灵儿从星辰棋盘里拿出他们家的素食摆上。
谷灵儿笑嘻嘻的拿出了一份份整个的萝卜瓜果什么的,寒酸得遭天蝎鄙视。
山崎献了一根白萝卜给蛊雕小姐,示意她尝尝。
特意从她的鼻前过,让她闻个味道。
果然,蛊雕小姐嗅着鼻子,也不在乎什么淑女形象,伸手就拿起来啃。
萝卜爽脆可口,汁水冷冽甘甜。
不,那是一种夜月的冷清,却又有星光的闪耀。
天蝎看着蛊雕小姐脸色,发现是品尝美味的样子,好奇的也拿了一根萝卜吃。
“你拿萝卜当药材种?当丹药吃?”
“是这法宝,灵儿用它承接月华星光修行,里面食物也就沾上了些灵气。”
“胡扯,那得多少年的积累才能渗到食材里面?”
“都说是法宝了,展开不就行了?”
“呃,阵法法宝?别告诉我是周天星辰阵?”
“猜对了。”
天蝎撇嘴,“呵呵呵,越说越离谱,能不能别吹了?”
山崎好笑的摇头,“唉,就你这智慧啊,我真不好说什么。”
谷灵儿忍不住笑道:“最基础的阵法打开,够大就行了。”
“呃……”天蝎顿时没话说了。
蛊雕小姐咂嘴,“你还是回窝里睡觉吧。”
诸人莞尔,唯独天蝎笑不出来,干脆拿满桌食物撒气,现在不嫌弃了,伏案大嚼。
这些食物里面包含月华星光的灵气,相当于一枚枚小丹药,正好对修行有所增益。
月华星光只要不浓烈,那就对各族都有好处,滋养身体,滋养经脉。
一定的量,可以净化真气法力身体,祛除其中的杂质毒素,镇定心神。
好处多多,不吃白不吃。
……
一桌子菜很快被横扫一空,山崎又让谷灵儿摆了一桌子,等再次扫空,没有再拿。
山崎解释了一下,不是没有了,也不是小气不想给,实在是过犹不及。
若是不能及时消化,浪费是小,在肚子里堆积汇聚,变得浓烈,那也是能灼伤身体的。
若非蛊雕小姐和天蝎是妖,天蝎本体体型更大,也不用拿出这两桌菜。
如山崎与谷灵儿,还有杨川这一路行来,也只是一日三餐,一人一碗米饭,两碟菜。
……
天蝎和蛊雕小姐能明白,也就没说什么。
喝着餐后茶,山崎向天蝎与蛊雕小姐打听南径关的事情,细细询问,大概搞清楚了。
攻伐大周,确实是大妖们的意思,但邾雅和吕不玮也向蛊雕小姐挑唆了。
而天蝎会来此长住,也是因为吕不玮这商人厚脸皮,派人去洞府修炼。
天蝎不喜欢他们,也就出来逛了,看蛊雕小姐这里有人伺候着,好吃好喝,就不走了。
论脸皮,拿出来量的话,肯定是他这个天蝎的脸壳厚。
……
山崎琢磨,邾雅大约是迁怒,恨上了大周,并且越演越烈,恨不得要毁灭大周。
恨她的家族不要她,恨大周王族废了她丈夫,致使她当不成王后,恨山崎挑起这一切。
她不从自身找原因,不讲理的怪别人,把一切推给别人。
这心理早有了,就是没这么厉害。
如今嘛,应该是吕不玮搅的。
吕不玮跟她没有共同语言,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讨好她的同时,自然说了许多他们的坏话,连着大周也成了邾雅憎恶的对象。
现在不用算都知道,挑唆大妖们进攻大周的邾雅,就是令大周灭亡的毒箭,吕不玮是给她喂毒的。
他嘛,应该是把邾雅变成箭的人。
当然这不全是他的因果,周王与大周律法都有问题,大周变动也是天意。
但他不忍心看邾雅流落江湖,所以一路带着邾雅,这因果就深了。
所以把吕不玮扯了进来,把范家也影响了。
吕不玮还影响了大溱,范珍以后搞不好会影响大楚。
这因果真的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过功德上就不好说了,大周灭亡是天数,他们若真的能灭掉大周,那功德可不少。
至于到底是因果多,还是功德多,真的很难判断。
不用卜算也知道,算不出来。
……
山崎琢磨了一遍,“好吧,我对攻打大周没意见。”
“就没打算问你的意见。”天蝎撇嘴道,“大周如今看似兵强马壮,势力深入东胜神洲,北俱芦洲,但也正因为如此,大周都城里的元神高手比百年前少了一半。”
山崎好笑,“哈,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嘛。”
天蝎继续,“紫微帝君是不用禁足了,但他紫微帝宫的兵马却没有再陈兵不周山上,所以哪怕要下来救场,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抵达。”
蛊雕小姐点头道:“所以,只要暗中召集人手,然后出其不意的快速进攻,定可一举攻破大周都城。”
山崎琢磨,“这不是你想的吧?”
蛊雕小姐直言不讳,“嗯,是邾雅说的,大概是听了她那同伴的话吧。”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人,脸上总是堆着笑容,感觉却阴暗的很,那词怎么说的。”
蛊雕小姐困惑,天蝎帮忙提醒,“虚伪。”
“对对,就是这个。”蛊雕小姐点头,“像山中人你,虽然一直对我们有所隐瞒,但并没有其他心思,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人知道。”
天蝎落井下石,“他这叫不地道,得罚酒。”
山崎装傻,“你说什么,我完全没听到。”
蛊雕小姐笑道:“就是这个,有什么说什么,不玩虚的。”
山崎拱手,正色道:“那我也实话实说,大周恐怕是要亡于妖族之手,以还当年驱赶妖族离开不周山的因果。”
“只是有一点,我们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天蝎没好气的说道:“什么?不要危言耸听!”
山崎严肃道:“各位与大周有仇怨,但与大周当代百姓谈不上仇怨,就算与他们祖先有仇怨,那也只是一家一族而已。”
“而且他们是听命行事,罪魁祸首,还是大周姬氏。”
天蝎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山崎郑重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大周的百姓数量太多,若有人大开杀戒,所有参战的,都会结下无穷因果,然后等着被报应。”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到时候会有许多人来征讨我们,尤其是佛门不会放过我们。”
“佛门固然不会杀我们,但却会让我们当坐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了,你们谁想去当坐骑?”
“所以,要打可以,但一定要注意行事分寸,一定不能多杀伤百姓,我们才可以既得灭周功德,又能减少因果。”
“这样,我们在事后才能继续逍遥。”
“有道理。”蛊雕小姐点头,“我就恨大周,对大周百姓真没什么怨恨,毕竟他们也是听命行事。”
山崎满意的抚须,“如此就好。”
……
天蝎拍板,“我也没意见,这就通知他们来吧。”
山崎连忙摆手,“不不,让他们自己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有缘者才能参加这场战事。”
“有道理,就这么办。”
蛊雕小姐爽快的同意了,反正时间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天蝎没有反驳,一样的心态。
……
山崎、谷灵儿、杨川三人就在山庄住下,山崎让蛊雕小姐和天蝎保密,他不想与邾雅和吕不玮见面。
山崎教导谷灵儿,也没有避开杨川,而对他的额外要求是,在中午阳光正烈时修行。
至于蛊雕小姐与天蝎,山崎也有指点。
让蛊雕小姐去地火深处修行,什么时候可以在岩浆中洗澡了,什么时候就可以提炼更强的天火。
天蝎则是去水下深处修炼,利用地气抵御水压,洗炼身体。
眼下不在海边,可以在山上打个深洞,然后灌上水。
……
这边修炼着,那边就有等不及的大妖来了。
是与大周仇怨较深的,也是速度快的大鹏妖,不过看还没什么人,住了几天,又飞了。
在他的通知下,陆陆续续的大妖们聚集了起来。
狮,象,狼,豹,虎,猫,鼠,牛,羊,鹿,猴,鹏,鹰,蛇,鱼,蜈蚣,蝎子,蛤蟆,山妖,树精,鬼怪等等。
天上飞的,地面跑的,地下钻的,就连海里的蛟龙都跑来凑热闹了。
小妖们这次没来,来的都是有千年修为的大妖怪,所以行动相当快。
这边鹏妖回来说差不多了,那边再设宴再大吃大喝一顿,抹干净嘴,打着饱嗝,也就上路了。
蛊雕小姐给大家提供了许多飞行符箓,行进速度也快,不到一个月就抵达大周王都外。
由于聚合是在山中府邸,所以没有被外界知道。
等大妖出发,周人探子才急忙匆匆报信。
大周虽然知道了,但人手没有调回来,只能升起护城阵法进行防御。
……
凌海国历238年年底,不周山下,大周都城。
面对群妖的挑衅,大周忍气吞声不为所动,而群妖也对护城阵法束手无策,那是用不周山的地气为基础布下的仙阵。
阵法精妙,防御力很强,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除非把不周山掀了,否则别想破阵。
而掀不周山,那真是,连没脑子的小妖都明白,那是找死!
