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断然失笑,“不可能,那因果太大太多,我不会去掺合。”
“先生……”
“邾雅,你不必再说了,你们回去吧,顺其自然,命里有时终须有,你们得信命,很多事情想不信都不行。”
吕不玮躬身行礼,“先生既然说命,那请教先生,王孙有命当溱王吗?”
山崎摆手,“变数太多,不知道。”
“还请先生赐教,变数是什么?”
“很多,比如他的修为突出,一人可以横扫千军万马,溱王肯定选他当王,否则只能杀了他以免他作乱。”
邾雅皱眉,“先生这是强人所难。”
山崎抓胡子,“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变数,比如说他爹,在濋为质子。”
“你们为什么不能救他呢?一张符箓就够了。”
“但不能做,也不敢做。”
“因为救他以后,不是把他藏起来,而是要摆在台上。”
“这就会惹大濋来攻,巍韓趙肯定乐意帮忙,搞不好又是四家联手。”
“溱国如今疲惫不堪,战士死伤无数,百姓饿死无数,人口损失极大,元气大伤,二十年间恐怕都打不了大战了。”
“就算你们把人救回来了,溱国也得恭恭敬敬的把人给还回濋国去,还得附上大量礼品,以及救人的你们。”
“濋国会要活的,以欺凌你们,做给天下人看。”
“而你们大概也不敢死,因为你们活着才能顶罪,你们死了,就是你们整个族群被治罪。”
“所以说,如今这身在濋国质子就是定数,没办法改变。”
“因是你们种下的,果子自然是你们吃,其中的甘苦,只有你们自个儿知道。”
“这就是命,不信不行。”
“好了,不管你们走不走,老朽走了,该种药材去了,这也是老朽的命。”
……
邾雅三人走了,在车厢里商量了一路,能够明白山崎所说的定数,也明白其中的命数与因果。
但都不愿意承认,可却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实力,说起来简单,可却不是那么好修行出来的。
哪怕王孙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也不过是强行结的金丹。
……
路过南径关地域,带王孙去参观截教弟子的上古洞府。
王孙看许多人在那边排队,好奇的发问,那是在做什么。
吕不玮解释,那是一个藏宝密室,但必须相应属性的灵气才能打开,所以安排了许多人来修炼,然后慢慢实验。
没有说那是截教弟子的东西,那是会有大因果。
邾雅没有说话,这事情她跟吕不玮说过,但吕不玮既然不说出来,她也不在意。
王叔好奇的试了,也没有打开。
住了几天,也就走了,回去慢慢熬吧,期待溱王不死,他们才会有更多机会。
……
(凌海国历308年)新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三家联盟的趙韓突然出兵攻巍,随后斉国也加入了。
巍军大败,求助曣国攻趙攻斉,曣国选择攻趙,却被趙斉联军杀得大败。
趙军早料到了,斉国也早和大濋秘密签订了和约,可以全力出手。
半年征战,曣国被斉趙两国占了半壁江山。
而由于两国对巍作战不上心,韓独木难撑,巍国并没有被灭掉,只是实力衰退,由三家联盟中的第一暂时落到第三。
此时,大濋一家独大,然后是趙、溱、斉、韓、巍、曣等。
……
8月5日,由于曣国求助,大濋撕毁和约,攻入斉国。
斉国傻了,因为看来看去,没有人能帮助斉国,就算与韓联手,也不是濋的对手。
只能求饶,割地求和,但也没有成功。
濋国一心一意要灭斉国,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溱国站了出来,相约韓巍趙,以互相交换质子,为期二十年的条件,组成同盟,共同伐濋。
就算国力已经打不起一场大战了,这战也必须打,否则就是被那背信弃义的大濋逐一吞并。
与此同时,溱国也把在濋的质子救了出来。
11月1日,五国联盟伐濋。
大濋面对残兵败将,本来没有当一回事,但樾国人出来给大军指路,用准确的情报把大濋给坑惨了。
大濋横跨南赡部洲整个南部,九千万里疆域,一朝失利,根本来不及调整。
五路大军冲破防线,樾人的反叛势力到处呼应,点点星星之火,大有燎原之势。
濋人到处救火,忙得顾此失彼,战事打得一拖再拖。
(凌海国历309年)3月底,仍然没有把五家联军赶走,大片土地没有办法耕种。
幸好之前强了许多物资,但分配又成了问题。
而从濋人那边抢粮食的联军,暂时并没有发生粮食问题。
6月,没有等濋军展开反击,联军主动大幅度撤退了。
濋军首尾难以兼顾,能选择的就是斉,韓,但不是现在大军云集的时候。
9月,大战结束,南赡部洲局势又变得不明朗。
而对邾雅和吕不玮来说,这结局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现在从期盼溱王好好活着,变成期盼溱王早点病死掉,最好立刻归西。
因为溱王其他继承人,此刻都被送去趙巍韓斉四国了。
从濋国被救回来的质子,与他们交好的安公子,眼下成了溱都内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命运真是奇妙,让人愁让人喜,却总是让人饱受煎熬。
……
凌海国310年3月1日,溱国月初的大朝会。
病得依旧虚弱的溱王,说一句喘一句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把与吕家交好的王孙庄公子送去趙当质子,换回他叔叔柱公子。
溱王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的有心人都明白,这显然是在考虑王位继承人。
而在王都的安公子显然已经出局了,原因只可能是吕不玮最近的活动,到处向权贵送礼。
一副为安公子铺路搭桥,辅佐他上位的样子。
吕氏家族也一样,一副已经成了从龙之臣的样子。
这些事情肯定让溱王不喜欢,因为不想让商贾影响朝政,这就是帝王心术。
吕不玮接到这出乎意料的消息,差一点就直接疯了,因为这显然是在说,王族不应该与他这样的商贾之人走的太近。
同时,由于他这商贾的关系,安公子的王位没了。
想到山中人曾经说过,他急功近利,子孙会因为商贾身份而悔恨,最后压制不住心火,直接吐血,病倒了。
……
而之后果然,吕氏家族的状况急转直下,御用商人的资格虽然还在,但可以说是处处碰壁。
人家不再巴结,虽然笑脸相迎,但阳奉阴违,拿吕氏家族不吃劲。
邾雅和吕不玮都明白,这是吊着吕家,溱王不和吕家一般见识,只是让下面人去收拾吕家,慢慢磨死吕家。
可知道又怎么样,他们破不了局,只要吕家还在御用商人的位置上一天,就得继续熬下去。
而吕家还无法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因为上面的人不同意,倒不是溱王,是总管。
宫里的人多精明啊,风向一遍,立刻倒伏。
如今吕家是成也是商贾,败也是商贾。
……
另一边,安公子则是吓坏了,去向溱王叩头请罪,但最后也没有同意他外放去封地。
说是没有错,并且于国有功,让他老实在王都待着。
言外之意就是别闹,老老实实闭门思过,那就留着他性命。
安公子回府后就断绝与吕氏一切关系,把吕不玮送的东西都扔大街上去了。
没有人敢动,任由风吹日晒,雨淋虫蛀。
就像吕氏家族一样,慢慢腐朽。
……
3月20日,不周山城外,田间。
邾雅眼看吕家失败,再次来找山崎,这次虽然没有乱,但见面以后就跪了。
山崎没扶她,也没停止干活,“出什么大事了?”
邾雅一一说明,请求帮助。
山崎停下,擦了把汗,“这是好事啊。”
“什么!”
“吕家靠溱王族发达,如今正好还因果。”
邾雅有些恼火,“先生你说的真简单。”
“本就是这么简单,这也是上天给你们机会。”
“什么机会?”
“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便是金丹修为,寿数应该过半了,不想死的,该专心修道了。”
“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这么可能专心!”
山崎笑道:“只要放下就行,放不下,你们就熬吧,溱王会帮你们放下。”
邾雅吓了一跳,“怎么帮?下令杀了我们?”
