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杨戬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漏网之鱼,也就收了三眼神通,不再浪费仙力。
话说刚才这战倒是打得挺过瘾的,多少年没有这么好好打一场了。
唯一不足的是,那猴子是靠药力来维持的,一肚子仙酒仙果仙丹,不知道会不会把他撑死了。
梅山六圣之首康安裕飞来拱手,“二爷,大家清点过了,就跑了几个滑溜的大妖。”
杨戬点头,“能跑就是因果劫数未到,且不去管他们,走,随我去不周山,会会那个山中人。”
“是,之前想来就是他,用挪移法救了那只天蝎。”
“肯定是,相比这飞扬跋扈的猴子,那位不声不响的老鬼才是祸害。”
“咬人的狗不叫,是这么个理吧。”
“别看,又没说你,哮天犬。”
梅山六圣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杨戬看了眼已经夷为平地的花果山,带队飞走了。
……
天庭。
妖猴抓回来,当即在凌霄宝殿上审判。
罪无可恕,送刑台处死。
可是刀砍不进,风剐不透,火烧不掉,雷劈不死。
太上老君最后把人领去了兜率宫,扔炼丹炉里,这就是吃了兜率宫仙丹的因果。
确实,那是他让抢的,但他没让吃。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猴头贪嘴也就多了因果。
天庭也好,道门也好,欠他的因果基本上都还上了。
……
“道友,还请手下留情啊。”准提佛祖冒了出来。
他都知道,早在玉帝让美猴王掌管蟠桃园的时候,就知道了天庭与道门的打算。
但他不能插手,只能由得美猴王去撞缘。
看着他偷吃蟠桃,大闹蟠桃盛会,最后居然还跑去兜率宫偷仙丹。
心中后悔,只顾得教他修行,没有好好磨炼他的性子。
高傲,自大,我行我素,不听非亲近之人言,聪明却又不够聪明,不明世事,好显摆,好攀比,虚荣心强。
……
太上老君抚须,“道友不必介怀,在我们看来是因果,但这因果其实早已定下,实是天数。”
“此子乃五彩石所出,说是灵物化形为妖也不为过。”
“一身灵气着实驳杂无比,心性跳脱,异于常人,是以就算是道友亲自教导,也无法让他修成元神,只能拿神通充数。”
“实力上,不过以力压人,没遇上高手罢了。”
“他偷吃了许多蟠桃、仙酒、仙果、仙丹,亏得他不是真的血肉之躯,是灵物化形,这才没有被仙气撑死。”
“他在与杨戬的战斗中,激发了仙气,体内其实已经逐渐撑不住了。”
“老道套他上天,其实是救他,也只有我这里,才能保他一条性命。”
准提佛祖苦笑,“那真是有劳道友了。”
美猴王会出状况,明明是对方促成的,却不得不谢地方,能不苦吗?
太上老君失笑,“你别学你师兄,说了,此事是当是天数,为的是稳定他的实力,以后才能行走天下。
“否则他必死于妖怪之手,妖怪们知道他投佛门,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准提佛祖默然掐算,但没有结果。
太上老君摇头,“事关重大,算不出来的,再说了,这事情还用算吗?想想就知道了。”
准提佛祖点头,“道友说的是,在下这就告辞了。”
太上老君拱手,“恕不远送。”
“不敢。”
准提佛祖拱手间,就消失了。
老子显化出来,“他现在越陷越深了,法力虽然在进步,实力却退步了。”
(以宝剑来说,就是锋利度上限下降,耐久度上升,面对低手更持久,面对高手则不破防。)
太上老君摸胡子感慨,“此事事关重大,也由不得他不关心。”
老子叹道:“道退也好,佛进也罢,只希望这次之后,可以清静下来。”
“谁知道呢,本尊也说活。”太上老君岔开话题,“话说,地界的峨眉快来了,本尊到底什么态度?”
老子摇头,“不知道,撞缘吧。”
“反正李英琼那小丫头片子的福缘运道,那可是世所罕见,道法神通也是直追准教主。”
“弄颗金丹给她增添法力,便是二代弟子也不一定能胜她,吃亏的肯定不会是她。”
太上老君好笑,“怎么着,一副想收徒的样子?”
“没那个心思,还是一个人清净。”老子摸胡子,“你要是想,可以问问本尊,我就是觉得,要是没人管她,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情。”
太上老君皱眉,“你是说,她跟长眉的因果?”
老子点头,“嗯,看她的福缘就知道她之前受了多少亏欠,老天这才如此补偿她,而她要是把长眉杀了,道门跟佛门之间又该增添金仙级别的因果了。”
“还有,她与那个山崎交好,若知道他与天庭之间的事情,说不得也会学这猴头,大闹天宫。”
太上老君摸胡子,“按你这么说,本尊更不可能让这麻烦人物进门了,再看看吧。”
“也罢,我也走了。”
“一路顺风。”
……
不周山城。
山崎向城主杨川交代以后,就带着天蝎与谷灵儿溜了,以躲避追来的杨戬。
说起来,也很有意思。
杨川姓杨,作为同姓之人,杨戬会高看他一眼。
换一般的鬼怪,杨戬不杀了,就算好的了,别想有好脸子。
但杨川这个鬼怪,反而会受到几分同情,不说和颜悦色,总之是狠不起来。
正好杨川是城主,不周山城中可以没有山中人,也可以没有谷灵儿,但不能没有杨川。
正好杨川也不是一个重要人物,虽然他是不周山城城主,但对杨戬来说,也只是山中人的仆从。
拿他出气,显得他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若他不姓杨,杨戬手下那些人,多少会对他粗暴。
但他姓杨,杨戬手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意思对他动手动脚,推推拽拽。
所以,杨川留下不会有任何问题。
礼貌相迎,好酒好菜供上,还能得一份善缘。
那可是杨戬,以后要是实在升不了仙,去地府也好混些。
……
而谷灵儿若留下,则会被抓起来。
杨戬视她为山中人的弟子,不会伤害她,但会软禁她,以此来诱使山中人来找。
过程中谈不上恶语相向,但那坐监的滋味也不舒坦,还是溜走的好。
山崎则是在杨戬眼皮子底下抢人,虽然不是他本人,但也是一样。
他又名声在外,功德固然多,罪孽也不少。
杨戬要是不揍他一顿,真对不起这因果。
……
天蝎是赶上了花果山的因果,自身功德却不够。
虽说如今已经逃了出来,只要报出周烟雨的名号,就不会被杀死。
周烟雨得王母娘娘的欣赏,杨戬想必是知道的。
但天蝎身上的功德不足——他虽然参与了灭周之战,但只是发起者之一,并不是主要的人,分到的功德不够多。
他身上的罪孽不少,如此正好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十有八九会被杨戬手下夺去天蝎珠,打回原形。