……
群妖之中,有狡诈的,提议分兵,去攻打东胜神洲与北俱芦洲的大周地盘,用百姓性命迫使周都开城,获得了许多妖的赞同。
山崎提出反对,因为妖怪们出手没轻没重,万一杀戮过重,他们全会被因果牵连。
有些妖怪犹豫了,更多的是不屑一顾。
山崎也懒得跟这些脑袋不好使的家伙废话,直接用法宝星辰棋盘,把他们都困在里面。
没什么声光效果,一瞬间一群妖怪就消失了,只有他们的气味还在,说明他们刚刚真的在这里。
剩下的妖怪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那些家伙不是飞了遁了,顿时眼珠子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也就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
山崎也没有自领什么职位,有了名头就有了更多因果。
不过为了把杀戮降低,还是帮忙出谋划策。
想要灭亡大周,又要最少的因果,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软磨硬堵。
硬堵着大周都城,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让大周上下都认为他们是在坐牢,一个大大的牢房。
让大周百姓认为大周军士无能,指责大周权贵王族无能。
大周的军兵早些年就对大周有怨恨,虽然当年的兵很多都退下来了,但后续的兵,仍然是他们的后裔。
各自家里的事情依然牵扯着,也就是因果还在。
如此,大周的兵与大周的百姓就不合,而怨气最后都会冲向大周上层。
怨气越积越多,最后会爆发出来。
……
妖怪们基本上听不懂这些,就明白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一直磨,磨到大周百姓都认为,大周该亡了。
听从山崎的指示,妖怪们兵分两路,一路驻扎在周都的北方,一路驻扎周都的东方。
拦截回来驰援的大周援军,看见援军就打,打不过就跑,然后再偷袭。
总之就是先把援军干掉,但如果援军撤退了,那就不用管。
只要大周都城一破,那两边的王族立刻会自立称王,也就分化了大周王族,让他们分担因果。
……
转眼到了除夕,秉承煞气而生的夕兽出来活动了。
今年大周王都封城,没办法出来消灭它们,它们先是在城外闲逛,然后自发的攻打周都。
虽然有护城阵法罩着,这些夕兽无法撼动城池分毫,但大周百姓的心里害怕啊。
这种情绪迅速传导至高层,发信催促援军过来,好里应外合的破敌。
……
山崎对此早有预料,什么里应外合,面对大妖们动则几百里的转移,那都是纸上谈兵。
他分兵只是迷惑大周,让大周以为他们要两线作战。
实际上,以妖怪们的速度,根本不用。
到时候看临场,哪边好打打哪边。
大周王城的兵力,根本出不来,出来了也得再回去。
因为护城阵法一打开,鹏妖等速度快的妖怪,还有会遁法的妖怪,隔着万里都能在开启的瞬间钻进去,防不胜防。
……
2月1日,北俱芦洲回援的先锋到了万里之外,不过与大妖们一接触就被打跑了。
4月1日,北俱芦洲的援军抵达十万里之内,还带着用请神符请来的一千万天兵天将,这显然是主力。
东胜神洲的援军也到了,在三十万里外向北方援军靠拢,显然是作为接应。
当夜,山崎请一些速度快的妖怪,去袭击了东路援军。
不要恋战,一冲而过。
东路援军当夜就停了下来,进退两难。
4月2日,早上。
北路援军拔营以后加速前进,显然是知道了昨夜的战况。
山崎让妖怪们别急,按兵不动,看看是北路军先到,还是周都先开阵门。
大周方面也按兵不动,只等着北路援军先与众妖交战。
眼见于此,山崎带着妖怪们撤了,但走的不远,也就三千里的样子。
这下大周方面傻了,该怎么办?
妖怪那边是可攻可守,他们是两头为难。
追?不追?
全军追?分兵追?分多少兵?
……
大周一时决定不出策略,只能试探着,让人带着百万天兵天将去追,后方全军压阵。
不用山崎提议,妖怪们就主动商量迎战。
山崎也没有阻止,让他们去发泄。
憋坏的妖怪们纷纷放大招,你吼过来,我嚎过去,硬是用法力震碎搅烂了百万天兵天将的灵气分身。
试探的周军丢盔弃甲的匆匆撤退,后方部队也没有压上。
妖怪们相比百年前,专门练了嗓子,仅凭请神符请下来的天兵天将,难以压制他们。
最多只是消耗他们的法力,这不能这样全军扑上去了,得安排战术,让对方消耗更多。
他们不上,妖怪们追击。
自信有实力的大妖,视千万大军如无物,直接冲阵。
各自吼叫着,以巨大的真身横冲直撞。
士气本就不佳的北路援军,吓得基本崩溃了。
全靠天兵天将的灵气分身抵达,获得一线生机。
但九百万灵气分身,以看得见的速度,成片成区域的迅速减少。
大周都城内的周军忍不住了,打开北方的阵门,派军去接应北路援军。
不是没人反对,只是没看到则罢了,现在近在咫尺,大周不能见死不救,明知道敌人可能正等着他们打开阵门,也必须去做。
……
阵门一开,早等着的鹏妖瞬间就杀了进去,展翅就全力冲向二十万里外向王宫。
巨大的音爆声响彻云霄,听得的时候,鹏妖早飞远了。
“轰!”