“那倒不会,你们罪不至死,只是帮你们散尽家财,那是吕家欠大溱王族的。”
邾雅不死心,“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就是因果定数,是你们一介商贾非要掺合政事的报应。”
邾雅咬牙,“别说什么定数,上次就不是,安公子最后还是被细作从濋王都救出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
邾雅站了起来,“可恶,我就不该来问你。”
“啊,那最好,以后别来了,慢走。”
山崎继续干活儿,不管邾雅。
该说的都说了,连老天都给他们机会了,可他们不要,非得在凡间红尘中打滚,为俗事斤斤计较,越陷越深,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
邾雅赶回溱都,在路上遇上出使趙国的庄公子一行。
她好心去打招呼,庄公子恨吕家害了他家,便栽赃她是来会合的,带她一同带去趙都。
正好早就惦记着她的美貌了,谁叫她驻颜有术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顶着一张红颜祸水的脸呢。
正好随行人员都是有名册的,不能随意增减,唯独家眷可以增加。
于是邾雅作为侍妾,被登记造册,作为正式随行人员。
可以说,连逃都不行,除非她能逃出趙溱两国的共同追捕。
邾雅有口难辩,无力反抗,只能随行,同时差人送信给吕不玮,让吕不玮速来救她。
只是,吕不玮接到信,并没有去救邾雅,反而高兴。
一个女人,送给王孙也好,可以给吕家留条后路。
而对于邾雅所说的散尽家财,也有了想法。
如此心病去掉,病也好了。
……
吕不玮正式上折子,称病体难愈,不能再当御用商人。
自感在此用人用钱之际离开,有负王恩,愿意献上吕家所有家财家产,帮助大溱渡过难过。
事情太大,管事不敢怠慢,送到了溱王面前。
溱王问明吕不玮确实病了许久,也就准了,不过只要家财,不要家产。
商铺农田什么的,要来也不顶用,他还拿去卖掉不成?成何体统!
……
吕不玮收到嘉勉的圣旨,大松了一口气,这以退为进的策略算是成了。
辞去了御用商人的位置,吕家就不会被剿灭,不会最后因为各种打击而负债累累的倒下,那才是一蹶不振呢。
如今还有家产在,家财没了就没了,要不了多少年,还能赚回来。
……
邾雅在趙都等着吕不玮来救,却不想等孩子是生下来,等孩子九岁了,吕不玮才来趙都。
而此时,溱王病重,这次是真的病入膏肓。
同时,南赡部洲局势已经又变得微妙,因为大家都恢复了不少元气,都在磨刀霍霍。
不过溱和趙巍韓斉四家,互换质子的联盟仍然有效,反而制约大家没有打起来。
……
邾雅恨不得生啖了吕不玮,但只能送上笑脸,并谎称那是他的孩子。
吕不玮很高兴,对孩子疼爱有加,调来更多的资源,给孩子修炼,还找来许多功法秘籍。
邾雅没有多想,不知道那是,吕不玮终于打开了那截教弟子洞府的密室,是那里面的功法秘籍。
……
吕不玮十年来努力经商,通过南径关,不周山城,到达其他三大洲,与周朝那些王爷的国度交易,还引进了灵石币,吕家的财富又回来了。
他在趙都四处散财,到处游说,半年后让邾雅准备,说是要救她和孩子。
邾雅大喜,结果万万没想到,吕不玮却只是把他们当幌子,拿他们搪塞趙人,说是父子留一个就行。
最后只把庄公子一人带走了,把邾雅与她儿子留在趙都,给人继续当猴耍。
……
而吕不玮刚离开趙,那边溱王就死了,遗诏让安公子继位。
庄公子成为太子,所以才要把庄公子带走。
至于邾雅和那个儿子,不好意思,儿子他多的是,子子孙孙几百个呢,不差一个。
自从大病醒来,他学习痛定思痛,效仿范珍。
十年来变得越发平易近人,乐善好施,成了远近闻名的良善商人。
同时建立商队护卫,一支分散在各地的私军。
但这只是表面上,实际上他越发市侩虚伪,为了利益和所谓的大业,什么都能割舍。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看认清了自身实力的重要性,收罗大量人员,到处埋细作,藏战士。
拿到截教功法秘籍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只要有用的秘法咒术都会让死士修炼。
不去思考是不是阴毒,有损阴德,有干天和,反正秘籍上没写过。
他却不明白,截教秘法咒术,那因果能把神仙吓个半死,幸好他没有自己练自己用。
……
溱王之死,遗诏,都与吕不玮有关。
吕不玮通过秘术咒法迷惑人心,收买溱王近侍,向病重的溱王献上丹药吊命。
也不管丹药太补,反而透支溱王寿命,反正达到目的就行。
遗诏是偷梁换柱改动过的,不过他近年来一直在暗中诋毁柱公子,四处造谣让溱王屡次找他问话,已经动摇了他在群臣心目中的地位。
反而是安公子,十年来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家,会成为溱王也是顺理成章。
用吕不玮造谣的话说,那是溱王在敲打培养儿子,想当王必须学会当一个孤家寡人。
……
凌海国历321年,登基不到一年的安王突然重病,并迅速恶化病逝。
这不是吕不玮干的,吕不玮巴不得他多干几年。
因为安王登基后,与安王同辈的王爷不服他,溱国朝堂局势不稳,这庄太子登基虽然名正言顺,但能不能登基还有很多悬念。
不过溱国宗室出面弹压各方,总算把庄太子扶了上去。
吕不玮松了口气,连忙又给各家送去财宝。
同时,吕不玮又动了心思。
因为庄王想念邾雅,想接邾雅回来。
吕不玮想的不是邾雅那女人,想的是她身边的那个孩子。
那明明是他吕不玮的儿子,庄王却认为是他儿子,这就变得有意思了。
只是他得罪邾雅不浅,想要让邾雅听他的,困难很多。
不过他相信能够说服邾雅,因为邾雅想当王后。
……
凌海国历322年,离溱趙巍韓斉五国,二十年盟约期满还有六年。
吕不玮经过一年多游说,花了无数财物,终于在11月20日,说着回家过年的情怀,把邾雅与她儿子政公子带离了趙都。
而邾雅获得自由以后,第一件事情却不是回溱,而是去不周山城。
吕不玮不想去,也只得跟着去,大不了不见便是了。
……
12月10日,不周山城外,田间。
山崎看到邾雅的车队来了,也看到她带了个孩子下车,大概猜到是拜师之类的事情。
果然,邾雅拉着儿子过来,倒头就要跪拜。
“孩儿啊,随娘给先生叩头。”
“别急。”
山崎扶住了孩子,没管邾雅,她那边因果多,再跪几次,他也受的起。
这孩子却不行,让他跪了,说不得又是个大坑。
打量这面带微笑的孩子,山崎心情波澜起伏。
“话先说清楚,这又是干什么?”
“邾雅求先生收我儿为徒。”
“你知道的,老朽不收徒,除非他愿意跟在老朽身边修行,做一个闲云野鹤。”
山崎是认真的,此子因果无穷,杀戮无数,若留下,担些因果也行,反正他现在功德多。
邾雅很不甘心,“可先生不是一直跟着周烟雨吗?”
山崎摸胡子,“因果不同,周烟雨遇上老朽时是一个婴儿,老朽只能带着她去寻亲,这就是命数。”
“这孩子现在已经大了,又有你这母亲在,若你在他一出生就送过来,然后留在这边,他的命数就不同了。”
邾雅退而求其次,“那先生能告诉我,政儿是什么命数。”
“你上次来,不是说不信命的吗?”
