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叹道:“救你简单,把你带走闭关几十年,什么都过去了,但你心系家族,你会疯掉的。”
范珍膝行到山崎身边,眼巴巴的说道:“那请兄长救我范家,是兄长的话,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山崎点头,“是有办法,但因果纠缠,你就无法成元神,你依旧会死的。”
“呃,这个,”范珍忍不住追问,“兄长先说说什么办法。”
“一是举家归隐,自耕自种。”
“这,要多少年?”
“等你寿数尽了,大约二三百年。”
范珍听得牙痛,“还有呢?”
山崎叹道:“想让范家保留名声,保留荣华富贵,那就让范家的子弟们兄弟反目,成仇分家就可以了。”
“啊?”范珍顿时愣了。
“范家子弟多在濋国出仕,为官为将,濋国亡,倾巢之下又怎么能幸免?只有分散开,才能存活一支或几支。”
“那这个,我能活多久?”
“因果上,大概是濋国亡的时候。”
范珍听得坐在地上,心思起伏,无法决定。
山崎摸胡子,“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想得必须舍,路就在那里,就看你选择哪一条了。”
范珍苦笑,“兄长一直不肯与我深交,想是当年就看出我的结局了。”
山崎摇头,“我的卜算不怎么样,我只是会想。”
“你心系家族,虽然心机颇多,但有关家族前程的事情,总算还听劝。”
“后来没走什么歪路,有了不少功德,也顺利修成金丹,这才有了如今的光景,否则也轮不到你操心这些。”
范珍点头,“兄长说的是,若没有兄长指点,小妹年轻时就嫁了人,此刻早已成了坟中枯骨。”
山崎感慨道:“那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你自享受了天伦之乐,又入轮回成了另一个人,或许有另一番景象。”
范珍怔了,然后苦笑,“那谁知道呢,还是现在这样看得见摸得着,令人安心。”
山崎摆手,“算了,不说了,你仔细考虑考虑,总之舍弃外物,才能有安宁,舍弃一切才能有希望成仙,否则你这一世肯定还是死路一条,然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有机会。”
“小妹知道了,多谢兄长提点。”
范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
另一边,在项祤的率领下,各路义军统一行动,势如破竹,以日行千里的速度,一路杀进了西部,溱国的老巢。
各方约定先占领溱都的为王,人人都认为会是项祤,除他之外没有人能攻下溱都。
项祤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一点也不急。
一路杀戮溱军,占领地盘,掠夺财物,招兵买马,军势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慢。
以至于不少人都先到溱都附近了,他还在几万里外。
而最先到溱都的是刘挷,他没想攻城,也攻不下,他就是混在义军中得过且过,到溱都也只是打算在城外眺望,看看溱都的风景。
结果溱都来人了,递上降表,向他投降。
无它,因为刘挷的部队,杀戮最少,少有掠夺百姓,残害溱人之举。
对溱人来说,打不过项祤是真的,担心项祤屠城也是真的。
有心要投降项祤,但项祤所作所为,实在让他们不敢向项祤投降,怕他事后再屠城。
与其投降项祤,提心吊胆的担心被其宰割,不如投降一个仁义些的。
实际上,刘挷不是不想多占地盘,不是不想抢东西,但他自知没那个本事。
那些世家大族的家将,法力修为个个在他之上,好好说,人家礼敬他三分,送他些财物粮草,把他打发了,大家你好我好皆大欢喜。
要是用强的,他晚上就甭睡觉了,天天夜夜逮刺客吧,哪天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而刘挷的兄弟们也都是混,大家都知道,老大没什么希望称王称霸,所以也得过且过。
过日子嘛,不就是混口饭吃吗?那么拼干什么,拼死了,以后怎么混个爵位封妻荫子?
所以战斗最少,杀戮最低,算是义军中最仁义的了。
溱人在义军中挑来拣去,最后也只能选这个混子。
……
溱人降表一递上,刘挷就懵了,乱得很。
他兄弟却没想那么多,嘻嘻哈哈的帮他接了,拥着他上了迎驾的大车,开开心心的进城去皇宫。
等刘挷回过神,车架已经进城了。
刘挷强撑着笑脸,背后全都是冷汗,腿软,幸好是坐着,否则必定摔倒。
他也无心参观恢宏的皇宫,到地头了,也没有下车去参观——根本走不了路,动都动不了。
然后也推了美味酒宴,连歌舞都不想看了,就这么离开了溱都。
吓得,现在根本没心情搞这些。
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项祤解释,怎么才能糊弄过去,不让项祤把劈了他。
想不到办法,干脆拉上兄弟们撒丫子开溜,连手头的军队都不管了。
……
夜里,项祤就怒气冲天的飞来了。
“刘挷,你给某家死出来!”
声音震天,煞气盖地,整个军营的兵没几个还能站着,吓得腿软。
但刘挷不在,没人搭话。
项祤冲进军营大帐,没发现人,只看到降表。
抓着守卫问话,听说刘挷下午就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一肚子火气没出撒,拔剑就把刘挷大帐劈了。
剑气呼啸而过,连带着扫平了半个军营。
……
一个月后,范家别院。
山崎一觉醒来,发现刘挷那个赖皮家伙来了,看他惹了大祸的样子,也就没多耽搁,出去见他。
因为,他总算还知道,没有失礼的夜里来。
刘挷看见山崎,倒头就拜,然后也不等山崎问,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都说了。
山崎听得讶然,忍不住失笑。
“山老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我真没想跟项祤争啊。”
“此事可以说因果,已然成了天数。”
“天数?”
“刘挷啊,溱人降你,相当于认可你为溱王,你现在已经有了帝王之资,说句心底话,你可想搏一把。”
“呃,这个……”
山崎没打扰他,让他慢慢想。
刘挷思来想去的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牙躬身参拜,“刘挷以前从来没想过要为王为帝,山老既然说天数,刘挷也愿意搏上一次,但还请山老赐下妙招,否则刘挷不敢再面对项祤。”
……
山崎摸胡子,“说了是天数,不用老朽说,你回去以后自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刘挷顿时急了,“不成不成,山老你不能这样,你比我还能耍赖。”
山崎摆手,“我们还是别结下更多因果,反正你本就要回去面对项祤,你的家眷现在肯定在他手上。”
刘挷也为难的捏小胡子,“这个嘛,山老,你还是得给我一颗定心丸,否则我就不走了,而只有我不出现,谅那项祤也不会亏待我家眷,否则他还有什么脸子。”
山崎失笑,“你这不是说了吗?”
刘挷没反应过来,“什么?”
山崎指指脸,刘挷顿时会意,是说脸皮。
刘挷紧皱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倒是有些头绪,但仍然也没有下定决心,还是害怕。
“山老,你就痛痛快快的给我指条明路,不行吗?”
山崎好笑,“不是都说了吗?说到底啊,还得看你敢不敢搏一把。”
刘挷牙痒痒,“就这样?山老你就这么怕跟我结下因果?”
山崎笑道:“那是为你好,你和老朽不是一路人,搭上老朽只会影响你的福缘运道,甚至以后的江山存亡。”
刘挷听得牙痛,“真的假的?有必要说那么远吗?”
山崎叹道:“老朽出山到世间混了三百年,大周朝的江山最后可以说是老朽灭的,东胜神洲的大赵国如今这残局,说是算老朽打残的,老朽也认。”
“大溱帝国的溱帝,老朽也能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母亲邾雅太后曾经带他去见老朽,老朽不忍看天下生灵应劫,想改变他的命数,叮嘱他要施仁政。”
“他明明能做,却没有去做,只想着称王称霸,一统天下。”
“项祤背后这范家大家长范珍,用因果强把老朽拖来,希望老朽帮项家出谋划策。”
“但项家出身不正,老朽能想到的就是叮嘱濋王,让濋王给项祤封王,禅让给项祤。”
“但没用啊,项祤自个儿把路断了,这就是天数。”
刘挷眨巴眼睛,“什么叫把路断了?”