说起来,他当年曾说要吃了周烟雨,这大概就是果报——哪怕报周烟雨的名字,也难以阻止杨戬的手下
那虽然能借天蝎珠转移他的罪孽,从此只要静心修行,就可以飞升,然后再拿回天蝎珠,但不知道需要多久,搞不好要几万年。
那太折腾了,还是随山中人跑的好,去积累功德,想办法飞升。
他有天道功德,地道功德马马虎虎,就差人道功德,也是早年作恶的代价。
说穿了,都是因果。
至于选择逃跑了以后,还得走一步,看一步,再细细打算。
……
去南径关把蛊雕小姐也带上,她是灭周之战的领导者,功德足够多,理论上不用避开杨戬。
杨戬若对付蛊雕小姐,自然会有因果。
但杨戬如果硬拼着结下因果,也要以周臣的身份,约战蛊雕小姐这个率军灭周之人,那杨戬就可以在决斗中,杀了蛊雕小姐。
他是封神榜上留名之人,又是阐教中人,杀妖,哪怕是有大功德的妖怪,因果也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
反而是蛊雕小姐,若是兵解,就失去身体,失去毕方血脉。
去了地府以后,会成为一名天人。
当人没什么不好,只是没有修为,想成仙,就有得磨了。
如此,还是得溜。
……
杨戬等人来到不周山城下,看外面手忙脚乱的迎接队伍,也是无语了。
那是一个营地,安排了的乐师和舞者等,还立着一杆大旗,欢迎杨真君到访。
就是等了好几天,人变得懒散,服装也不齐了——各自换下来,以免弄脏了,如今都穿着便装。
眼看人来了,连忙换衣服,奏乐,跳舞。
其他不说,那乱象倒是蛮逗乐的。
……
杨川随后出来迎接,准备好的酒宴也让人搬了出来,还立了许多屏风隔开,以免失礼。
同时恭恭敬敬的行礼,通名报姓,然后一五一十的说出,山中人四位都怕得望风而逃了。
杨戬听得摇头,山中人那个老鬼,果然鬼精鬼精的。
见手下眼馋的样子,也就大手一挥,上席。
这些天确实没好好休息了,就放松放松,犒劳一下五脏庙。
……
另一边,山崎四人跑去了南赡部洲,以借助战乱获取功德。
山崎一路对蛊雕小姐和天蝎叮嘱,功德不是说拿就拿的。
帮助别人会有功德,却也会结下因果。
若是救助别人,那就更要看情况了,因为牵连的不仅仅是这一世,还有下一世,以及涉及的因果相关所有人员。
同时,他们还是妖怪,插手人族的事情,麻烦会更多。
加入某一方,去杀人就更别说了,功德虽多,但因果也多,尤其他们是妖怪,将来就是替死鬼。
所以最好的获取功德之法,就是打扫战场,收敛遗骸,超度死者。
既有人道功德,也有地道功德。
而这里面也有礼法,最好能闭口不言。
以蛊雕小姐来说,待功德圆满之时,也就能成仙了。
随着大周灭亡,王朝轮转。
为了帝位王权的争夺,无休无止,世间的因果越来越多,长生越来越难了。
有可能的话,还是早点飞升上天的好,有周烟雨那个公主顶在上面,也有个照应,上去就能清净了。
……
南赡部洲现在是起义的黄巾主力与官军在中部交战,各地黄巾分部则各自为战。
怎么说呢,嘴上喊的是要推翻朝廷,做的却是烧杀抢掠。
是惩戒了官府豪商,然后分粮食给普通人,但也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更破坏了农商,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虽还算不上无恶不作,但这起义的军纪真是令人汗颜。
……
山崎四人装成四个帮闲,也就是无业游民。
一身短打的粗布衣服,头上是木簪布巾,脚下是草鞋。
手拄旗杆,旗子上写着超度。
一人带一个铃铛,就挂在腰上,走一路响一路。
都是山崎现做的劣质法宝,聚魂幡,招魂铃。
不是不能做好,是不敢做好,以免把活人的魂给招来聚来。
四人也不进村入城,就在野外晃悠。
聚的魂多了,就超度亡魂。
在路边遇上遗骸,就收敛了,一般是撮土为坛,以草为香,以野果为贡品。
举香三拜,然后送入山崎的血灵戒中化去,以免生出鬼魅。
如果遇上大堆遗骸,其他人举香三拜即可,山崎则行一跪三拜之礼,然后才能送入血灵戒。
这是无法一一祭拜,只能以大礼来补全因果。
……
遇上人问,就说多年跟着法师混饭吃,懂得超度经文。
能超度死者入黄泉,会画符驱除污秽。
如今已经习惯了,看到遗骸就会管。
还别说,常被人请去超度。
报酬是只收钱,不吃饭。
也不强要钱,看着给。
实际上,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吃的也好,钱也好,报酬都不能收,收了就是交易,而不是做功德了。
不过拿了人的钱可以做善事,吃了东西总不能吐给人家。
同时,收钱才不惹人怀疑。
否则既不吃也不拿,人们会怀疑你怎么活,混饭吃也得有混饭吃的样子。
……
善事也不好做,最好的办法是把钱再偷偷还回去,但得让主人看到并拿走。
扔到库房,然后被拿走的不算数,若是被别人拿走,还会有更多因果。
所以通常放在枕头下面,睡觉时就能枕着。
平常人家都是小钱,枕头下面发现,通常不会怀疑,就算怀疑来处,也不会想是超度人还的。
……
四人一路晃荡了一个多月,一切倒还顺利。
然后,倒霉的事情来了。
夜里休息时,遇上巡逻的黄巾军,他们被火光吸引过来的。
问明身份,就请他们走一趟。
大营在招道士和工匠,要会画符的。
山崎说他们只会画去污秽的符,他们也不听。
于是,在山崎的暗示下,谷灵儿、天蝎、蛊雕小姐也就老实的跟着走了。
三人没有说话,不过互相挤眉弄眼的,期盼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情。
……
四人进了大营,接受检测。
四人装傻,只画了去污秽的符,并表示不会其他,也不懂得炼制符纸,更不会配置画符的朱砂。
最后,四人干上了本行——超度。
四人也就不溜了,老实待着。
不过没干几天,也被当做是特殊人才,一起被飞车队送去了主营。
……
主战场。
黄巾军并没有输,但并没有胜,战况胶着。
而作为起义一方来说,这样没有胜,便是输了,因为拖的越久,对朝廷越有利。
若不是宦官与百官内斗,此战怕是早已输了。
张家三兄弟也明白,所以才派人到处寻找能人隐士,指望能够搬回局势。
山崎四人混在一群道士和工匠当中,那苦力的样子很扎眼。
张大将军问过四人的本事,就让一什长带四人下去,带他的小队帮忙他们去干活。
这城里城外都是遗骸,人的,动物的。
最初还有收拾,后来没工夫管,也懒的管,倒是有人偷偷去摸钱,不过少有所得,渐渐也少有人去了。
如今是8月底,若不是有法术驱风,城中就是一片臭气。
……
城很大,到处是兵,虽然看似热闹,但其实没什么生气。
什长去调兵了,谷灵儿小声说道:“老叔,我刚才给这城门算了一卦,怕是不足两个月就会被攻破。”
天蝎继续毒舌,“我就觉得,这什么太平道成不了事。”
蛊雕小姐询问,“要帮忙吗?”