鹏妖一击轰向王宫,王宫的守宫阵法自动开启,成功顶住了攻击,但尖叫声一片,慌乱四起。
与此同时,国师府等地的元神高手纷纷升空,他们是留下来守家的。
鹏妖见此也没有再攻击王宫,转而攻击那些元神高手,以免被他们合围。
高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忌惮他们的阵法合击。
鹏妖速度极快,以一沾就走的方式,瞬间与大部分元神高手过了一招。
眼看大多数都坠落了,身体被破坏了,顿时得意的怪笑。
感应到许多遁法,知道是阵门那边的高手赶回来了,立刻撤退。
阵门处,牛妖狮妖等修炼身体的大妖们,硬是以真是堵在阵门上,扛住阵门,不让阵门关闭。
那可真是连吃什么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还要忍着被打的痛,可谓够出力。
也多亏其余妖怪帮忙,抵御大周方面的攻击,才没有被打出去。
只是满场乱战,道法与符箓齐飞,法宝与法器纵横,妖怪们只拼着皮糙肉厚的硬捱,被揍得嗷嗷乱叫,烧得浑身冒烟。
等鹏妖等冲进阵法的妖怪归来,连忙一起撤退。
而战场上,妖怪们并没有因为少了这些人而陷入困境。
早在打开阵门之时,山崎就把之前收入星辰棋盘里的妖怪们放出来,让他们上。
这早已经说好了,诸妖虽然对山崎很不满,但也老实的参加战斗。
没办法,打不过人家。
……
山崎没让妖怪们追击,放北路援军钻入了大周都城。
接下来打扫战场,除了俘虏,妖怪们要什么就拿什么。
山崎收拢残兵,放他们带着遗体回去,无条件的。
然后展开星辰棋盘,把战场剩下的东西全部都装了进去。
妖怪们看的心惊,虽然对这能装这么多东西的宝贝,很是有些眼馋,但不敢造次。
山崎明白那些眼神中的贪婪,但并不担心他们会抢,因为这些妖怪知道他是鬼怪,也很清楚,以他们的手段,杀不死山崎这样厉害的鬼怪。
……
当夜,两边各种举行酒宴。
妖怪这边是兴高采烈的庆祝先胜一局,庆祝鹏妖成功去给了周王一个下马威。
大周那边是愁云惨淡的接风洗尘宴,众人强颜欢笑,绝口不提战事。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大周的实力相比百年前衰退很多。
几十年前,前代周王为了对抗宗族的抓捕,把兵阵的法力加持到周天子剑上,一举杀了不少宗族的元神高手。
兵阵反噬,又把那些主持兵阵的元神高手,统统送下地府。
之后,大周新王强行约束军队,随着与大赵和谈以后,军事上更是全面撤退。
非战之时,战士们的待遇会降低,这影响到了许多家庭。
周王虽然有所补救,但并不能让战士满意,毕竟军功只有战时才有。
更有很多人卡着,无法升军阶,真是如鲠在喉。
这几十年来,军事上懈怠,士兵士气低落,训练没有效果,甚至将领也得过且过。
虽然装备还算齐全,但外强中干,不堪大用。
如今只能用请神符不断请天兵天将下来降妖,消耗他们的法力,让他们自行退走。
只是,妖怪怕也是有备而来,带足了丹药。
若是天兵天将先打得不想再打了,也是有可能的。
最后,怕是只能等天庭的祖宗,紫微帝君那边想办法了。
说到底,还是前代周王得罪了哪吒,否则哪吒必定来凑热闹,有他一个就够了。
……
东路援军没有再来救援,兵分两路的撤走了。
一路回返东胜神洲,一路去北俱芦洲帮忙守护那边的城池。
有见于此,山崎与谷灵儿修建了一座土城,给各位妖怪一人一个院子,调来小妖当杂役。
而战事如双方预料的一样,进入了消耗战。
妖怪们与天兵天将的灵气分身,隔三差五的打一场。
妖怪们得胜后便嗑丹药,吃吃喝喝,休息。
蛊雕小姐不但一直派人种植药材炼丹,还通过南径关的税收购买丹药符箓等,可以说储备丰厚。
南径关的酒水食物也源源不断的送入土城,好吃好喝的供给妖怪们。
天兵天将的灵气分身败,请神符续命再来。
周都人口众多,元神高手也许没有百年前多,但一千万张请神符,依然可以很快制作出来。
食物物资也足够,不愁撑不下去。
……
一晃十年,天上是十天。
周都被困之事,在天庭也成了一个问题,让玉帝也头痛了。
妖怪摆明是要耗下去,天兵天将已经换了三个编队,轮流上去迎应战。
但重要的是,要不要管更多。
是不是看着这样下去,看着妖怪灭了大周,顺应天数,完了因果。
可要是妖怪屠城怎么办?天庭要是干看着妖怪大开杀戒,那他这个玉帝就更不受待见了。
阐教截教的不说,就连提拔上来的天兵天将,还有杂役婢女,都不会再尊敬他。
但他要插手,一个不好就是逆天而行。
一个逆天的玉帝,诸位教主怎么可能不拿这个做文章。
尤其是通天道尊,一定会抓着不放,断不会再让他坐在这位置上。
怎么办?该怎么办?
……
头痛的不止玉帝,还有紫微帝君,若不是诸位近臣拦着,他就要向玉帝请旨了。
可紫微帝宫的官员都清楚,大周这一局是死局,紫微帝君一脚踏进去,他们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紫微帝宫已经受到因果牵连了,帝宫所属的天兵天将,绝大部分都还没有回来,还在轮回里打转。
因果牵连之下,若他们也进入轮回,天知道会有多少世的苦楚在等着他们。
“诸位,无论如何大周乃本君家族,请不必再拦本君,本君知道此局凶险,旦有个万一,皆由本君一人承担。”
右弼拱手,“陛下,请再等等,右辅已经去请烟雨公主了,公主殿下对下界熟悉,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唉,何苦打扰她呢。”
“这大概就是命数。”
……
等了大半天,周烟雨随左辅来了。
周烟雨嬉笑着行礼,“我的陛下,祖宗啊,您老人家能不能消停些?花开花落实属正常,便是神仙都有去轮回的一天,又何况是人乎!”
紫微帝君苦笑,“道理我都懂,就是放不下。”
周烟雨笑道:“那得看祖宗放不下什么了?是大周国朝,还是姬家一族与大周那数以亿记的百姓。”
“此话怎讲?”
“其实这事情很简单,妖怪们只是要灭周,并不是要亡我姬氏,天数同样也是如此。”
“啊!”
诸人都是一个激灵,明白了很多,虽然不是全盘清楚,但也知道,有路可走,不是死局了。
周烟雨郑重的行拜礼,“凡间新年将至,还请祖宗传话下去,大周国朝结束了,让姬氏带着百姓各奔东西,从此不为西岐大周之臣。”
“这……”
“陛下!”
眼看紫微帝君犹豫,群臣纷纷跪地劝说。
紫微帝君连忙让他们起来,答应传话。
“对了,请祖宗让人也给我立个牌子,然后上柱香,我也到凡间走一遭。”
左辅连忙摆手,“这不行,公主,显灵与下凡不能混为一谈,公主若想下去玩玩,只能去天将那边,通过请神符下去。”
“我可以吗?”
右弼笑道:“可以的,随便找个天兵代班,而且公主是水官武将,完全可以代个天将,那行动更方便。”
周烟雨拱手,“哦,那请右弼大人帮忙安排一下。”
“公主不必客气,这是小事。”右弼回礼。
……
凡间,半夜。
周烟雨一个人飞向妖怪的营地,山崎与谷灵儿前去迎接。
“老叔!灵儿!”
“烟雨!”
两个女人撇开山崎,叽里呱啦的叙旧,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山崎无语到天亮,不得不打断两位的谈话,把话题转到正事上面。
听闻周烟雨为紫微帝君出谋划策,有些哭笑不得。
周烟雨看出来了,“我觉得很好啊,老叔,有问题吗?”
山崎正色道:“你少算了因果,大周数千年来虽然缩在这几百万里的不周山下,但依旧是天下共主,这其中的罪孽,不是退让就能解决的。”
“啊?”
“反映过来,就是大周百姓的民心,大周自持是天下霸主,想让大周百姓退让,便是紫微帝君也没那个能力。”
“不会吧?”
“他们会认为那是乱命,是假传旨意,会群起声讨周王与姬氏一族不敬祖宗,贪生怕死。”
“真的假的?”
“要打赌吗?”
