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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缓缓的升了起来,金色的光华照在汉水之中的曹军大小船只的旗帜之上。

    荆州水军虽然遭受了重创,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再加上蔡氏剩余下来的楼船,搭建出一只还像是样子的水军,问题还不是太大。反正骠骑现在全数都是陆地兵种,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因素,所以夏侯惇等人也敢将水军抵近军垒。

    夏侯惇坐在楼船之中,桌面上展开着一张很大的地图。

    蔡瑁位于下首侧,手在地图之上滑动着,『将军且看……』蔡瑁指着地图当中樊城的标识说道,『此处便是樊城,若是骑军全速而来,便是半日可达……』蔡瑁偷瞄了夏侯惇一眼,夏侯惇没有任何的表示,似乎也没有察觉蔡瑁的意思一般。

    『骠骑遣人修建此军垒之时,颇为花了一番心思……』蔡瑁只好是继续说道,『依山而建,分内外两层,如日字一般,即便是外层被破,依旧有内层可御……只不过么……要防守得如此军垒,自然需不少人手,如今此处仅有千余人……』

    『不过若是沿山路而攻,难免受损……』蔡瑁说道,『不妨以水路欺近,以楼船压制军垒高处,再遣人攻其一翼,先破得一点,乱其防御,若是其抽调兵卒而来,便受楼船箭矢所伤,自然可杀伤众多……若是其不能兼顾,便可以水陆并进,一举破之!』

    蔡瑁说完,再次抬眼看了一眼夏侯惇,然后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忍不住说道:『唯一可虑之事……』

    夏侯惇说道:『德珪直言无妨。』

    『便是樊城之军,仅有半日之距,若是……』蔡瑁又是偷偷瞄了一眼夏侯惇,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意思也算是挑明了。

    其实军垒的问题并不大,或者说只要兵力充足,准备充分,攻克军垒的难度并非很大,但是重点现在并非是军垒,而是樊城。

    樊城的骠骑人马半日之内便是可以抵达军垒,当然,水面上夏侯惇可以占据优势,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毕竟骑军想要下水和船只硬肛,是怎样脑残的人也做不出来的,只不过这陆地上么……

    上岸的曹军能打赢骠骑人马么?

    蔡瑁没有多少信心,可是这话又不能当着夏侯惇的面说,即便是夏侯惇表示可以『直言』,但是并不代表着什么都可以『直言』。

    夏侯惇静静的看着地图,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水声荡漾,细润绵长。

    而在军垒之中,徐羽和刘雄也在站在军垒寨墙之上,眺望着汉水。

    虽然说徐羽和刘雄都是校尉,严格来说是统领一千两百人到两千四百人不等,但是一来是军垒当中并没有这么多兵马,二来么,徐羽和刘雄都是杂号校尉,手下也都不满编,所以两个人加起来的兵卒数量还不到一千五。

    徐羽和刘雄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了,所以这两天曹军往来汉水的艨艟频繁了些,自然也就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力。

    自从收到了宛城受到攻击消息之后,情况不明之下,徐晃为了稳妥起见,退兵樊城,军垒就变成了和曹军抗争的第一线,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曹军的侵袭,以现在的人马,若是真的曹军大举来袭,支持个几天倒也问题不大,但是如果说没有援军,这时间一长,可就难说了。

    『徐校尉,这曹军……』刘雄有些担心的说道,『看样子是要反扑了……』

    『不仅是我们这里,还有宛城……』徐羽摇了摇头说道,『这曹军,简直就是疯了!宛城是能打的么?这要是真打下了宛城,莫不成要学西楚霸王的那一招来威胁骠骑将军不成?』

    『听说宛城守军似乎也不多啊!』刘雄有些担忧的说道,『说是黄校尉双马急援宛城去了,应该是来得及罢……』

    『肯定来及!』徐羽说道,伸手一指,『不过现在,该是担心我们自己了……你看!曹军船只!』

    『凸(艹皿艹)!』刘雄高呼道,『曹军进攻了!吹号!示警!去樊城传信,就说曹军进袭军垒!』

    低沉的牛角号从军垒高处响起,悠长低沉的声音忽然就撕破了军垒之处宁静的天空。旋即示警的铜锣也敲响了,兵卒从木棚帐篷里面纷纷钻了出来,紧张有序的开始集结。

    曹军的战船看起来似乎晃晃悠悠的,实际上速度并不慢,很快的就抵达了军垒之前,然后摆开了阵型,随着战鼓声也在曹军战舰上响起,曹军也是纷纷行动起来……

    『这么急?这是一上来就动手啊……』徐羽睁大眼,盯着逼近的曹军船只,忽然大声喝道,『举盾!』

    从曹军的船只上方突然飘出了一片黑云,似乎都能听见这一片黑云撕裂空气之时发出的尖啸声!

    徐羽的一声大吼惊醒了许多人。

    盾牌手不由自主的举起盾,随即就听到了弓箭射来的声音。

    没有盾的士兵连滚带爬躲到了遮蔽物的里侧,缩减自身暴露在外的面积。一时间倒也显军垒之中的兵卒令行禁止,手脚麻利,但是实际上并非完全是徐羽刘雄统帅有多么的给力,而是在军队之中,行动迟缓,听到号令没反应,碰到危险还傻站的兵卒,往往最先就被淘汰了,能够在几次战斗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傻的。

    巨大的一片黑灰色的箭雨呼啸而来,长箭狭带着刺耳的风雷之声狠狠的钉在寨墙之上,钉在木棚处,射穿了帐篷的布帘,发出各种骇人心魄的『嗖嗖』、『咚咚』、『噼啪』的声音。

    有些箭矢因为空中相互碰撞,导致射程不够落在了寨墙之前,也有因为射程太远了飞到了另外一头,但是准确落在寨墙之上的箭矢却有巨大的威力,就不说那些倒霉的家伙,甚至让一些盾牌兵因为连续被长箭击中,被力道撞歪了盾牌……

    寨墙的木质顶和木质立柱,转眼之间到处都是斜插在上面的长箭,就像是春季里面的灰黑色霉菌一样,呼啦啦转眼之间就长了一大片!

    蔡瑁站在战船的前沿,很满意荆州水军展现出来的射击技能,他大声的对站在身后的传令兵号令道:『传令!继续射击!十轮之后,换成火箭!续射三轮!』

    略处于后线一些的夏侯惇也下令让几艘艨艟开始冲向岸边,准备登岸配合作战。艨艟之中都是一些身强力壮的曹军兵卒,却不免显得有些脸色苍白……

    曹军很多都是旱鸭子,虽然说这几天多少练习了,但是么这真刀实枪的在床上,呃,船上进进出出上上下下,还是有些不适应,直到了站上了岸,这些曹兵不由得纷纷长出一口气,重新生龙活虎的嚎叫起来。

    刘雄趁着箭雨稍歇的间隙,伸出个脑袋准备朝外面看看,结果才露了个小头,就被迎面射来的一箭擦着头皮飞了过去。吓得刘雄一缩脖子,不敢再动了,不过他听到外传来纷杂的曹军士兵的叫喊声,奔跑声,以及敲砸重物的声音……

    『曹兵在挖鹿角!』刘雄高声喊道,『还有拦江铁链!弓箭手!上前来!』

    旋即更多的箭矢再一次的扑击而来,而这一次则是火箭,就像是火鸦一般,带着黑烟划过天际,落在军垒的寨墙上,也落在军垒之中!

    『灭火!注意灭火!』徐羽大喊道。

    虽然军垒之中的木棚上有用泥糊了一层,但是帐篷么,自然是没有办法说有多么防火的,所以若是被点燃了,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因此在营寨帐篷之侧,便常常备有水缸,若是被火箭扎中了,便是第一时间拔下火箭,然后浇灭火星就可以了,只不过即便是如此,也常常会有疏忽,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帐篷被点燃的……

    鼓声一声比一声猛烈。

    曹军还在推进,在弓箭的掩护之下,已经成功的撬起了鹿角,甚至还有些抵近到了军垒拉起的拦江铁链之处,铿锵之声不时传出。

    『射击,射击!』刘雄大声叫着,趁着曹军弓箭手进入了休整期,连忙进行反击和压制。

    军垒之中的弓箭手连忙从寨墙背后站了出来,然后开始朝着曹军射击。

    曹军高举的盾牌,一面抵挡着从军垒之处射出的箭矢,一边奋力前行。

    虽然偶然会有曹军被射中,然后惨叫着倒下,但是其余的曹军兵卒却丝毫没有乱,依旧在持续不断的动作着,甚至有些兵卒只是稍微往自家的盾牌兵下靠了一些,根本就没有多少重视……

    倒不是曹军小觑了军垒之中的弓箭,而是因为山上的军垒往山下的射击角度不好,弓箭手需要探出身来许多才能射到山下,同时本身军垒寨墙之上能站上的位置就不多,而曹军进攻的站位又很分散,水中有,岸边有,山脚处也有,所以军垒之处弓箭的密集程度和杀伤力自然就下降了许多。

    军垒主要防御还是陆地上进攻而来的敌人,毕竟万事万物都难以两全其美,所以军垒对于水面上的压制力就不是很够。

    军垒之上的弓箭手虽然用强劲的长箭射倒了一些曹军,但是面对分散且移动当中的曹军目标,也是有些压制力不足,过了片刻之后,当水面上的曹军展开第二轮的射击压制的时候,军垒之上的弓箭手也有不少被射中,旋即也不得不放弃了持续的压制,只能等待下一次的对方射击间隙的到来……

    空中的箭矢相互交错,战鼓声声之中,双方的兵卒逐渐接近,激烈的战斗终于是再一次在这一片的土地上展开……

    ……(‵□′)╯ヽ(`皿′)……

    无名坞堡之处。

    廖化看着诸葛亮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孔明所虑何事?』

    诸葛亮转过头来,笑了笑,说道:『无事……』过了片刻之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否认多少有些忽悠廖化的意思,便又补充说道,『只不过在忧心战事而已……』

    廖化说道:『孔明不是拜见镇军将军陈情了么?镇军将军定会妥善安排!』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嗯?』廖化皱了皱眉,问道,『孔明之意是……』

    诸葛亮目光看向了东面,似乎是在看着曹军的方向,也似乎是在看着他自己的家乡……

    诸葛亮的家乡是在琅琊。

    琅琊,原名是琅玡,琅为美玉,玡为如玉一般的象牙。两个代表了美丽的字构建出来的地名,也足以证明原本琅琊的不凡。

    琅琊最早说是姜子牙封于齐之时就有了,在齐地供奉八神主,其中就有琅琊四时主。后来历经春秋战国,前秦西汉,到了东汉的时候,刘秀甚至将自己的儿子封到了琅琊,成为琅琊王,但是现在么……

    诸葛亮出身官宦世家,但是并没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他三岁丧母,八岁丧父,自此跟随其叔父生活。

    三岁的哪一年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诸葛亮其实记忆的并不多,只是长大了才知道,哪一年,是黄巾之乱……

    琅琊之前的富饶,便成为了琅琊的罪过,琅琊之前有多么美丽,在黄巾之乱的时候就有多么悲惨。诸葛亮从来没有问过他父亲他母亲究竟是怎样身亡的,因为每次到了他母亲忌辰之时,年幼的诸葛亮总能见到其父亲黯然伤神,痛苦不堪。

    后来,诸葛亮的父亲也身故了,或许是因为思念太深,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那一年,董卓入京。

    随后……

    『曹孟德此人……』诸葛亮缓缓的说道,『元俭可知……曹孟德多次侵袭徐州之事?』

    廖化一愣,微微点头,『略知一二……孔明之意是……』

    诸葛亮闭上了眼,似乎看见了一些他不愿意看见的场景。

    如果按照后世一些公知的说法么,曹操屠徐州,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徐州的百姓好,就像是某某书院一样,出发点是好的,是免得徐州百姓被伪君子陶谦加刘备所利用,但是爱民如子的曹操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这只能说明荆州人的觉悟不够高了,没有能够理解曹操的此举的深意……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杀到他们头上去了……那,那什么,一个巴掌能拍得响么?不应该先检讨一下自身有什么错误么?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逃?不跑不逃,曹操会生气么?穿着暴露,四处乱跑,不是故意引人犯罪么?