山崎连忙摆手,“别,千万别,太平道份属是道门。”
“战死的黄巾,只要不是作恶多端,不曾干过大恶之事,下一世,大概率都会增加福缘。”
“稍微有些功德的家伙,说不定就能成鬼差。”
“成为天人的门槛,也比其它时候低很多。”
“救他们简单,但他们在世间活着就会有因果,回头说不定恨死你。”
“我们什么都不要多理会,他们管杀,我们管埋,拿了功德就行。”
……
山崎四人就此老老实实干活,不怕脏不怕苦,也不管外面的事情。
不过看死伤,也知道黄巾方的战局不利。
固然黄巾会法术,但朝廷方面也会,而人数更多。
山崎稍微看了一下,黄巾这边就靠张家三兄弟撑着,尤其是太平道道主,只是他独木难撑,全靠丹药维持。
一场场战斗,一枚枚丹药服下去,药中毒力得不到化解,已经快撑不住。
他一死,黄巾就完了。
道家治世的因果就算过去了,道家显露于世的时代就算过去了。
往后,真正修行的道家之人更隐秘,不是说没有道士了,会有,而且不会少了。
官府也会扶持,但他们修行首先不是为了修道,而是为了获取力量,然后是成仙长生的野心。
只是这些人大体不会修出元神,修仙大概会成为求仙,并且是求而不可得。
……
9月,随着想要功勋,获得举荐的地方豪强的私军,零零散散的开到,战斗越发残酷。
他们个个武力不凡,最显眼的就是那刘关张三兄弟,尤其是关二张三,一个比一个猛,都是一人扫万军的万人敌。
普通黄巾根本挡不住,太平道的弟子也被杀得损失惨重。
一般的法术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一声大喝就足以震破了。
城中士气一降再降,到了月底,几乎没有战意。
将帅们忍不住找张家兄弟,鼓动他们撤退。
张道主却不忍心丢下满城黄巾战士,因为城破之后,他们必死无疑。
犹豫着进入十月,随着乌云飘来秋雨降下,满城都有预感,官军必定会趁雨夜袭,城破怕是就这两天了。
结果,官军根本没有等,因为地方豪强带着符箓,上天去催生大雨。
百万大军全面攻城,张家三兄弟飞上半空,与地面法坛上的兵阵配合布阵降雷。
一道道雷电瞬间降落,杀死了很多官兵,但杯水车薪。
只有大火才能阻挡,可此时大雨磅礴,火焰根本起不来。
“给我破!”
爆喝中,铁铸的城门被丈八蛇矛劈开,一条青龙刀气横冲直撞的扫清了半条街的黄巾。
正是刘关张三兄弟,当先的是刘老大,在身侧两兄弟的护卫下,冲入城中。
手中双股剑,剑气化盾,挡下了飞来的乱箭。
“噗!”
张道主吐血了,急火攻心,压不住药毒。
“大哥!”
“撤!”
张家老二老三也顾不上大局了,直接下令撤退,同时率先带着大哥遁走。
黄巾军军心大乱,将帅们慌乱的率领亲军飞退,黄巾战士群龙无首,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
山崎四人没有单独溜走,担心什长等人因为找他们,而耽误逃跑的时机。
只能带着他们一起溜,不用法力,像普通人一样的逃跑。
城门都被攻占了,只能从城墙上走。
虽然官军也在翻墙,但并没有占满所有的城墙。
如今他们是逃跑,也不用遵守规则了,更不用顾惜城墙,直接跳起来往城墙上插刀,然后借力再往上跳。
地仙界的普通人都有些实力,十几米的城墙,跳个四五下就上去了。
只是城下满是攻城的官军,根本无路可逃,就连待在城墙上都有危险,只能回城里。
山崎提议,找个地方躲起来,比如深井地窖什么的。
但需要先准备足够的食物,于是一行人趁着乱局去附近的辎重营。
可还没有靠近,远远就发现一大队官军明火执仗的冲了进去。
……
没办法,只能去民宅搜索,看看有没有残羹剩饭。
同时,什长等人更换身上的黄巾衣装,扔掉手中的大刀,只保留匕首防身。
对山崎四人来说只是游戏,对什长等人来说却是生死,一个个相当紧张,满头是汗。
找东西也很急躁,翻缸倒碗的。
按山崎提议,只去空的屋子。
有人的屋子,里面要么是普通百姓,要么是黄巾战士家。
普通百姓此时也会拼命,黄巾战士是同僚,不好去抢。
只是一连找了几个空屋子,也没有多少收获。
山崎早有所料,因为空屋属于黄巾战士。
一种是,他们战死了,又没有安排人入住,这才就空了,里面的钱粮,想来是早被人拿走了。
不过还有一种,就是这次出战,然后还没有回来,里面肯定还有些补给,如今他们没碰上,只是运气不好。
山崎于是再次提议,分头找,各自躲藏。
什长等也就应了,因为眼前这老头说的对。
既然食物不好找,那么若在一起行动,不一定能找到足够大家一起的食物。
不如散开,各安天命。
……
山崎四人摆脱了什长等人,相视一笑。
谷灵儿竖起大拇指,蛊雕小姐没说什么,天蝎则依旧毒舌。
“你丫的是故意的吧?先让他们对突围出城死了心,然后回来躲藏,你就不怕结因果?”
山崎感慨,“大体上,没有我们,他们也是这个路数。”
“我能帮他们的,就是让他们别去抢别人的东西。”
“他们这些天随我们掩埋遗体,多少获得一些功德,若是这样死了,去到地府,也会有些好处。”
“至于若没有我们,他们原本怎么样,只能说这也许就是他们的命数。”
“碰到我们,在他们看来是倒霉的去搬遗体。”
“若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每天干活搬运,对搬运的那些遗体没有不敬之行为言语,那么每搬一具遗体,就会有些微功德。”
“否则,别说功德,说不定还会损阴德。”
“这与当下一样,都是把机会给了他们,但他们能不能把机会抓住,过程中会做什么,得出什么果,还要看他们自身。”
“看他们有没有这份善心,有没有这份获得功德的命数。”
天蝎撇嘴,“得得,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我们找个窝休息一下。”
……
四人找了个无人的宅子,然后躲在菜窖里面。
谷灵儿拿出桌椅摆好,茶点酒菜也摆上,四人就宅下来了。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外面的官军大获全胜,开始挨家挨户的搜人。
耳听有人过来,山崎连忙让谷灵儿撤去酒菜桌椅。
四人迅速整理衣服,再补个灰头土脸妆,正好赶上那边一脚踹开菜窖的小门。
“里面有人!”
“军爷饶命啊。”
“出来,老老实实的出来!”
“是是。”
“别耍花招啊!”
“是是。”
“动作快点。”
“是是。”
山崎打头四人鱼贯爬出菜窖,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私军,缩成一团。
没办法,人家外面用板车推着一车车的脑袋,显然是在凑人头数好请功。
山崎行礼,“军爷,老朽等是搬遗体的苦力,你看。”
“看什么?”
“看手啊,这是庄稼人的种地的手。”
“笑话,谁知道是不是拿柴刀的,都记着,这是黄巾四名。”
山崎无奈的大叫,“不能啊,军爷,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没有从贼。”
“谁知道呢。”
私军将领狞笑着抽刀,不过他没看到外面来人了。
“住手,如何能对百姓动手!”
来的正是刘关张三兄弟,发话的是刘老大。
关老二张老三一瞪眼,全场的私军都怂了。
将领不情愿的堆起了笑脸,“原来是刘老爷,关二爷,张三爷。”
“这位将军,此城中除了黄巾余孽,尚有许多百姓,还请认清楚了。”
“刘老爷说的是,这四位既然刘老爷要保下,那某家就让给刘老爷了。”
将领拱手后,带队撤了,去搜下一家。
“老人家受惊了。”刘老大拱手行礼。
山崎连忙回礼,“不敢不敢。”
“城中如今纷乱不堪,不如随俻出城暂避?”