谷灵儿看热闹,“好啊,跟老叔赌。”
周烟雨摇头,“不赌,老叔你太能算了,坚决不赌。”
谷灵儿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山崎轻笑着摸两人的脑袋,“没事,不用担心,紫微帝君这也是因果天数,具体就不在这里说了。”
“哦。”
“你们继续聊,这一局没有几十年,大约是不会有结果的。”
山崎看着在远处游荡的夕兽们,长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料错,大周的因果由这不周山,由这些妖怪的父兄前辈,由这煞气而生的夕兽,还可以追溯到上一次地伐天的大战。
天下共主,就得承担以往的因果,然后以毁灭的方式,清算因果,是谓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大周的护城阵法,应当是败在夕兽手上。
这些夕兽没有人收拾,不断的吸收地下煞气,那是上次地伐天的大战的遗留。
夕兽们会不断壮大,最终打破护城阵法。
那个时候,才是大周百姓相信,大周神话破灭的时候。
而如今,紫微帝君这一场只是在应劫。
体会后代子孙反对他,从而断开宗族的枷锁,大周姬氏也毁了与紫微帝君的亲密关系。
姬氏慢慢的会演变成许多支,虽然敬重紫微帝君,但各有各的祖宗源头。
毕竟论起来,他们大多是紫微帝君父亲兄弟的后人,不是紫微帝君的后人。
只有宗家一支是他的后人,也就是静晴公主。
想到她,招周烟雨来向她叮嘱一番。
……
周烟雨与谷灵儿相聚了三天,然后和天蝎、蛊雕小姐打过招呼,这才回天庭。
从紫微帝宫的姬氏宗庙,借着供奉的香火下到地府,去找静晴公主。
旧友相聚,也是谈了三天,期间传了山崎的话,提醒她注意因果。
姬氏以后怕是要分家,千万不要与别家多纠缠。
尤其是她曾经当过代家主,更是以命拉住了那代周王。
她在姬氏一族中有很高的声望,但这就是因果,是非皆因强出头。
无论姬氏各支说什么,都别站出来表态,逼急了就说是女流之辈,千万别沾因果。
姬氏分家是天数,任何阻拦都会遭不好的报应。
大周国清算也就这百年间,以她的功德肯定能升仙,不要搞得因果缠身,上不了天庭,那就糟糕了。
没有几千上万年的轮转,她很难有这样能够上天的机会了。
……
(凌海国历249年)大周新年祭祖,声势浩大之极。
奏乐的,站岗的,这些都不提了,那都是小数目。
姬氏子孙密密麻麻的跪满了宗庙内外,一直跪出了外面的大广场。
宗家当代家主,姬氏一族族长一身紫袍的主持祭奠。
香火旺盛,烟雾缭绕,紫微帝君也现身相见,只是面对如此多的后代子孙,准备好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周因果牵连,天意将亡,需撤离都城,各奔东西。
这话最后只传达给了姬氏族长,把姬氏族长吓个半死,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事情。
前代周王囚禁家主到死,代家主静晴公主也兵解明志,他们没把这早就知道的秘密传给后代。
静晴公主以为她哥哥说了,其实没说。
误会也是因果造成的,意料外的事情最终也促使因果发生,这便是天数。
……
怀着沉重的心情,姬氏宗家家主把这坏消息,私下里偷偷传给当今周王。
周王也被吓了个半死,再三追问确定,搞的宗家家主也不自信了,怀疑是听错了。
一拖拖到春祭,宗家家主战战兢兢的询问祖宗紫微帝君,得知是真的,这次是真晕了。
醒来后立刻去告知周王,周王也是差点晕了。
该怎么办!
两人相对无言,商讨合计之下,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大周何时亡?
两人自然不知道,只能继续再在祭祀是问紫微帝君,但这具体时间紫微帝君也不知道。
三人只能继续合计,寻找各种因素。
城外的妖怪们,怎么算也不觉得他们能攻破大周都城的护城阵法。
不是外患,那就是内忧了。
周王和宗家家主小心翼翼的梳理朝堂上下的世家大族,联手压制王族,寻找要造反的人。
结果试探了十年,也没有发现异常,或者说仍然是看谁都觉得异常。
而城外的妖怪们也一直没有攻打,只是堵着门。
大周内政不差,粮食够用,百姓富足,生活安定,虽然对于没有剿灭城外的妖怪,有所怨言,但那连小患都算不上。
安静祥和,不像是灭亡是要灭亡的样子啊。
……
一晃又十年,周王和宗家家主一起传位,同时把绝密消息传给太子与新宗家。
只是这次却走漏了风声,无它,这是他们二十年来一直猜忌打压王族与朝廷重臣,还屡屡针对世家大族的因果。
王族和世家大族都认为那是帝王心术,于是为了自保,也不得不相对的耍些手段,比如安插人手,监听王上动向。
人不多,也不是要偷听机密,只是掌握动向,什么时候见了谁谁谁什么的,却正巧听个正着,也是天数使然。
……
消息一开始还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大家将信将疑,而这一疑惑就得论证。
秘密碰头开会,瞒得住上面的王上,没瞒住下面的人。
消息被好奇他们干什么的情报探子截获,迅速扩散,成了世家大族之间不是秘密的秘密。
大家都是将信将疑,而知道消息的人多了,消息也就不值钱了,保密级别也慢慢降低。
五年后,消息传入坊间,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王宫的消息,紫微帝君说大周将亡,要迁移离开王都。
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些有声望的人联名上书,向周王确定消息的真伪,要求查办放这种消息的人。
大臣们也趁机询问,向周王确认。
周王确认了,结果朝堂上下一片哗然,然后事情向山崎预料的方向走了。
当堂就有人说周王和宗家家主胡言乱语,要求罢免两人,另换新王,新家主。
王族心动,纷纷附和。
大家看出他们的心思,没有赞同换王,先换家主,让新家主去祭祀。
周王和宗家家主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被完全抛到了一旁,全都绕过他们,根本不问他们的意思,更不听他们的命令。
几千年来,姬氏一族宗家第一次旁落他家,紫微帝君的直系后裔,成了普通分支,家主不再是族长。
不过(凌海国历275年)新年大祭的时候,紫微帝君还是跟这代表姬氏的后代说了。
结果,新族长私心作祟隐瞒不提。
这就把有口难辩的周王拍下了王位,成了第二个被废的王。
为了争王位,各方也是撕破了脸,大大出手。
新族长出面调停,表示让紫微帝君选择。
没有人应,都不相信他,认为他会假传紫微帝君的旨意。
不到一年时间,大周内部势力就四分五裂,总算各方还顾忌仁义之名,尽量没有波及百姓。
饶是如此,百姓们还是人心惶惶。
而(凌海国历276年)新年祭祀之时,有的人在参加族中祭祀之外,还搞起了额外的分家祭祀,紫微帝君不再是唯一的那个。
随后大家各自效仿,大家把各自的祖先放在了第一位,甚至有人搬出了紫微帝君他爹,文王的兄弟长辈,硬是在辈分上压紫微帝君一头。
天上的紫微帝君得报后,目瞪口呆,再看那翘着腿,吃吃喝喝的周烟雨,不得不叹服人家早有所料的智慧。
……
一晃又二十年,对妖怪们来说,有的只是打个盹,但对大周百姓来说,却是急剧变化的二十年。
人们每天都在经历纷争,随着周王换人的时间表不断接近,纷争越演越烈,已经连小孩子都知道了。
姬氏王族上千上万,各自有各自的家系族人,家臣门客,几千年的仆从家奴,以及他们的亲属。
组成各自的军队与支持阵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表面一团和气,背后打的天昏地暗。
互相吞并,互相蚕食,互相压制,就像是养在罐子里的蛊虫一样,一个几百万里的大罐子,数以亿记的虫子。
为了一个王位,明杀暗刺,世子嫡孙死的不计其数,死的护卫奴仆就更不要说了。
仇恨在本是亲戚的族人中到处蔓延,不仅仅是王族,还有他们家臣仆从的亲戚族群。
猜忌怀疑到处都是,因此而冤死的奴仆也是不计其数。
本来让人崇敬的姬氏一族,变得让人害怕。
几千年来的仁义道德,似乎都是假的,只是拿出来放在脸上的面具。
如今为了权力地位,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互相伤害,姬氏一族在大周百姓的心目中变了。
伪善,这个词传每一个人的心里,但没有人多少人敢当面说出来,甚至不敢大声说出来。
因为有许许多多的探子,因为复杂的亲戚关系,谁也不知道旁边坐的连襟是谁的人,一句话说不定就会带来杀身之祸。
不仅仅是个人,还是全家,甚至全族。
是的,就是这么残酷,所以大家见面都显得很虚伪,就连孩子也不得不这样。
而讽刺的是,从周王到各实力派,没有人想这样,但偏偏停不下来。
他们做过了许多杀戮之事,他们就得接收那些被他们灭掉的家族之人来复仇。
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知道的都杀了,但各家的亲戚实在太多了,杀的越多牵扯的人越多,以至于找不到目标到底是谁了。
如此,他们为了确保能够活下去,只能继续杀下去,无止境的在烂泥潭里自相残杀。
……
所有人到如今都意识到了,这是在清算因果,它就以这么突如其来的方式进入了所有人的生活。
可现实是这么的残酷,以至于哪怕知道,也停不下来,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大家现在都希望从中走出一条路,但这个领路人,这个王必须是他们。
所以,周王传位之日,(凌海国历296年)新年第一天天没亮,大周王宫就杀成了血海。
妖怪想撼动王宫,想却没有做到的事情,大周姬氏一族做到了——诸多探子破坏了守护阵法。
周王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一再小心还是没有根除所有的探子。
背叛他的,是他最亲信的人,没登基前就跟了他老人。
原因是论家族关系,更亲近他的弟弟。
复杂到要写几张纸的人际关系,纠集到一句话,他和王爷是同一个奶娘带到童年的,而遇上王上,成为近侍已经是少年时期了。
而那时候,王上欺负过他,羞辱过他,这仇真的不大,但放到秤上,就不一样。
……
与此同时,大周百姓都在家里默默的等待,他们虽然听不到王宫的厮杀声,但知道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城外,山崎也在推算,看看大周是不是今天当亡。
因为随着又一年除夕过去,秉承煞气而生的夕兽,数量再次增加,互相合并后,个体实力普遍再次增加,感觉已经差不多可以撼动护城阵法了。
不过推算的结果很诡异,居然不全是不可能。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达成某个条件,就会成为可能。
山崎顿时苦笑,煞气啊,不就是他手中的地煞魔血剑吗?