“先生,那是邾雅失言,先生就不要计较了。”
山崎失笑,“更会说话了。”
邾雅再拜,“求先生开恩,为我儿算一卦。”
山崎看着暗自生闷气的政公子,知道是在记恨他,忍不住摇头叹道:“不用算了,这孩子是帝王命。”
“真的?”邾雅惊喜万分。
政公子也傻了,抬头细看,这胡子眉毛一把抓的糟老头子,知道不知道在说什么?
山崎感叹,“邾雅,你儿随你困居趙都十年有余,经历的磨难比你看到的多。”
政公子一个激灵,万没想到这糟老子居然清楚。
山崎摸了摸他脑袋,“这孩子明里暗里受人欺负,一身怨气煞气无处发泄,能做的事情,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正好,他天赋异禀,是金属性巫人,修炼的方法也相当适合。”
“其实这孩子本该早就修出法力,但他想必是韬光隐晦,所以硬压制着。”
政公子傻了,这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山崎继续,“结果这却成就了他,他的先天真气相当精纯,只要注意修炼进度,不贪快,十年内当可自行结出金丹。”
“以金属性巫人的攻击力,他的实力足够他横扫溱都了,溱王宗室想不立他当太子都不行。”
“多谢先生指教,”邾雅喜笑颜开的再拜,然后站了起来,“那邾雅就不打扰先生了。”
“政儿,快谢谢先生,向先生道别。”
“多谢先生赐教。”政公子毕恭毕敬的行礼,桀骜不驯的他,对山崎是真有些服了。
山崎还要再说,却发现邾雅已经把人拉走了,边走边叮嘱保密。
政公子也明白利好,决定对谁都不说。
山崎无语,用得着这么急嘛。
“邾雅,这孩子若修炼得当,一身法力当可横扫天下。”
“不过他修炼的却是截教功法,因果深重,为王之后若不能行善天下,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政公子你一定要注意,千万别乱杀人,功德很重要。”
山崎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各人的因果命数。
……
邾雅带着儿子飞赶回到溱都,正赶上新年。
吕不玮因为献上地图,而被拜为相国。
政公子有了一座府邸,邾雅则只成了一个七品的妃子。
因为她曾经是吕不玮的人,而名份上她也只是侍妾,给她七品已经是高的了,想升只能慢慢来。
这把邾雅气得五内生烟,她曾经可是堂堂的大周王妃啊。
不过为了儿子,她全忍了,这也是在趙都学的。
……
两年后,(凌海国历325年11月)庄王因病去世。
其实是邾雅暗中杀的,她可是实打实的的金丹,而且出自周王都,会不少法术。
杀他是因为恨,恨他拖她到趙都,恨他抛下了他们母子,恨他用情不专。
总之就是恨,恨得杀了他。
这说起来也是因果报应,是他让邾雅这曾经的大周王妃,学会杀人的,都是在趙都被逼出来。
……
在吕不玮的力主之下——经他四处游说,接受他大量财物的溱王宗室,同意让政公子以弱冠之年登基。
因为政公子一身实力,确实力压所有公子,虽然由于年龄小一些,实力还不够横扫溱都,但溱都已经拦不住他了。
可以想象,他要是闹起来,溱国会分裂,若杀不死他,不出几年必定被他所杀。
如此一来,不如让他当王,能让溱更强大,不会因为王位之争而衰退。
……
随着政公子登基,准教主级以上修为的,纷纷感应到了天道变得更加不清晰。
不过各位教主还是算到了政公子,也明白了是什么问题。
那就是政公子这个王,修行了截教功法,但却是属于偷盗偷学。
承认不承认,还要看通天道尊怎么说,他不说这变数就悬着,天道不明朗实属正常。
……
牵扯其中的山崎,卜算不精,没卜算清楚到底是谁,但根据哪个国度这个大范围,确定了是溱。
加上溱国换新王这个大事情,也就猜到了问题是溱政王。
想了想,最后没动,继续种药炼丹。
因果若没到,动了也没用,因果若到了,不动也得动。
……
溱都。
由于政王年幼,事情都压到了吕不玮这个相爷身上,吕家一时门庭若市,权势滔天。
就连政王也不得不借助吕不玮的力量来治理溱国,以及提升他母亲邾雅的地位。
只是吕不玮拖拖拉拉,整天敲打他,暗示他是他父亲。
最后咬牙答应吕不玮的城下之盟,称吕不玮为相父,以此才拿到了交换的东西——邾雅的太后之位。
其它的他也不在乎,他记得山中人说的,修炼。
当上溱王以后,能看到更多情报,对山中人的事迹有了更多了解,证实了儿时听母亲邾雅说的睡前故事都是真的。
真的一剑杀了三百五十万军队,真的帮周烟雨飞升成仙了。
真的指挥妖怪们打下了周都,用计谋硬是灭了周朝——那紫微帝君庇护了数千年的江山。
由此也明白母亲邾雅为什么跪他求他,为什么信他,所以他也信山中人。
而吕不玮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急功近利,成为他的祸根。
吕不玮不知道,政王完全没有听邾雅说过,他是他吕不玮的儿子。
……
政王不问外物,把一切都交给,或者说扔给吕不玮。
(凌海国历327年)16岁大婚,听从吕不玮的意思,娶了军方元帅的长房嫡女,不过碰都没碰一下。
(凌海国历331年)20岁加冠,礼毕结束,转身就挥手,一道金色剑气把吕不玮斩了。
吕不玮的脑袋还带着笑脸,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是根本没想到,他的护身法宝,居然连一道剑气都抵挡不住。
“今日本王亲政,相父可以去死了。”
“吕不玮妄自尊大,当诛,吕家同罪,吕氏一族杀无赦!”
“反抗者死,全族连坐!”
第一道命令,就如此杀气腾腾,让人看到了无数的鲜血和遗体。
政王飞在半空,负手而立,念动间一道金色巨剑形成,不断长大,大得看不到剑尖。
大得覆盖了宗庙广场,所有人都在阴影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溱王万岁!”
“溱王万岁!”
除了跪下叩头,群臣也好,宗亲也罢,都不敢想其它的。
恐怖的金灵气化剑,别说溱国了,就是整个凡间,也没多少人敢说可以硬接一剑。
……
虽说是亲政,但政王根本不会处理,干脆交给了母亲邾雅,让她帮忙把关,军事则交给岳父。
虽然妻子是吕不玮挑的,但四年相处下来,他挺中意的。
而吕不玮之死,与政王的修为,很快轰传南赡部洲,各国都紧张了,趙国尤其意识到要出事,加紧备战。
一等就是三年多,溱国才大致剿灭了吕氏一族,以及同党,并借此梳理了各个方面,因为吕家势力深入各个方面。
……
凌海国历335年新年过后,政王誓师出征,言明要一举剿灭六国,统一南赡部洲。
各国只当是笑话,直到2月2日,政王飞到了趙都,然后一人平了趙都。
一把金色的擎天巨剑,斩开了趙都的护城阵法,把整个趙都从中线上一劈两半。
王宫被劈开,趙王没事,但被吓个半死。
随后就是金色的剑海,由无数小剑组成的剑海,如雨般从天而降。
可它们不是雨水,是锋利无比的剑,穿过瓦片跟穿破一张纸一样,穿破一堵墙也是剑到墙破。
无数小剑在趙都内飞速游走,剑海最后淹没了趙都,数百万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不过趙都城外,周围有几百万人都看见了,帮忙做了见证。
……
一战惊天下!