山崎叹道:“你走吧,有胆没胆全在你,不过你就算理智上不敢去,但为了当王的野望,也会去的,你控制不了自己。”
刘挷瞠目结舌,“山老所言极是,我还真是那么想的。”
“好自为之吧。”山崎挥手,然后干脆起身离开了。
刘挷无语,这老头子真是够赖皮的。
不过也没办法,只能客随主便,撤吧。
……
刘挷回溱都,一路足足又磨蹭了两个月,等快过年了,这才带着路上遇到的一些投效之人回去。
要过年了,谅项祤再怎么怒火冲天,也不能在这时候杀他。
而只要过了头一茬,以后就不会有事了。
至于项祤会把他怎么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只要不是要他死,他都认了。
哪怕他要那溱都,也可以交给他。
……
结果却与想的完全不同,虽然项祤那脸黑得跟炭似的,杀气更是犹如一把把利剑,隔着老远就要给他来个万剑穿心。
但终究没有动手,而且是笑脸相迎,哪怕笑得异常狰狞,一副会在下一刻掐住他,如鸡一般扭断他脖子的样子。
刘挷寒气大盛,从心里冷到表皮,再从表皮冻彻骨头。
只是脸上也得堆起笑脸应付,同时硬捱那哥俩好似的,拍得山响的巴掌。
肩膀后背都是火辣辣的疼,但疼好啊,疼说明他还活着。
“项将军,小弟……”
项祤巴掌连拍是拍,“什么都别说了,某家说话算话,一言九鼎,当初大家商定的是谁先拿下溱都,谁就是王,如今恭喜刘将军了。”
“不敢不敢。”刘挷忍着疼硬挨,他手下有人气不过,也只能捏着拳头转过脸不看。
没办法,是真打不过。
项祤冷笑,“有什么不敢,甭客气,你多日不回,我们就没有等你,先行商量了封号和封地,地图和文书等下送你那边,你看看是不是合适,要改趁现在,等新年时宣布以后就改不了了。”
“啊?”
刘挷呆滞了,他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一时没明白。
“行了,走走,我们兄弟先去喝一杯。”
“将军请。”
……
一顿拎着心的酒宴过去,刘挷应酬完各种虚情假意的,拿着地图和文书回营。
看过以后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没死。
当初商议,先拿下溱都者为王。
但没有说过,其他人要以这个王马首是瞻,更没说过其他人不可以称王。
现在,各路义军统帅,大大小小的都封王封爵了。
他这个先拿下溱都的人,虽然也是王,但这这许多王里,也就不那么扎眼了。
刘挷松了口气,转而大笑,因为感觉到了天数。
项祤为了面子和口碑,真的没有杀他,反而承认他是王,虽然把他撵出了溱都,但他仍然是有大片领地的王。
刘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他有一种冲破束缚,破茧而出的感觉,一种草莽大蛇生脚化龙的感觉。
……
(凌海国历350年)新年后刘挷去了领地,而溱都很多人都追随他走了,因为担心项祤会大开杀戒。
所有人都知道,他恨溱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守信用,会在人投降后再杀俘。
项祤还真的做了,烧了溱都,然后才返回濋地当王。
一路上行军都慢吞吞的,所过之处皆要尽力款待。
项家军到处得意洋洋的炫耀,趾高气昂,似乎完全不知道,人家不是崇敬他们,是怕他们,他们在别人眼里,就是作威作福的混蛋。
溱都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溱国建设了几百年的王都,能够容纳百万户的巨大城池,溱帝耗费六国人力物力建筑的奢华帝宫,延绵几百里的宫廷院落,全部毁于一旦。
……
濋地。
项祤归来,特意穿着王服到范府去见了山崎,眉飞色舞的述说他的丰功伟绩。
山崎没多说,等他炫耀够了离开以后,再次询问范珍,要怎么办。
范珍犹豫不决,山崎见此就没再问。
范珍想到一个事情,“兄长,你是不是要走?”
按照两人的约定,项家为将时,山崎会留在范府,而项家为王时,山崎可以离开。
山崎摇头,“时机未到。”
范珍一个激灵,大喜的询问,“就是说项祤还有机会?”
……
山崎摇头道:“他当南赡部洲霸主之念,你可以绝了,早在他杀溱军俘虏的时候,那条路就被他斩断了。”
范珍连忙追问,“那现在?”
山崎捋须道:“现在他还有活路,只要仍然认濋王,就还是濋臣,什么时候他不是濋臣了,他也就没有活路走了。”
范珍琢磨,“若是濋王禅让呢?”
山崎失笑,“他有何仁德让天下人信服,那是心甘情愿的禅让?
“没有,天下人只会认为那是濋王怕了他,天下人也只会认为是他逼宫。”
范珍强辩,“可那是别人认为啊?”
山崎摸胡子,“那是天下公认,也就可以成为讨伐借口,檄文传天下,相应者云集,他十死无生。”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只有蛰伏一条路。”
范珍头痛,“他怎么可能蛰伏?”
“所以,你要早做打算。”
……
转眼一年,项祤那横千万里的领地,果然因为缺乏官吏,被他打理的一塌糊涂,只能靠征讨掠夺来维持。
而各王之间积累的间隙也爆发了,尤其是六国之王族。
一年打到头,封分的王少了一半多。
灭王最多的就是项祤,他的地盘也最大,但内政糟糕,百姓苦不堪言。
其他王,人人自危,纷纷暗中结盟。
而地处偏远的刘挷成了大家结盟的对象,人人都有和他结盟。
刘挷自己都感觉有意思,他这样还能如此吃香,没说的,还真是天数呢。
……
(凌海国历352年)新年后,对抗项祤的大战爆发。
项祤虽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他独木难撑,地盘被蚕食了无数。
最后他发狠,带着精兵奔袭,以斩首战术,把周围的王一个个灭了,把联军吓得丢盔弃甲,慌忙解散。
天下哗然,瑟瑟发抖,仿佛回到了溱帝时代。
反对项祤的更多了,就连项祤内部也有许多人反对他,逃兵也多了。
项祤就一个字,杀!
范珍去劝说也没有用,被认为反他。
总算还记得两家交情深厚,没有把范家子弟都杀了,不过还是把人都赶走了。
范珍哭笑不得,干脆按山崎所说,带着族人去南海,去大岛上隐居。
……
没了范家帮衬,年底的时候,濋王也扛不住了,把濋国王位禅让给项祤。
这次声讨项祤的就更多了,于(凌海国历353年)新年后再次组成了联军。
双方大战,刘挷的精兵以兵阵万山厚土阵,挡住了项祤的四象阵。
木青龙、火朱雀、金白虎、水玄武,无论项祤如何变阵,无论怎么攻都无法攻破万山厚土阵,最终被磨光了法力,大败而退。
这一战,项祤头一次吃了败战,打破项祤不败的威名,也让项祤受了阵法被破,法力反噬的内伤。
领兵之人,是一名从项祤军中出逃的低级小官,投入刘挷麾下后成为了统帅,韩上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新的帝王在诞生,那就是刘挷。
项祤也看到了,咬牙切齿的誓言,只要有机会,只要缓过这口气,一定带精兵去斩杀刘挷。
但他没有得到机会,刘挷的张军师鼓动联军追杀他,以车轮阵一拨一拨的赶他。
为了让联军下必杀之心,还利用项家那,掠夺天下所获的无数灵石财宝为诱饵,鼓动他们去抄了项家老巢。
财宝动人心,项家很快被剿灭灭了,只有少数精锐逃走,去和项祤汇合。
项祤发下血誓,誓要报仇,血债血还!