    但是实际上,曹操当年屠杀徐州的真实的理由只有一个……

    当时,曹操初步占领了兖州,成为继益州刘焉、荆州刘表、徐州陶谦、冀州袁绍、豫州袁术,幽州公孙瓒之后又一个地方实力派。

    斐潜?那个时候没人去注意斐潜,甚至也没有多少人去注意长安。山东的这些地方实力派他们就像是山东士族地方派系催生出来的蛊虫,在相互撕咬厮杀。

    那个时候,袁术见攻击刘表已难获胜,手下大将孙坚死于非命,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再加上袁术的盟友公孙瓒势力受挫,袁绍的势力骤然膨胀,让袁术越发的不安,借着朝廷派遣的兖州刺史金尚被曹操驱逐的由头,袁术便调转进攻方向,收留金尚,进军至豫州的封丘县,并联合各路的黄巾残军,将进攻矛头转向了在兖州才刚刚有些起色,立足未稳的曹操。

    同时,袁术也联系了陶谦,要一同进军,剿灭曹操,气势汹汹……

    但是曹操没有被吓倒,和袁术在匡亭进行会战,结果袁术军远途行军,军队疲乏,又无勇将激励士气,一般将校根本不是曹操之下那些将领的对手,所以在凶猛曹军的连番冲击下,袁术军大败而逃,然后黑山、汝南等地的黄巾残军,一见势头不对,跑得比袁术都快。

    袁术败退,曹操却不肯罢休,趁战胜之威,包围封丘县城,袁术害怕被曹操围堵生擒,便丢弃辎重、率领残军狼狈出城南逃。

    正常来说,打到这个份上,就可以收兵了,可是曹操并没有,曹操见袁术逃跑后,便挥军继续疯狂追击袁术军。就这样,袁术逃到襄邑县还未安营,曹操军又紧随而至!袁术还没有组织好军队,见曹操又来了,回击取胜无望,还会有被围在襄邑束手就擒的可耻风险,便继续率领少数军队再次南逃……

    袁术一路逃,曹操便是一路追,并不是曹操跟袁术的仇恨就有那么高,而是因为曹操知道,如果不将袁术彻底打疼打怕打趴下,曹操他自己就将持续的受到来自于袁术的威胁和侵扰!

    曹操最终彻底将袁术揍趴下了,但是曹操就等于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么?

    曹操本身有追击袁术的意愿,曹操身边的将领,曹氏夏侯氏沟通起来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他的普通兵卒呢?这些兵卒如何能够理解曹操的宏大目标,战略意图?

    简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若是曹操已经立足兖州稳定,又有大量的财力物力,重赏什么的,自然问题不大,可问题是曹操没钱……至少在追杀袁术的过程当中,曹操没有现钱,所以必然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向手下的这些普通兵卒允诺,战后一定,肯定,绝对会加赏,大赏,厚赏!

    然后打赢了……

    打赢了,曹操依旧没钱。

    即便是在追杀袁术的过程中有些战利品,要么已经发下去了,要么已经吃喝消耗掉了,曹操回旋兖州之后,就是要面对之前许诺下来的大量空头支票,大批的白条,大把刷出来的花呗账单……

    结果站在曹操背后的男人,袁绍琢磨了一下,不肯给,或者只给了一点点。袁绍恨恨的想着,麻痹的,原来以为只是要个包包,结果现在是要个宝宝!这怎么能给?

    于是乎,曹操便急眼了。

    兖州士族自然也不肯给,毕竟这尼玛那么大一窟窿,谁糟得住啊?谁许的承诺找谁去!

    曹操又不能不兑现,否则瞬间就可能兵变,全盘崩坏!

    于是乎曹操一面对兖州内部开启了大家来找茬,一面开始寻找对外转嫁的方向,离得近的自然是豫州,可是豫州么,因为荀彧等人的关系,曹操眨巴眨巴眼,自然就转头看向了还算是富裕的徐州……

    后来便有了『击谦……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只有允许手下的兵卒屠杀劫掠,才能填补上之前允诺的巨大缺口,也正是因为如此,重新获得了兵卒支持的曹操,当兖州叛乱的时候,才能在一次的带着兵卒又打回来,而且又一次的打赢了!

    现在,曹操几乎是再一次面临了类似当年的困局,若是不能取得荆州的补给,就等于是无法维持当下的盘面,而为了整个政治集团能够继续存活,曹操会坐视荆州持续的被骠骑将军抽血,然后笑呵呵的接收剩下的一个干瘪的空壳么?

    听完了诸葛亮的分析,廖化瞪圆了眼,『这……原来如此……可是……』

    『呼……』诸葛亮叹了口气,望着许县方向说道,『若是瓦罐完好,自然轻拿轻放,唯恐破碎……而现在这瓦罐破纹处处,豁口遍布,还能指望曹孟德会爱惜这个瓦罐不成?若某所料不差,如今曹军,已是在侧!』



    军垒之处的争夺再次展开。

    汉水之处的铁链已经被曹军破解而开,于是曹军船只就可以越发的逼近军垒山下,派遣了大量的曹军登陆作战。

    徐羽一刀就削掉了在盾牌上冒出脑袋的曹兵头颅,他身边的士兵也奋力用刀砍用枪刺,将攻到了近前的曹军击退。曹军不断发出惨叫,从山坡上摔落,亦或是从此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但是,同样的,在破坏了军垒的一些防御工事之后,曹军不仅是可以顺着山坡往上进攻,而且还加上汉水从侧后射来的箭矢,也使得军垒当中的守军出现了非常大的损伤。

    虽然说刘雄指挥着弓箭手甚至一度试图对汉水当中的曹军弓箭手进行压制,但问题是楼船也是有如城墙一般,有女墙木垛,甚至还立着不少的盾牌,因此刘雄虽然也是尽力压制了,但是终究杀伤力不足,楼船之上将帆降下之后,火箭也不易点燃,一时间没有取得什么比较好的效果,最终也不得不放弃了对于汉水这方面的压制,全力对抗从陆地上进攻的曹军……

    当下在军垒山前的主要通道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滚石和檑木无疑是在这样的地形当中最大的杀器,只要曹军队列被滚石檑木击中,几乎都会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撞死,骨断筋折者也是不在少数。可滚石檑木的缺陷也是很明显,一旦放出,其攻击路线基本就确定了,若是躲避得快,甚至可以看个热闹,什么杀伤效果都没有,因此单独释放一两个滚石檑木,杀伤效果都不足,而成批释放的话,消耗的量又成了问题。

    因为道路限制,夏侯惇将兵卒分成了五个波次,两百人一队,轮流对于军垒发动攻击,同时也让弓箭手对军垒之中进行间歇性的压制,使得军垒之中的徐羽刘雄根本无法得到很好的修整机会,只能是不断的被迫应对。

    徐羽架住了一名曹军兵卒砍来的刀,两刀之间迸发出火星,曹军兵卒几乎将眼眶瞪得裂开,全力压上,死命压着徐羽的战刀,眼见着就要将徐羽的战刀压过去的时刻,徐羽飞起一腿,直接踹在了对方的下三路上,曹军兵卒顿时张大嘴巴呆滞起来,旋即被徐羽一刀砍在肩颈之上,整个人横着被砍飞了去出。

    『呸!瓜皮!』徐羽骂了一声,然后又转头吼道,『保持队列!稳住……』

    徐羽趁着间隙,上前将一名受伤的兵卒搀扶到了身后,然后又再次杀向前方。见自家一名兵卒正被曹军杀得左右乱滚,便是大步向前,越过了一名曹军的战刀,将那名自家兵卒救下,才反手和另外那名曹军斗在一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被曹军兵卒的攻击砍中了肩膀,顿时有些抬不起来,若不是肩膀上有铠甲防护,说不得当场就会重伤!

    一副良好的铠甲,在冷兵器时代,就是多了一条的性命!

    若不是有骠骑精良的铠甲防护,即便是徐羽或是刘雄,亦或是一般的骠骑兵卒,损伤的数目都会大得许多,而且士气也会随着伤员的不断增加而下降,根本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的坚韧和持久。

    三四百人挤在狭窄的通道上,一个个就象杀红了眼的屠夫,毫不留情的相互砍来砍去,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夏侯惇站在楼船之上,皱眉看着军垒山道上的争夺。

    起先夏侯惇对于曹洪的失败,纵然嘴上不说,但多少还是有些心中不满的。毕竟曹洪的失败,也使得夏侯惇处于一个及其不利的位置上,若不是曹操掉头回军,带来了大量的补给和兵员,说不得夏侯惇现在就要面临着艰难的战斗和痛苦的抉择……

    然而现在看到了在军垒之处的搏杀,夏侯惇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曹洪会失败……

    同样的,在夏侯惇的心中不由得再次有些发愁起来。他原本以为骠骑将军麾下,便是骑兵了得,而现在看来,其实骠骑人马步战也是不弱,至少在和曹军相争当中,并没有处于下风的感觉。要知道这些攻上军垒的曹兵,都是老兵!

    竟然攻打得如此艰难……

    夏侯惇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下令再次进攻。

    军垒之处的曹军再一次的增多,整个战线也逐渐的被扩大,刘雄见前线危机,便也顾不得压制后线的水面船只了,便是带着后营的兵卒,朝着军垒前方杀去,将徐羽替换下来,一时间军垒之前,敌我双方又是再一次的纠缠在一起,杀的血肉横飞。

    没有了刘雄的压制,水面上的曹军,或者说是投降的荆州兵,更是射得欢快,然后军垒后营之中也因为没有及时照看处理,许多地方被点燃了,黑烟滚滚而起……

    时间在搏杀之中飞快的流失。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似乎是被眼前的杀戮战场惊骇了,不时露出半张脸来偷窥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在不知不觉,太阳便偷偷溜得老远,眼见着就要跑到山那边去了……

    夏侯惇仰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回头说道:『传令!停止进攻,收兵回船!』

    鸣金之声叮叮当当的响起,在战场之上的曹军渐渐的退了下来,带着伤员像是退朝的海水一半,卷起了血色的泡沫,然后退了下去。

    『将军……』蔡瑁有些不明就里。

    夏侯惇指了指樊城的方向,『援军恐怕快到了……』

    蔡瑁恍然,然后欲言又止。

    夏侯惇继续说道:『……若是援军不来,明日再打就是,军垒之中也就这些人马,还能撑到几时?』夏侯惇可以不用跟蔡瑁解释的,但是为了保持一种较好的合作姿态,夏侯惇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将军高见……将军运筹帷幄,果然非凡……』蔡瑁呵呵笑着,拱手说道。蔡瑁也不是不明白,只不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聪明,所以不得不多少装模作样一番。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碰,然后不约而同的各自转开。

    现在,就看骠骑的镇军将军如何选择了……

    是继续援救宛城,还是驻守军垒樊城,亦或是像是某些人一样,两个都想要?