趙国算是灭了,不过趙王族还有人,奔走四方拉队伍与溱军对抗。
同时,联络各方,一起征讨溱国。
不过路太远,各方又有顾虑,饶是大家有心联盟,也一直到5月初,联盟才建起来。
5月10日,大濋率先出兵西南地区,不过溱军不跟他打硬仗,只是拖着。
5月11日,就像是下马威一般,政王率一支精锐军队飞到韓都,一战而胜,血洗了韓都。
韓本来要在5月14日出兵帮助大濋,现在是自顾不暇了。
而位于趙韓之间的巍,也不敢出兵了。
斉倒是在5月16日,按时出兵了,去趙地帮忙。
但曣却背盟,攻打斉,要拿回二十年前失去的土地。
……
在政王亲自到处攻伐,到处救火的战术下,大半个南赡部洲陷入战火。
政王虽然有横扫天下的金属性法力,但方圆九千万里的南赡部洲,他一己之力,也只能扫过一些城池要地。
别人化整为零他就没办法了,而且扫过的地方,也不代表会变得完全干净。
随着战事变得骑虎难下,政王也没有了仁善之心。
慈不掌兵,能做的就是杀!杀!杀!杀……
尽量杀死敌国战士,尽量减少敌国人口,这样溱军就有了足够的兵力去镇压。
代价就是仇恨,敌国人口骤减的同时,敌国无数死士在仇恨的趋势下到溱国杀人。
就在这你杀我,我杀你的比赛之中,溱国大军在政王的带领下,历时九年,剿灭了趙巍韓濋斉曣六国的有生力量,逼迫六国不得不投降称臣。
……
凌海国历335年新年,溱国政王在祭天大典上称帝,自称为皇帝,在王位之上设立了皇位。
王者,率领天下,分封领地,领地自治,可有私军。
皇者,统御天下,即便分地,仍用皇法,只有家丁。
……
政皇帝胜了,但大溱并没有胜,得到的是一个满是仇恨的南赡部洲,叛乱到处都是,根本剿不过来。
邾雅晋更没有高兴,只有恐惧,因为她发现她又老了。
……
2月3日,不周山城。
南赡部洲溱帝国皇太后邾雅,在大批人马的拥簇下,匆匆赶来找山崎想办法。
山崎却摇头,表示没有办法。
邾雅脸色大变,“不,我不信,你骗我!”
山崎摇头苦笑,“当年就跟你说过,只有成就元神才能获得更长寿命,只有成仙才能长生。”
邾雅苦求道:“那就教我,我一定认真学。”
山崎叹道:“迟了,哪怕十几年前,你带政公子留在我这边,你仍然有机会成就元神,但现在你完全没有机会,你走上了另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邾雅尖叫,“不,不会的,我现在是大溱太后,南赡部洲,我最尊贵。”
山崎仰头望天,“是啊,但那又怎么样,很快就会变成曾经。”
邾雅扑上去捶打,“一定有办法,你一向最有办法,你骗我,你骗我……”
山崎没有动,任她乱打,“真的没有办法,你身上的因果太深了,你死定了,就算道尊佛祖也无法在这一世渡你成仙坐佛。”
邾雅顿时一个激灵,抓住衣领,“这一世,那没关系,还有以后,教我,你教我修炼鬼道。”
山崎直言,“你的因果太多,你无法留在人间做鬼,你会入被勾入轮回,你会下地狱,几万年内恐怕都无法做人。”
“不,不会的,你骗我,我不该来,你就会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邾雅太后疯疯癫癫的走了,回到溱都是已经明显老了。
头发全白,满脸褶子,行动需要人搀扶。
政皇帝大发雷霆,只是向女官问明原委后,也是皱紧了眉头。
他现在是坐拥天下,但却越怕死了,想尽快修炼出元神,却完全没有进展。
若说因果,他也自知他杀人无数,身上因果无数。
但他自认这是两国交战,杀敌不是错。
政皇帝没明白,杀敌无错不是说每战屠城,滥杀平民。
作为统帅大军的王,他有更好的选择,但他选择了杀戮,也就只有少量功德,大量孽债。
他如今身上有推动天道运转所得的天道功德,有杀死无数生灵,维护地道的地道功德。
却没有人道功德,因果孽债多得无穷无尽。
若不是有天道功德和地道功德挡着,他早已经被天罚的雷劈死了。
……
冬,12月10日,雪夜。
病榻上的邾雅皇太后突然有了精神,她自己都明白,这是回光返照,因为她已经是一副枯骨般的老太婆了,老得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看。
邾雅让女官找来了儿子政皇帝,让他陪她去外表赏雪。
“母后,外面天寒……”
“不要说了,我们相聚的时间不多了。”
“嗯。”
……
帝宫的花园广大,夜里昏暗无光,不过这完全不是问题。
溱帝和皇太后要夜游,大批人手迅速到位,法术和灯笼齐上,转眼把花园照亮了。
这就是权力,南赡部洲至高无上的权力。
邾雅裹着厚厚的狐裘,枕在儿子,溱帝的膝盖上,抓着他那杀人无数的手取暖。
“儿啊,大约三百年前,我记得,我好像就是在这样的夜里,被父母赶出了大周王都。
“我当时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是先生把我带上,一路照顾我,让我过的仍然像一个王妃。”
“现在想来,我跟在先生身边,过了几十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自由的像鸟儿一样,那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因为简单而快乐。”
“只是我贪心,我要美貌,不好好修行,一天一天的看到自己变老,没有那个心思修行,经常跟先生闹脾气。”
“先生最后大约是烦我了,带我一路向北,在北俱芦洲的大雪山上,用万年雪参为我驻颜。”
“不过我当时以为冻死了,等我醒来,已经过了几十年,已经过了大限,已经结出了金丹。”
“我当时高兴得要疯了,完全没听进去先生的话,只想着青春美丽都回来了。”
“后来先生让我留在汾湖城静心修炼,早点修炼出元神,但我没有,我遇上了吕不玮,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吕不玮十分虚伪,阴狠,这我都知道,不过他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不过最后还是栽在我手中了。”
“被我骗了,以为你是他的那个,于是一心一意扶持你。”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先生曾经说了,能够过大限的人都有天命在身。”
“现在想来,儿啊,我的天命就是把你生出来,然后和吕不玮他们把你捧为溱王。”
“而你如今统一了南赡部洲,人生才过三分之一。”
“接下来,你要好好治理大溱,务必要施仁政,你才有机会还清征战天下时惹下的无穷因果。”
“儿啊,娘去见先生,本来是不想回来的,想请先生让我走的也漂亮点。”
“不过我担心和先生的缘分会用尽,所以我回来了,那最后的缘分就给你了。”
政皇帝百感交集,“娘!”
邾雅看着天空,“记得哦,一定要听先生的话。”
“先生的谋略天下无双,一计可定天下,一策可改天换地,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千万别忘了去找他。”
“但没事也别过去,缘分若是尽了,天大地大,我等凡夫俗子是找不到他的。”
“啊,月亮真美,真是好梦一场!”
……
邾雅皇太后在溱帝的相送下走了,被鬼差周厉王带入了黄泉路。
“是你?”邾雅很意外。
周厉王也是不无感慨,“是我,我现在是五品鬼差,专门带周朝之人。”
邾雅自嘲,“那还真是不错,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知道吗?你一定遇上过与我类似的人吧?”
周厉王点头,“像你这样突破大限,却没有成仙的,怕是要在六道轮回的下三道里面滚很久。”
邾雅满嘴苦涩,“还真是,听着就苦啊。”
周厉王拉出一个笑脸,“不过,你还有个办法能有转机,我可以教你怎么做,但你要欠我一个因果。”
“不会是让我死吧?”邾雅也迅速收拾心情。
“当然不是。”
邾雅小心试探,“那行,不过一个因果就可以,因果这么重要吗?”
周厉王点头,“嗯,等明白因果重要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因果足够决定轮回的人,是去当人,还是去当畜牲。”
邾雅琢磨,“这样啊,那你先把办法说出来,我要考虑考虑,免得被你给骗了。”
周厉王失笑,“因果不会骗人,如果我诚心骗你,我们之间的因果,自然就小了。”
“原来如此,那你说吧。”
“快走吧,等到酆都城再说不迟。请!”