只是夕兽和护城阵法的碰撞,是上代地伐天大战的煞气,与不周山地气的碰撞,是当年因果的延续。
他若参与进去,天知道会折损多少地道功德,哪怕会有灭亡大周的天道功德,恐怕也是得不偿失。
可要是不做,等新周王继位,这从血海中杀出来的周王,第一时间会重整军力,然后大力培养更多的元神高手,最终成阵内杀出来和妖怪们大战。
那妖怪们只能大开杀戒,最后折损人道功德。
妖怪们不是人族,不在乎,他这不是真妖怪的人在乎啊。
罢了,就赌一把命数,看看老天是不是要留着他,大不了学山黛一样,逃出地仙界。
……
山崎设立阵法结界,向谷灵儿和杨川交代后事,把谷灵儿交给杨川照顾。
“老叔,不能再等等吗?说不定会有转机。”
谷灵儿语气悲伤,若不是不能哭,怕是已经哭成泪人了。
山崎摸着谷灵儿的脑袋,“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我肯定不会死,但能不能留在这里,实在不好说,反正总有相聚的一天。”
杨川行礼,“主人放心,在下一定照顾好灵儿小姐。”
“好了,灵儿,我这就去找蛊雕小姐,请她配合,破城之时约束妖怪们,不要多造杀孽。”
“啊,等等,老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破城啊,破城其实很简单。”
“哦,怎么说?”
“我跟烟雨聊过,必要的时候,为了减少伤亡,可以让静晴公主知会当代宗家派去打开阵门,如今正好轮到她孙子。”
“呃……”
山崎愣了,转念一想,确实啊,这事情确实可以由紫微帝君去做。
以如今姬氏的丑陋,紫微帝君肯定失望透顶,恨不得早点结束姬氏兄弟相残的局面。
而紫微帝君插手也是因果,成周的也是他,败周的也是他。
而且紫微帝君在天上,不担心地道功德的损失,同时如果只是打开阵门,那么地道功德并不会损失。
山崎想到这里,顿时猛拍大腿,“哎呀!”
谷灵儿疑惑,“怎么了,老叔?这办法不行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以大周如今的情况,姬氏仁义之名已经烂了,烟雨前些年就跟我说过。”
“这天上的地下的,姬氏祖宗们一提起如今的姬氏儿孙,都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山崎摆手,“我不是说你的注意,那个办法可行,不过得由紫微帝君出面,静晴公主不够份量。”
“正因为是孙子才不能在这种大事上听她的话,那会受人诟病。”
谷灵儿挠头,“这样啊,不过紫微帝君,他会同意吗?”
“会的,这是因果,让烟雨一说就行了。”
“哦,那我马上联系她。”
山崎连忙摆手,“不不,你让烟雨先联系静晴公主,让静晴公主向上面去提。”
“把功劳让一份出来给静晴公主,烟雨好还她一份因果,至于是多是少,那都无所谓,反正烟雨已经不能再升官了。”
“倒也是,我这就去。”谷灵儿立刻跑了,旋即回来,“老叔你刚才哎呀个什么啊,怪吓人的。”
“那个,”山崎挠头,“我完全算错了,那些夕兽其实是给我准备的福利,该由我收掉。”
“啊?”
“我可以用地煞魔血剑炼化它们,用血灵戒净化大地,这会有许多功德,应该是我这么多年奔波的报酬。”
“原来如此。”谷灵儿大笑,“老叔是心疼了,这么多年没有动手,浪费了许多。”
山崎感慨道:“是啊,而且它们有攻打周都,消耗不周山的地气,若能避免这些地气损失,也是许多功德,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谷灵儿开心的跑了,“哈,我走了,老叔难得的糊涂事,这得跟烟雨好好说说,让她也乐乐。”
山崎摇头苦笑,可以想象周烟雨笑翻的样子,还有以后身份暴露,事情传出去,山黛等人也一定会拿此事说笑。
杨川拱手道:“主人不必介怀,主人是当局者迷,智者千虑偶有一失。”
山崎更加无语,安慰人也请说些好话,别说实话啊。
越听越郁闷,那都是功德啊!