    只不过,夏侯惇认为,徐晃不可能放弃宛城。就像是夏侯惇若是发现陈留老家被攻击难道可以坐视不理?虽说宛城只有黄氏和庞氏,并没有斐氏之人,但是如今骠骑之下大部分还是荆襄派别在主事,骠骑即便是自己可以『分得一杯羹』,难不成也可以要求手下同样如此决然么?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徐晃所考虑的,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出兵先接回了军垒之处的徐羽和刘雄,然后又召回了廖化和诸葛亮,商议和分派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夏侯惇显然对于攻占了军垒并不满足,他的目标显然是樊城,但是樊城之中现在还有重兵,即便是夏侯惇是个傻子也不会在徐晃没走之间进攻,所以一旦徐晃去援救宛城,那么樊城必然会迎来新一轮的攻击。

    对于这一点,徐晃也不是不明白,可是宛城显然更加重要,但是同样的,樊城的位置也很关键,如果说樊城丢失,那么就意味着从宛城到武关的侧翼会受到攻击……

    即便是统领大军援救宛城,这一路也不好走,别的不说,沿途之中的新野,是打还是不打,都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沉吟良久,徐晃最终做出了决定……

    ……_(:з」∠)_……

    七八骑战马,如同风一般的穿越无边的黑夜,翻沟越岭,急急往西。

    虽然是在夜间,但是为了隐蔽,不能举火照明,只能是凭借着对于地形的熟悉和对于方向的判断赶路。

    黄毅骑着一匹灰白战马,在夜间就像是一团混沌的烟雾,在前方翻腾,也在前面领路,其余的兵卒则是紧紧盯着黄毅的身影,向前奔行。

    夜间的万物,似乎比起白日的喧嚣来,总是多了几分的诡异。斜斜摇摆的树干树枝,在阳光之下或许视若平常,但是在夜晚之中,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灌木低洼,在白天里一眼都能看的通透,但是在当下,却黑黝黝的就像是潜藏着无数的杀机……

    黄毅在马背上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躯体,让自己的身躯既不完全贴在马背上,又不能板得太过于僵硬,而这样的姿态虽然有利于减少战马奔腾起伏时的摩擦,也有利于减少风阻加快战马的速度,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于体力消耗较大。

    这么长时间的奔驰下来,黄毅的肌肉不免有些酸痛。

    骑术不精的人,是不适合长时间驰骋的,先不说能不能控制战马的问题,但说这腰腿的气力不足,使得裆劲松垮,压不住马,只能让屁股和大腿不断的和硬皮马鞍接触,长时间下来,别说水泡了,脱一层皮都是可能的,尤其又正好是人体较为娇嫩的大腿内侧……

    所以新骑兵,在没有训练好骑术的时候,往往会见到一些倒霉蛋子,动则就是一屁股的血,就跟来了大姨妈似的,龇牙咧嘴的痛苦无比,那酸爽,不管是老统还是老康,都无法媲美。

    黄毅的骑术么,多少还算是不错,甚至也不比那些骠骑骑兵精锐差多少,所以这一次才是他带着骠骑骑兵会樊城去报信。骠骑骑兵的骑术固然相当了得,但是奈何不熟悉荆州这一带的地形,要是没有向导,怕不是会走到天上去……

    黄忠拿下了夏侯渊,但是并不代表宛城的危机就解除了。

    黄毅转头回看向东面远处,原本那边是一条河沟,后来河水改道,原河沟便是干涸了,原本应该是毫无人烟只有荒草的,现在却有火把熊熊,就像是一条火龙一般匍匐在河沟之中!

    很显然,在干枯河沟之处的那些兵马不是骠骑的人马,更不是带着善意而来的宣扬自由、平等和人权的友好人士。

    幸好,黄毅早一步发现了异常,便是特意在夜间寻找到了间隙绕过了这条河沟,否则若是一不小心撞了进去,就凭这几匹马几条枪,还不是给人家塞牙缝的?而且还不一定能塞得住……

    在黄毅身后的骠骑骑兵也知道现在很不妙,只能是先派了一人回去报信,然后便是尽可能的通过这一片区域,给镇军将军徐晃传递回消息!

    即便是黄毅等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可是回首望去的时候依旧能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滚滚而来。在河沟之处的虽然多数都是步卒,但是不可能没有骑兵,而现在他们还不算是完全安全,更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还会潜藏着什么?

    最让人担忧的,便是黄毅急急而来,根本无法确定这些曹军的斥候潜藏在何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上!对于任何一支军队来说,只要是将领的脑袋还算清醒,都会派遣一些精锐的兵卒侦测周边,警戒,侦测,甚至绞杀对手的斥候,而这些就是黄毅等人最大的威胁。

    在夜色之中奔驰了一阵,那火龙一般的光亮渐渐消失,在月光之下,远处微微有些黑黝黝的隆起,却是宛城到南阳的丘陵山地。这片丘陵虽然并不高峻,可是连绵起伏,地形复杂,若是没有熟悉道路的向导,怕是一进去就容易迷路。

    黄毅半伏在马背之上,只觉得战马温热的鼻息顺着风打在自己脸上,这一段奔驰过来,对于人马的消耗都是很大,黄毅伸手摸了摸战马的脖子,便是摸到一手汗水,便立刻渐渐的放缓了战马奔驰的速度,让战马也稍微恢复一些气力。

    起伏不定的山影已经在了面前,山上树影憧憧,密密麻麻。虽然南阳一度是大汉最为富庶的郡县,但是对于这个年代的人口密度来说,还是很多区域长年累月根本就没有人烟,是动植物的天堂。

    黄毅辨认了一下,指着前方的一处山口说道:『就是这里了!从这里进去,只要进了山,便算是安全了……』

    后面跟着的骠骑骑兵说道:『好,先进山,然后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黄毅点了点头,绕过了坡道,进了山口,然后在一处避风的岩石后面缓缓停了下来。毕竟跑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便是人不修整,战马也需要重新整理一下鞍具,松一松系带,然后喂上些吃食什么的。

    黄毅跳下马来,顿时觉得自己的屁股就像是变成了四瓣一样,大腿根部也是隐隐作痛,只能是叉着腿走路,一边整理着自家的战马,一边也尽力活动着腰腿的血气。

    另外几名骠骑兵卒先是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也是纷纷跳下马来,整理着马鞍,然后打趣黄毅道:『黄屯长,你这腰腿啊……不行啊……』

    『什么叫不行?!』黄毅顿时就不服了,『那是我练的少了,你们天天练,能一样么?』

    其中的骠骑什长笑呵呵的制止了手下的打趣,在手下屁股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赶他去照料战马,然后走上前来,环视着四周的重重山影,说道:『这山倒是不高,可就是看起来很多……』

    黄毅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若是走官道,就要沿着淯水走,先到淯阳,然后绕过新野,越过湍水,方能到达筑阳樊城……黄校尉之前经过新野的时候,曹军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是现在……』

    黄毅没有继续说完,但是意思众人都是明白。之前黄忠急援宛城的时候,一个是统领的骑兵数目不小,新野又没有骑兵,即便是想要迎击拦截黄忠,也是有些有心无力,所以自然就轻易过境了,但是现在黄毅等人是小队人马,想要像是黄忠当时那样招摇闯过新野,还不会受到拦截攻击,根本不可能。

    骠骑什长也点了点头,然后眺望着丘陵群落说道:『这倒也是。且不知这山中,能行军的路径有几条?』

    黄毅笑了笑,说道:『要说是采药行猎,这些山都不高,走倒是都能走,可是要行军走马,恐怕路径就不多了……』毕竟采药打猎,一个人带些补给也就是,沿途采摘也能补充一些,但是行军一定要有固定充足的水源,这自然就不是随便走到哪里都有的了。

    黄毅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抬起手,指着远方,说道:『从这里出发,然后往北有一条路,有一条无名溪流,可以到郦县,然后我们要走的一条是向西,从这里……』

    黄毅的话还没有说完,骠骑什长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按下了黄毅的手臂,然后凝神盯着西面的丘陵。

    丘陵之上,树影微微晃动着,就像是沉在水底的水草,荡漾出一些夜色来。

    『戒备!!』骠骑什长忽然大喝道,『注意护着战马!』

    骠骑什长一翻手,顿时将斜背着的长弓取在了手中,然后从背后拈出一只箭矢,瞄准了西面不远处的丘陵……

    黄毅吓了一跳,连忙半弓起身来,将战刀抽出,凝神屏气。

    就在这个时候,从丘陵的背面忽然升起了两个亮点,摇摇晃晃的划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朝着黄毅等人的面前落下!

    骠骑什长张弓怒射,将其中一个亮点射歪到了山石上,撞出不少火星来,摇摇晃晃变得弱了些,然后黄毅才发现方才在丘陵之后,扔出来的竟然是两个火把!

    骠骑什长的弓上只搭着一根箭矢,再取箭矢也是来不及射落第二根火把了,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第二根火把落在了不远之处,火光点燃了近处地面上的一些零星干草,顿时将黄毅等人的身影全数照了出来,一时间破空声乱响,五六支羽箭,已经带着劲风射来!



    箭矢尖啸之中,黄毅和骠骑什长前脚各自往一旁扑出躲避,后脚箭矢就到了,扎在两个人之前立足的地方,箭镞扑的一声钻在土里,灰黑色的箭杆还在乱抖。

    曹军显然都是用的步弓,弓箭的气力比短的骑弓要来的更强一些,箭矢在空中飞行,带出的尖啸,在夜风之中宛如鬼哭一般。

    『灭火!先灭火!』骠骑什长大呼。

    便是有人想要抢上前去,但是曹军的箭矢明显就跟着射将过去,压迫得根本就无法靠近在地上燃烧的火把!

    黄毅趴在地上,躲在草丛阴影背后,还没想好究竟要如何,却见丘陵背后又是丢出了两根火把,一左一右落在地上,将光圈又往外扩大了少许,使得黄毅原本趴着的草丛瞬间就暴露了出来!

    箭矢尖啸之声随之破空而来!

    『艹!』黄毅被迫像是一只蚂蚱一样,直接原地一蹦,然后连滚带爬到了另外一个草丛,然后又是往前一扑,才堪堪躲过了连番射过来的曹军箭矢。

    黄毅等人在低处,又是在火把照耀之下,想要分辨出在丘陵之后隐匿的曹军兵卒,极其困难,而且现在黄毅等人的行踪暴露,耽搁不起的便是时间!

    骠骑什长等人基本上都是被压制在暗影之处,只要稍微露出一点身躯来,便会招来箭矢的袭击。若不是一开始的时候骠骑什长就很机警的下令让人牵着战马缩到了山石之后,说不得此时此刻战马也是受损。

    怎么办?

    虽说秋夜寒凉,但是黄毅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汗。猛然之间,黄毅想到了一个办法,伸手解开了身上铠甲的系带,在地上扭着脱了下来,用刀鞘和战刀顶着铠甲两边的肩头,然后朝着骠骑什长示意……

    骠骑什长愣了一下,然后会意,朝着黄毅点了点头。

    黄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的双手用力,用刀鞘和战刀将铠甲挑出了草丛晃动着,就像是有一个人从草丛处站起来了一样……

    当然,如果是在白天,光线充足之下,谁也不会被这个简陋无比的标靶骗了,但是当下在夜色之中,火把的光亮又很不稳定,摇来晃去的,乍一眼看去,当然无法立刻分辨出究竟是个人,还是仅仅是一件盔甲。

    果不其然,曹军箭矢呼啸而来,几根箭矢擦着黄毅手中的铠甲,从边上掠过,还有几根箭矢是直接射中了铠甲,撞击之下使得黄毅双臂再也保持不住平衡,支撑的铠甲噗的一声便掉到一旁。

    弓箭射击总是要取箭搭弓瞄准的,即便是熟练的弓箭手,也免除不了这些步骤,因此在黄毅吸引了曹军弓箭手的注意力的同时,骠骑什长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几步抢到了火把之处,就地一滚,便是将三个还在燃烧的火把抓在了手中,然后奋力扬手,便是反投向了丘陵之处!

    火把在空中转着圈飞将过去,然后照耀出了在丘陵之上树影灌木之处的几个黑影……

    『射!』

    骠骑什长一边怒吼着,一边自己也取了弓箭正要搭上弓弦,却手上一抖搭不上去,才发现自己方才抓捏火把,已经是被烧伤了手指,此刻痛觉神经反应过来,便是如同钢针穿刺一般的疼痛,根本拉不住弓弦!

    方才一直被苦苦压制的其他骠骑斥候,在脱离了困境之后也是立刻展开了反击,箭矢划空而过,丘陵之上的黑影顿时倒下了两三个!

    跟着黄毅一同出来的这些骠骑斥候,本身也不比曹军的这些斥候差到哪里去,只不过之前因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又被压制住无法还击,现在自然是将憋得许久的怒火释放出来,顿时就是连珠一般的箭矢射将过去!

    骠骑什长手指受伤开不了弓,便干脆将弓一扔,然后抽出了战刀,呼哨一声,便是带着两个手下,猫着腰朝着丘陵之处扑去!

    黄毅刚想要从草丛之后起身,左手一痛,便是差点支撑不住重新跌回地面之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左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开出了一条口子,鲜血淋漓的已经是流大半个袖子……

    火光在丘陵之上燃起,不知道是点燃了草丛还是灌木,而在光亮和黑暗相互舞动之中,发出几声兵刃碰撞的声音,还有混杂在一起的咬牙切齿的喝骂声音,但是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然后便是骠骑什长的号令声:『好了!不追了!我们准备走了!』

    虽然说已经离开了曹军驻扎的那个干涸河沟,但是眼下火光便是最好的指向,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吸引来下一队的曹军斥候,甚至是曹军在野外的游弋的警卫队!

    因此当下的第一要务便是尽快脱离!