双方顿时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杀不死项祤,等他喘过气来,那所有人都得死。
由此联军再没有不同意见,各自都拿出了全部家底。
抽签,一家一家的上,生死各安天命。
输了是命不够好,能笑到最后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南赡部洲的新帝王。
可以说,局势变成了以南赡部洲一洲之力,围杀项祤一家,围杀项祤一人。
……
联军有休息,项军没有,而且项祤不得人心,军心很快就散掉了,一路都是投降的。
只剩下最精锐的项家族兵,他们在项祤的带领下用兵阵不断杀敌。
但没有补给,法力不能持久,只能不断突围,不断逃跑。
而联军却是源源不断的有补给供应上,符箓、丹药、法器。
尤其是刘挷的领地,偏安一隅,无人打扰,无论农业商业都发展的很好。
……
联军一直追杀到年底,联军固然死伤无数,项祤身边也只剩下28位金丹修为的亲兵,还有他的夫人,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虞姬。
而在他们三十个人的外围,有数千万大军,分布在方圆万里之内,层层叠叠的把项祤困在里面。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阵法开启着。
无论何种遁法,都没办法逃走。
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往地下钻,钻到地下的深处,再想办法逃走,但高傲如项祤,死也不做。
只是项祤已经用尽了丹药,经不起一场大战了。
无论他如何天赋异禀,神武盖世,他只是金丹修为,一人敌千军已经是极限,而这里不止一万个千军。
……
是夜,虞姬抓土和泥,生火制杯,凝聚水汽,以水代酒,敬项祤。
项祤哪里又能喝得下去,心中那无尽的悔恨不说,面对虞姬只有无限的悲戚,还有亏对红颜知己的无限内疚。
虞姬展颜轻笑,“霸王,何须如此,这天地间,上有天庭,下有地府,终有那一日,我们会再相见的。”
“说的好,我喝!”
项祤似乎看到了希望,豪气的举杯喝了水酒。
突然感觉有异,拿起长枪暴喝,“谁!”
“老朽。”
山崎隔空,以灵气化了一个虚影来见项祤。
虞姬连忙参拜,“拜见山老,还请山老指点。”
山崎感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老朽此来就是为此。”
虞姬一个激灵,“山老是让我们自行兵解?”
“不可能!”项祤怒喝道。
山崎摇头,“你已经无路可走,就剩下地府了,兵解还能少一些杀戮,少一些因果,多一线生机。”
“胡说,本王定能杀出去。”
“你没那本事,否则你早逃了,你若能逃出生天,这天下仍然是你的。”
“本王……”
“该说的,老朽已经说了,我跟你们的因果已了,告辞。”
……
山崎虚影向项祤和虞姬拱手后就消失了,而大军之外的远处山上,真身也向范珍拱手。
“你我因果也到了,我这就走了。”
范珍躬身拜别,“多谢兄长,兄长一路顺风。”
“唉,你本不该再出来,好自为之。”
山崎在叹息中遁走了,项祤一死,势必掀起一场清算,而范珍又没有避世,因果会立刻找上她。
十有八九,她来不及回岛上去了,会死在归途。
总算,出来的时候,已经交代好了。
范珍眺望良久,看着项祤大旗倒下,长叹一声,带着惆怅离开了。
……
范珍在仆从家将的护卫下,一路飞赶,但却遇上了连日大雨。
范珍起先没在意,继续赶路,毕竟她是金丹修为,又是坐在车厢里面。
不想却还是受了水汽风寒,一下子病倒了。
丹药吃了,但没有效果,人反而越发的迷糊。
家丁护卫无计可施,送她去附近城中求医问药。
结果,当天是除夕夜,医馆也早关门了。
找那种前店后家的小医馆,大夫却说治不了。
好不容易找到大医馆的名医,却发现范珍已经去世了。
……
范珍是被白无常引入了黄泉路,丢给鬼差就去找下一个。
项祤一死,南赡部洲的局势又告一段落,地府清算,鬼差们忙得吐舌头,个个手中都有大把的名单等着他去勾魂。
范珍问鬼差,项祤与虞姬怎么样了。
随行鬼差多嘴的说了,虞姬应该转世为人,项祤应该是入地狱道消除罪孽,以后能不能相见,遥遥无期。
“这样啊。”范珍无奈的摇头,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项祤与二十八名手下组成兵阵,把黑无常大人揍翻了,带着虞姬逃跑了。”
“啊?”
范珍也是傻眼了,这也行?旋即想到兄长山中人说的因果和生机,恍然醒悟。
若项祤执意顽抗到底,就算那时候再兵解,也势必是最后一个死,到时候他就一个人,怕是打不过无常。
但他和他的亲兵一起兵解,那就是共赴黄泉,所以可以组成兵阵,这就打倒了无常,得以逃脱。
因果就是这么奇妙,在想不到的地方发生作用,但事后想来又顺理成章,也难为兄长能算到这些。
实际上,山崎只是预料,项祤若顽抗到底,会再杀上几千上万人,到时候他就是一条死路走到头了。
而若他自行兵解,这部分因果会成为另外的路,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总是有路走了,这便是生机。
……
范珍收拾心情,“那项祤他们会怎么样?”
“遭受地府通缉。”
“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看什么时候抓住。”
范珍听得皱眉,也明白了,这鬼差不是很善解人意。
“好吧,请您告诉我,地府的通缉犯多吗?”
“有很多。”
“都抓到了吗?”
“基本上没有抓住的。”
“为什么?”
“我们没空啊,天天忙的要死,哪有时间去抓人啊!”
“那就任由他们逍遥?”
“不会啊,没有地府庇护,他们最后一定会迷失在阴山,如果不入六道轮回,说不定会永远迷失。”
在鬼差的示意下,范珍注意到了黄泉陆上的鬼物,尤其是集合体,看起来相当恐怖。
“不入轮回,就这样?没有例外?”
“不知道,反正老老实实入轮回不好吗?执念太深,只会产生因果,最终害人害己。”
“你说的对。”范珍感慨道,她就是最好的例子,对家族的执念太深了,否则她可以成仙的。
……
范珍一路逛到酆都城,排队进城,然后被送去见轮转王,获判入天人道。
范珍很惊喜,“我可以成仙?”
“不是成仙,是天人,在凡间来说,就是普通的小民。”
“总之就是去天庭仙界,对吧?”
“对,你虽为商人却一生行善,参政也推行仁政,助项家有推动大局之功,获得一些天道功德,该有此报。”
范珍一惊,“等等,项家是推动大局?他只是棋子?”
轮转王摇头,“没人是棋子,项家是有机会成就帝王的。”
“项家虽为人臣,但在乱世之中,只要能推行仁政,然后功勋卓绝,就可以获得封王,进而令天下人信服。”
“那么,濋王也能心甘情愿的效仿古人先贤,把濋国王位禅让给项家。”
“如此一来,项家争夺天下也就名正言顺了,而仁德之名自然能让天下归心,项家自然能够登上帝位,统一南赡部洲,然后有机会一统天下。”
“是项家自作孽,把位子让给了仁德之人。”
范珍脱口而出,“刘挷?”
轮转王摆手,“不,是任何人,人人都有机会,就看能不能把握住了,那些封分的王最近,但他们不够仁德,不是吗?否则溱都投降,就不是向实力弱小的刘挷了。”
范珍参拜道:“受教了。”
轮转王摸着胡子点头,“我受你一礼,也还你一果,你上天后可以报烟雨公主的名号,可以少受些折腾。”
“姬周烟雨?好,我知道了,”范珍摇头感慨,“没想到,天庭还有私…”
“咳,”轮转王打断,“范珍你的时辰差不多了,去吧。”
“多谢陛下。”范珍警醒,拱手后离开。
人间尚且有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祸从口出。
更何况,能掐会算的仙神呢?