……
周烟雨与静晴公主轻松说服了紫微帝君,他近来为了大周的事情愁的寝食难安。
对于姬氏族人的表现,羞愧难当,都不敢出门。
所以当两人保证,山中人会约束妖怪们,不会在周都大开杀戒,他也就痛快的同意了。
紫微帝君很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大周到如今的局面,姬氏一族该下来了,无人有德称王,更不要说是天下共主了。
多待一日,多羞愧一天。
……
山崎用血灵戒配合地煞魔血剑炼化夕兽,看似夕兽都被地煞魔血剑吞噬了,其实大多困在血灵戒里面。
血灵戒沾染无穷煞气,成为血煞戒,不过山崎给它加了一个外壳,以免煞气毕露,随随便便就吓到旁人。
而做完这些,法宝的实力都飙升很多。
山崎亮出了地煞魔血剑,妖怪们感受上面的凶煞之气,个个都发毛,也就老实的应了。
随着阵门打开,冲进大阵以后没有大开杀戒,没有胡来杀戮大周百姓。
而王宫血战也因为妖族到来的消息停止了,不过他们没有打算投降,也没有打算联合起来抵抗,纷纷选择了逃跑。
护城阵法解除,各自带着势力奔逃。
大周百姓也各自做出选择,或跟随逃跑,或留下。
一时间,周都鸡飞狗跳,到处是惊惶逃走的人。
妖怪们则在空中看着,享受胜利的滋味。
堵城快一百年了,与天兵天将打得双方早都腻味了,如今终于胜了,可惜太轻松了,不够酣畅淋漓。
山崎则呼了口气,夕兽秉承煞气而生,它们可没有仁慈怜悯之心。
幸好先一步把夕兽收了,还从地面收了许多煞气,否则那些东西会让出逃的人员伤亡惨重。
……
傍晚,大周王旗在夕阳中缓缓撤下,象征着作为天下共主几千年的周朝灭亡了。
地仙界绝大部分人没觉得有什么变化,金仙以上才能隐隐有所感觉天道在动。
准教主级别就能清晰的感觉了,天道棋盘在动,能够隐约看清楚自身的命数。
凡间的镇元子在五庄观里摸胡子,地府修罗道的血海翻滚。
教主级别能够清楚的看到天道转变,不过对未来也是模糊不清,细节上无法把握。
那不是仅仅是天道,还有相关者一个个选择,旦凡有一个脑袋发热,拼着因果罪孽也要一意孤行的,那细节上就有所不同了。
不到最后大势所趋,事成定局的时候,谁都无法确定具体的细节。
毕竟教主也可以脑袋发热的强行出手去搅局,如此自然就全变了。
……
山崎梳理了过往的因果,此次参与灭周,确实有他的因果。
是紫微帝君率军伐凌海国的因,是紫微帝君过度守护大周,帮助大周在不周山建城,驱除不周山妖怪,推迟了大周灭亡时间的果。
他在其中穿针引线,牵线搭桥。
通过周烟雨、静晴公主、邾雅三人及相关人物,把大周一步步坑上了绝路。
现在看来都是天意,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结下因果以后,也没有离开地仙界呢。
婴儿的周烟雨硬是砸在他门口,他带周烟雨去周都,得了身份爵位,成了大周之臣,入了局。
遇见静晴公主,觐见周王,引得周王失言被废,王妃邾雅被废假死。
带走了邾雅这假死的废妃,遇上妖怪复仇,随着去凑热闹,被六耳猴妖听见,请神符的破法。
然后新周王得罪哪吒,与阐教交恶,战事不了了之,周王却得了威望。
新周王登基时允诺将来还政于嫡长一脉,为建立他的国土,出兵三大洲。
南赡部洲方面在南径关下受阻,北俱芦洲方面虽成功开辟牧场建立城池,但气候不好。
只有东胜神洲,但却遇上了大赵,与大赵血战,难分胜负。
周王不甘心还政,囚禁宗家,结果宗家家主早亡。
静晴公主愤怒之下听从建议,兵解于宗庙以命换命,彻底激发了姬氏对周王的怨恨,以及大周百姓对周王的不满。
周王不甘束手就擒,一场杀死诸多元神高手,引发道佛两方争夺他,最终老子出面点化。
周王被斩于大周王城之下,成为数千年来大周第一个被斩的王,谥号厉王。
大周退守,与大赵和谈,大赵不肯,大周被迫应战,引发道佛之间直接碰撞。
周烟雨战中飞升,上天献策,解除紫微帝君之困,帮他从佛门手中拿回遗失的兵符。
紫微帝君出面,以大周的退让,缓和道佛碰撞。
而邾雅受吕不玮之牵扯,与妖怪的因果加深,百年后最终水到渠成,时机成熟,成功挑唆妖怪攻打大周。
他为了避免生灵涂炭而加入攻周,约束制止妖怪强攻,把攻城变围城。
近百年围堵,大周却内乱丛生,兄弟倪墙死伤无数,也了结了诸多因果。
同时,向上让祖宗们蒙羞,向下失德于天下人,也推动了大周灭亡。
通过谷灵儿点醒,通过天庭的周烟雨,地府的静晴公主,说动紫微帝君,由他向他直系后代下旨意开阵门。
正好他们已经被周王卸任,与周王有因果,也看不惯大周如今的道德沦丧之态。
如此,得祖先之命,为了大周百姓,宗家也就开了阵门。
这就是大势所趋,而大周国便在因果纠缠中结束了几千年的传承,让出了天下共主的位子。
地仙界群龙无首,翻开了新的篇章。
……
妖族大旗在周王宫上展开,象征着妖族打败大周重新回到了不周山,报了当年驱逐之仇,因果就算了结了。
接下来就是劝他们离开,否则会有另外的因果,毕竟如今妖族虽然遍布天下,但已经没有成为天下共主的可能。
不周山的周都虽然是人、妖、鬼、怪等各族共存,但天下都知道那是人族的城池。
若妖族不退,将来就是人伐妖,因为只有打下周都的势力,才能自称天下共主。
周都将是众矢之的,将来还有的是因果。
山崎感慨着,带杨川与谷灵儿参观周王宫,向他们细细分说厉害。
……
地府。
大周灭亡,天道运转,六道轮回跟着结算大周因果,整个酆都城都忙得团团转。
阴差们到处请,滞留在地府的相关人士,去接受判决,然后送他们去轮回。
而让滞留地府的大周人士,包括姬氏及世家大族,还有许多文臣武将等。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许多人都没有被判为天人,而是被判入其他道。
不仅仅是人道,还有畜牲道,饿鬼道,甚至地狱道。
最出乎意外,也最让大家不服的是,他们生前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死后也没做什么。
就算做不了天人,也不适合去修罗道,但做人还是应该的啊。
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结局,他们不服。
……
只是,用生死簿上的话说,他们在生前享受人间富贵,死后享受人间供奉,继续在地府享乐多年。
时间之长,大大超出他们本该有的福报,他们的功德根本不够填补,如此就产生了罪孽。
最终清算下来,就是划线了,因果少罪孽少的去人道,然后一层一层往上推。
比如只是吃喝玩乐,贪图享乐的去畜牲道,曾经还残害过奴仆的去饿鬼道。
施政治军损及大量百姓寿命,甚至是性命的,去地狱道。
总之,越平庸,越平凡,平常不管闲事,不打人不害人,再做些善事,基本上是去人道。
没干什么善事,那就去畜牲道,把吃掉的还回去。
再干了坏事,多数就去了饿鬼道。
折磨奴仆多害人多,大体就会判入地狱道。
而位高权重的人,则是一个不小心,就直接奔地狱道。
明明政策在当时没什么问题,但多少年以后不对了,这笔账就扯着一大把官员一起算。
政策横跨多少年,事关数百亿百姓,那罪孽堆积如山,按各自的因果分配。
大周国那么多政策,少有能得到善果的,不过只要有善果就足够把人推入天人道。
否则直接奔地狱,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而归根结底,就是大周存在时间太长了,却又没有好好打理天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大周完了,清算总账,也是他们的因果劫数到了。
虽说是天数,但所有的因,都是他们自己种的,所有的果自然要他们自个儿慢慢品尝,无论酸甜苦辣咸,都得吃下去。
……
姬氏宗家嫡系一脉一起被判上天,旁系就各凭造化了。
虽然同是紫微帝君血脉,受紫微帝君庇佑,但身份上也有高下之分。
同时,宗家嫡系一脉都当过姬氏家主族长,管理过姬氏,督促过周王,姬氏官员等,这都是有功德的。
旁系则没有,这有本质的区别。
静晴公主毫无疑问的升为天人,她的直系家人也都被判了天人道,算是沾她的光。
认真算起来,静晴公主只有她本人是宗家嫡系,她的孩子则是旁系,她大哥的孩子才是嫡系。
而作为紫微帝君后代,地府也没有让他们即可走,可以回去收拾东西,打包后用空间法宝带走。
那位失言被废的周王,算是推动局势,得了些许天道功德,也得以上天。
而被斩的那位周厉王,就如老子所言,成了地府的阴差,慢慢混总有出头的一天。
……
天庭。
姬氏族人上天,论品阶只是不入流,没有地位可言,只是有紫微帝君挡在前面,这才获得一份礼数。
他们在天上就是普通百姓,想坐官当神,需要自强努力,就如凡间凡人要出人头地一般。