    黄毅正捏着手臂上的伤口,咬着牙准备上马,却被一旁一名的骠骑斥候拉住,然后三下两下帮黄毅扎好了伤处,顺便还替黄毅罩上了之前脱下来的铠甲,然后替黄毅系好了腰肋之处的系带,拍了拍黄毅的肩膀,还没等黄毅道谢,便转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骠骑什长也正在往自己手上缠绕布条,哈哈笑了两声,『你现在的小命比我金贵!走了,现在要往哪个方向?』

    黄毅也是笑了笑,辨认了一下方位,『走那边,跟我来!』

    ……╭(′▽`)╭(′▽`)╯……

    不管昨日昨夜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太阳总归是懒洋洋的再次升起,然后就像是没事人一般在天空抓着云朵,唱着小曲,逗着鸟雀,一路向西晃荡过去。

    在当阳之处的曹军大营,已经显得残破不堪,尤其是在江东兵持续攻击的那几个方面上,更是如此,就像是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一样,即便是缝缝补补,依旧是逃脱不了脏乱差三字,当然,在曹营当中众人也顾不上这些,只是看着对面人山人海一般的江东攻城大军多少有些发憷。

    无数柄的刀枪林立,无数旌旗招展,而在最为密集之处,高台之上,便是周瑜的身影。吃了几次亏之后,周瑜等人也推算出在曹营之中的霹雳车大概的攻击范围和角度,所以现在周瑜所立的位置就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靠前了,即便是曹营的霹雳车再努力,也是无法对于周瑜的木台有什么威胁。

    同时,在经过了几次的战斗之后,江东兵对于霹雳车这种类似于抽奖的攻击方式也有些适应了。反正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攻击速度偏慢,准头又是极差的,只要不是倒霉到被击中和扫中,基本上都可以无视。

    周瑜沉默了少许,然后猛的一挥手,身后的战鼓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同时高台两个角落上的旗手也奋力的将旗帜挥舞起来,高台之下军阵深处,几乎是同时发出呐喊声,紧接着,江东兵的前阵便是缓缓的移动,直扑曹军大营。

    不管是周瑜还是程普,亦或是普通的江东兵卒,都认为这一次,曹军大营绝无可能继续支撑下去了!

    今日,必定破营!

    虽说江东军的前部开始进入战场,展开了战斗,但是并不代表着所有的江东兵都要纹丝不动,高度戒备,尤其是向北面展开的侧翼护卫军阵,其实这个时候更多的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曹军大营之处,而对于所谓北面的护卫,实际上只是布列了阵列应付一下,并没有任何人会认为北面会出现什么敌手,因此此处几乎所有兵卒都是半扭转了身躯,朝着江东兵前阵出战的兵卒大声加油鼓劲……

    周瑜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曹军大营竟然如此难以攻克,明明以多打少,但依旧是坚守着,即便是死伤惨重也是不退。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若是曹操没有和骠骑将军联手,那么北面必然就受到了骠骑的威胁,因此曹仁死死顶在此处,不敢后退以免曹操两线受敌。

    不过,也就是到今天了……

    周瑜微微而笑,再次下令,鼓声震天动地而响,似乎就要在下一刻将曹军大营掀翻一般。

    『征召』而来的江陵百姓,『自动自发』的艰难推动着几辆云楼向前,云楼之上,便是站着十几名的弓箭手,抢占着攻击的制高点。同时在曹军大营之中也飞出了一些石弹,但是因为连日的发射,不知道是因为石弹存量用尽,亦或是霹雳车运作的损耗,亦或是两者都有,反正当下不管是石弹的数量还是频率都下降了许多,甚至云楼上的江东弓箭手都开始攻击曹军大营了,曹军都没有将云楼完全摧毁。

    攻城的主力,此时已经不再是以炮灰充数,一来是总是要留些干活的人手,另外一个是当下曹军营地之中显然已经是破败不堪,兵卒缺乏,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便是江东众人就觉得可以赶紧加把劲,直接推倒了事!

    曹军大营左近的土地,因为浸润了太多的鲜血,也被不断的反复践踏,如今已经变得有些酱紫色,就像是某某牌子的黄豆酱一般,黑里透着红,红里又多了许多褐色,而且味道十足,加上左近一些早些时日的尸首腐败喷涌出来的气息,简直不要太酸爽。

    大队大队的江东兵卒,齐齐照着曹军大营推进,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一方面是因为需要将气力留存到最为关键的时刻来使用,另外一个是连番交战之下,地面上不管是残留的尸体还是破损的兵器,木叉等等杂物,也使得江东兵的行进的速度并不太快。

    曹军大营之中的兵卒如今都已经是疲惫不堪,即便是最为精锐的曹仁本部兵马,也在大战将临的时候,连连看向了曹仁,神色之中多少带了一些惶恐和不安……

    『此战必胜!尔等放心!』

    曹仁浑身重甲,持盾提刀,在兜鍪之下的面色多少有些凝重。这些时日下来,曹仁几乎都没有脱下这一身的铠甲,上面已经不知道糊了多少的血肉,再加上闷在其中的汗液一同发馊,若是平时,即便是不交手,也能直接熏倒对手,但是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个味道了,只有眼前的生死。

    曹真胳膊上受了伤,用一块布包着,布条已经是沾染了血渍和尘土,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了,神色之中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气,多少有些灰败的说道:『子孝叔叔,还不还击么?』

    曹仁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营中箭矢存量不多了……再放进来一些……』

    战鼓之声越发的密集起来,江东兵终于是进入了冲刺线,在基层士官的号令之下,分成了三个波次,相互之间间隔了三十步,便是直直朝着曹军大营扑去!

    而在当阳河中的江东船只,虽然说当阳水面狭窄,大船根本运转不开,但是周瑜也同样派遣了不少艨艟,抵近曹军大营的水面作战,进行牵扯攻击。

    从日上战到了日中,曹军大营原本的豁口又是再一次的被攻破,江东兵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一般汇集在豁口之处,疯狂进攻。

    双方兵卒相互绞杀,但是曹军营地之中的兵卒便是渐渐坚持不住,即便是曹仁再次带着人冲杀,也没有办法将江东兵的攻击势头压回去,甚至一度陷入了江东兵之中,差一点死于潘璋和徐盛的围杀,幸得韩浩舍生忘死的救援,才将曹仁从江东兵重围之中救出。

    即便是曹仁身披重甲,也是甲片多处迸裂,裸露的部位这里被划了一个口子,那边多了一道伤口,狼狈不堪……

    『唉!』曹仁眼看曹军大营之内兵卒已经是疲惫不堪,在江东兵的攻击之下是在是难以坚守,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艰难的下达了命令,『举双兔大旗!升狼烟!』

    一杆双兔大旗在曹营中间的最高处升起,旋即有曹兵点燃了早就准备的狼烟,浓厚的烟柱徐徐上升,将天地连接到了一起。

    远处高台之上的周瑜微微眯着眼,『双兔旗?这是向谁求援?何处又有援军?』

    自春秋战国之后,旗帜虽然各家诸侯都略有不同,但是在战事之中一些特定的旗帜还是具备相同的意思的,比如守军需要木材的时候就会悬挂出青色旗,需要烟火时就用赤色旗,需要柴草时就挂黄旗,需要石头时就用白色旗,需要水时就悬黑色旗,需要援军的时候就用双兔旗等等,基本上来说意义都是确定下来的。

    随着曹军大营之中的双兔旗帜和狼烟的升起,四野之中似乎响起了一些特别的声音,只不过这个声音混杂在曹军大营之处的喧嚣之中,让周瑜一时之间难以分辨,『诸位,可曾听得有什么异响?』

    周瑜身边的护卫一同竖着耳朵倾听,忽然有人指向了北面,说道:『似乎从那一边传来的声音!』

    周瑜几步走到了木台北面,然后凝神分辨,忽然神色一动:『这是号角之声!胡人的号角之声!有胡骑!传令北军集结戒备……』

    周瑜的话音还未落下,便是更多的号角声响了起来,撕破了江东兵的战鼓之声,顺着南下的北风迎面扑来!

    一时间不管是江东兵还是曹军,都停滞了片刻,然后旋即曹军便高声欢呼起来,『援军到了!援军到了!』重新振奋而起,鼓起了余勇的曹军奋力反扑,竟然将江东兵卒再一次的赶出了曹军营地!

    此时此刻,周瑜也暂时顾不上曹军营地的变化,只是死死的看着北面,忽然身边有护卫高喊:『都督!你看!那边!』

    极远处的土丘之后,慢慢的有烟尘高耸而起,然后便是在烟尘之中有些旗帜晃动……

    『骑兵!』周瑜大喝道,『传令!北面护军,结密集阵!设拒马!快!』

    号角声越来越大,在北面散出的江东斥候在来袭的骑兵面前,像是被驱赶的野狗一般夹着尾巴逃回来。这些江东斥候显然没有尽心尽责,不过在连续几天的猛烈攻击,曹仁都没有任何举旗求援的动作,北面也是一直风平浪静,又有谁会想到忽然就有骑兵突袭而来?

    江东显然是将科技点在了舟船之上,对于骑兵,尤其是大规模的骑兵,基本上来说甚少遇见,即便是之前西羌作乱也好,鲜卑南下也罢,对于江东来说都是太过遥远的事情,江东人根本就没有多少的概念,如今猛然间见到了有码的冲脸,顿时都有些懵圈,不知道是应该先护下面还是先捂脸……

    周瑜急得跳脚,但问题是并非所有江东兵卒都能像是周瑜一样的反应机敏,尤其是当下直接面对着骑兵冲击的北面江东护卫军阵,这些人原本一开始的时候都以为要看一天的大戏,各个的注意力都是在曹军大营之处,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曹军的援军袭来,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群骑兵!

    若是说对付山贼,对付水匪,甚至是对付曹军的精锐步卒,这些江东兵卒大多数都是不怕的,但是要怎么对抗骑兵……

    这个么,长枪是要立在盾牌的左边还是右边?

    还是说顶在盾牌上面?

    弓箭手呢?弓箭手在哪里?快快!

    跳荡兵回来,不,不能回来,从两边绕,从两边绕啊!

    『侬喋扎赤佬!港毒却大比啊!』



    直见到胡骑漫卷而来,江东兵大眼瞪小眼,然后齐齐转头看向了高台之处,毕竟也只有周瑜之前有和骑兵作战的经验,也是有胜利的战绩,而其他大部分人都没有直接和骑兵作战的经验,尤其是普通兵卒。

    程普等老将还好一些,像是潘璋徐盛等人,基本上对于骑兵的作战都是不及格,都是不懂,见到胡骑成百上千的扑到了此处,便是忍不住脸上变色!

    将校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说小兵了。难以抑制的惊恐之声,从江东兵阵中响起,滚滚马蹄声带出的震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似乎难以站稳,就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抛飞起来一般。

    不能及时反应过来的江东兵,难免有些混乱,有些人看着高头大马冲来,下意识的想要逃走,有的人则是大呼着要猬集防守,相互之间撞在了一处,彼此之间又是增加了阵列的慌乱。

    曹军大营之中,曹仁哈哈大笑,指着周瑜所在之处的高台喝道:『何人还有余勇可贾?可取江东敌酋之首?!』

    曹真和韩浩几乎同时站了出来,高声应答。

    曹仁点着头,说道:『二位皆是勇士!强援既至,破敌便是当下!且先收拾队列,待某一声令下,便是三路齐出,取敌酋首级,立不朽之功!』

    曹军营地之内,便是一片齐齐大喝之声,每个人脖颈之处青筋暴露,咬牙切齿,似乎下一刻就要奔出去吞噬江东血肉一般。

    但是曹仁却知道,别看现在曹军大营之内的残存兵卒样子看起来似乎很凶,但是实际上内在都很虚,毕竟连番久战之下,也就剩这些气力了。如果不能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再进行攻击,过早的出去导致陷入江东兵的重围,说不得就会连最后的这胜利的一线机会,也是失去!

    当下便只有先等着,等着,等待着最后攻击窗口的降临!