……
天庭。
人间一年,天上一日。
范珍上天的时间,距离邾雅上天的时间并不远,不到一个月。
而烟雨公主还没有出关,于是她也被送去了紫微帝君地盘下的静晴公主府。
范珍与邾雅两人见面,不胜唏嘘,倒是有许多话说。
而范珍也拿出大商人的手段,迅速融入静晴公主府。
范珍发现她们都在聊猴子,最近有个天生地养的石猴在东胜神洲,东海地域的花果山出世。
据千里眼府邸那边说,那猴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而据小道消息流传,那猴子是天庭的灾星,搞的玉帝心情很不好。
相对的,玉帝心情不好,很多人的心情就好了。
包括紫微帝君这边,都等着看热闹。
具体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天庭广大,天人虽多,但分布广大,总体上冷清的很,也没什么活动。
要是没有乐子看,真不知道该怎么熬。
……
人间。
山崎返回不周山,与谷灵儿和杨川继续过日子。
刘挷忙了一年,安抚各王,(凌海国历355年新年)才正式称帝,然后派人送来大堆礼物,还赐封他为护国法师。
山崎回绝不成——那些人不敢收,不得不亲自跑一趟帝都,把东西都扔刘挷寝宫里。
刘挷和他的美人,半夜被砸醒,吓得不轻。
刘挷为了有一个安稳日子,也就绝了心思,第二天就撤回了圣旨,不再打山崎的主意。
不过已经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去了,传说还是留下了,因果也就种下了。
……
刘挷的王朝虽然施仁政,但并没有太平,围绕帝王之位,开启一场又一场的争权夺利。
他称帝后按约定给大家封王,然后又担心作乱,猜忌之下,引发战乱。
由于百姓向着他,他没几年就平定了诸王之乱。
只是大约是他不讲信义的报应,他身中留矢,等发现是毒矢的时候,他已经没救了。
待他去世(凌海国历362年),他妻子借他威望专权。
这吕太后活着的时候自然是权倾天下,吕家在朝中也一手遮天。
刘家有人偷偷来找山崎,希望他匡扶天下。
山崎见了他,劝他回去等着。
这事情是刘挷欠吕后的,也是刘家欠吕家的,因果不到谁也管不了,总不能杀了太后吧?
……
十年后,吕后派人来找山崎,她要长生不死。
山崎告诉来人,他没有长生不死的药,只有一个长生不死的方儿,那就是修道。
吕后想长生,必须假死退位,归隐山林,做一个风餐露宿的山野苦修,方能体悟天心。
至于能不能成,也不在他,而在修行者自身,看其有多么的舍得。
舍下越多凡尘事,越有可能成就长生。
若能全放下,就肯定能长生。
若放不下家国天下,便是如溱帝那么威武,也无法长生。
……
吕后信了,但也不全信,派人来磨。
山崎只当是炼心,抱定说辞,也就不多管。
反正对方身份是使节,名正言顺,因果不多。
如此五年(凌海国历377年),吕太后死了,吕家自然就压不住了,先发制人要谋朝篡位,结果被刘挷的老臣联合打败。
时间是正月十五夜,新帝为了纪念,每年搞活动,久而久之就成了节日,并由商队传遍各地,给正月添了一份大热闹。
……
局势虽然稳定了,但诸王侯仍在。
不过新帝推行施仁政,以德服人,压得诸王没办法反。
在位二十多年,为刘氏挣得了大量民心,也压低了诸王领地的面积,扩大了直辖之郡的数量。
再后来的帝王,为了统一各王侯治下之民的民心,进一般压制诸王侯,把儒术给搬了出来。
用君君臣臣收拢民心,统一皇权。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有心人做了另一种解释。
君的臣是臣,臣下臣则是臣之臣,不是君之臣。
皇帝能管大臣,但不能去管大臣的家将,否则就不是一个好皇帝,更不是君子。
而是一个阴险的小人,天天以小人之心,去揣摩大臣心思,为此不惜控制大臣的家将。
皇帝对此很是头痛,道理上是这样说没错,但若家将替主子背锅,这就没完没了了。
……
天下大乱的根源,就这么种下去了。
不过先到的是皇权集中的果——皇帝专横无人能治,宗老族老都不能管,否则会被扣上谋反,夺位等帽子,一个不好就是幽闭终身。
敢治皇帝的只有权臣,但也吃力不讨好,前车之鉴,终一朝荣耀无比却全族被清算。
到后来权臣都成了外戚,跟皇帝那是一荣俱荣,最终外戚欺上瞒下的弄权,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的野心在满是迎奉的话中,彻底爆发,兵发东胜神洲的西部,对周朝后代的国度动手。
他们不是对手,只是周朝后代的国度还有北俱芦洲那边,双方本来不对付,但终究是姓姬,现在面临姓刘的打击,自然就结成了同盟。
于是三大洲的战火就点燃了,而姬家走的是道门路子,刘家走的是儒道路子。
换句话说,是元始道尊系打太上道尊系,通天道尊是把肚子笑疼了。
元始道尊却也没办法,这是因果。
当年因为溱帝习有截教功法,引导因果,一个没入门的阐教弟子去刺杀溱帝。
后来他入了刘挷麾下,助刘挷夺取天下,最终打败了项祤。
虽然因果纠缠,他最后没有修得长生,但去了地府以后,还是由于功德而上天成了天人,将来会是阐教弟子。
这因果牵连深广,也算是佛门大兴的天数之一部分,毕竟是道门内斗,此消彼长嘛。
另一方面,这也是儒门逐渐代替道门的天数,因为人间的帝王越发道德不起来了。
为了争权夺势,为了保住权势,绝大多天子都当不成君子了。
因果纠缠,不可能过120岁大限,更不可能长生。
教化天下之道,这重担,由道门转移到儒门。
道门仍在,但道无为,不做也就没有人知道,也就不被人看到,顺其自然的隐于世间。
至于什么时候消失,那就天知道了。
也许几千年吧,道门虽然还在天地间,但却会变成传说。
道,无为!