……
周厉王的办法是,让邾雅报姬周烟雨的名号,说是她朋友。
周烟雨如今是实打实的一品仙,邾雅与她相处几十年,多少有些因果。
以此一定能在地府找个舒服的差事,再慢慢多积累功德,扭转结局。
邾雅思索再三,最后却没有说。
因为她担心会牵扯到山中人,她担心儿子,她知道儿子杀戮无数,罪孽深重,不想占儿子的因果。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被判入了天人道。
“我可以成仙?”
“是天人,不是仙。”接待她的轮转王解释。
“你初时碌碌无为,无大善无大恶,无小善有食生灵之小恶,但没有乱杀,可算入果报,不算其中。”
“有维护下人宫人的微善,也有踩蚁杀虫的微恶,这些也都是因果,可以抵消。”
“后为周王妃时,推动天道运转,得天道功德。”
“被废被假死,与大周结下大因果。”
“随山中人历练修行,有一点地道善功,有一些人道善功,同时与山中人结下善因善果。”
“后来由山中人帮忙驻颜,这是大因果。”
“却冰封假死一甲子,因果抵消。”
“后来你与吕不玮相交,收下许多财宝,从中结下许多恶果罪孽。”
邾雅目瞪口呆,“这也有错?”
轮转王翻了一下卷宗,“吕不玮为商不正,财宝上都沾着恶果罪孽。”
“哈。”邾雅也是没话说了。
轮转王继续,“你与吕不玮相处多年,结下许多恶果。”
“后挑动蛊雕与妖怪对付大周,成功灭了大周,你与大周有大因果,得天道功德一些,地道功德少许,人道功德许多。”
“后来你与吕不玮,插手溱国朝政,善行少恶行多,善果少恶果甚多。”
“直到你离开吕不玮,成为了溱王之母,推动天道运转,人道转动,活动大量功德。”
“你杀了你丈夫溱王庄,虽是起于嫉妒怨恨,却是你与他之间因果,是他的恶果果报,同时这推动了局势,有功德。”
“你为溱国太后之后,尤其是吕不玮死后,你独掌朝政,多有行善,施仁政。”
“虽意在为你儿积阴德,但这不是能让的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成为大溱帝国太后,时间虽短,却也有推恩南赡部洲,获得善果善功无数。”
“如此,你身具足够的人道功德,地道功德,天道功德,可升天成天人。”
“恭喜。”
“多谢轮转王指点迷津。”邾雅躬身拜谢。
轮转王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山中人吧,若他没有拉你一把,你恐怕没有足够的功德去抵偿罪孽。”
“山中人曾是周臣,后被贬为罪人,但参与灭周,大概是你的因果。”
“若不是山中人克制,灭周之战大概会生灵涂炭,虽有功德,但恶果罪孽无数。”
“还有,你的驻颜,若不是山中人相助,单这一项所消耗的丹药,大概就足以积累大量地道恶债,让抵消你的地道功德。”
邾雅一愣,“相助的意思是,这恶果算他身上?”
轮转王翻资料,有点困惑的摸胡子,“对,不过这边现在也没有具体的资料,得等他死了才能知道。”
“应该是山中人用某种神通法术,以自身法力加大雪山山顶的亿万年冰雪灵气,把一株普通雪参催生成了一株万年雪参。”
邾雅点头,“原来如此,话说,山中人还有多少寿数?”
轮转王摇头,“不知道,他这几百年来获得的功德,远大于恶果,大约是直接成仙。”
邾雅忍不住问道:“那吕不玮呢?”
轮转王听到这名字也忍不住龇牙,“吕不玮没遇上你之前,一生为恶。”
“总算后来他受你提醒,为求脱身,散尽家财献于溱,把大半恶果罪孽都转给了溱王。”
“为相时又与你干了不少仁政善事,有不少善功。”
“他与大周没有因果,不过与你有因果,也算作辅助灭周,有一些功德。”
“他推动政王登基,是推动局势,有功德。”
“最后死于非命,还全族连坐,恶果还了许多。”
“只是,他偷盗截教秘籍并私自修行,这是大因果。”
“虽有功德在身,但因果众多,罪孽深重,先去地狱受苦,几百年后才能有机会转世成人。”
“到时候就看他造化了,能不能利用身上的功德,脱离人间这苦海。”
邾雅叹了口气,然后想了起来,“对了,我儿又会怎样?”
轮转王摇头,“不知,得死后才能定论,然后他为溱王,溱帝国之开辟者,十有八九得溱帝国亡了以后才能定论。”
“那我儿他会死吗?”
“不知道,不过为王之人,因果无数,很少有能直接在人间成仙的,很可能会死,然后下地狱受苦,接着再转世,用身上的功德成仙。”
邾雅后怕的拍心口,“这就好,这就好。”
轮转王实话实说,“但那个他,并不是你儿子。”
“啊!”
……
邾雅带着无比的惆怅上天了,借由六道轮回之力,一抹意识直接升入天庭,隶属地官府辖下的天人化生馆。
看接待她的仙吏并不热情,忍不住报了周烟雨的名号,仙吏立马换了一张谄媚的笑脸。
上报仙官后,调派去周烟雨仙府听用,但仙府没有建造,转去紫微帝宫下,烟雨公主府听用。
……
邾雅不是仙,只是天人,用不着即可觐见王母娘娘。
本来该先去学规矩,现在也免了,送她一套讲天庭律法礼仪的天书,再额外调派马车送她去烟雨公主府。
烟雨公主府。
邾雅通名报姓,但烟雨公主在天河边修行,不在府中,下人不确定真伪,不敢接待她。
不过旁边是静晴公主府,于是匆匆去上报静晴公主。
不久之后,静晴公主匆匆出来,见果然是邾雅,脱口而出,雅妃娘娘。
邾雅听得,万分感慨,恍若隔世。
……
邾雅随后进了静晴公主府,而她的周王随后也被请来了。
只是相对在一起,虽然还是熟悉的面貌,但感觉却很陌生。
两人都知道,想重拾旧情,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两人各自经历了太多,想了太多,都看透了。
“你还好吗?”
“我还好。”
相对无言,能聊的也就这么多了,一切都淡了。
……
凌海国历337年新年,杨川给静晴公主上香的时候,获得邾雅的情报,转述给山崎。
山崎有些意外,没想到邾雅会成天人。
换句话说,她获得的天道功德,比他想的多。
那么应该是溱帝那边,那么溱帝的功德也该多,也难怪他能把南赡部洲搞得民不聊生,却还活着。
功德够多,所以因果劫数还没到。
只是他应该是没机会活了,可惜,若他能缓缓图之,不是用九年统一南赡部洲,而是用九十年,一点点的用仁政去蚕食各国,他怕是可以成仙。
……
转眼九年过去,凌海国历346年新年过后,山崎占卜,感觉差不多了,带杨川与谷灵儿去看热闹。
此时正是溱帝国历11年,大溱帝国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叛乱四起,烽烟不断。
九千万里的疆土,对溱人来说实在太大了,大得哪怕把六国之地杀得十室九空,溱人仍然不能压制。
溱帝每年有一半时间在巡查各地,去杀死所谓的乱臣贼子。
之所以说所谓,是因为那只是溱人认为,而那些人并不认为是溱帝国人,他们有各自的国。
而每每溱帝出巡的时候,总有许多不怕死的,前仆后继的刺杀溱帝。
只是溱帝一身金属性法力,攻击是是无坚不摧,防御上是无物可破,外物很难撼动他,便是天火也不能一下就烧化他。
他又是金之巫,操控金灵气,无论攻防,还是恢复,都相当便利。
所以死的总是刺客们,然后有名的吊于城外,无名的吊于路边树上,制造骸骨之路威吓世人。
实际上,却是失德于天下人。
哪怕他推行了很多有利于国民的律法,也没有办法让人不说他残暴。
……
夏,西南山区。
山崎与谷灵儿、杨川找了个能眺望到官道的山巅坐下,喝茶吃瓜果,等着看戏。
溱帝的车队正沿官道飞来,而谷灵儿算定,今天就是溱帝的死期。
山崎也没算,从行进路线来说,料定是这一代。
因为想杀死溱帝,一般情况下,金木水火,风雷都难,土属性却有一法,不用太强的法力就行。
那就是神通术,搬山。
只是这法术一般人用不了,因为山有山神,没有天庭同意,哪个山神也不敢让山动起来。
不过有些人可以不必经过天庭,就能号令山神。
那就是道门正宗,三位道尊的徒子徒孙。
太上道尊不管,通天道尊懒得管,山崎也不想许飞娘来结这个刺杀帝王的因果,也就没让她来拿这个功德。
而溱帝修行截教功法,通天道尊没说他是偷的,那许飞娘也不好来。
剩下的就是阐教了,洞府主人死于封神之战,不用说也是肯定与阐教弟子有关。
溱帝修行的功法来自洞府,也就结了因果,因果牵连下就牵涉到阐教弟子。
正好杀溱帝有大功德,因果虽大,但利益足够让人心动。
……
果然,随着溱帝车队进入山中,一座山突然砸在车队上,御驾也在其中。
尘土飞扬,人仰马翻,地动山摇。
一道金光从浓烟中飞出来,停在正是溱帝,他以一身法力,硬是钻山而出。
“万岁!”