    另外一边的高台之上,周瑜望着汹涌而来的胡骑,忽然心中一跳,『是乌桓人……』

    乌桓人前来复仇了……

    周瑜之前设计烧死了一批的乌桓人,虽然说蹋顿之死和曹操不无关系,但是问题是周瑜是下毒手的那个,所以乌桓人相比较曹操来说,自然是更恨周瑜。

    虽然说周瑜也很想说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什么的,但是此刻他必须先对应这些奔袭而来的胡骑,就连曹军营地当中发出的动静,周瑜也一点分心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看着北面,看着乌桓骑兵呼啸而来,便是连番下达指令,调配兵卒阵线进行迎敌。

    指令发出了,但是之前因为所有江东军的主要进攻方向都是对着曹军大营,如今要调换阵列方向,转移之间未免有些迟缓……

    而且军中大阵面向北方,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江东兵进入了『背水一战』的局面之中。

    背水一战,历史上固然有一些成功的案例,并且被历朝历代史学家兵法家大书特书,但是这些史学家兵法家写背水一战的『成功案例』,本意其实不是说只要看到水了就可以然兵卒激发出背水一战的BUFF来,而是告诫他人更需要关注背水一战成功的前因后果。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江东兵现在也远远没有达到需要背水一战窘迫的境地之中。

    毕竟当阳河也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即便是没有舟船摆渡浮桥被毁,江东兵也可以游过去,再加上江东大营也并未受损,真要是退却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是损失多少的问题而已。所以当江东兵转换阵列,只是意味着江东兵卒的阵型失去了弹性的空间,更麻烦了而已,并没有多少兵卒的战意激发效果。

    『等等!都督且看!』程普忽然指向了天边远处飞扬而起的烟尘之中,『那……那是什么?!』

    周瑜凝神望去,然后心脏猛的一缩!

    『这……这怎么可能?!』

    远处在乌桓骑兵扬起的浮尘之中,隐隐约约有一面旗帜高高举起,而那一面旗帜显然和曹军所用的大汉军旗不同,那是三色旗!

    大汉骠骑的三色旗!

    片刻之后,江东台上台下的将领将校,也看到了这个情况,忍不住脸色铁青起来,面面相觑。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说这真的是骠骑人马,那么就说明之前周瑜对于曹军的判断,可能是出现了偏差,而曹军一旦真的和骠骑联手,对于江东来说,再想要谋取荆州北部,无异于登天一般!说不得连荆南都难以维持!

    之前三色旗帜的隐匿,说不定是因为斐潜和曹操有条件什么还没谈拢?是有意引诱江东前出,直至身处当下的困境?!

    潘璋眯起眼睛,眼珠子左右动个不停。比起一般的将校将领来说,他还要更多一份的心思,也就是站位问题。嗯,也不能说只有潘璋,在江东的大部分将领都是面临这个问题,只是看怎么选而已。

    潘璋是孙权直接提拔起来的将领,所以他的利益基本上是和孙权直接挂钩在一起的,之所以现在潘璋会听从周瑜的指派和安排,只是因为周瑜之前的战略也是为了孙权的利益在努力,但是如果说周瑜判断失误,有可能会照成重大损失呢?

    那么若是万一,要不要……

    战场之中,有些时候就不能多想,想得多了,手底下自然不免就慢了下来。潘璋所部,也就自然缩得更厉害,甚至有些靠近了当阳河,就像是准备下一刻就要抢上浮桥掉头而走一般。

    『迎敌!转向迎敌!』江东军阵之上的高台,旗帜犹然奋力晃动着,表达着周瑜顽强不屈的战意,但这个战意并没有有效传达,战场之中像是潘璋一般的做派的人不在少数,于是乎江东兵卒整体的士气,在新出现的人马之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一般,迅速的消融,很快就连抓都抓不住了……

    尤其是看见了打着三色旗帜的『骠骑具装骑兵』之后。

    在冷兵器战争历史上的任何时刻,当装备完善,人马皆有重甲的具装骑兵出现在战场之上的时候,都会给对手一种巨大的震撼和威胁。

    当江东兵看见在那三色旗帜之下,那些具装骑兵整齐推进,如同一面铁墙一般向前滚滚而来,就感觉自己像是即将被拍扁的肉……不,是即将被压榨的豆子菜籽一样,顿时忍不住恐惧嚎叫!

    胡人骑兵呼啸着张牙舞爪在两翼进行冲击,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关注这些胡人了,因为从北面而来,正在缓缓的加速的具装骑兵几乎像是磁铁一般,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每一名的具装骑兵,都已经放下了面甲,在面甲之上似乎也有一些狰狞的图案,这一点,和传闻当中的骠骑骑兵一般无二,似乎也更加证明了这就是骠骑军中的一支骑兵!这些具装骑兵盔甲鲜亮,兜鍪之上还有些装饰的红缨,正随着战马的起伏,在空中微微荡漾着,犹如一道道整齐的钢铁海浪,直直朝江东兵阵拍击而来!

    在江东将校兵卒眼中,如此汹涌澎湃的骑兵威势,除了大汉骠骑,还能是谁?

    这是真的!

    真的是骠骑人马!

    在江东将校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这些具装骑兵一看就知道是昂贵非常,而大汉骠骑为了支援曹军,竟然可以随随便便的就拿出了这样的一支令人恐惧的具装骑兵来……

    那么若是大汉骠骑斐潜发动全力,又将是有多少兵马?多少具装骑兵?!

    若是还没有和曹军大营交战之前,或许江东兵卒还可以凭借勇气和血性和北面袭来的骑兵斗一斗,但是现在虽然江东兵几乎将曹军大营打成了难民营,但同样的也对于江东自家的兵卒有不小的消耗。江东兵卒也一样是肉体凡胎,筋骨疲惫在所难免,眼下又被骑兵突脸,士气动摇,甚至有些人心生胆怯,看见骑兵呼啸而来的时候,头一个自然的反应就是躲避,忘记了所有的训练和号令!

    转眼之间,具装骑兵就撞进了江东兵的阵列之中,巨大的呼喊声音,惨叫声音,在这一刻爆发,直冲上云霄!

    江东兵虽然列了阵,但是很遗憾的是并不厚实,毕竟江东根本没有想到会在北面出现大规模的骑兵,这样一条防御的阵列,对抗胡人骑兵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直面具装骑兵了!

    零星的箭矢袭来,落在了具装骑兵的战甲之上,大多数都是叮叮当当的掉落了,少有几根扎在其厚甲之上,依旧无法阻挡其冲锋的脚步。江东弓箭手的所谓密集射击,就像是射了一个寂寞,于事无补,毫无效果。

    似乎就在一瞬间,原本列成一条线的江东北面护卫阵线,就像是伪劣的白口铁机箱一般,看起来还可以,但被轻轻一碰,便是弯曲变形,即便是中低层的军官将校大声怒吼,也没有办法维护阵列。

    尤其是在具装骑兵冲击的那条线上,一时间也不知道多少江东兵被刺伤砍死,不知道多少躯体被践踏在马蹄之下,不知道多少生命在这个瞬间消失!

    在厚甲的保护之下,普通的刀枪根本无法破防,因此纵然有一些还算是存有胆气的江东兵卒朝着具装骑兵攻击,往往只是带出了一些火星,顶多挑飞一两块的甲片,根本无济于事!无法阻挡!

    转眼之间,不知道多少江东兵卒被具装骑兵所撞倒,然后践踏到了马蹄下,战马加骑兵加盔甲,整体的重量直追后世的小型车辆,以超过40迈的速度冲撞在肉体上,若是碰撞踩踏到手臂腿脚,便是立刻手脚折断,若是被踩踏到了胸腹,便只是听见咔啦声中,胸骨肋骨尽数内陷,五脏六腑都被踏得粉碎!

    在碰撞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具装骑兵落马,但是明显死伤更多的是江东兵卒。这些具装骑兵冲杀向前,有的骑兵已经丢矛抽刀,在没头没脸的砍杀,借着马力,长刀过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踩踏冲撞而来,就是一条血腥黄泉路!

    江东兵惨叫着,呼喊着,越发的恐惧,以至于有些人开始跌跌撞撞的朝后挤,将自己队列践踏得更加纷乱,于是乎就在短短的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之中,北面江东兵护卫阵列,就被这些具装骑兵所冲破!

    在冲破了护卫阵列之后,具装骑兵原本厚实的阵列,也略微有些变形和松散,但在其余江东兵的眼中,这些具装骑兵依旧异常可怕,尤其是那些重铠上沾染了血肉之后,战马和人的呼吸在狰狞面罩之后升腾起来的白烟,更是让人觉得这些家伙像是一个凶猛的野兽!吞噬血肉的凶兽!

    还没等这些江东兵从恐惧当中恢复过来,被突破的江东兵卒护卫阵列,转眼又被后续而来的胡人骑兵冲撞了进去,顿时越发的混乱,拥挤成一团,然后转眼间哭爹喊娘的四散溃散。

    在护卫阵列后线的弓箭手,朝着具装骑兵射过来的羽箭,敲在厚重盔甲上也只是发出点响声,没有多少的杀伤力,然后见到具装骑兵越来越近,最终也是纷纷嚎叫出声,恐惧的丢下弓箭四散奔逃!

    每一个具装骑兵的战甲之上,都是沾满了鲜血和零星的肉碎,就像是从大骨头棒子上剃下来的小肉块,带着各种筋头软骨,挂在了重甲外部,让人看了便心生恐惧……

    具装骑兵外表凶神恶煞,但是实际上,在远途奔袭来援,又是激烈冲阵之后,不管是骑手还是战马,此时此刻都在发出重重的喘息。

    因此当具装骑兵迎面又撞上了周瑜的中军阵列的时候,冲击力就不是很足了,而江东中军兵卒在初期的震撼之后,毕竟也是精锐,大部分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也没有那么容易崩溃,在周瑜的号令之下,奋力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似乎要用人命和血肉,将这些具装骑兵击溃击败,彻底淹没!

    『不能停!向前,向前!』曹休在面甲之下奋力的踢着战马的马腹,催动着战马向前,其胯下的战马本身也是良驹,纵然已经是有些力竭,可是依旧奋力向前冲撞!

    在曹休身后,曹军假扮的骠骑具装骑兵也是知道若是真的被围住了,便是失去了他们最大的优势,于是乎也奋力跟随者曹休,在人潮涌动之中扑向高台……

    其实,曹休模仿着骠骑具装骑兵,更多是一个外形,根本没有学到其中的精髓,具装骑兵冲阵固然威势无比,但是一旦冲阵失败也会凄惨无比,别的不说,单说战马失去速度之后,被敌方小兵从战马上拉扯下来,便是想要爬都未必能够爬的起来!即便是不被踩踏而死,就是一把小小的短刃,也可以使得其丢了性命!

    只不过幸好的是,曹军曹休等人没有经验,江东兵也没有对付具装骑兵的经验,双方就像是没有任何婚前指导的少男少女猛然间被塞进了洞房要进行实战,在黑暗之中摸索着插来插去,各自有各自的痛苦,感觉总是跟原先自己想象的有些差距,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对……

    正在此时,曹军营地的那一侧又是忽然传来巨大的喊杀声,曹军营地之中的曹军兵卒全数杀了出来!

    江东兵瞬间变成了被两面夹击的状态!

    周瑜心中猛的一动,曹军大营之中的兵卒竟然冲出来了?看这样的声势甚至是全军出动,毫无保留了!莫非,这就是曹操的计策?

    难道说曹斐二人真的如此合作密切?

    那么如此一来,曹操大军或许就在后面!毕竟没有大军在后支撑,这些濒临崩溃的曹军大营兵卒,怎么敢毫无保留的冲阵?如此说来,曹操就是想先将自己全数引诱过河,然后等自己兵卒气力衰减时将自己人马在河畔死死缠住,然后以大军加之,一举歼灭!

    好毒的计策!

    好狠的谋略!

    若是真的如此,那么远处……

    周瑜脸色铁青,仰头远望。远方烟尘弥漫,加上北面的战场十分的混乱,一时间难以有什么清晰的视野,辨别出更多有效的信息。

    『都督!』程普站在一侧,双眉紧皱,盯着在中阵当中的那些艰难行进的具装骑兵,『还是让某下去,将这些家伙收拾了罢!』

    虽然是对方有重铠防护,但是程普当年也是跟着孙坚和西凉骑兵有过交手的经验的,多少知道一些如何应对骑兵的战术,而且据程普观察看来,这些具装骑兵的武艺基本上来说都是平平,即便是其中的那个统领也是一般,若是可以趁乱掩藏于战线之中,突然施加以重锏,说不得可以一击杀之!