……
战火烧了二十多年,姬氏那边虽然被灭了几个国,但并没被打垮,刘氏这边也还活着,但民生困顿。
刘皇帝也老了,这才幡然醒悟,那都是身外之物,苦的是双方的百姓,死的是一个个生命。
双方停战,但并没有谈和,仇太深了,根本没有谈的余地。
(凌海国历468年)刘皇帝到不周山城找山崎问道,山崎告诉他,他因果太多,不可能长生,哪怕假死退位,也不可能长生。
这大约是受了打击,越加贪权怕死,回去以后乱政,残杀大臣,连儿子都诛杀,认为他谋反。
以至于死后,顶替他位子的新帝只有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当皇帝,那是多么的难熬啊。
以至于他二十一岁就早早的病死了,大约是不想留在这个冷酷的世界。
刘氏又一个新帝被权臣扶上了帝位,但又因为失礼仪,无能力而被权臣所废,只当了二十七天的皇帝。
稍后,权臣又扶上了一个新皇帝。
儒道的弊端尽显无遗,但皇朝内部已没办法扭转了。
……
与此同时,姬氏看刘氏衰弱,觉得时机到了,再启战端。
而刘氏这边确实内斗难休,新帝和权臣斗,和百官斗,权臣和新帝斗,和百官斗。
战事一败再败,(凌海国历489年)刘氏皇朝的权臣,那顶梁柱死了,内斗更加剧烈。
等刘氏这边剿灭了权臣的家族,姬氏也收复了所有失地。
只是百姓少了很多,除了死去的,都是离开了故土,要么回转不周山,要么向更远处扩散。
在西牛贺洲的,往西融入西牛贺洲各尊崇佛法的国度。
这些国家受佛门庇护,从上到下都是佛的信徒。
国家的王位传承稳定,政法温和,人口众多,大部分土地都不肥沃,但有法术在,出产也足够吃。
百姓人人向佛,想着死后能去佛界,对物质要求不高,对苦难安之若素,对外界少有关注。
来到这些地方的人,他们不是当地人,缺少耕种的土地,所以只能利用一技之长生活。
没技术的,往往选择经商,他们的商队把当地特产,尤其是佛经传到了各方。
在北俱芦洲的,往北融入北俱芦洲的部族。
各部族不缺土地,缺人,缺知识。
原本受姬氏那些国度打压,变成了借助这些有知识的人,各部族快速发展。
在东胜神洲的,多去了生活安静的凌海国。
南赵、南高、大琻,吴人的纷乱并没有完全停息,并且由大琻扩散到北方,促生了不少部落国。
算起来,九千万里的土地上,万国也许还没有,但万城应该是不止。
南赵有赵瑾压制着,虽然发展出几百个势力,但都还承认是赵人,表面上也尊王令。
最起码,王上所过之处,会以王礼相迎,不过王上平常也不敢出王城,担心暗地里被谁干掉。
吴人势力在南赵仍然是叛军,有正统,非正统两系。
正统的是各个吴王,现在有上百个,非正统的组成松散的联盟,盟主是陆尚仁,不过他也只是名义上,管不了。
南高国也仍然在,但演变成十多个南高国,各自认为身是正统,同时也有许多势力。
尤其是吴人的势力安插其中,让南高人很不舒服,但局势不由人,只能先不管。
大琻现在是名存实亡,但却形成了许多部落国,他们互相联盟,一直延伸到北方。
是部族都能加入,通商,战斗,学习,攻伐,干什么联盟都不管。
虽然国土看起来是增加了,但很多地方不属于他们,有许许多多的势力,尤其是赵人势力。
不过由于大琻也不是原来那个统一的大琻,赵人想报仇也找不到目标,整体局势上还好。
大家一人一个或几个城池,就这么精耕细作的过日子。
因为照顾的细致,地盘小也好监管,百姓们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
不得不说,其中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佛门的功劳,是佛法让百姓们人心思定思安。
虽然说如果崇敬道门也一样,但现实没有如果,现在的东胜神洲上,大部分百姓就是向佛的,大部分学子们也学的是佛儒。
……
刘氏眼看姬氏收复失地,借着商队,采用近攻远交之法,说动东胜神洲的许多势力,还有北俱芦洲的许多部族,联合一起攻姬氏。
说来也是因果,是大周与大赵的因果,是大周与北俱芦洲部族的因果。
三十多年后,(凌海国历521年)历经两代刘皇帝,姬氏的国度被全部平定。
主要以道家策略治国的国度,被主要以儒家策略治国的国度彻底打败了。
无为,被功利打倒了。
在世人眼中,这就是道家策略治国的失败,儒家策略治国有优势。
功利,能够利用人心的弱点,更好的统治国家。
而刘家的帝国,北至北俱芦洲南方,东至东胜神洲西部。
西至西牛贺洲东部,那是一些姬氏族人逃过去,他们追杀过去的,夺了一些领土,然后被佛门僧人挡住了。
……
刘氏一时没了外患,刘皇帝也懒政,让宦官钻了空子,与外戚联手,把持朝政。
战争的阴影虽然散去,但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好过。
等他去世了,新帝继位,正好新帝又是个昏庸懦弱的主,能被后妃逼着杀儿子,宦官与外戚更是无法无天,百姓苦不堪言。
他死后,权臣们商议着挑选出了新一任皇帝帝,与他差不多,这样权臣们才可以无忧无虑的继续祸害。
这位新帝死后,又挑了个小孩继位,结果14岁就病死了,早早的躲去了地府。
再继位的是个两岁孩子,权臣自领摄皇帝。
二年后(凌海国历565年),权臣废帝自立。
……
天下哗然,刘氏王族派人至不周山城找山中人。
山崎自然没出山,他才不想沾那因果呢。
告诉他们,刘氏的民心还在,因果未尽,会有转机。
山崎关心的是妖的问题,最近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妖在东海一带闹事。
抢了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结交各方妖怪。
给天庭添堵,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有点好奇玉帝会怎么办?能进出东海龙宫的妖怪,也只有天庭派人下来了吧?
山崎等着看戏,结果等的是太白金星下凡招安。
得,玉帝这是玩什么啊?
……
人间,凌海国历580年。
经过十五年征战,刘氏靠着民心,靠着家族中人合力,靠着刘氏王侯的老底子,又把帝位夺了回来,并建立东都。
只是东胜神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的领土都没了,南赡部洲上也有了许多势力和草寇。
追究起来,那就是失掉的民心。
……
新登基的刘皇帝用了十二年再次统一南赡部洲,然后推行仁政,不过只安定了三代六十多年。
然后还是老问题,又出现外戚专权的局面。
之后的三十多年间,皇帝个个短命,成了外戚权臣轮换着玩的摆设。
还有百日婴儿被抱着登位,然后八个月之后,不满周岁就离世的悲剧。
(凌海国历676年)好不容易,一个刘皇帝等到掌握他的太后死了,终于亲政,反手灭了太后全族。
为了对抗外戚,把宦官的权力抬了上来,但他死的早,没有撑住,朝政又落回外戚权臣手中。
二十二年后,(凌海国历698年)又出现一个2岁登基,3岁去世的皇帝。
然后是一个刚登基不久就被权臣杀死的9岁皇帝,接着又换了一个才消停。
皇帝整个就成了摆设,换着玩就是了。
……
不周山城外。
山崎打发走来通报的特使,忍不住摇头感慨。
这年头,皇帝居然混成了极度危险的工种。
……
短命就不说了,被权臣摆弄着的孩子,更让人觉得可怜,甚至可悲。
但这就是刘氏皇朝的因果,是刘家子孙的因果,也可以说是儒家策略治国的因果。
皇权无人制衡,落到谁手中,谁就独尊天下,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有死亡,才能结束,才能推动轮转。
想要唯我独尊,坐上皇位的人很多,想要权势地位的人就更多了,无数的争夺,产生无数的因果,无数的罪孽,无数的恶报。
不停的争夺,就是不停的杀戮,不停的死亡。
首当其冲的,就是刘氏子弟,用自身的寿数去填,用子孙的命去填。
还不够,就是江山社稷。
如此而已,还没的救,救了不但没有好处,还遭怨恨。
原因依然是那六道轮回,今生短命横死,说不定下一世,或者几世以后,可以做个富贵闲人,甚至有机会当天人。
救他这一世,有大概率会折损他将来的福缘运道,让他一直在苦海中打转。
同时,乱的不是他一人因果,还有他牵涉到的因果,一个牵一个,难以算清楚,几乎无穷无尽。
这其中的功德和罪孽,实在难以把握。
所以若是能只是在旁边看着,那就别插手。
……
山崎思索着,仰头望天。
在那亿万里之外,东胜神洲的天上,石猴正在跟天兵天将干架。
他不满意弼马温的官,反下天庭,让玉帝封他做美猴王齐天大圣。
这称号真是够大的,玉帝自然要拍他。
问题在于,虽然天庭大将都在放水,但这猴妖确实也有些本事,至少打巨灵神没问题,然后他对于三界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
他不明白,世上有许多可以一巴掌拍死他的存在,也不明白天庭的体系。
这猴子根本什么都不懂,更不明白什么叫做官,不明白什么叫熬资历,只想着一步登天。
这就奇怪了,他的本事哪里来的?