不过他们在紫微帝君的地盘,还是有品阶的,如静晴公主依旧封为公主,与周烟雨一般无二,甚至还要高一些,毕竟亲疏有别嘛。
但这仅仅是在内部,在外面,周烟雨是超一品女仙,还是水官府三品武官。
此次连续下凡作战,劳苦功高,不日将成为二品武官。
静晴公主只能仰望之,受不起一礼。
……
左辅知道她们两人交好,也就嘱咐官员,把两人的公主府邸放在一起,借助静晴公主拉拢桀骜不驯的周烟雨。
不过周烟雨陪着静晴公主参观了府邸,说了一堆话以后,也就回天河边修行了。
她自知实力不到天仙,还差得远呢。
用老叔的说法,想在地仙界混的开,实力最起码得达到初窥大罗金仙。
也就是在可以施展袖里乾坤的基础上,达到金仙水平。
想要受人敬畏,那就再弄个混元金仙的身体出来,如此就算玉帝也不敢小觑。
她有心法,眼下实力境界差不多是金仙,就差仙气积累,这还有什么好磨蹭的,有空闭关修炼就是。
周烟雨深以为然,实力才是正途。
……
人间,不周山。
占领周都后,山崎安排人大摆宴席,让妖怪们去醉生梦死,醉得死去活来。
山崎不管他们,带着杨川抓紧时间接手政务。
甭管以后谁是王,杨川先把城主的位置顶下来。
召见官员,面见百姓,宣布仁政,安抚人心。
不管百姓信不信,反正有山中人这名号放着,百姓都老老实实的配合。
大周绝大多数百姓都还知道山中人,知道他是周烟雨公主的近臣,知道他随周烟雨公主征战大赵的事情。
知道他是大功臣,也是大魔头,是他们小时候,他们爷爷拿来吓唬他们的传说人物。
据说,他们爷爷的爷爷,也是这么吓唬他们爷爷的。
……
周都改名为不周山城,王宫改为公共场所,整理后开放给所有民众,可以随意参观。
当然,损坏东西是要赔的。
除了关于姬氏和大周贵族的俸禄待遇之律法以外,关于普通百姓的现行律法暂时不变,逐步返回一百年前使用的律法。
所有官员薪水俸禄不变,级别一律都降为城级。
姬氏和大周贵族的的米禄,照目前继续发放,直到相关律法颁布为止。
这些米禄出自山中人私库,暂时借用城库物资,以后补还,以实物或钱币。
大妖们的薪水与花销由军费支付,不够的由蛊雕小姐支付,没钱则由城库垫付,再不够就赊账,由税收担保。
姬氏的大周宗庙不动,级别降为姬氏家庙,伏羲大帝与女娲娘娘的庙都提升为太庙。
姬氏宗家为太史,掌太庙祭祀。
百姓,包括原本的姬氏和大周贵族,随意祭拜。
……
大周的军队暂不解散,俸禄依旧,直到新律法颁布。
原则上是精简,以后不会再对外征战了,正好人们也怕当兵打仗了,人心思定。
商业方面,和南径关方面的交易免税,商队依然可以去北俱芦洲和东胜神洲。
作为妖怪领地,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凌海国通商,引进灵石币。
农业和土地方面,如今城中人口少了很多,土地暂时够用。
城外四周大地中的煞气已经减少了许多,正在日益消退,百姓们将来可以向城外搬迁。
……
律法的建设和补充,足足用了十年才有些成效。
山崎闲暇之余一直在种地种药材,然后炼丹药卖钱,用于还债务。
那债台高筑的,能爬上天庭了。
而山崎带头并督促妖怪们公是公,私是私,吃饭要付钱,买东西要认账,祸害百姓得赔钱甚至受罚。
这起了非常好的榜样作用,带动吏治大幅度好转,也带动了民间风气,令不周山城的面貌有所好转。
……
十年来,仁政的效果已经有一些了,至少民心归附,百姓们并没有迁移到那些大周王族的国度。
反而是那些地方的许多人,在亲戚的影响下,迁移了回来。
不过破坏容易建设难,尤其是人心,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几百年前那种满城和善的旧观。
……
外交上主要是与凌海国通商,引进大量灵石币。
山崎也并没有讨伐那些大周王族的国度,反而与他们通商。
他们也没有拒绝,各自制定赋税进行贸易,不仅仅是和不周山城,还和其他兄弟国度。
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现在也不争了,虽然仇恨还在,但注意力都在新国度的内政上,都没有心情打下去。
说起来,回过头来想想,那时候真是可笑。
这是大家公认的,但已经回不了头了,以后该打还是会打。
……
十年间,妖怪们该走的都走了,还是那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个儿的小窝。
蛊雕小姐也早就回转她在南径关的家,去闭关修行,城池交给山崎、杨川与谷灵儿管理,她很放心。
不想走的也被吓跑了,倒没有打他们,也没有骂他们。
山崎只是跟他们算了笔账,结果没一个绕明白的,统统晕着走了。
无它,就是为了满足他们个人的生活所需,需要维持产业的规模,以及置产规划。
从在城外购地建大宅子,到宅院装修。
从购买地皮开垦农田,围造牧场,到挖掘灌溉水渠,建设佃农牧民的住所。
从雇佣人手,到学习管理账本。
无论如何,要是看不懂账本,那就肯定会被管家及各管事大量揩油。
事情不大,只是会被笑死。
从贷款开始,预算产业和人工的每年收益支出,到确定还款年限以及每年还款额度。
总之,作为一个有四想的妖怪。
想吃就能吃到饱,想睡就能睡到自然醒,想打架了就能随便去打架,想开溜随时可以一走了之。
人间的事情实在太过于复杂,晕啊!还是回去做山大王,自由自在。
……
通过经商,山崎也知道了东胜神洲和南赡部洲的一些情况。
大周部分王爷在东胜神洲西部地区,与西北部地区建立了不少国度,并延伸至正北部地区。
目前还没有加入东胜神洲的乱局,只是冷眼旁观的,在看着大琻、南高、南赵三个国度中熊熊燃烧的烽火。
还有南吴复辟的势力,以及大把的草头王、义军、贼寇。
南赵的赵瑾,尚仁城的陆尚仁,也都位属于声名远播之辈,在不周山也听到了他们的名字。
而南赡部洲各方势力也不安分,大溱抄了大濋的西路,占了西南部地区的东部一线。
趙巍韓三家联盟本已经分崩离析,因为感受到大溱的威胁又开始商议抱团,但三方几百年来的摩擦与旧怨,一时半会儿的难以消除。
同时,他们与周边的濋、斉、曣等也有摩擦,有交好,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山崎看来,南赡部洲眼看就要有一场大规模战事,就看是谁对谁了。
若是大溱牵头,伐濋,濋必灭,然后看如何分赃。
若能分化三家联盟,可以各个击破,也可以由大溱、大斉、大曣共同讨伐三家。
最后看大斉和大曣是否心齐,否则大溱必定问鼎。
若是由大濋牵头,伐溱,那就看大溱的外交能力了。
若能说动大斉、大曣,从背后攻击四国,大约可以破敌,否则大溱必定一战衰落。
……
山崎一边还债,一边注意时局。
也就不到一年,(凌海国历306年)5月5日,大濋率先反攻大溱防线,要拿回失地。
消息传来,山崎当即知道这是陷阱,抽调大溱军力南下,好让三家联盟攻溱。
因为溱军南下需要时间,而挑这个时候攻打的目的,是让三家联盟在秋收前进入大溱腹地,抢夺粮草,抢不到就烧毁。
减除大溱粮食收入,让大溱饿殍遍地,切断大溱首尾,看看有没有机会直击溱都。
……
5月,西南地区正东部。
大濋源源不断的调集数千万兵力,从东南向西北,压在整条放线上。
溱军面对大濋如此规模的攻击,节节败退,不得不迅速抽调军力南下。
说是迅速,也只是一拨一拨的压上,毕竟从大溱疆域超过五千万里。
双方数千万大军,在西南地区的东北部,超过一百万里的战线上全面铺开。
在原野,山林,在河谷,在各处交战,打得难解难分。
大溱感觉不对,却来不及了。
8月8号日,西部地区。
三家联盟突然发动,三家各拿出超过半数的军队,总数超过五千万,从东向西,迅速攻破大溱的西部防线,进入了大溱腹地。
大溱一边抽调周边所有的兵力应战,一边总动员,但这根本来不及,加急的消息传遍全域,也得半个多月。
……
10月2日,不周山城外。
正种药材的山崎,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邾雅,她容颜依旧,还是美得那么雍容华贵。
风尘仆仆的只是她的车队,她是头发都不乱一丝。
在仆从的搀扶下,弱不禁风似的缓步下了车架,脚不沾地的飞到山崎面前,后面是两个帮她托裙摆的仆人。
邾雅拱手,然后换成了躬身参拜,“邾雅拜见先生,百多年没见,见先生安好,邾雅也就放心了。”
山崎摇头,“啊,会说漂亮话了,不过太虚伪。”
邾雅有些尴尬,“先生说笑了。”
山崎直言,“没有,你知道,我很少说笑。”
邾雅岔开话题,“先生一定知道南赡部洲如今纷乱的局势,邾雅敢问先生,我大溱该如何才能获胜。”
“没有胜算。”
“以先生的智谋远见,也看不出来吗?”