“好,那就劳烦刘老爷了。”
山崎也明白,除非用法术,否则留在城里,只会被当场成黄巾战士杀掉,被拿去充人头数。
……
出了门,就看见满街的人,应该都是刘老大救下来的。
山崎暗中苦笑,刘老大这是见小仁而忘大义。
他救这些人,一定得罪了很多豪强,这些人后面恐怕都有些官员支持。
以刘老大攻破城门的功绩,本来就遭人妒忌,会有谗言。
但功勋在那里,恐怕依旧能获得一个不错的位置,将来大展拳脚,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如今这样,功绩怕是要被众多谗言抹杀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恐怕是刘氏江山的因果天数,也是刘老大的因果天数。
更说明光凭仁义道德,无法夺取天下,反而会让人觉得有机可乘。
道德为先,利益为后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唉,罢了。
拼着因果,就送他一言。
……
山崎思索着拱手参拜,“刘老爷仁义为怀,实是令人佩服。”
刘老大托扶,“老人家请起,这是俻应该做的,不瞒老人家,俻也是王族中人,爱护百姓本是应当。”
“请刘老爷听老朽说完。”
“好,老人家你说。”
“老朽知道,刘老爷救下我们,实在是舍去了许多功绩,也得罪了许多人,如今怕是得不得什么好处。”
“谁说不是呢。”张老三瞪眼,“你这老头倒是明白人。”
刘老大瞪他,“三弟,别吓着老人家。”
“是是是。”
“老人家,我三弟是个粗人,你别在意。”
“刘老爷,若相信老朽,就让人跟老朽去一个地方,刘老爷带他们,跟着一起过来,那里的东西定可补偿些损失。”
“好,二弟请你带人跟老先生走一趟。”
“得令。”
……
山崎带关二爷去的地方是城中书库,让关二爷派人围好了。
关二爷若有所悟,本是吊高的眉毛,也降了下来,算是另眼相看了。
稍后,张三爷先到了。
“老头,这里有什么宝贝?”
“二弟不得无礼,这书就是宝贝。”
“二哥啊,这短短时间,你怎么也变文绉绉的了?”
关二爷傲气的抬脸不看他,不谈这个问题。
这时,有人注意到,于是过来,却被张老三凶跑了。
山崎提醒,“三爷,这就搬吧,别引来更多人。”
张三爷没明白,“搬什么?有什么宝贝?”
“搬书。”关二爷瞪他。
……
不久之后,刘老爷的队伍到了,带着许多板车,也是清楚的明白了。
“多谢老先生指点,否则俻怕是要入宝山却空手而回了。”
“不敢,只是为刘老爷的仁德,添一份助力。”
……
接下来搬书,也引来不少人打探,以为有什么宝藏。
然后有人猜测是太平道的经书,顿时把官军都惹来了。
刘老爷招呼将领,随后官军朱统帅都被惊动了。
两人认识,也就好商量了。
刘老爷答应把书送去大营,朱统帅答应检查过后,都送给刘老大,算是战利品。
只是那督军的宦官阴阳怪气,“谁知道是不是藏起来了,听说太平道有部天书可以让人成仙,皇帝陛下正想看看,刘俻你这也敢私藏!”
刘俻张口无言,汗都下来了,气氛顿时紧张了。
山崎大声道:“大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可是与刘老爷有仇!”
“大胆,你是何人!”
“山野村夫一百姓,只论道理不论身份,说不过人就喊打喊杀的吗?好啊,来来来,这里有人奉陪。”
山崎一说,关二爷张三爷就顶上了,一边一个傲视群雄,压得谁也不敢抬头。
“若说太平道有经书藏于城中,那么进入此城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拿到,大人何故非说是刘老爷,莫不是大人已经夺的得了经书……”
“住口!”
“想要霸占,所以栽赃嫁祸!”
“我让你住口!”
宦官拔剑就砍山崎,关二爷冷哼一声,探手捏住了剑锋。
“大人这就是要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了?那你得把在场都都灭掉才行。”
山崎不依不饶,给宦官拉了一堆因果。
果然,很多人脸色都不对了。
“二弟,快住手。”刘老大也反应过来,连忙劝架。
宦官气得七窍生烟,“老东西,我看你就是太平道余孽,来人啊,把他我抓起来。”
朱统帅圆场,“好了,左大人,他若是太平道弟子,早就遁走了。”
“那就是黄巾。”
“左大人,此老者年岁以高,黄巾军怎么可能会要他?”朱统帅说道,“此间书籍,大人若有兴趣,便拿去过目。”
“哼!”宦官挥袖走了,临走时用那满是邪念的眼睛,狠狠的扫视山崎等人。
朱统帅叹道:“刘贤弟,你这祸闯的可真不小。”
山崎笑道:“无妨,刘老爷有关二爷张三爷保护,性命当可安然无恙,如今天下苦于宦官当道,刘老爷敢于对抗,正是清流一股,他日自有同道中人相助。”
朱统帅好奇,“先生见识不凡呐,敢问高姓大名?”
山崎摆手,“不敢当,老朽虽跟本朝传说的那位一个姓,也姓山,但可不是什么高门,老朽之前是农夫,然后做了帮闲苦力,混口饭吃。”
言外之意,本来是有些田地的农民,后来因为世道不好,田地也没了,穷的只能当帮闲苦力。
诸人也都听懂了,谷灵儿、天蝎、蛊雕小姐三人瞠目,脸色努力憋着笑,还真敢说。
……
趁着搬书,刘老爷向朱统帅反应杀民冒功之事,朱统帅表示知道了,但也没有处理。
刘老爷没有再说,他也明白朱统帅的难处。
虽然是他领兵,但却是宦官说了算。
这些豪强中有许多人,与上面的宦官有关系,说白了就是看战局已定,来讨功领赏的。
以这座城来说,人死光了,他们既能得功勋,又能占地方。
……
书搬去大营,左宦官看着那堆成山的书。
阴阳怪气的表示,如今满城的书都在这里,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这些书都要烧掉,这样就不会有太平道邪书了。
看着大火燃起,刘俻不敢阻止,大为惋惜。
山崎却出言,让张三爷放声大叫,“焚书坑儒,十常侍果真志向高远呐。”
一言既出,声震四野,全场相关之人,全部都脸色大变。
左宦官更是激动得一口气顺不上来,摇摇晃晃的直接晕了。
帽子太大了,身子骨戴不住,硬是被压倒了。
谷灵儿,蛊雕小姐,天蝎三人暗笑,山中人这是靠一张嘴,就能把人说死。
……
散场后,山崎向刘俻行了拜礼,以作道歉,表示没有征求他同意,就指使张三爷说了重话。
刘俻搀扶,“老先生请起,俻实已得罪了宦官,如今势不两立也好,还要多谢老先生为俻扬名。”
山崎摸胡子,“刘老爷果然宅心仁厚,本与这功利的世道相悖,一路当是处处受制,想要破局而出,唯有旗帜鲜明的坚持仁德之道,把磨难当磨砺,磨出一条通路。”
刘老爷拱手,“多谢先生指点。”
山崎还礼,“不敢,只不过是些老人言,先生肯听,才是真的虚怀若谷。”
刘老爷拱手,“先生过奖了,俻真不敢当。”
张三爷撇嘴,“大哥,老头子,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文绉绉的倒腾了,看得都累呢,肚子饿了,也该开饭了。”
……
刘老爷邀请山崎共餐,但山崎坚定的拒绝了,以免天蝎喝酒,话多误事。
不过他也没离开,知道他今天算是一战成名了,各方都在算计他,要杀他的比拉拢他的多的多。
只是话都撂出去了,杀了他也不过是出口气,而十常侍是死定了。
有些事情能做,比如把持朝政,但不能说,比如焚书坑儒。
无论朝廷怎么折腾,刘氏皇朝始终是儒家的皇朝,无论谁当权谁称帝,这点都不会变,也不能变。
谁敢动,必将接受朝廷内几百年的儒家势力攻伐。
失败了,那就只有倒台。
而这世道,下台的代价就是死,不是他一个,是全家,全族,沾亲带故。
聪明人都知道避凶就吉,亲戚朋友也一样。
面对几百年盘根错节的儒家势力,能坚持跟随的,唯有走得实在近,只能是一条船上的,才会无可奈何的跟着。
否则,就是墙头草,见风使舵。
换句话说,山崎一句话就给宦官竖立了厉害的敌人,割裂了宦官的势力。
同时逼迫儒家动来起来,让那些在一旁看着的大儒们,以儒道传家的世家们,不得不站起来。