若是自己悟的话,那他的心性不对。
不该如此跳脱,应该平凡,无为。
若是高人教的话,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三界的常识。
若是捡秘籍自学,这秘籍的因果不可能一点都算不到。
如今却是,非道非佛非魔,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真是奇了怪了。
……
人间。
刘皇帝足足忍了十三年,等到太后死了九年以后,(凌海国历714年)才在宦官们的帮助下,铲除了权臣,自然是全家都铲掉了。
只是却再也抑制不住宦官的力量了,宦官与百官,与新的外戚权臣的争斗,令朝局越发的混乱,吏治越发败坏,民心大量流失。
而他连儿子都没有留下就死了,不是他不能生,实在是生不出来,生出来也活不了。
继位的新帝更压不住——本就是故意挑选了一个废物来当皇帝。
谁当皇帝是上一任皇帝说了算,但让皇帝什么时候死,是宦官与权臣说了算。
坐皇帝是要名正言顺,但名正言顺的皇帝死了,那挑选皇帝的事情,自然名正言顺的由把持朝政的权臣来做了。
……
刘氏皇朝上面一片歌舞升平,下面的百姓则处于水深火热,走投无路,自然就是官逼民反,盗匪丛生,剿杀不尽。
到凌海国历740年,南赡部洲各地都喊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
不周山城外。
由于后来的刘氏皇帝都没到想要长生的老年——当真是没有来得及打扰,就先去地府报到了。
山崎倒是很清闲,不过他也没出去,就宅在家里清修,等了结与刘氏的因果。
虽然足不出户,但通过商队,和刘氏特使,外面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东胜神洲总体是还算是平静的,局部地区虽然还有战事,但少有影响百姓的。
因为势力小,需要人口,所以反而不会乱杀。
凌海国倒是有些兵强马壮的模样了,不过凌锦棠清楚对手不是凡间这些人,所以依旧老老实实的。
北俱芦洲上,那些部落也形成了不少国家,如今也在征战融合着。
西牛贺洲那边属于佛门势力,除了由于因果,被刘氏打翻了不少势力,其他都安安静静的,不过商队很频繁。
南赡部洲的刘氏帝国则是因果丛生,最大的因果就是儒家代替道家。
道家无为,王权之外还有王族宗室,有宗亲族老,王上的仁义道德有问题,宗族可以罢免王上,另选贤能。
国家不是王上一个人的国家,是整个氏族的国家,也是百姓的国家。
王不是去享乐的,而是去受苦的,需要非常努力工作,王上敢放纵享乐,言官就敢喷死他,骂到他气吐血,气到再也不敢乱来。
吏治也是推崇仁义道德,官吏的私心不可避免,但百姓人人都是监督者,让他们难以实现私心。
而儒家虽然推崇仁义道德,但却是有为,最贴切的一句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不仅无法杜绝人的野望、贪婪和私心。
反而让有条件的人,更加有野望,更加贪婪,更家自私。
最自私的就是家天下的皇帝,所以才有那么多事情。
这和皇帝是明君与否无关,是法的问题,表现出来的,就是吏治的问题。
官员可以高举各种名正言顺的借口作威作福,百姓却没办法去监督官吏的私心。
从皇帝到文武百官,绝大多数都是嘴上说仁义道德,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心计毒辣,完全不顾后果。
百姓与家奴,牲口无异,要老实听话,要耕田养马交税,要做足劳役。
然后想起来了,就多施舍一点,但要记得感恩戴德。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不能像道家一样,真正崇尚仁义道德呢?
这就是因果,导致谁不这样,就会被挤出局。
皇帝为了保住皇位,妃子为了保住地位,保住子嗣,宦官为了保住地位,保住财富,权臣为了保住地位,保住权势。
以及所有人都有的一个原因——为了保住小命,所有人不得不自私,不得不装仁义道德,不得不心狠手辣。
不是不想仁义道德,是真的做不到。
这就是因果,导致皇帝和权贵,还有官员们,没办法修道长生。
道家自然而退,儒家自然而进。
儒家不是没有仁义道德,若给儒家一个没有那么多因果纠缠的世界,那也能像道家一样,拿仁义道德来教化所有人,然后小心的挑选好每一任皇帝。
但没有如果,因果上就是如此。
天数就是让皇朝无法长久,让享受荣华富贵的皇帝和权贵们无法长生。
让他们在掌握人间权势,在享受荣华富贵,拥有无上风光的时候,要承担因果。
……
想要长生啊?完全可以啊。
放下手中的一切俗事,放下心中的所有野望,甘于平凡,甘于当一个山野之人,那就有可能长生。
但也只是可能,还有因果与功德。
总之,荣华富贵与长生不死,二者只能选择其一,否则永远只是一时的长久。
……
那边黄天当立,山崎这边也想明白了。
不用卜算都知道,那是因果之下的道门反扑,不是太上道尊的授意,只是修道之人。
而天数上,这事情成不了。
山崎不再多想,继续琢磨妖猴。
因为妖猴现在又上天了——玉帝居然答应了他,封他当一个齐天大圣。
玉帝自然不会是脑子坏了,自然是这妖猴有大问题。
唯一可能就是道门衰退,佛门当兴。
这猴子是佛门的棋子,他后面是佛门的教主,十有八九是准提佛祖。
估计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搞出了似是而非的功法。
也幸亏这猴妖能练成啊,天资就是好啊,根脚上估计也不会差了,大约是什么神兽后裔之类。
对了,他拿的如意金箍棒,也是定海神针,莫不是跟大禹王和无支祁有关系?
山崎琢磨不透,这里面的因果依旧不对劲。
……
天庭,瑶池。
广大的宫殿里只有玉帝和王母两个人,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玉帝来做王母娘娘的思想工作,让她贡献出蟠桃园。
“陛下,本宫就当没听到你说的这些,你走吧。”
“这是因果,你能怎么办?”
“是陛下与佛门的因果,休要牵扯到本宫,你怕那准提,怕丢了玉帝尊位,本宫可不怕。”
“娘娘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那猴子什么修为?金仙未满,还齐天大圣?便是大罗金仙亮这旗帜,本宫相信,你也能拿天书灭了他。”
玉帝施展法术隔绝天地,“好吧,也不瞒娘娘,那猴子实是五彩石所孕化,虽无补天的功德,却有补天的因果。”
“什么!”王母娘娘吃了一惊,顿时安静了。
玉帝感叹道:“非是朕要答应佛门什么,实在是佛门当兴,居然找到了这个东西,因果之深,别说朕了,三位道尊也牵连其中。”
王母娘娘咬牙,“补天之因果,天地都欠他的,但女娲娘娘怎么说?”
玉帝摇头,“朕不知道,娘娘若不怕因果,可以去问问。”
“休要激本宫,此事太大,容本宫考虑一下。”
“那是自然,但娘娘莫要误了天数因果,否则不但还不上之前的因果,怕是以后还有纠缠。”
“本宫明白。”王母娘娘拍桌子,“罢了,就给那泼猴。”
玉帝点头叹道:“如此甚好,此劫之后,天庭当又有万年的清净。”
王母娘娘冷笑,“清净?你想过佛门没有?佛门借此大兴,佛压道,天庭想清净,只有不断的退让,哪会有清净可言!”
玉帝抚须苦笑,“朕的意思是,不会有大事。”
王母娘娘摆手讽刺,“算了,不必再说了,你本就是个得过且过的。”
“哼!”玉帝顿时拂袖而去,这是山崎当年数落他的话,听着就不爽。
王母娘娘没挽留他,连天庭的根本都拱手让给了佛门,这帝王做得,难道不觉得窝囊吗?
固然这能保住帝王,但在别人心中的地位呢?
往后,谁能看得起天庭!