    虽然程普之前没有和具装骑兵战斗过,但是按照他和重装步卒的战斗经验来说,一般的刀枪剑戟难以对于重甲步卒有效杀伤,然而钝击的重锤重锏,却可以直接透过铠甲击中其中的躯体,若是击中在要害部位,也可以形成刀枪对于轻甲的那种一击必杀的效果来。

    周瑜沉吟着。

    虽然程普说得似乎很轻松,但是周瑜知道,真正战斗起来那就瞬间分生死的事情,真要是具装骑兵那么好对付,自家的兵阵也不会被压迫到了当下的境地。

    周瑜看着远处,指着远处扬起的烟尘,说道:『若是仅有当下骑兵,烟尘为何绵延不散?』

    程普愣了一下,说道:『莫非后有曹军步卒?!』

    周瑜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某可以赌……然主公江东基业……不能赌……传令,收兵……』

    『都督!』程普着急的在一旁叫道。现在收兵,必然受损严重……

    周瑜摸了摸怀中的一封书信,那是一份从荆州西面而来的情报,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收兵!』

    也罢,也罢!

    非自己不能,而是天时不予江东,又能奈何?



    『周公瑾!』

    江陵府衙之中,传来了孙权的怒吼声。

    在厅堂之外护卫的周瑜护卫头领猛地回头往后看,然后看到了孙权的护卫投来不善的眼神,便是微微轻蔑的一笑,旋即下令:『往外二十步!』

    属于周瑜系列的护卫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执行了命令,齐刷刷的一同向外,直至二十步才停下。

    孙权的护卫琢磨了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便是哼了一声,也挥了挥手:『全体都有,向外二十步!』

    孙权的护卫等人也纷纷向前,然后站到了周瑜的护卫不远不近的地方,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将头扭到一边。

    孙权在得知周瑜从当阳退兵之后,便是控制不住自己,急急从柴桑赶到了江陵,才一见面,便是批头盖脸的责问:

    『未得某之号令,为何退兵?!』

    『如今吾军尽占优势,为何轻弃?』

    『荆州乃中原门户,退一步便是拱手而让!此举置江东奋战将士于何地?!』

    『周公瑾!』

    孙权双拳紧握,须发皆张,就差拍着桌案怒吼着了。

    若不是因为周瑜是在是太过于重要,重要到了即便是不满,孙权也不能不抑制自己的情绪,来和周瑜面基,呃,面谈。

    即便是周瑜在上一次的战役当中放弃了许多本部私兵,但是周瑜个人的威望在孙家之中依旧是不可动摇,即便是程普那种相对来说比较倾向于孙氏的老将,在很多时候都依旧还是听从周瑜这个相对年轻的都督调派。

    就像是这一次从当阳退军,虽然还是有些人不同意不理解,但是基本上来说没有和周瑜争执什么,便是一同撤回了江陵。

    当然,曹军最后也从当阳撤军了……

    在曹军撤兵之后,顿时就有人冒出了各种的见解,这些马后炮的言论,其实和后世很多键盘侠的言辞是相差不多的,反正站在智高点上,谁也不服谁。

    当时真的在打的时候,相互瞪着眼,谁也拿不出主意,等到事情过去了,便是一个个跳出来,议论这个讨论那个,都觉得自己想出来的对策最合理,最有效,可是偏偏没人用,最后摆出一副『天生我才何人怜』的姿态长吁短叹。

    孙权也难免有些这个意思。

    『曹军既然退却,未必真与骠骑联盟!更何况若是此等大事,许县之中焉可无人知晓?莫不成曹贼连自家人马也要瞒过不成?』孙权缓了一口气,但是依旧胸腹之间多少还觉得憋闷,用手微微按了一下,『既然许县毫无消息,此等之事便是存疑!又何必轻退?!』

    就像是斐潜到处安插眼线一样,其实但凡有些野心和胆略的,也都有这么干。孙权在许县之中也有隐藏一些间谍,平日里也不做什么破坏,只是收集情报然后将情报发往江东,同时这些间谍平日里面甚至还会表现得比许县,或是豫州的人还要更拥护曹操,以此来蒙蔽侦测,隐藏自身。

    只不过,在许县的江东间谍传递消息也不可能是即时性的,所以孙权获得的消息有可能是一个月前,或是更早之前的消息,所以其实孙权也不敢完全确定曹操和斐潜没有结盟,只是觉得如果说曹操和斐潜真的结盟了,江东兵退到了江陵,按照正常的观念,难道不会继续追击扩大战果?又何必也退军了呢?

    周瑜沉默着,只是静静的看着孙权,等到孙权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叽叽咕咕逼逼叨叨之后,才缓缓的说道:『或许有。』

    『啊?』孙权愣了一下,『什么?』

    『曹斐二人,或许有盟。』周瑜说道。

    『什么叫或许有?!』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孙权又是一肚子的火,『你也知道是或许!?既然知道又何必退军?!江东几番北伐荆州,唯有此次战果尚可,偏偏又是轻言进退!呼……嗯,公瑾你说……』

    周瑜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然后放在了桌案之上,推到了孙权的面前。

    『这是……』孙权看了一眼周瑜,然后拿起了书信,展开上下看了起来,然后手微微一抖,『此,此事当真?!』

    周瑜默然。

    孙权也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忽然说道:『即便是如此,遣一偏军镇守,也就是了,何必退军……更何况巴东巴西,虽说有道可行,奈何蜿蜒崎岖,纵然骠骑人马彪悍,也难敌天堑!故而所来兵卒定然不多,又何必惧之?』

    周瑜看着孙权,微微动了动眉毛。

    『……』见到周瑜这般样子,孙权又不得不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呼了出去,『公瑾你说……』

    周瑜目光微动,『主公,敢问江东之事……主公还要瞒多久?』

    『什,什么?!』孙权骤然色变,『什么事,没有什么事!』

    『孙国仪……』周瑜缓缓的说道,『囚之何益?如今动乱根基,主公又何必隐瞒?』

    『这……』孙权似乎有些被抓住的尴尬,但是神情当中又夹杂着一些释然,十分的复杂,沉默了少许之后才说道,『此贼暗通于敌,岂有轻饶之理?若不是看在孙家血脉上,便是定斩不饶!』

    『主公所虑甚是,若是斩了孙国仪,怕是孙伯阳便立刻做反!』周瑜淡淡的说道,『先囚孙国仪,再削孙伯阳,待其兄弟二人皆力弱之时,便可一举而灭之,永绝隐患!不知某如此之言,可令主公逞心如意否?』

    『某只是就事论事!莫不成孙国仪通敌,某也要坐视不理,纵容其行不成?!真是岂有此理!』孙权急急分辨道,『周公瑾!汝……』

    『国仪之罪,尚且两说,』周瑜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和孙权争辩孙辅的罪名到底成立不成立,『然早安之囚,便是冤枉!主公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昔日囚早安,乃求主公立足之稳,即便某知其冤屈,亦未多言,然当下主公既然已摄大位,又何必用此手段?得人心者方可得天下,施仁德者方可得长久……何必以此行径,招惹怨恨?』

    孙权『Duang』的一声拍在桌案上,怒声说道:『此乃某之家事!』

    『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周瑜沉声说道,『主公有意懈怠看守兵卒,示其老弱,无非就是想要诱其斩破囹圄,脱困羑里!届时主公便可以谋逆之罪,抄灭其家,屠戮其人!可是主公莫要忘了,伯符托付大业之时,曾有言……』

    『够了!』孙权推案而起,站起身,背着手,紧紧的抿着嘴,站在厅堂门口,突然发现自家护卫和周瑜的护卫都站得极远,噗通乱跳的心才平复下来,然后脸上略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才慢慢的回复了正常,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说道,『若其良善,自当不叛!此乃试也!』

    『试之一二尚可,岂有长试之理?』周瑜摇头说道,『此乃「迫」也!』

    试探不是不可以,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亦或是借着试探的名义来胁迫,有意让事态朝着自己获利的方向去走,那么就不能称之为『试』了。

    就像是后世的许多游戏商,因为为了规避自身的责任,所以公然绕过国家的律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展开什么公测,从第一个版本『公测』到了第十几个版本,然后依旧还是在『公测』。并非是因为所谓的什么内容没完善,什么架构不完整,而是『公测』的税收和必须承担的责任和『正式』不一样,因此资本家会选择哪一种方式,不就是显而易见了么?同时持续公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代表着随时可以出台禁令将其一刀砍死而不用那个什么……

    人总是会选择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方式来行事,这也很正常,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将目光放长远一些,目前的有利,就一定会代表着长远趋好么?

    孙权在继任权柄的时候为什么要搞孙朗?仅仅是因为孙朗说了一些牢骚话?孙朗比孙权年长,也更有战斗经验,当时江东大臣们也有人提议让孙策选择孙翊或是孙朗来继承……

    而孙翊是直系,孙朗是庶出,为了位置稳固,孙权便是在接任的同时,直接囚禁了孙朗,其目的并非真的是因为孙朗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而是为了将孙朗和孙翊可能存在的联盟关系直接打断!

    当时孙氏上下动荡,所以不管是吴氏还是周瑜,都默许了孙权的行为,毕竟要以大局为重,但是现在看来,当时的默许反而助长了孙权的恶劣行径,以至于到了现在,孙权还在用这一套!

    囚了孙朗,现在又捕了孙辅!

    孙辅的罪行真的就有多么严重么?如果真的是非常严重,为什么不直接处死?如果不严重,又为何迟迟不肯赦免?难道孙辅就不是孙家血脉?非要搞个无期徒刑,不肯给个痛快才能让孙权满意?有这么深仇大恨么?

    周瑜又不是傻子,所以大体上推敲一下,结论也就出来了,『主公欲以荆州之胜,以图抑制统御,殊不知如今江东重兵于外,内自空虚,稍有不慎便是滔天之祸!取荆南之易,乃是一来刘景升主力皆在荆北,二来是趁其不备,三者有水军之便……如今再伐荆北,三利皆无,反增三弊!如何能速胜?拖延日久,将士思乡,粮草困顿……主公志在天下,可真要与天下之人皆为敌?』

    周瑜已经说得非常隐晦了,但是直击孙权内心深处,震得孙权神色一变,深深呼吸了两下,才转过身来,『公瑾……』

    周瑜看着孙权,『主公,江东既然生乱……便是隐藏欺瞒于某,又有何用?』

    孙权身躯一抖,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周瑜:『公瑾如何得知?』

    周瑜笑了笑,说道:『此等大事,即便是截断交通,亦有舟船……主公虽说下令隔绝驿站传讯……然这军中,亦有江东之士也,如何能隔绝遮掩?』

    周瑜退兵的原因有三个方面,第一当然是进攻曹军大营不利,然后遇到了疑是骠骑人马的具装骑兵的冲击,这个算是直接的原因。

    第二个方面的原因是接到了从西面发来的消息,说是秭归等巴东之地已经被骠骑将军兵卒攻陷,正在引导荆州流民前往巴东。也就意味着如果局势持续发展,周瑜等人可能会受到两条线的攻击……

    第三个方面,就是周瑜收到另一些零星的消息,而这些消息的指向,都是孙权流放和囚禁孙氏的动静,而且还有消息表示其实江东的东部已经有了叛变,只不过因为孙权有意遮蔽,使得大多数人还尚未知晓。

    纸终究不能包火,如果说这些消息一旦暴露,对于江东兵卒士气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到时候别说是进攻荆北了,连自保都成问题!因此周瑜才毅然决断,在见到势头不妙的时候引兵回军驻扎江陵,一个是修整兵卒,恢复士气,另外一个也是脱离战斗,便于可以及时调整整体战略,不至于陷入过甚而不能周旋。

    孙权沉默许久,问道:『若以公瑾之意……』

    『若是欲强于外,』周瑜缓缓的说道,『必先安于内也……』大体上来说,就是攘外必先安内。江东现在四处都是战火,还指望着通过外部战争的获利来安抚或是镇压内部的纷争,当然这种方式也是一种办法,只不过万一玩崩了,下场都很惨。

    即便是曹斐二人没有联盟,荆北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如果说当时能够一举攻克曹军大营,那么还可以趁势再打一波,而现在么……

    厅堂之内,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孙权才长吸了一口气,『……某要好好想一想……』

    周瑜点了点头,拜了一拜,然后退出了厅堂,将空间留给了孙权。

    孙权紧紧盯着周瑜的背影,神情变幻不定,最后缓缓的低下头,将所有的一切表情,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下。

    周瑜迈步前行,绕过回廊的时候微微回头瞄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心中却泛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主公……』周瑜紧紧地皱着眉头,『怕是还在隐藏着什么……』

    ……(;¬_¬)( o_O||)……

    荆南的战事似乎告一个段落,但是荆州北部的战局却显得越发的纷乱。

    徐晃带着刘雄,领着大部分兵卒出发了,樊城之中便剩下徐羽廖化和诸葛亮三人,还有三千兵卒驻守。

    曹操攻略宛城,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这个诸葛亮知道,徐晃也明白,可问题是即便是知道明白了,依旧不得不要走一趟。毕竟除非骠骑将军下令……

    更何况,骠骑将军会下这样的命令么?