“不用施展激将,大溱战线太长,又是后手,这一局没有丝毫胜算。”
“真的没有一点胜算吗?”
“没有。”
“那如果收缩防线,然后派人去说法曣、斉,先生觉得这计策怎么样?”
“很好啊,你可以试试。”
邾雅拱手,“邾雅知道与先生交情不够,不过汾湖城百姓,也曾是先生的城民,就算是为了他们,还请先生点评一下。”
山崎讶然,摇头感叹,“你的词锋相当功利,不过确实说动我了。”
……
邾雅当没听懂其中的讽刺,恭恭敬敬的拱手相问,“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山崎捋了把胡子,“看当今溱王的魄力,能不能舍得半壁江山,全面收缩,只防御要地,这样可以做出摇摇欲坠的假象,既能引濋趙巍韓四家猜忌,也能让曣斉感觉唇亡齿寒,不得不出手。”
“原来要这样啊。”
“回去吧,好自为之。”
“那邾雅告退。”
山崎点头,然后看着翩然飞走的邾雅,忍不住挠头,这是个让他头痛的人物。
以后的麻烦,相必不会少。
要是当年不管她,任由她流落江湖,因果也就攀不上他了。
不过大周那么复杂,那么巨大的因果都还上了,应该不会有更麻烦的了吧?
……
半个月后,溱军开始收缩防线线。
有许多是真崩溃,有许多是假撤退。
真真假假的,迷惑了后方许多人。
加上战线不断推进,大溱不断失地的事实,让战场外的气氛变得诡异了。
濋、趙、巍、韓四家各自的小心思,迅速浮上表面,都是要减少伤亡,夺取更多利益。
而大溱细作不断鼓动,离间四家的关系,四家的裂痕越来越大,尤其是濋,他担心三家联盟反过来对付他。
同时,斉曣也接受了唇亡齿寒的观念,开始暗中集结兵力。
12月6日,两国在收下大溱送来的许多财物以后,突然大举出兵了。
没有攻三家,而是攻趙,趙与两家都接壤。
趙的西部防线败退,不断后移。
攻溱的兵力,不得不撤出半数去回援,同时要求巍韓派他们国内的兵支援,尤其是巍。
理论上,半个月应该有反应了,但没有。
新年前夕,趙军一边咒骂巍不帮忙,一边全部回撤,不过走的时候,把能抢的都抢了,不能抢走的都毁了。
而巍的绝情,让韓的心情复杂。
大濋也停止了进攻,虎视眈眈的看着两方人马,消化地盘。
四家变三家,并且貌合神离。
除夕夜,溱军突然反攻,照着韓一家猛攻。
因为趙的前车之鉴,韓不敢多消耗实力,不断退后。
溱军也不管孤军深入,会被三家合围,只是咬着不放,一路追打。
疯狂的追杀,血战十天十夜,硬是把韓军士气打崩了,韓军全面溃败。
溱军没有再追,再追就真进口袋了,撤都撤不出来。
不过也没有撤,一鼓作气的分兵,同时兵压大濋和巍。
两国没有交战的意思,有序的撤退了,带着满满的战利品。
溱军再整编出一路,配合曣、斉攻趙。
同时派使臣去向大濋求和,并约定攻韓,作为保证,献上了质子,约定十年。
大濋当即同意了,从利益方面来说,他得利的最多。
……
(凌海国历307年)1月21日。
溱军再从西向东攻韓,同时大濋全面攻韓,从南向北。
韓向巍求援,只是巍此时看似无事,兵力却也相形见绌。
他要固守战利品,他要防斉,他还要关注趙。
虽然一开始没有帮忙,但那只是让趙多损失些实力,并不是不帮。
结果抽调兵力的时间太长,让溱军攻入韓地。
韓不但没有感激救援,反而记恨上了他。
因为认为他是故意,在消耗他的实力。
韓咬牙向大濋的权贵们送上了大量财物与美人,说动了大濋停战,以免让溱人得利。
而大濋停战并没有告诉溱人,韓军除了防斉的军力,调集所有能用的兵力,打了溱军一个措手不及,把溱军一路赶出了韓地。
溱军失利是小,大濋变化让溱军担心,只能再次收缩,如此让攻趙的斉曣也犹豫了。
眼看巍趙联军全力攻来,斉曣各自退兵。
4月底,大战结束,南赡部洲的整个局势发生巨大变化,大濋变得最强,巍次之,溱再次被削弱。
不过三家联盟的裂痕已经合不拢了,最终局势如何,还太不好说。
……
6月7日,不周山城外。
山崎在树下的摇摆椅上,悠哉喝茶休息的时候,邾雅的车队又来了。
山崎也没迎接她,看着她摆谱下车,然后发现她还带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吕不玮,还记得当年那翩翩公子的样子,虚伪黑心的样子。
一个不认识,看他们对他的态度,大约是王孙公子之类。
邾雅向山崎行礼,然后要介绍。
山崎抢先表示,不用了,不想认识这些人。
“老朽如今债台高筑,没心思理外面的事情。”
“这位是溱王孙,只是想一睹先生风采。”
“在下……”
“不必说,老朽与你们无缘,且回去吧,尤其是你邾雅,不要再作了,老朽与你的缘分不多,不要浪费了。”
吕不玮拱手笑言,“既然相见,那就是有缘,我等不远几千万里来此,老先生何必如此绝情。”
山崎撇嘴,“你们是自己来的吗?都是仆从家将一路驮你们过来的,你们可有多费一丝力气?”
吕不玮转换话题,“老先生,我们有这争吵的功夫,正事就办了。”
山崎好笑的摇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懂呢,有些事情现在做绝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吕不玮悠然的说道:“现在的事情自然要现在做,以后的事情以后做的时候,自然有以后的办法。”
山崎直言,“所以你几百年了,仍然是一个不讨喜的商贾,你吕家大约永远摆脱不了这商贾之名。”
吕不玮拱手,“那又有什么不好?还请老先生赐教?”
山崎撇嘴,“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你子孙将来肯定会后悔。”
邾雅岔开话题,“山老,我们此次来就是想请你为王孙想一个办法,救他父亲从濋国出来。”
山崎讶然,“你说那质子?不会是你们怂恿的吧?怪不得如此急功近利,不考虑后果,也确实是你们的作风。”
王孙跪下了,“还请先生救家父。”
山崎皱眉,“你父亲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你们如此眼巴巴的,是等不急了,是朝中有变?”
吕不玮拱手,“先生果然大才,确实是溱王抱恙。”
“没事,他死不了。”
“先生为何如此笃定?莫非算过?”
“那病当是战时急出来的,此时已是战后,慢慢调养,不至于要了性命。”
邾雅连忙问道:“那能否请先生赐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