……
玉帝旨意一出,让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掌管蟠桃园。
天宫上下顿时目瞪口呆,纷纷质疑,议论纷纷。
招安妖猴为弼马温,可以说没什么问题。
因为没有人肯出力去降妖嘛,没办法动武,自然只能哄上天来放着了。
弼马温那芝麻绿豆大的官,给个妖猴也蛮有趣的。
妖猴反下界,大家也嘻嘻哈哈,奉旨捉拿,只当是闹着玩。
很正常啊,任谁一天到晚趾高气昂的,认为自个多威武,结果知道自家官帽子其实矮得不能再矮了,那还能不恼羞成怒的跑吗?
若是还能有脸待在天庭继续做官,那才不正常呢。
妖猴要当齐天大圣,封他一个,也没什么问题。
就当看戏了,等着那个乡下土包子,知道天高地厚,自行撤去封号,那脸色一定很好看。
可让猴子去管蟠桃园,这实在让人摸不透心思。
不是说看管蟠桃园是优差,只是蟠桃园也是重地,不是没人要的官位。
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那妖猴。
玉帝这么搞,是打算以后都这么不按常理安排人?
那他们以后该怎么工作?难道是会闹的孩子有吃的?
没错,议论的是玉帝乱了朝纲,坏了秩序。
玉帝自然听见了,但只能当没听见,他也是没有办法。
那妖猴是五彩石所出,因果牵连广大。
女娲娘娘用五彩石补天,救了天地,救了天地间的一切。
这因果,上牵涉各位教主,下牵涉天地一切。
道门不想结更多因果,也是道无为,没有渡化妖猴的意思。
佛门却不在乎因果,还想着借此些因果,正好普渡众生。
于是正好成了道退佛进,也应了佛门当兴的天数。
妖猴出世,成了花果山水帘洞之主。
无忧无虑的戏耍多年后,明生死,为求长生,造筏出海去学拜师学艺。
准提佛祖又是风浪又是指引,让其拜入了他所化的菩提老祖门下,练就了一身本事。
但没有跟他说地仙界的诸多常识,就把他放出来了。
无知的妖猴,一路撞缘。
打败了占领花果山的妖怪,赌赢了东海龙王,与各方大妖怪相交,在妖怪中称王。
这可以说,都是因果。
天庭也在其中,招安妖猴就是让他到天上来享福。
至于官位,他是妖,只能挑最小的官位给他。
他反下天庭,要称齐天大圣。
可以,论因果,他确实当的起。
就算这样,天庭还是欠他的,而为了尽快了结因果,只能给他给多,让他反欠因果。
这就是欲先取之,必先与之。
……
美猴王拿了令牌,开心的进了蟠桃园。
作为一只猴子,面对满园桃子,还能干什么?
王母娘娘看得清楚,于是打着蟠桃盛会的名义,让七仙女去蟠桃园采摘蟠桃待客。
美猴王已经偷吃了许多蟠桃,怕她们发现,就一路陪同,拉着她们闲聊,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只是,美猴王听说他没有品级,没有资格去赴蟠桃盛会,顿时大怒,定住没有防备的七仙女。
抢了许多蟠桃带走,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的去大闹蟠桃盛会。
吃了仙果仙酒,然后打包带走。
醉酒之下跑错了路,进了兜率宫,偷吃了仙丹,然后又洗劫了丹房,接着冲出南天门,逃回花果山。
……
人间。
山崎也从妖怪那里收到消息,玉帝让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掌管蟠桃园,然后孙悟空把蟠桃园祸害了,不但搅乱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还抢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玉帝派天兵天将去花果山拿人,花果山则邀请各方的妖怪去助拳,酒肉管够,有仙酒仙丹招待,还有一个蟠桃享用。
不说别的,山崎先汗一个。
让猴子看蟠桃园?玉帝的脑袋是怎么想的?
好吧,蟠桃盛会也就是唬一般神仙的,蟠桃那东西其实就看着好,上面全是因果。
九千年的蟠桃,就是二万七千年的仙气,二万七千年的因果,不吃也罢。
但然后就是问题了,太上老君什么人呐,抢他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故意让人抢的。
而能这样,只有因果。
而能与太上老君结下因果,这里面的水,深不可测啊!
……
山崎没去淌浑水,也阻止了来邀请他一起前往的蛊雕小姐去淌浑水,然后用飞鹤术传书给天蝎,结果发现天蝎那笨蛋已经跑了。
无奈,念在多年的交情,只能亲自走一趟,希望能把那白痴抓回来。
……
东胜神洲,花果山。
山崎一路占卜没找到天蝎——也不知道他遁地是怎么走的,许是地气干扰了。
干脆加速前进,先来一步堵他。
结果一看,好家伙,全是来助拳的妖怪,整个是一场动物大聚会。
整体就一个字,乱。
本来也许是仙境似的花果山,现在嘛,离厕所就差一步了。
再有个一年半载,植物肯定长得好。
住就不必了,得当心脚下。
山崎也没进去,就在门口看。
为免被共处过的妖认出来,还戴了顶草帽。
等了三天才等到人形的天蝎,一身白色的书生袍,风度翩翩的样子。
山崎拦住他,抓着就掉头。
“跟我走。”
“兄台你谁啊?”
“是我。”
山崎无奈的露脸,并施法隔绝声音,以免暴露。
天蝎大喜,“山中人,你和蛊雕也来了?”
“就我一个,我是来带你走的。”
“为什么?你难道怕天兵天将,不能吧?”
山崎没好气的说道:“我怕老君,你傻啊,那是一般人能惹得到的吗?”
天蝎不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面水太深了,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停,停下,”天蝎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们得去通知里面的妖怪。”
山崎点头,“难得你还讲义气,不过你不用去了,我这几天都看了,里面全是因果,绝大部分都是作恶多端,罪孽深重。”
天蝎摇头,义正辞严,“那也不行,你要走就走,我得去通知他们。”
山崎点头,“好,你既然执意要去,那就去吧,如果你这次真死了,我会找人给你做场法事。”
天蝎顿时急了,“喂喂,你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就这么看着我送死?”
山崎摸胡子,“我都从不周山城到东海来拉你了,可你执意要冒险,我能怎么办?我们的因果就那么多,我们的交情还没到同生共死的地步。”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去就记得,别吃任何东西,否则必死无疑,告辞。”
天蝎不满的拉住山崎,“喂,你也太绝情了吧!”
山崎叹道:“这跟情分无关,是他们自大贪婪在作怪,自以为能胜天兵天将,贪仙丹仙果仙酒,也是他们平日里,作恶多端养成的习惯,以及该有的劫数。”
“再说一遍,你若去了,千万别吃任何东西,那都是因果,沾了必死无疑。”
山崎说完就遁了,天蝎无语,看着花果山那满山的群妖,咬牙还是去了。
……
上岛通名,领了仙果,记得山崎的话,没吃,随便给了一个认识的妖怪。
被他带着往里走,去水帘洞外见老朋友,顺便拜见岛主。
水帘洞在瀑布之后,不过此时已经用法术把瀑布分开了,出入方便。
瀑布下的平地上,正在饮宴,其中有不少当年攻打大周朝的妖怪。
当中是个妖猴,穿着一身奢华的战甲,很是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用他说话,就有人帮他介绍,然后拉着天蝎喝酒。
天蝎记得山崎的话,没有吃东西,拱手拜见,“见过道友。”
“嗯,某家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有礼了。”
美猴王有些不满,他被奉承惯了,自认高别人一等。
天蝎也是个傲气的,不甩他。
拱手环礼,“各位,我刚才见到山中人了。”
“他也来了?”
“好啊,有他在,必能打赢。”
“他人呢?”
天蝎再次拱手环礼,“各位,他说花果山有一场大劫难,各位赶快离开,否则难以生还!”
“啪!”一些人吓得把手中酒都打翻了。
“笑话,何人如此妄言!”也有人不屑一顾。
天蝎拱手环礼,“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各位保重。”
“等等,”美猴王跳了出来,“你所言那山中人何在,请他出来一见!也让老孙看看,他是不是如大家说的那样有本事。”
“大圣恐怕有所不知,山中人曾与群雄一起灭了大周。”
“什么叫灭,不过是堵门而已,换谁谁不会。”
“那怎么没看到你?”