否则,会被人说不是真儒。
名声这事情,儒家还真避不开。
与此同时,刘氏皇朝的关键时刻也就到了。
儒家胜,皇朝依旧会延续,否则就得改朝换代了。
山崎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顺应着天数,但这恐怕是他和刘氏的因果,几百年的积累。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刘俻。
这样讲究仁义道德的人,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那都是罕有的。
正好他是刘氏王族,因果上搭得着。
……
山崎在眺望星空的时候,借助灵气听到有不少人在说他。
其中在意的有三个,西北的董将军,东南的孙将军,还有宦官子弟的曹将军。
董将军麾下有一支雄武之师,军纪虽差,但杀气最盛,显然是把朝廷的兵,养成了自家的兵。
此人生得胖壮,看似粗犷,这做事却不粗。
豪迈不假,勇而无谋却是故意扮的假象。
董将军在清点掠夺的财物,打算给宦官送去,还想拿他的人头讨好宦官,以获得好处。
孙将军手中也有一支精锐队伍,不过他们说的是山崎好,借此痛骂宦官。
曹将军的言谈却让山崎诧异,因为他居然在考虑反宦官。
……
杀戮一夜都没有停下,不过官军大部队第二天就走了,去追击太平道道主。
豪强也走了一些,刘关张三兄弟也跟着去了,是不想他们留下干涉。
而他们要一路疾行,不便带人,山崎四人便随他们的辎重留下了。
四人没有合群,干起了本行,去收敛遗骸。
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杀山崎的,也没有人去找麻烦,毕竟死者为大。
本以为他们只是给熟人入殓,但没想到他们一直没有停。
到下旬,太平道道主病逝的消息传来,营地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了。
山崎却知道,战打完了,那些想杀他的,也不会再等。
果然,当夜就有人来刺杀,不过山崎四人躲开了,他们没找到人,不了了之。
白天的时候,四人也没有露面。
月底,等刘关张三兄弟回来,刺杀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
回京论功行赏,到达京城时正好是新年前。
官军回营的回营,回家的回家。
私军是有家的归家,没家的都留在城外。
刘俻虽是王族,但家道不好,只是个卖草鞋的,自然没有在京城买房子,更别说能容纳许多人的宅子。
而此时十常侍如日中天,便是儒家想帮刘俻,也不可能会是现在,否则谁帮谁倒霉。
他们不为自身考虑,也要为门生故旧考虑,所以不会动。
倒是拐弯抹角的差人来送了些钱财,每个都不多,但一人一点的,加起来就不少了,让刘关张三兄弟,对山崎更加另眼相看。
刘俻也更希望山崎会说话算话,因为山崎没来,找借口留在那边处理遗骸,不过答应会去找他。
借口是,宦官在京城的势力极强,他这个眼中钉跟着一起去京城,还需要人保护,反而会成为拖累。
还是不去好,省得有不必要的麻烦。
……
新年时,皇帝走上城楼封赏各人。
皇帝其实也不认识谁是谁,就是拿着宦官的写的折子,照本宣科。
刘俻只得了个小吏,连封地都没有,把张三爷气得要杀人。
可这是金口玉言,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上任,意料外得到善待,因为儒。
不过朝令夕改,没三个月呢,上面下令,军功取的吏不算。
其实就是针对刘俻,因为就他一个还是吏,别人至少也是都是官了。
刘俻气愤异常,却被上司劝说。
宦官实力现今是如日中天,但早晚有落下的一天,目光要放长远。
同时建议他去投奔他学长,东北的公孙将军,好好学习治军之道。
刘俻好过些,一想也对,于是就和两兄弟去了。
……
而朝廷方面,由于西北发生成建制的叛乱,也停止了对黄巾余孽的追杀。
大军开过去平叛,一年不成,二年没胜,第三年,朝廷放权给各地,设立州牧,希望能够更好的治理和统兵。
又一年才平叛,而此时由于州牧军政一把抓,天下已有大乱之相。
凌海国745年新年,山崎占卜今年天下有大事发生,在天蝎的鼓动下,蛊雕小姐与谷灵儿一起起哄,四人就结束了枯燥的超度生活。
前往京城买了宅子住下了,钱是用一大把除秽的符箓换的。
由于太平道的关系,朝廷对道士们变得苛刻,虽没有禁止道士,但检查的很严。
很多假道士干脆还俗,或者改弦易辙的去结交权贵,真道士自然就更加远离俗世了。
同时,由于战事的原因,没有世家大族庇护的符箓工匠都被调走了,世面上的符箓变得金贵了。
……
京城官多事多,山崎让三人在家修行,尤其是天蝎,管着不让他出门,以免生出事端。
实在憋不住,就说,他来安排日子。
五年间,四人超度了许多遗骸,尤其是黄巾大战,那真是遗骸成山。
四人获得了许多人道功德,如今蛊雕小姐的外功已经差不多了,离飞升成仙已经是不远。
就连天蝎也具备了足够的功德,可以随蛊雕小姐上天。
此时,绝不能因小失大,节外生枝。
天蝎也明白,所以有事就知会山崎,老老实实的听安排。
……
安生日子一晃小半年,喜欢卖官鬻爵的皇帝死了,外戚何大将军和宦官们因为谁当新皇帝,而有了直接矛盾。
外戚何大将军把不准宦官的势力,于是招西北的董将军入京清君侧。
结果消息走漏,他在上朝之时,被宦官们派杀手围杀于皇宫之中。
然后,宦官们与东宫太后,迅速选择了未满14年轻的新皇帝登基,接着颁布圣旨,让董将军撤退回去。
此时,董将军大军距离京城约一千万里。
新皇登基与何大将军身死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天下哗然,而董将军听说了,却装傻,让大军继续前进。
传令赶到董将军大营,却没见到人,听说他回西北处理军务了,只得继续向西北跑。
实际上,董将军来了个阳奉阴违。
明里在准备听圣旨,遵守旨意,暗里却调集精锐力量。
等传令官累死累活的飞奔一千多万里,董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大战。
精锐部队飞越几百万里,到京城周围,然后夜袭东都——打着奉令清君侧的旗号,趁夜杀入皇宫。
宦官们谁都没有料到他来这一手,来不及调动人马,只能仓惶逃跑。
……
有符箓在,人顺利逃了,但各自的位子没了。
诺大的势力一下就土崩瓦解,从如日中天跌入无限深渊!
董将军没找到那在位登基不到百天的年轻皇帝,也不在乎,威逼两宫太后。
联合了西宫太后,第二天早上临朝,他和西宫太后搀扶九岁的新皇帝登基,他则成了太师。
天下人目瞪口呆,这权势的转换,皇帝的更替,真是比走马换灯还快。
……
位于京城的山崎四人,在家里喝着茶,嗑着瓜子,坐看局势变化。
并不悠哉——董将军的部队扰民严重,三天两头有人跑进来看房子,翻箱倒柜的打劫。
眼看家徒四壁,只有粗茶糙米,才骂骂咧咧的撤退,去别家搜刮。
整个京城乱哄哄的,大量百姓逃跑,世家大族跑得更彻底。
不过董太师还是招揽了不少官员,提拔了不少下级武将,硬是用武力镇住了京城的局势。
曹将军等策划了一场刺杀,但被董太师身上的大把法器挡住了,功败垂成,只能逃跑。
董太师也吓得不轻,随后不惜珠宝美人的拉拢了一员盖世猛将,收其为义子。
条件是,那位吕将军需要杀了他原来的义父,结果吕将军还真干了。
……
董太师威震京都,却管不了地方。
高门世家串联之下,以四世三公的袁家为主,曹将军撮合宦官势力,于凌海国历746年2月组建了反董联盟。
裹着为国为民的大衣,细数董将军罪过。
什么为祸宫廷啦,放纵军兵鱼肉百姓啦,都是真的,可以说没一个是假的。
但问题是,他们没有说,小皇帝是真的,董将军这个太师也是真的。
换句话说呢,反董联盟其实是在作乱谋反,因为不想承认小皇帝,不想被董将军那个下等人统治。
什么为了天下百姓,都是扯上来遮羞的。
为了天下百姓,早干嘛去了啊?