卫队大松了一口气,连声欢呼。
溱帝没有说话,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四处搜敌,也在恢复消耗的法力。
他也是一阵后怕,因此也想让刺耳尝尝被压成饼的滋味。
“陛下,那边有人。”
溱帝闻言,转头望去,看到了远处山巅的野餐队伍。
……
溱帝带着一肚子火气飞了过去,不过到得近处,认出了多年前见过那位,记忆深刻。
“你是,山中人?你为什么在这里!”
山崎摸胡子,打量这位一身黑色的帝王。
“结束因果。”
“什么因果?和谁的?朕?”溱帝越说越感觉清醒,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明悟。
隐隐约约的能感应到什么,他知道那是天地,是元神突破的迹象,但努力一想,思绪却又重新变得混浊。
山崎轻笑,“你的因果太多了,根本无法突破元神。”
溱帝抬指虚点,“你一定有办法,否则你也不会来这里了,对不对?”
“来,告诉朕,朕如何能突破,生成元神?”
“只要你能帮朕达成长生,朕可以封你为国师,做我大溱帝国的国师。”
“只在朕一人之下,位在无数人之上,与朕分享这南赡部洲亿万里江山。”
“然后,只要朕成就元神,一定可以直入青冥,一日之间便可以压服所有叛乱。”
“待朝局稳定,朕即可挥兵东胜神洲,然后是北俱芦洲,南赡部洲,最后是不周山,效仿周王一统天下。”
溱帝越说越兴奋,双臂展开,振臂高呼,就像已经是天下共主了。
山崎好笑,“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在不周山城外,老朽曾叮嘱陛下,要走仁德之道。”
溱帝冷哼,自有一番威严,“朕还不够仁德吗?赦免六国从军之人,允许六国之平民保有田产,视六国之人为溱人,不允许溱人随意欺负。”
山崎摇头,“这不是仁政,这是为帝者应该的,否则反你的人会比现在还要更多,这是因果,你的因果。”
“因果?笑话,按你这么说,朕该如何才能算是仁政?”
“六国自治。”
“胡扯,那朕打下六国又有何意义!”
“陛下一开始就错了,杀戮过盛,种下了无穷恶因,以至于如今任何政策,都在填补这因果。”
“荒缪,若不杀,如何吞并天下!”
“陛下可以不杀的,是你太急了,若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那要多久?五十年,还是一百年?若要朕等那么久才能坐拥天下,朕情愿花五十年一百年去收拾残局。”
溱帝说来霸气冲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山崎叹道:“可惜,陛下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溱帝顿时一惊,“什么意思?”
山崎感慨道:“陛下以一己之力平定六国,杀戮无数,结下太多太多的因果,多到连统一南赡部洲的天道功德,也无法为你抵挡罪孽,以至于折损寿数……”
溱帝脸色大变,“什么!难道说……”
山崎点头,“是的,就是今日。”
“不,不,不可能,”溱帝忍不住大叫,“朕还没到五十岁,朕有金丹修为,朕能活五百年!”
……
山崎摇头,“是真的,若你行仁德之道,因果便不会多,地道功德不提,人道功德必不会少,那就是另一番景象。”
溱帝皱眉,“什么景象?”
山崎遐想,“走仁德之道,你不会先动刀兵,而你的修为足以让六国不会攻溱。”
“他们会互相攻伐不休,你的仁德,会反衬托出六国国主的不仁德。”
“安定的溱国,会成为人人向往的乐土,你会成为六国百姓口口传颂的贤王。
“这个时候,也就是你现在这个年岁,你大概能够修出一丝元神。
“再过三十年,你的元神会变得强大,你的力量,会让六国上层绝望。”
“六国王族中会有人倒戈于溱,既是顺从民意,也是为了他们自身,以及家族的将来。”
“你会善待他们,以做榜样,顺便离间六国内部。”
“而六国为杜绝叛逃和倒向溱国的势力,会各自进行清洗,会越发的乱,王族首当其冲,世家大族人人自危,百姓也会难以幸免的被波及,人心惶惶。”
“如此再纠缠三十年,你的仁德,以及保护那份仁德的力量,就能让六国百姓和官员促使六国归溱。”
溱帝听得沉默,因为不得不承认,山崎描述的这条路,有可能是真的。
山崎叹了口气,“我还记得当年,约三百年前,晋国归溱,我在汾湖畔建立了汾湖城。”
“那就是当年溱国的仁德所致,事实上,溱国一直对百姓相当仁德,因果牵连,才有了你这个能够一统南赡部洲的溱帝。”
溱帝气不服的冷哼,“笑话,难道你认为,朕是靠祖宗庇佑才有今天的成就?”
“是,我是有倚靠大溱的底子,但征服六国,我倚靠的是我的力量。”
山崎摸胡子,“可惜,你只看了力量,不知道因果,或者你知道,但你不在乎,你不知道,你在无止境的杀戮中。”
溱帝沉声道:“征战天下,任何手段都没错。”
山崎点头,“是啊,但因果太多,果报还是会有的。”
“东胜神洲大赵就是最好的例子,赵王放纵妖魔残害生灵,被儿子夺了王位,至今仍然还被囚禁寺庙的精舍里。”
“而大琻王族为占领大赵,纵容大琻屠杀赵人,最后因果牵连到南高,一起被灭了。”
“而你,你是亲自上阵,杀人无数,因果罪孽之深,连天道功德护体都护不住你,到今天你已经败光了你的寿数。”
“说实话,这也许就是你的天命,因为上天不想看到另一个大周。”
溱帝恼火道:“不要假惺惺的说风凉话,无论如何朕乃南赡部洲之主。”
山崎摇头,“很快就是曾经了。”
溱帝出绝招,“朕的子孙会记得朕。”
山崎好笑,“你就剩这些念想了,可惜你因果太多,溱王族会有存留,你的直系子孙是不会有活着的。”
溱帝勃然大怒,“胡扯,朕的江山,会千秋万代。”
山崎提醒,“大周都没有,溱帝国更不会。”
溱帝无可辩驳,但不死心,“朕不跟你说了,这次看在我母后的份上,就饶你一次,你若不想帮朕,那么下次见面,朕必杀你。”
山崎见他要走,连忙说道:“等等,你今日必死,但死也有所不同,你若自行兵解……”
“哈,术士之言,岂不可笑!”
溱帝不屑一顾的飞走了,带着放心的大笑。
原本沉重的心情,现在全没有了。
差点被唬住了,说什么他今天必死,却是要他自行兵解,真是天大的笑话。
……
溱帝不信,杨川与谷灵儿却信。
谷灵儿好奇,“老叔,这死法不同,又会怎么样?”