    显然也不可能,所以,即便是知晓有曹军在一侧窥视,徐晃还是不得不做出了唯一的应对,出兵前往宛城。

    樊城此处,也将面对夏侯惇的攻击。

    如果将汉水比喻成一个通道,那么樊城和襄阳就是这个通道上面的左右门户,夏侯惇自然不能容忍另外一扇门户不受控制,再加上拥有一部分的荆州水军,自然占据了一定的战斗上面的优势,所以夏侯惇下一步会继续进攻樊城,也是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

    樊城筑阳武关一线,便是徐晃的『街亭』,当然,武关并没有像是街亭那样无险可守只能当道立营,但是若是真的被夏侯惇逼近了武关,也就意味着徐晃的粮道会被断,军心自然会受到严重的折损。

    当然,徐晃此次即便是万一失利了,也并不像是历史上诸葛亮北伐失去了街亭那么凶险,毕竟骠骑将军的主体还在关中,影响自然是有的,但不会像是历史上蜀国影响那么大。毕竟历史上蜀国失去了街亭,使得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失利,嗯,从某些角度来说也不能完全是马谡的锅,只不过第一次北伐,无疑是蜀国气势最强,攻击最为犀利,打得曹魏最措手不及的以此,往后的北伐么……

    到了姜维的年代,甚至有些为了北伐而北伐了。

    所以历史上的街亭失败,真是无法容忍,但是当下樊城么,就没有那么的严重和关键。

    因此徐晃才问廖化诸葛等人能守多久,而不是『必须守住』。

    『二位……』诸葛亮看着樊城之南的汉水,若有所思的说道,『夏侯往来,所凭之物,无非楼船舟楫尔……若是破其舟船,其便犹如断了腿脚!』

    徐羽和廖化都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曹操的学习能力极强,尤其是擅长在对手身上学习。在面对骠骑人马的骑兵吃亏了之后,就搞出了自家的骑兵,而现在于荆州在水军上吃了瘪,便是立刻布置起水军来,甚至不惜大力提拔犒赏原本的荆州水军,用来对抗徐晃。

    诸葛亮甚至怀疑曹操从荆州南部转移到北面来,也是通过了这些的舟船,所以如果能够将这些舟船破坏掉,自然就是一刀扎在了曹军的要害之处,即便是后续曹军想要运转腾挪,也不是如此的方便了。

    『此事自然,只不过曹军必然防守严密,我等又无水军……』徐羽说道,然后指了指汉水,『在上游蓄水如何?』

    廖化思索了片刻,说道:『若是蓄水而坏之,倒是一策……只不过这时间……』

    徐羽闻言,不由得皱眉,然后不说话了。

    上游蓄水,然后以水势进行攻击,当然是最佳的手段,但就像是廖化所言,时间上来不及了。即便是秋日水流骤然减少,水流浑浊等等异常现象,不会引起夏侯等人的注意,然而不管是修建堤坝还是积蓄水流,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说不得堤坝还没修好,夏侯便已经到了,那么这个策略自然是无用了……

    徐羽转头看向了诸葛亮,发现诸葛亮微微笑着,便是神色一动,『孔明既然有策,何不直言……』

    诸葛亮看了看徐羽,然后又看看廖化,说道:『非亮有意卖弄……只是这策略么,说出来怕是二位不依……』

    廖化说道:『孔明不说出来,又如何知道吾等不依?』

    『就是,』徐羽也说道,『孔明直言就是!』

    诸葛亮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的说出了计策……



    襄阳城。

    从当阳而归的曹仁曹真曹休等人,顿时就像是加了一把火一般,将荆北的战场烧得更加热烈起来。

    以少数兵卒,击败了江东兵,并且还一度追袭到了麦城,若不是害怕继续追击恐怕会落入伏击,曹仁及时下令回军,说不得被胜利冲昏了头的曹真曹休,都想要一口气冲到江夏去……

    即便是如此,这些回旋而来的曹军,就像是给荆北曹兵注入一针强心剂一般,着实令曹军的士气提升了不少。

    那些归来的兵卒,即便是带了些伤的,也是会满不在乎的拍着胸脯,声音有多大就喊得多大,『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我跟你们说啊,你们错过了这场战斗,可真是可惜了得!到时候叙功之时,至少要比你们多一级升迁!哈哈哈哈,说不得到时候,你们见了我,就都要行礼了!』

    『江东人多又怎么了?还不是照样被打得屁滚尿流?当时我们跟着将军守大营,那是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江东兵十倍于我们,还不是照样攻不进来?江东人多有球用?』

    『张家老三啊,那小子了得!之前老子还嘲笑他当骑兵磨屁股皮去了,现在人家一身行头,顶我们至少十个!啧啧啧……』

    『我们这一次啊,我跟你们说啊,当时我们骑兵一冲,江东兵都傻了,一个个站着就像是呆头鹅一样,伸着脖子只会呆呆的看,然后我就这么一刀……刷!你猜怎么了,就是一排的人头飞起……』

    吹嘘么,就像是许多男人对于18这个数字情有独钟一样,明知道有些水分在,但是也不会特意听谁说了就要去拿尺子量一量。

    不管是夏侯惇还是曹仁,都没有阻止曹军兵卒之间这种唿哨笑闹,浮夸吹嘘,即便是听见了,也就是笑笑,一点制止的意思都没有,毕竟之前荆州北部的这些曹军被骠骑人马压制得太过厉害,士气低落,现在借着这样一个机会,提升一些曹军的好胜心,好让下一步的动作可以顺利施展,将骠骑人马彻底压制出荆州地面。

    此外,也可以对于那些荆州降兵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尤其是当曹军兵卒越发显得强悍的时候,荆州降兵的忠诚度自然也就是越发的稳定。

    因此一群人左边一队右边一堆,或站或坐,围着那些曹兵老卒听着那些或真或假的话语,然后看着曹军老卒手里把玩着一些来自于江东的战利品,各个都是伸长了脑袋,时不时的发出一些赞叹之声,

    然而在府衙节堂之中,氛围却不像是城中街道之上那么的热烈,反倒是有些凝重。和那些只是知晓片面消息的普通曹军兵卒不同,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曹操政治集团的高层或是准高层的将校,自然消息要了解得更加的多,对于局势的判断当然也不像是普通曹军兵卒一样那么的乐观。

    就像是后世割韭菜专用市场,普通的小韭菜和老韭菜相互都看不顺眼,都觉得自己才是掌握了市场起伏波动之人,都觉得自己会捞一波肥的,见红则喜,见绿则悲,然而不管是小韭菜还是老韭菜,其实都忘了在他们背后还有许多把掌握了更多的消息的镰刀……

    大镰刀夏侯惇说道:『虽说军心当下可用,然则伤员众多,堪用者不过五千,即便是加上荆州降兵,亦仅万余……若是骠骑镇军将军固守不动,一时亦难攻伐速胜也……』

    『骠骑之兵,定然不可久驻樊城!』曹仁说道,他身上还带着一些伤,光着膀子捆扎着布条,还有些地方似乎还有些渗血,但是曹仁浑不在意的说道,『如今骠骑斥候密布汉水之北,正应此事也!若是其不为所动,何必如此紧张小心?』

    虽然说曹军攻下了军垒,但是那个地方明显距离樊城更近,一来是受到了攻击襄阳不怎么好支援,另外一个是因为骠骑人马在陆地上比较强,而军垒么又不可能修建到水面上去,所以夏侯惇只是拔出了前进的障碍之后,便是焚毁了军垒,并没有驻留人马。

    另外曹军水面上的力量较强,然而一上岸又会被骠骑的骑兵压制,以至于襄阳一带的曹军的斥候被限制得很厉害,虽然夏侯惇一再派遣兵卒前往查探,但是效果并不好。

    一直以来,曹军上下,其实都没有将江东太放在眼中。这种观念也很正常,就像是斐潜之前在北地、关中、陇右,都被山东士族认为是边缘地带,可以舍弃,位于那些地域的人都是蛮夷之辈,不算是大汉子民……

    连当年大汉初期的西京都可以说割就割,更何况在汉代还没有什么开发的江东?

    因此整个曹操的政治集团,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骠骑将军斐潜身上,并且认为骠骑将军斐潜才是曹氏上下最大的敌人,至于孙大帝么,去去,小孩子旁边玩去,别来打搅大人做事……

    曹操的战略其实很大胆。

    大胆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

    之前曹操要打袁术,有人就说曹操疯了,然后曹操打赢了,一路追撵着袁术,像是追着一条流浪狗一样,将袁术的势力彻底的打趴下了。

    后来曹操和袁绍干仗,也有人说曹操又疯了,结果曹操又赢了,袁绍一蹶不振,然后冀州易手,曹操一举掀翻了身后的男人,当家做主了。

    这一次,也有人觉得曹操又双叒叕疯了……

    在某些人的观念当中,一个两个人说有问题,那么未必有问题,如果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都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各种解释,老子都不听!老子只相信几个人说可以不当回事,一堆人说那就是大问题了!那么多人都说曹操疯了,那么曹操就一定是疯了!

    这有什么问题?这能有错么?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说,有一些小问题,但是难道说那么多人都错了?群众的眼镜,呃,眼睛都是雪亮的!真要是曹操本身没有问题,会有辣么多的人嗦有问题么?什米?也有银说曹操木有疯?老子没看见没听到,老子只看到听到有人说曹操疯了!很多很多,成千上万的人都这么说过!老子就能代表群众,不是,老子就是群众,你能说老子不是群众么?不信有那么多人说?不信老子还能翻帖子扒坟头,呃,找出证据来证明至少有几个人说过!

    曹操到底是疯了还是没有,暂且不论,就像是所谓群众未必群众,代表未必代表一样,至少夏侯惇曹仁等人都是知道,不管是对上袁术还是袁绍,亦或是当下的斐潜,曹操基本上都是处于不得不打的局面。

    不打袁术,那么兖州就不保,立足根基动荡,生死存亡,不得不打。不打袁绍,豫州就完蛋,曹操辛辛苦苦的操持就成为袁绍的嫁衣,也同样是生死攸关,不可能退让。

    现在和斐潜之间的荆州之战……

    也是生死一线。

    荆州要是控制不住,那么中原门户缺失,骠骑将军斐潜在北面可以通过幽州、中牟太行一带进攻冀州青州,中线可以通过河洛河内一带进逼兖州,甚至还可以走武关袭击豫州南部,再往南一些还可以通过巴东巴西江陵一带侵扰豫州,任何一路一旦被突破,曹操都是无险可守!

    以骠骑骑兵之盛,兵甲之利,若是一旦被长驱而入,怎么办?以骑制骑,只有骑兵才能对付骑兵,这一点固然没错,但是天下马场十有八九都在斐潜手中,没战马,怎么能有足够骑兵又怎么布置?是要重点防被突脸啊,还是防被掏下三路啊?

    因此曹操必须要有防守的要点,来卡住骑兵行进路线,在北面就是易京和渔阳,在中线就是陈留和阳城,南线就是荆州!也就是襄阳和樊城。只要卡住了襄阳和樊城,就等于是可以将武关线和江陵巴东巴西线都关闭上,对于防守豫州兖州,尤其是防守许县,非常的重要。

    哈?

    防守啥米江东?