黄巾起义是为了天下百姓,他们只是为了权力地位。
反董联盟这边并没有任何名义能去清君侧,说他们是逆臣也不为过。
只是董太师也没那个实力压制,只能任由他们说。
……
公孙将军如今是州牧,刘关张三兄弟也有一支精锐部队。
作为盟军一份子,参加了战事。
三人与那勇猛盖世的吕将军,大战一场,虽然是三对一,但也抵挡住了吕将军的兵锋。
董太师眼看局势不对,决定迁都,去西都。
不是他自个去,还裹挟东都全城百姓,旦凡不从者,都变成了死人。
最后还放了把大火,阻止盟军追击。
盟军果然没有大举进攻,曹将军率部众追讨,被反杀得大败而回。
再看诸军,已经在划分地盘了,联盟名存实亡。
……
山崎四人自然没有被裹挟,他们留在东都,超度那些亡灵。
眼看联盟瓦解,各自回地盘发展,而刘俻依然被排挤,四人都摇头感慨,刘俻的运道不好。
锋芒太露,被人忌惮,不敢让他发展起来。
……
董太师回到西都,感觉依旧是天下皆反他,于是抬了个大儒出来顶梁。
只是他依然不干好事,蔡大儒也顶不住。
大约两年,凌海国历748年5月,倒行逆施的董太师被吕将军杀了,全家全族都被灭掉了。
吕将军能因为珠宝美人杀了前义父,自然也能因为权势地位杀他这个现任义父。
朝廷稳定下来了,以儒家为宗旨的百官接管大局。
只是天下乱相已现,朝廷大义并不能让乱臣贼子听话。
没多久,不到二月时间,董太师的旧部好友,攻入西都,把没跑掉的百官及他们全家全族,屠了个干净。
吕将军随强,但猝不及防之下,一个人也没有挡住全面攻城的大军。
最后,大军被他一杆方天画戟杀怕了,干脆放水,他也就带着部署,护着他的家眷财宝离开了。
……
西都。
天蝎于乱军中救下了蔡大儒的独女——蔡姬,英雄救美。
她爹作为董太师一党下狱,她却是早已出嫁,虽然因为丈夫死了而住回了家,但不算是蔡家之人,所以免于连坐。
不过蔡府被抄,她无家可归,也没钱用。
总算儒家官员也知道她爹是迫不得已,才迎奉董贼,他们救不了蔡大儒,但对蔡姬多有照顾,给她安排了住所和下人。
只是攻城大战一起,为免蔡大儒被救走,当即斩在狱中,她则被乱军找上了,他们才不管是谁呢,是美女就行。
正好山崎四人过来西都看热闹,天蝎的脑袋也是一热,随手就把麻烦抓来了。
不用多说,就是看人家那女子美貌,纤纤柔弱,楚楚动人。
当真是要成仙了,会以人大眼光看人了。
面对三人鄙视的目光,天蝎也很尴尬,说好了不动手的。
……
谷灵儿以九宫算法先来了一卦,蔡姬寿数还长,也就是今天晚上本就不会死。
山崎听得摇头,“好吧,你是帮坏人积德了,对她而言,也是救了她,因果不差多少。”
“至于这位嘛,两个选择,一是多聚功德,然后带她上天,最大限度避免因果,二是稍后把她送回去,继续她的人生,她的因果。”
山崎的话,并没有避开蔡姬。
蔡姬疑惑了,行礼道:“小妇人卫蔡氏,在此有礼了,多谢各位搭救之恩。”
“不敢,搭救夫人的是这位,你可称他谢大哥。”
山崎带着谷灵儿和蛊雕小姐避开,独留天蝎。
“多谢谢大哥。”
“嗯,不必多礼。”天蝎故作矜持。
蔡姬继续发问,“敢问,谢大哥,小妇人方才是否听错了,各位言语之中谈及因果,功德,还有上天?莫不是谈论成仙?”
山崎直言不讳的代答,“正是。”
蔡姬行参拜大礼,“小妇人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上仙能否解惑?”
山崎侧身避开大礼,“上仙之说不敢当,不过有疑问,尽可以问。”
蔡姬再次参拜,“那小妇人斗胆代这天下人发问,那些贪官污吏,那董太师何德何能,可以作威作福,百姓何罪之有,要受连绵苦难。”
山崎这次没有避开,正面回答道:“你说的正是因果功德。”
“愿闻其详。”
“伏羲大帝、女娲娘娘、后土娘娘,周商大战封神之劫,这些都有所耳闻吧?”
“是,从古籍中看过。”蔡姬点头道。
……
山崎思索,“古籍啊,你说的这些古籍怕是也就近几百年的书,是刘氏皇朝与其它三洲通商所得。”
蔡姬感慨道:“正是如此,至多是先溱古籍,再往前却没有了。”
山崎叹了一口气,“溱帝自命比天高,在王之上设立皇位,禁止有损皇位言论的书籍入溱帝国,大周朝的书,只有他帝宫之中才有。”
“后来帝国让项祤烧了个干净,这些书也就没了。”
“刘挷死于平叛,死的太早太突然,没顾得上书的传承。”
“吕后更不关心人道的传承,她只关心如何巩固皇权,如何独掌皇权,借着皇权君临天下。”
“周朝以前的事情,也逐渐成了传说和神话故事。”
“开天辟地之事,我没看过,也就不说了。”
“上古之时,妖族与先民的纠纷,我也不太清楚,也略过。”
“上古天帝与帝后,如何治理天地之事,同样也跳过了。”
“只说上古天帝一味按天规行事,令大地上的生灵不堪重负,逐渐演变出一场地伐天之天地大战。”
“天上地下,无穷数的生灵都卷入其中,这场大战成了一场无可估量的浩劫。”
“战场主要在不周山,大地上的生灵只有从不周山,才能抵达天界。”
“不周山最后被撞倒了,天倾了,不周山的上半截倒下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座数千万里长的巨大山峰,从数千万里高空砸落到地面,是怎么样的惊天震地,又是怎么样的生灵涂炭!”