山崎摸胡子,“一个还有余地,一个因果尽了,现在只能说这么多,具体得等他死了,才能说,也许不用我说,你们就都明白了。”
“哦,这样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看戏。”
谷灵儿诧异,“就在这里?他不会走?”
山崎叹道:“不会,他会想我看着他活到明天,以证明我是错的。”
“有意思。”谷灵儿咂嘴。
杨川忍不住询问,“主上,为什么不救他?”
谷灵儿撇嘴,“为什么救他,就因为他是溱帝?那被他杀的那些人,又该找谁报仇?”
杨川顿时恍然,因果。
……
另一边,溱帝回营。
护卫将军恭恭敬敬的询问是否起驾,却被否决了,就地扎营。
“清理道路,挖掘遗体,伤者有功升一阶,死者升三阶。”
“是,臣代为谢过陛下恩典。”
护卫将军没有多问,谢恩后去干活儿了。
近侍却转着眼珠子,拐弯抹角的打听,“陛下离开足有一柱香时间了,今日这刺客居然如此能逃,让陛下追这么久才解决,一定有些来头,可要奴婢去搜身?”
“那位,想来不是刺客。”溱帝皱眉摇头。
近侍小心的试探,“不是刺客?陛下何以判断,哦,可是认识那人?”
“是山中人那个妖怪。”
“传闻中的那位山中人?”
“正是,朕不想提他,朕乏了,小睡一会儿。”
“是,奴婢这就去外面守着。”
溱帝挥手,近侍带着一肚子思绪,识趣的告退了。
无它,想山中人为什么而来。
而且山中人与溱帝有旧,他见秦帝会说什么?
江山天下,还是修为?
修为,一定是谈论,让溱帝如何成就元神。
近侍心中一紧,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杀机。
不行,拼着一死,也得把事情办了。
……
溱帝一睡,醒来时浑身乏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勉强睁眼观察,正看到近侍在旁守着。
“赵缟,快宣御医!不,去找山中人,他一定还在那里。”
声音虚弱,犹如蚊鸣。
近侍恭恭敬敬的拜伏行礼,“陛下,您中的是蚀骨香,哪怕您一身金属性的法力,可以力压天下,但毕竟还是肉身凡胎。”
溱帝顿时愣了,随即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努力伸手指去,“是你,赵缟?为什么?朕待你不薄……”
赵缟笑嘻嘻的走到溱帝身边,把他的手强行放入毯子子里。
“陛下一定看过奴婢的情报,但奴婢并不是溱人,奴婢其实是趙人,家在趙都,就是那个被陛下一剑削平的趙都。”
“怎么可能!”溱帝的心中彻底慌了。
……
赵缟捏兰花指轻笑,“冒名顶替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更何况奴婢不是自愿来宫里的,是被溱人抓来充数的。”
“太监这种身份,实在没有溱人愿意,就抓外人充数,大家心知肚明,档案上自然是另一种写法,这叫欺上。”
“然后呢,奴婢从一个小太监一路爬上来,自然是一路把所有知情的人都解决了,这也是托陛下的福。”
“陛下带奴婢在身边,东奔西走,与奴婢越发亲近,与宫里的越发陌生,这样奴婢才好下手。”
溱帝怒斥,“狗才,朕一定会杀了你。”
赵缟森然说道:“奴婢相信,陛下有机会一定会剐了奴婢,但陛下您没机会了,奴婢这就送您上路。”
说着用丝巾勒住了溱帝的脖子,溱帝无力挣扎,只能怨毒的诅咒,“朕的子孙必定杀你!”
赵缟冷笑,“本来呢,您会睡到死,但奴婢想要让您知道,您是死于谁人之手,还有,奴婢想告诉您,奴婢已经仿造您的笔迹写了圣旨,您知道是什么吗?”
“也不怕告诉您,上面主要说,太子参与刺杀君父,赐死,接旨后即可自裁,您若有不测,由郂公子登基继位。”
“唔……”
溱帝怒火万分,但使不上劲,反而加速毒发,吐血而亡,死不瞑目。
因为他长子苏公子颇有雄才大略,是守家治国之人,而次子郂公子是个废物。
苏公子一死,郂公子登基,大溱帝国必亡。
……
赵缟摸了溱帝鼻息,良久之后,发现溱帝体温下降,这才确定他真的死了。
大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隐瞒不报了,回溱都拥立郂公子。
赵缟冷笑,溱帝又如何,大溱帝国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毁在他手上。
无论如何,是贬是褒,他赵缟也算名传千古了。
……
第二天,溱帝御驾回京,而圣旨先行一步。
谷灵儿好奇,怎么没动静?
杨川提醒,密不发丧,以免天下大乱。
山崎没说什么,让他们继续看。
……
十一天后,圣旨到达溱都,苏太子接旨之后,太子府上下全部都傻了。
但溱帝积威,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苏太子伏地大哭一场才领旨,然后向东三叩九拜,当场即刻自裁。
十天后,溱帝御驾回京,这才给出遗诏,然后发丧。
天下哗然,起义的陡然增多了,战火如星星之火,大有燎原之势。
南赡部洲再次大乱,指日可待。
……
另一边,杨川与谷灵儿都明白了,溱帝自行兵解和受刺而死的区别。
前者可以从容交代后事,他的江山还有希望。
后者则由别人帮他处理,他的江山肯定无望。
也明白了,这必定有溱帝身边的人参与,所以才能如此越俎代庖的炮制圣旨,然后假传圣旨。
……
汾湖城。
故地重游,有数不尽的陌生。
因为叛军的破坏刺杀,城中人口减少很多,不是死了,就搬出了城外,往偏僻的地方去了。
人少不会被波及,否则一个大型法术轰过来,倒霉的被卷入其中,最后也只能认倒霉。
大溱帝国是民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磨掉的,因为天下人都知道,会这样是因为溱帝残暴,杀戮无数。
说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应该罢手言和好好相处过日子,但父母兄弟之仇,如何能不报?
于是,现实就是冤冤相报无止无尽,无数死士卧薪尝胆,前仆后继的穿越溱军防线,到各地捣乱。
除了杀,就是杀,别有别的,双方都没有选择。
从溱帝选择以武力快速剿灭六国开始,这就是注定的结果。
唯一的好处似乎就是,汾湖城畔的湖水变清了。
可惜,物是人非,三人只有心思看景,没有心思定居。
耳听官吏敲锣打鼓的宣布溱帝驾崩,要大家一起守孝三年。
不准大笑,不准宴会,出门要穿素衣白服,要披麻带孝。
三人听得无语,这政策有够扰民的。
山崎伸了个懒腰,得,撤吧。
回去继续种药材什么,炼丹,还钱。
……
不周山城外。
山崎的家是田陇上的小屋,没有院子,用不着。
周围是药田,视野开阔。
老远就发现有客人,用灵气眼看去,发现麻烦又来了,因为领头的居然是一位老熟人——范珍。
……
三百岁的范珍如今看起来也就四十岁上下,满脸笑容,一副商人样,习气难改。
“百多年不见,兄长依旧,范某也就安心了。”
山崎无奈,“客道就别说了,说正事。”
“好,兄长此番出行,不知是否知道,溱帝已死之事?”
“知道,然后呢?”
“然后嘛,小妹斗胆想请兄长随小妹去住一段时间。”
“别拐弯抹角的,说实话。”
“兄长智谋高远,定是已经知道了。”
山崎摆手,“跟你说话太累了,没事的话,你就走吧,我还得种药材。”
范珍顿时得意的大笑,“兄长的欠账,小妹已经帮兄长结了。”
“啊?”山崎嘴角抽搐,这招够狠的。
范珍一本正经,“你我既是八拜之交,钱财这身外之物,只要小妹有的,便是散尽家财也要帮兄长还上,让兄长早日得到安宁。”
山崎摇头,“你就坑我吧,生意做大了,开始忍不住,学那吕不玮,要谋国了?”