“我当时有时,等我忙完了,你们都打完了。”
“好了,你们聊,我走了。”天蝎向美猴王拱手,然后摇着扇子走了。
美猴王气得抓耳挠腮,旁边有小妖支招,是不是把人扣下,被瞪走了。
猴子不傻,无论如何来者是客,客要离开,便没有强留的道理。
本来想走的妖怪,见次面面相觑,谁也不好意思这时候告辞离开。
有巴结的,拿着酒上去,“大王,不用理他,喝酒喝酒。”
“对对对,如此美酒,他们不来,是他们的损失。”
“好,来,干杯。”
……
另一边,天蝎走到外面,刚想飞走,一道金色的巨大墙壁从天而降,一下堵住了去路。
连忙看旁边,发现左右都有,连后方也有,巨大得隔着老远都看到。
“不好!”
天蝎一个激灵,立刻遁地狂奔,但撞入了一张金色的网里。
网不是实体,穿过土层,把整个岛都网住了。
天蝎脸色变得难看,这是天罗地网,是真实的仙器,那么这次来的就不是灵气分身了,而是真的天兵天将。
……
岛上群妖也看到了,纷纷冲击,有放兵器的,有放法术的,打在墙壁上也只是荡起一层波澜,然后就如石沉大海般,带着水花消失了。
美猴王跳上半空爆喝,“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出来,跟你孙爷爷大战三百个回合。”
“泼猴,这天罗地网,只是让你们不能逃走,稍后本座自会打得你跪地求饶!”
来的是一个手持三尖枪的武将,腿边跟着一条看起来就神勇的白毛细犬。
后面是一群将士,个个悍勇的样子,不但拿着各种兵器,还背着弓。
正是二郎神与梅山三圣,还有几百个草头神。
他们早就到了,一直在布置天罗地网,留意岛上的动静,排兵布阵,商量怎么一网打尽。
听说天蝎跑来劝群妖离开,这才匆匆定案,过来开打。
……
美猴王不认识杨戬,气恼他来捣乱,眼珠一转,指着神犬指桑骂槐,“哼,真是一条好狗啊,你是何人!”
“哈……真是一条好狗!”
“确实是条好狗!”
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还有些不明白的小妖纷纷大笑。
认出来杨戬的大妖们却纷纷傻了,吓倒了一片。
“杨、杨戬!”
“是二郎真君!”
“真君饶命,饶命啊!”
“小妖只是来玩耍的,从没想跟天庭作对啊。”
“是啊是啊,求真君爷爷饶命啊!”
眼看群妖哆哆嗦嗦跪了一地,美猴王大怒,“都起来,你们怕他作甚!”
有妖怪倒戈,“妖猴你休得无礼,你眼前的乃是截教弟子,肉身成神的二郎显圣真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好了,都别说了,”杨戬冷声道,“本座与那婆婆妈妈的玉帝老儿相来不和,他的破事,本座也懒得管。”
“不过本座受舅母不少因果,她的事,不得不管。”
“凡是喝了蟠桃盛会所用仙酒,吃了仙果,吃了蟠桃的,今日就免不了兵解。”
“这是因果,躲不掉的。”
“狂妄!”
美猴王耐不住了,当先动手。
抖手就是一棍压顶,法力从如意金箍棒上溢出,猛击杨戬一群人。
杨戬挑眉,单手一抬三尖枪,以枪头对棍尾,一下冲破了压下来的法力,枪尖继续,就势把美猴王连人带棍挑开。
美猴王冷笑,回棍在腰间换过,变招横扫,同意法力溢出,意图把他们都扫飞。
杨戬失笑,抖枪,以枪尾迎击,刺破了棍上法力。
“着!”
美猴王全力一击,正击在枪尾,却发现力道不对。
“铛!”
巨响中,三尖枪枪尾被打得飞了起来,但只是枪尾,枪头却在杨戬的操控下顺势是下压,直劈美猴王的脑袋。
杨戬看似轻松,其实也很意外,这妖猴的力气,还在他想象之上,他的手都震麻了,用处全力才压住这一撞击,没有让三尖枪被打飞。
美猴王招式用老,只得侧身避开,同时收棍,准备迎接三尖枪的拨击。
却不想,杨戬根本控制不住三尖枪,干脆就不控制,直接爆发强打。
……
“轰!”
强劲的仙力打出,一击便毁了半个岛屿。
花果山塌了,水帘洞没了,满山妖怪死了一半不止。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酒宴会场,这就成了动物们的墓场。
天蝎也是倒霉蛋之一,总算他壳厚肉粗,没死。
感应到天罗依旧完好无损,地网却被打出了一个大缺口,正在迅速恢复,连忙土遁了。
开玩笑,那是杨戬亲至啊。
他虽然没有吃蟠桃盛会的东西,但他记着山中人的唠叨,他住着截教弟子的洞府。
这因果,鬼知道能不能扯得上。
总之,还是快些跑才好。
早知道就不该来,还是山中人那老鬼机灵,真是会躲。
……
“不!”
美猴王眼看家园被毁,猴子猴孙死了不计其数,暴怒之下拼命攻击。
二郎神不跟他硬拼,只把他带出了天罗地网,免得再把天罗地网打破了。
其余人会意,开始追杀妖怪。
天蝎也没有逃掉,被梅山六圣之一的郭申将军率两百草头神的兵阵给困住了。
山一般的巨大蝎子,被无数藤蔓捆了,逃都没法逃。
天蝎左扭右突,就是冲不破。
听得人家商量怎么剥壳取天蝎珠,天蝎慌了,“山中人,你不够义气,我要是死了,我就去阎王殿告你,我……耶?”
天蝎话没说完,发现换了地方,在一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就是煞气浓郁,浑身发寒。
“快放我出去。”
说话间重见天日,不,重见地下洞窟,顿时大喜。
山崎摸了摸血灵戒,“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知道了,多谢多谢。”天蝎拿出大把的丹药往嘴里塞。
“这不是谢的问题,你跟草头神的因果算结下了,二郎神迟早找上你。”
“你可别吓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话虽如此,天蝎的紧张却一目了然。
“我是认真的,你别在凡间厮混了,早点飞升吧,修为不够,就去找周烟雨,只有成为天庭在籍的仙兽,才能躲过去。”
“这个,我再考虑考虑。”
山崎没好气的说道:“面子和性命,你自个斟酌。”
“不用你说,”天蝎岔开话题,“对了,你有空还是去救那些家伙吧。”
山崎摇头,“救你已经是极限了,就这样,稍后二郎神说不定会去不周山找我,我多救一个,就多一分因果。”
“二郎神这么小气?”
“这是因果,沾上了,要么飞升,要么兵解。”
天蝎不好意思,“那你不会有事吧?”
“看在周烟雨那公主的份上,不会杀我,不过会揍我一顿,我们和他的因果,不仅仅是这个,还有他是大周的臣。”
“啊,我都给忘了,还真是的。”
“走吧,老君也出手了。”
山崎感应到美猴王被金刚圈砸翻在地上,然后被套走了,忍不住摇头。
天蝎吓了一跳,“不是吧?”
“那猴子法力源源不断,越战越勇,应该吃了一肚子的蟠桃仙丹,说起来也不怕撑死。”
山崎说着感觉不对劲,捏着胡子皱眉琢磨。
天蝎自说自话,“我是说,老君居然会出手,这猴子得罪人可真有一手。”
“杨戬看过来了,我们快走。”
山崎发现杨戬用第三只神眼搜索天地,连忙抛下思绪,立刻带着天蝎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