“大地被砸得塌陷,激起尘土形成山脉,激起的海浪顺着凹陷出一路卷大地,加上天河倾覆,大雨倾盆连绵不绝,可以说整个天下都被泡在水里。”
“女娲娘娘补天,后土娘娘眼看无数遗骸漂浮在水上,无数怨灵满大地的乱跑,发出饱含恨与毒的哀嚎。”
“于是,后土娘娘身化地府,容纳天地间的怨灵,让天地之外多出了第三界。”
“然后设六道轮回,让世间所有生灵都不会真正的死亡,只会在天地间不断的轮回。”
“当然了,事无绝对,总体上,在三界无量生灵之中,有个别的会迷失在黄泉路上,或迷失去阴山,最终失去所有,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而其余的生灵,受因果和功德罪孽的影响,都会在人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天人道,修罗道这六道之中轮回。”
“是生灵都会有因果,都会有功德罪孽。”
“除非是因果到了,否则功德罪孽是不会抵消的,罪孽会一直存在,直到因果了结。”
“功德则分天道功德,地道功德,人道功德。”
“一个生灵罪孽深重,不代表他没有功德。”
“罪孽深重的入地狱道,在其中受罚,抵消足够的罪孽后,会根据功德因果,再转入其他道。”
“比如撞倒不周山的那位,功德无量,罪孽更无量,所以先去地狱道受罚,等经过谁都不知道的无量时间以后,洗去足够多的罪孽,依旧可以上天。”
“而天人本是天界之人,但天帝之后,伏羲大帝顺应天道的在大地之上,聚万族之人而汇人道。”
“邀请道、佛,参与,一同教化,以防止天地浩劫。”
“道有三尊,佛有二祖。”
“道门出天庭,继承天界,统御天庭、地府、人间。”
“佛门开辟佛界,尊从天庭法度,但自成体系,在实质上掌握西牛贺洲。”
“天帝之后,天界便是天庭,天人是天庭之百姓。”
“说起来,六道也是受了佛门的影响,修罗道就可以说专为佛门设立的。”
“佛门会把有功德,但好斗的修罗渡化成平和的佛徒,也就是佛界的天人。”
“功德一般,罪孽一般,因果一般,也就是转生成人,继续在人间厮混下去。”
“人的寿数是120岁,到这岁数,就会被地府勾走,免得结下更多因果,浪费了福缘运道。”
“遭灾是因果所致,早去托生,也是因果所致。”
“比如,你某一世杀了兔子吃,这一世那兔子变成人了,而你也是人,那兔子就给你一刀,因果就到了。”
“然后算因果罪孽。”
“你杀兔子吃是裹腹,这名正言顺,有罪孽,但因果到来,罪孽就清了。”
“这一世,兔子杀你,就要看双方情况了。”
“你是恶人,杀你是除恶扬善,那兔子除了罪孽以外,还有额外的功德。”
“罪孽在因果到时,跟你杀兔子那一罪孽抵消了。”
“这就是所谓的众生平等,兔子也好,人也好,都是天地生灵之一,没有高下多少之分。”
“功德则保留在身,如果大于自身罪孽,便能庇佑自身逢凶化吉。”
“到底有多灵验,就看自身功德多于罪孽多少,功德越多,越有效果。”
“一直到120岁去地府,如果功德还有多,就可以化为无形的福缘运道,带去转世。”
“大富之家,世家高门,甚至王侯之家。”
“反之,罪孽多了,只能去畜牲道,饿鬼道。”
“如果能够珍惜自身,能够继续向善,获取功德,这样不断的积累,就能有朝一日被判为天人,去往天庭。”
“这其实很难,因为牵扯到太多的因果。”
“这么说吧,你若是富贵人家,吃一顿大餐,来十六道菜,会有几百个因果在里面。”
“肉,切肉的屠夫,烧肉的厨子,端盘子的女佣,青菜,种菜的农夫,买菜的管事,出钱的管家,哪里的钱。”
“等等等等,随便一个不经意不小心,就会踩上因果。”
“比如屠夫示好,多给了,你没给钱就吃了,这因果很大,那肉将来会砍你一刀,伤而不死。”
“你吃它的肉,它将来咬你伤你,天经地义。”
“而人活着就得吃东西,120年活下来,光是吃一项,因果就多的根本算不清。”
“只有地府的生死薄,可以看显示一二。”
“所以没办法救人,更别说救天下人,因为救下的只是这一世之身,地府那边却还有累世因果等着。”
“一个不好,就会坏掉一个生灵的累世福缘运道,让其错过成为天人的因果。”
“而救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也没有意义,因为其在这一世很难有机会还清罪孽。”
……
“这不是人说的,杀人抵命就可以了,这里面有太多因果纠缠在一起。”
“行差步错,就算有累世功德,也还是别用为好,老老实实的去转世抵债。”
“当然,人们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只知道死了就看不见亲人了,死了就没有了荣华富贵。”
“殊不知,由于后土娘娘化身地府设立六道轮回,死亡只是另一个开始。”
“而你问的,便是因果。”
“刘氏皇朝变成如今这样,便是吕后与之后的皇帝,选择了走儒家之道来巩固皇权。”
“不是说儒家不好,而是儒家让皇帝变得最大,一切都要听皇帝的,没有人能制约皇帝,王族也无法管皇帝,只能由着皇帝胡来。”
“刘氏皇帝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没有同族宗亲可以依靠,还要防着同族亲人夺位。”
“如此不得不扶持外戚,而外戚才不会珍惜刘氏皇朝,他们更想要他们的江山。”
“为了对付外戚,扶持宦官,结果就更别说了,宦官更是除了财富权力,其它什么都不在乎。”
“百姓算根草,杀了就会长出来,并且更听话,不杀反而会不听话。”
“一代代皇帝与外戚、宦官斗来斗去,谁占了皇权,便能呼风唤雨。”
“主强杀臣,臣强换主。”
“精力全在皇位上,又怎么顾得上百姓?”
“刘氏皇朝的仁政都败光了,百姓自然苦不堪言。”
“以至于造孽无数,江山又怎么能好?”
……
蔡姬沉默了,消化咀嚼,然后看着外面发白的天空,“我刘氏皇朝,可还有救?”
“有救,但没必要救,因为救下的只会是那些达官贵人,不会是天下百姓。”山崎质问道,“刘氏帝王,刘氏一族,刘氏皇朝的达官贵人,欠天下百姓的无数因果,你想让他们一直欠着吗?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出身尊贵?”
蔡姬哑口无言,是啊,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欠得多了,自然得把江山都赔上。
“那为什么救我?”蔡姬突然想到,“之前是否说过,有一法可渡我?”
“对,是有说过,”山崎点头,“因为你寿数未尽,如此可以带你避世苦修,累积功德,看看你能不能拿到足够的功德,在他们成仙时,可以随他们上天。”
山崎说到最后,指天蝎和蛊雕小姐。
蔡姬追问,“既如此,我的因果怎么办?”
“功德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不过若是真凑够数了,你随这位上天,那自然是这位帮你垫了功德,延缓了你的因果。”
山崎指天蝎,蔡姬盯着他看。
天蝎尴尬得不自觉的扭开脸,令谷灵儿与蛊雕小姐看得大乐,这壳多厚的家伙也知道害羞呢。
山崎迅速整理心情,“而旁人上天是享清福,你们以后还得再继续修功德,保证有足够的功德庇佑,不会在被因果找上时,一起去地府报到。”
“你一人就这么麻烦了,更何况是一个皇朝?”
“这三界之内,能救刘氏皇朝的人,确实不少,但这些人都看破了世事,看穿了因果,他们不会救刘氏皇朝。”
“他们不救刘氏皇朝,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他们也不会救刘氏皇朝的百姓,因为也没有必要。”
“因果之下,各有各的福缘运道”
“实际上,只要看着就好,这便是道无为。”
“不做最好,做了便错,就比如救你。”
“当然,只有甘愿付出,那救也就救了,比如封神之劫,连道尊都有执念。”
“只是代价比他想象的还大,大得连道尊都难以承受,这就是因果罪孽,谁都逃不掉。”
“你们要上天,困难重重,上天以后依然困难重重,或许有一时的安乐,但会有长久的磨难。”
天蝎恼火,“你这是在吓唬我啊,那你呢?”
山崎冷笑道:“你还要我怎么样?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用逃出来避祸,更不用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这些功德于我只是锦上添花,灵儿自身也不差,城主小姐也是再睡个几百年就好。”
“唯独你……”
天蝎怒道:“够了,是我拖累你们了,我走就是了。”
说着就带着蔡姬,土遁走了。
“老叔?”
“山兄?”