范珍拱手,“兄长明鉴万里,不过小妹也是为他人谋。”
山崎没好气的挥手,“谁?”
范珍正色道:“濋国项将军家,我与项家交情深厚,也实在是因果太多了,抽不开身,还望兄长助我一臂之力。”
“将军家?”山崎感叹道,“另做他想吧,将军家不可能成事。”
范珍顿时色变,连忙拜倒,“还请兄长明示,为何如此说?”
山崎摸胡子,“濋亡之前,项家想必就是将军了,濋亡之后,一直在反溱,是也不是?”
“正是,兄长慧眼如炬。”
“你帮项家算算,他有多少杀戮,多少因果罪孽,争天下,仁义必不可少。”
“这……”范珍哑口无言,然后强辩道,“项家也是为濋国,两国征战,不为罪。”
山崎摇头叹道:“你也说是为了濋国,如项家这般,若心只是放在将军位置上,要为濋国打天下,那还能活,并且必定成为一代名将。”
“可若是举着濋国的招牌行事,到最后却是为他自己争天下,那立刻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虚伪龌蹉之辈。”
“就算一时能够为王称帝,最后也不过是另一个溱帝,有的也是一个世人皆反的江山。”
“更有一族英名尽丧,别说天下了,能不被灭族就是好的了。”
……
范珍愣了片刻,旋即笑道:“兄长所言极是,项家若是如此,便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如今的项家依然是濋国的项家。”
“如今因果已经结下,无论兄长怎么说,还请兄长随小妹走上一遭。”
“如若以后项家背信弃义,自立为王,兄长随时可以离开。”
山崎摇头,“濋国王族也不行,不是成事之辈。”
“所以才要兄长去教导啊。”
“也罢,因果已结下,老朽便陪你走一趟,只是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尤其是野心和对权力的野望。”
范珍笑道:“总要试一试,兄长请。”
山崎点头,“杨川,你和灵儿留下,这浑水不去也罢,灵儿你若没事又闲不住,就闭关吧,老朽十年内回来。”
“十年?”范珍讶然,“兄长如此肯定?”
“如今南赡部洲群龙无首,十年足够让局势明朗了。”
“那濋国呢?”
“不知,看造化吧,走了。”
……
没有飞赶回去,而是到处逛了一圈,一直到年关前才到濋地的范府。
范珍去请濋王来见,他来了,项家也来了一对叔侄。
项将军看起来也平常,他侄子项祤却身材异常高大,雄壮威武,一对重瞳,可以说天生异相。
“这位就是我兄长山中人。”
范珍介绍,山崎夜没站起来。
“小王见过先生,以后还请先生多多指点。”濋王拱手。
“项某见过先生。”项将军也是拱手。
项祤打量,“你就是山中人,相传你法力高超,法宝厉害,不如我们比一比。”
山崎摸胡子,“老朽来此是还因果,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范珍连忙圆场,“我兄长智谋高远,天下少有。”
项祤冷哼,“智谋有什么用,要像溱帝那样力压天下才行。”
“多说无益,今天就到这里吧。”山崎起身拜过濋王,再与项将军叔侄拱手,然后退场了。
范珍无奈,好言把他们送走了。
……
“兄长你看如何?”
“礼数上,我已经把因果还了,我只与你有因果。”
“唉。”范珍愁眉苦脸。
山崎摸胡子笑道:“你也别太担心,濋王能亲自来,说明还是有心的,他恐怕是顾忌项家,不想押宝。”
“原来是这样。”
“问题是项家,确实有野心,尤其是那项祤,野心已经写在了脸上,只是他要走溱帝的路,注定失败。”
范珍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深的因果,但我劝你,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否则会被拖累,你若也深陷泥潭,就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是,多谢兄长提醒。”
……
南赡部洲九千万里,战火纷飞,遍地燃烧。
溱军只能对着离得近的,声望最高的叛军猛捶。
濋人在东南一带,活动中心远离溱都超过七千万里。
只用了二年,濋人便重新掌握了西南一地。
虽然范珍不断提醒要仁德少杀戮,但每每征战,都对溱军赶尽杀绝,尤其是项祤,就像叛逆期一样,说什么不听什么。
……
而二年间,山崎没什么事,但也遇上一个死皮赖脸缠着他的家伙——刘挷。
他原是个小吏,能言会道,脸皮极厚,善于吹捧,一贯见风使舵,心黑手却不辣,常常施些小恩小惠。
哄得混出了一帮兄弟,原本没有想反溱,但打仗打得他工作丢了,周围都是反溱的,他也只能调转枪头反溱了。
不过仍然是混,反正前面有濋军,两面是兄弟,他只殿后就好了。
自从和项祤喝酒时知道他在,然后就跑过来见礼,没事就来刷亲密度,只要给他一分脸,他就能磨上一天。
山崎算是被因果困在范府,所以不能跑,只能拿这皮赖的家伙炼心性。
……
(凌海国历348年12月)年关前传来消息,项将军战死,溱军杀入东南来了。
新年宴会,山崎接到邀请,照例没去。
当夜,濋王却来拜访,看来是真的急了。
这次行了拜礼,“小王见过先生,如今这局势,依先生之间,该如何是好?”
“濋王莫急,溱军胜在有心算无心,不会有下次了,稍后项祤将军必能为亲人报仇。”
“当真?”
山崎点头,“嗯,溱军将领低估了项祤将军的武勇,这悲愤之下的实力,足以横扫千军。”
濋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山崎摇头,“恕老朽直言,眼下是好,但以后就不好了,濋王还是早点打算,该封项祤什么王好,免得他哪天反你。”
“啊?”
“古有禅让之法,濋王若是哪天发现,被项祤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便退下来吧,否则必死。”
“呃,先生之言,小王会慎重考虑。”
“记住,你不是他对手,你若杀他,必定不会成功,全族必遭反杀。”
“是,小王谨记。”
濋王擦着冷汗走了,他没想到心思都被看透了。
……
二月,项祤率军大破溱军,他以一人之力横扫溱军主力,溱军残部投降。
但汇合之后,项祤把投降的二十多万溱军全部杀了。
血流成河,凶煞之气吓得所有人都腿软,在奠定了其霸主地位之时,也让他的赫赫凶名远扬四方。
……
范府。
范珍听闻后却坐倒在椅子上,脸都白了。
因果,无穷的因果。
挣扎着站起来,去找山崎,她没说,山崎就直接摇头。
“杀降是为不仁,杀降二十多万,称的上是残暴了。”
“项祤此举已经断了他的帝王之路,他今生只能为人臣,哪怕封王,也不能反,否则必死。”
“其实,老朽之前已经跟濋王提过了,让他考虑给项祤封一个王爵,以后考虑禅让之事。”
“但如今,哪怕是禅让了,也只会让天下人觉得,那不是濋王愿意的,是项祤所迫。”
“到时候项祤之名声更加恶劣,追随他的人会更少。”
“他与溱帝又不同,溱帝是名正言顺的溱王,后面有整个溱国撑着,项祤后面却没有这些。”
“就算他打下了天下,但这诺大的江山,靠谁去治理?”
“没有,一团糟一团乱,他连亲军恐怕都养不活。”
“而兵败的后果就是身死,哪怕他逃了,但他战力高超,所以无论是谁登位,必定倾全力去追杀他,至死方休。”
“因果纠缠,他必死无疑。”
“这就是天数,非人力所能及的。”
“另外,我是你拉进来的,我有功德护身,这些事情还不足以伤到我。”
“但你不同,你牵扯颇深,而你却没有足够的功德护身,你要小心了。”
范珍跪下了,“还请兄长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