“在这儿呢。”山崎把蔡姬从法宝血灵戒里放了出来。
“那白痴就让他先在里面反省吧,估计他是到了关键时期,但功德不够压制因果罪孽,所以劫数到了。”
蔡姬很冷静,“是说我?”
山崎笑道:“对,估计他以前作恶时跟你某一世结了大因果,比如把你吃了,如今你正好赶上,好阻止他成仙。”
“哈,还真有可能。”谷灵儿大乐。
“吃了?”蔡姬一个激灵,“难道他是妖怪?”
谷灵儿笑道:“对,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是只大妖,是天界蝎子的后裔,活了上万年不止。”
蛊雕小姐笑道:“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其实都是妖怪。”
“呵呵呵。”蔡姬顿时僵硬了,她终究是一个弱女子。
山崎郑重的说道:“你要是怕了,稍后就回去好了,继续你未完的人生,只要记得行善积德,就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彻夜长谈。”
蔡姬咬牙,坚定的说道:“我不,既然有机会成仙,我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正我举目无亲,回去还不知道会成为什么人的附属品。”
山崎点头,“那好,请记住你的话,修行艰难,一定要有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才能走的远。”
蔡姬机灵的参拜,“多谢老师教导。”
山崎连忙避开,“别,我的福缘运道糟糕,跟我牵扯太深,会有问题,你跟着就是,别多说。”
谷灵儿笑道:“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甚至只能想,不能做。”
蔡姬会意,“原来如此,那先生尊姓大名?”
山崎摸胡子,“也不瞒你,在下山中人,就是曾经那个夜闯刘挷寝宫的老鬼。”
“啊?”蔡姬傻了,当真是久仰大名啊。
……
天亮了,西都的一夜乱战也结束了。
董太师的旧部占领了西都,满城之人死的死,逃的逃。
没死没逃的,就是普通的小民。
地仙界,灵气充沛,普通百姓都有些武力,还可能被动的修出法力。
精锐的士兵比他们,虽说可以一挡十,但拼命之下,双方胜负就不好说了。
他们没什么好抢的,跟他们拼,没有利益可得,还得担心被他们反杀,所以没找他们,不值得。
……
蔡姬跟着山崎三人,站在山上远眺西都。
战火的烟雾还没有散去,一些大户人家烧着火,大火和浓烟依然可以看见。
山崎突然说道:“找到你爹的遗骸了,他昨天夜里,在城破之时就被送上路了。”
蔡姬愣了,“我明白,这是政见不和,兵戎相见。”
说着话,声音变得哽咽,泪如雨下。
“遥想孩提时,慈父抱爱女,双臂合不拢,头脚放不平,只闻满嘴乐,爱女胜珠玉。”
“遥想学语时,严父教爱女,天地君亲师,含糊说不清,只听咿呀声,自得乐其中。”
“遥想学文时,狠父训爱女,戒尺高高举,打手轻轻放,只是做个响,哪管他人说。”
“遥想学琴时,急父劝爱女,十指女儿肉,连着父亲心,只当没学好,不必太认真。”
“遥想出嫁时,悲父说爱女,旦有不中意,家门随便开,只为女儿故,旧友亦可抛。”
“遥想归家时,泪父拍爱女,回来长久住,父女到终老,只恨年岁长,不能守到老。”
“遥想去日,幻想今朝,父亲大人,安在身旁!”
“遥想西都昔日景,人声鼎沸有繁华,再看如今纷乱像,百里哀嚎无人理。”
“遥想皇朝四百年,仁义为先可是真?道德沦落如此地,无怪皇位轮流转!”
“遥想父亲夜读书,可叹人力难回天,皇朝已朽难救治,只愿苍生得生机。”
“遥想穹汉仙神事,实则求己才是道,女儿从今入道途,爹爹你要等我啊!”
蔡姬哭着说着,唱出了心声,也道出了决心。
她要修道,她要成仙,她要见她父亲。
……
蛊雕小姐难以理解这种父女之间的感情,谷灵儿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山崎倒是明白,不过他更理智。
老爹山峖那边,足有七百年没见了,不过知道他过的好就足够了。
等劫难过去,自然有长久相聚的时候。
否则永远只是相对来说,一时片刻的团聚,没有意义。
……
等蔡姬哭够了,山崎告诉她,他父亲蔡大儒比她命好。
“虽然他是被迫成为董太师的官,但他在董太师之时,位高权重,推行并了一些仁政。”
“这些措施是他应该做的,但也有功德拿,因为确实取代了之前的恶政,对百姓有所裨益。”
“而他下狱以后,他主导的仁政被新政取代,因果上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只需要为他那段时间的仁政负责,这好处真是太大了,甚至可以说死的好,死的及时。”
“他去地府时,是带着许多功德走的,而且没有多少因果。”
“大概率,他会成为地府的文书,然后慢慢成为天人,小概率会直接成为天人。”
“你会被我们碰上,固然天蝎有劫数,你也是有原因的,这原因恐怕就是你爹那边好事做多了,福泽子孙。”
“所以,你才有这,借战乱斩断因果,修仙的机会。”
蔡姬不可思议,“山老是说,我能在天上见到我爹爹?”
山崎笑道:“应该反过来,你爹爹在天上见你,你目前能不能上天,还不确定。”
“真的?山老你没骗我?”蔡姬很是欣喜。
山崎好笑,“骗你有什么好处?”
蔡姬连忙行礼,“是蔡姬失言了,多谢山老指点。”
山崎托着,不让她拜,“走吧,先带你去筑基。”
蔡姬为难道:“山老,蔡姬还有个不情之请……”
山崎摇头,“不用说了,你父亲的遗骸就别动了,皮囊也是身外之物,不要为此结了因果。”
“这有什么因果?”
“你把他随便埋了,跟他们把他随便埋了,有什么区别?若你不是随便埋,找个风水宝地,你是想你父亲的遗骸以后成为鬼怪,给他本人惹麻烦吗?”
“呃……”
“修道先修心,把心放开,人也要看得开。”
“是。”
山崎摸胡子,“不要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你忘了吗?你父亲有功德在身,他的遗骸自然会有受他恩惠之人好好处理,你就安心吧。”
蔡姬一个激灵,幡然醒悟,“是,山老说的是。”
……
南径关。
天蝎招惹的因果,给蔡姬筑基自然是去他的洞府。
吕不玮当年把洞府的好东西都祸害光了,天蝎个懒鬼后来也没有种植什么东西,所以洞府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气化成的灵气,但山崎表示那不能用。
天蝎恼火,“为什么?”
山崎没好气的说道:“因为因果,蔡姬受不起这个因果,你受她拖累,或者她受你拖累,你们会一起倒霉。”
天蝎皱眉,“那她要多久才能筑基?十年?二十年?”
“没关系……”
“有关系,他是要让你定颜。”
谷灵儿的嬉笑,让蔡姬恍然大悟。
天蝎忍不住大叫,“我只是不想等那么长时间。”
蛊雕小姐毫不留情的打击,“你个一觉睡几百年的懒鬼,有资格说这个吗?”
山崎好笑的摇头,“你个笨蛋,用你的一些灵气就行了,你再吃我的东西补回来,这是一事归一事,各算各的。”
“好,这个办法好。”天蝎连忙敲定。
……
山崎向蔡姬说明修行步骤,以及接下来如何帮她修行。
地仙界灵气足,人们不用刻意修炼,都会有灵气入体,从而产生内气,甚至是法力。
但驳杂不存,难以精进,往往止步于先天。
不过也有天赋异禀者,可以继续往上走,但也往往止步于散丹阶段。
少有能自行结出金丹的,更别说生出元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