    一个半吊子新城就可以搞得孙十万神魂颠倒了。

    所以从整体战略上来说,曹操必须拿下荆州,至少要保证荆州北的掌控权,若是失去了这一片土地,那么就是如同直接将许县暴露在了第一线,这对于曹氏政治集团来说,是一个及其严重的问题。

    夏侯惇甚至知道,曹操也一度动过将天子迁徙到邺城的念头,只不过这迁都可不是小事,牵扯的事项太多,以至于现在曹操也没有透露任何的口风……

    只不过邺城的建设曹操一直抓得很紧,就是为了万一的时候,还能有退路。

    丢失荆州,失去襄阳樊城的屏障,乃至于豫州南部直面威胁,许县朝不保夕,这样的局面对于任何一个曹氏政治集团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所以只能打,并且还要攻下宛城,与襄阳樊城构建出一个防御体系来,彻底消除豫南隐患,这样才能确保许县的南线的安全性。

    同时在大战略上,河洛地区的杨氏,雒阳城周边,函谷关左近的地带,也是曹操的一块心病,只不过杨氏的态度一直是非常的暧昧,拉关系都可以,吃吃喝喝也没问题,甚至可以一同大骂骠骑将军物价太高,战马太贵等等都没有问题,但是一谈及脱离骠骑,杨氏就装糊涂……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骠骑气势强横,杨氏不敢轻言厉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过杨氏被骠骑顶在前面,当做缓冲脚垫,自然多少也有怨气,所以一旦曹操荆州战役能够得胜,说不得就可以牵连影响到河洛区域,从而获取函谷关,进逼潼关,解决中路防御漏洞问题。

    『ε=(??ο`*)))唉……』夏侯惇轻声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文谦之事未成,否则当下也可展缓骠骑人马……如今虽说河内再动兵卒,终究是少了几分出其不意,恐是难有战果,仅有牵制之效……』

    曹仁点头说道:『河内势单力孤,纵然有一时之利,也是东海之水,难救涸鲋。如今还是要看荆北之局如何破解才是。』

    曹真在下首说道:『夏侯叔叔,既然之前可用水军攻下军垒,如今何不依照其用,进伐樊城?』

    夏侯惇笑了笑,说道:『军垒兵少。』

    一旁的曹休见曹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便补充说道:『我军兵卒舟楫并不纯熟,多有仰仗荆州水军,多有不便……此外,若是樊城镇军贼将列兵于外,吾等是等岸还是不登岸?』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比如若是以水面作战为主,那么是曹军做主导啊,还是荆州兵主导啊?樊城水门也是厚重森严,要填进去多少舟船才能攻破?而如今舟船就剩下这一批了,若是损耗太大,如何补充?

    『啊……这个……』曹真无言以对。

    萝卜蹲,嗯,夏侯惇摩挲着自己的额头。他已经前前后后思索了许久,也想得明白了,曹操本身荆州战略便是以荆北为第一要务,即便是当下再有苦难,也是必须收服樊城,否则荆北就不可能得到安定。所以眼下的关键就是确定镇军将军徐晃的动向,若是真的镇军将军徐晃不行动,那么,最终就必定只能硬打。

    硬打自然难啊……

    这几天夏侯惇派遣人乘坐舟船,从汉水眺望樊城,依旧看见『徐』字大旗飘扬……

    徐晃竟然还没走?这都忍得住?

    正在众人商议不定的时候,便有传令兵卒急急而来,递送上了一份军报。

    夏侯惇展开一看,先是大喜过望,然后又升腾起多少有一些恼怒来,『子廉已经获悉,骠骑之下镇军徐公明,已经领大军过了新野!如此说来,樊城之中所谓「徐」字将旗,恐为疑兵尔!』

    『什么?!』曹真说道,『已经走了?』

    『怪不得这些时日,骠骑斥候封锁北岸……』曹休也说道,『原来就是为了遮蔽消息……』

    『哈哈,这镇军一走,樊城必然单薄!』曹真哈哈笑着说道,『此乃天授吾等!当一战而定,靖平荆襄!』

    曹仁倒是还保持着冷静,『且不知道樊城之中,守将为何人?』

    夏侯惇微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恐怕便是之前……军垒守将……』当然,夏侯惇说的并不是他进攻之时的军垒守将,而是击败了曹洪的那个时候的军垒将领,『一名为廖化廖元俭,另一人便是诸葛亮字孔明……二人皆有胜迹,方可服众统管……』

    曹休说道:『廖元俭?诸葛孔明?之前未曾听闻……』

    『廖元俭么,曾为武关令……』夏侯惇对于斐潜之下的兵卒将校的情报,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至于诸葛孔明么……亦为庞德公弟子,曾在鹿山之下,居于木屋之中……』

    『哦?这真是……』曹休摇了摇头。又是鹿山木屋出品的?庞统,徐庶,还有那个枣祗,据说那个太史明虽然名声不显,但是在工房系列当中也是担当,现在再加上一个诸葛亮……

    斐潜留在鹿山之下的木屋,之前占领了荆北之后,曹休也去看过一次,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现在听了夏侯惇这样一说,曹休忽然觉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漏了些什么没注意到,说不得到时候还要找个时间再去看一圈……

    『不过……』夏侯惇捋了捋胡须,说道,『樊城之中,不敢撤下「徐」氏将旗,故作疑兵,虚张其势……虽说也瞒过你我,然则也说明其心虚胆怯,不敢以实示人,须用镇军名号也……未战而怯,恐非是良将之才……』

    夏侯惇这么说,一方面是自身也有一些被欺瞒的恼怒,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振奋自家士气,说完了又看了曹仁一眼。

    曹仁在一旁微微点头示意。

    『诸位听令!』夏侯惇朗声说道,『兵贵神速,军机当不可失!传某将令,今日全军整备,明日便水陆齐出,出征樊城!』

    ……(^▽^)╭(′▽`)╯……

    夏侯惇一些猜对了,主要负责防守樊城的确实是有廖化和诸葛亮两个人,但是也有一些猜错了,因为在樊城之中,也确实是有一个姓『徐』的将领,并不是故意欺瞒自家兵卒……

    至于廖化么,他现在并不在樊城,而是坐在山间的一块大石头上,头顶上树荫抖落一片斑驳。

    山林之间寂静一片,只剩下些虫鸣之声。

    在山林之间潜藏,无疑并不是一件很好的差事,幸好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冬时分,所以不至于还有多少蚊虫滋扰,多少让廖化这个半桶水的山地兵,还能适应一下。

    廖化正拿着之前斥候所画出来的地图仔细查看……

    这一片区域不是常规的军事范围,因为这一带没有适合大军行进饮用的水源。但是诸葛孔明说,此地草木丰盛,纵然表面上没有溪流,必定也有暗河,于是派遣人了在林木潮湿之处挖掘,果然掘地丈余之后,便有水渗出。

    虽然不多,但是支撑廖化等人潜藏于此,是足够用了。

    廖化又抬头望了望,山头上设立的瞭望之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在山中已经是待了两天了,除了必要的派遣出去的斥候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暴露了行踪。

    其实诸葛亮的计策真的简单……



    廖化在等。

    对于耐心这个事情,廖化并不缺乏。

    击败曹军的关键,就是在于那些原本属于荆州的船只。这些船只提供了曹军原本不应有的机动力,尤其是沿着汉水上下,曹军可以用更小的体力消耗,得到相对安全的运输和转移,所以使得曹军在汉水沿途占据了优势。

    而想要在正面,也就是在汉水之中去迎战曹军的这些船只,是没有什么胜算的,即便是诸葛亮,也无法做无米之炊,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诱曹军上岸,然后再一举烧掉曹军的这些船只,只要烧了这些船只,曹军就必然会陷入之前的窘迫境地,难以和骠骑人马在行动力上相互抗衡。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烧毁了这些船只,也会对于曹军的士气有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对于战局的影响也相当重要。

    隐藏于山中,廖化有足够的经验,当年从荆襄跟着流民一路到了关中,这一条路廖化就已经走过,当年条件都没有现在这么好,也没有肉干和咸饼,所以现在剩下的干粮还可以至少支撑半个月的时间,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现在最为关键的事情,就是夏侯惇会不会真如诸葛亮所料,在预定的地点离船上岸……

    这个问题,在樊城的徐羽也是有些担心,在城头上巡视了一圈之后,便是来到了城中府衙厅堂之处,却见到诸葛亮在用小刀削着一个木偶。

    别看现在诸葛亮似乎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实际上诸葛亮也有些紧张,但是诸葛亮能控制这种紧张,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诸葛亮心中有些感慨,他原以为在他经历了徐州之乱以后,会厌倦战争,会讨厌杀戮,但是没有想到当自己作为统帅开始在战场上活跃起来的时候,竟然并不会觉得恶心和厌烦,反倒是……

    诸葛亮看到了徐羽走了进来,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和木偶。

    徐羽也紧张。虽然城上依旧挂着『徐』字大旗,但是这个『徐』和之前那个『徐』毕竟不一样,虽然说他和廖化都同意了诸葛亮的计策,但是究竟能不能成,会不会如同诸葛亮所料,现在还没有数。

    『这是……』徐羽问道。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脩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诸葛亮缓缓的将木头摆放在了桌案上,然后微微笑道,『此便是南国之木也……』

    骠骑将军斐潜位于长安北地,而荆州自然就是南方了,所以所谓『南国』便是指代何处,当然不言而喻。至于诸葛亮手中的什么『南国之木』,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指定某一种树木是所谓的『南国之木』,仅仅是榉木而已,因为榉木多生于南方,所以诸葛亮说是『南国之木』也没有错。

    徐羽看了看诸葛亮雕刻的木偶,虽然说相貌细节什么的和后世一些木雕相差甚远,但是倒也隐隐的透出几分飘逸感觉。徐羽不由得摇头笑道:『孔明倒是好一番闲情逸致!』

    诸葛亮哈哈一笑,说道:『闲情雅致倒是谈不上,只不过稍遣心中忧虑尔!』

    徐羽愣了一下说道:『某还以为孔明……』话说了一半,徐羽却又将话个吞了回去,然后瞄了一眼诸葛亮,神情多少有些古怪起来。

    诸葛亮看了一眼徐羽,便多少猜测到了徐羽的想法,『徐校尉可是觉得某既然心中忐忑,又如何得以谋略?』

    徐羽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又是摆手,『没有……没有……』

    诸葛亮不以为意,『徐校尉可知,某曾于长安,归于骠骑之下参事,得骠骑指点,知这天下谋略,唯有一计最是难防……』

    徐羽喉结咕噜了一下,然后有些期盼的问道:『不知……呃,这个,若是不方便,孔明不说就是……』汉代一般人对于知识的看重程度是非常高的,有时候甚至没有经过原主的允许,便不会私下授予他人。徐羽显然是担心是骠骑将军斐潜传授给了诸葛亮什么秘诀,然后自己贪心询问,反倒是两相尴尬,于是乎才特意转口说了后半句。

    诸葛亮摇了摇头,笑道:『骠骑谋略,倒也不算是机密……骠骑曾言,天下之策亦分阴阳,阴者,行诡也,若是泄密,便是九死一生,阳者,为正也,即便是敌所知晓,亦是不得不为之……』

    徐羽皱眉沉思,片刻之后恍然,略带期盼的看着诸葛亮说道,『莫非孔明当下之策,便是这……这骠骑所言阳谋之策?』

    诸葛亮微微而笑,看着桌案上的那一个木雕,『阳谋也,犹如雕木,沿其理,顺其质,便自美也,纵有斧凿印迹,亦觉理所当然……』

    徐羽的目光也不由得跟着投向了桌案上的木雕。

    是时候了……

    买定离手,请开牌。

    从夏侯惇接到了曹洪的消息之后,便像是打开了窗口一般,远远不断的又有新的消息传来,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在夏侯惇出发之前,他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在河洛左近游弋的太史慈部队已经击溃了从河内进发作为偏军侵扰的乐进等人,再一次证明了在野战正面战场上,曹军步卒难以对抗骠骑骑兵的结果。

    这个消息是从许县转发过来的,但是也证明了太史慈的战斗力量,让许县等人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正在调集所有的兵卒,意图在阳城进行防守,以护卫许县的安全。

    太史慈啊,人的名树的影。自从太史慈邺城一战之后,就基本上成为了冀州人的梦魇,几乎就是谈及必然色变……

    因此骠骑特意将太史慈放在中线上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搅乱曹操的布局,而且还有威胁的效果,这几乎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即便是曹操尽力想要控制太史慈的影响,都是收效甚微,除非能够将其击败,而在河洛战场上,想要以步卒击败一个游走的骑军,乐进已经用他的失败再次验证了其难度。

    最艰苦的时候就要到来。

    如果夏侯惇不能对于整个战局做出相应的弥补和改善的话,那么荆州北线就不能支援河洛一带,也就没有办法从侧翼拱卫豫州,而太史慈若是从河洛进兵,如果全速而进的话,只需要三天,而三天时间夏侯惇等人是绝对无法从荆州北部回到许县左近的,也无法提供任何的支援,因此只有在武关之下给与骠骑一定的压力,才会使得骠骑将军斐潜不敢将太史慈派遣到豫州一线去……

    战争,便是相互制约,权衡,置换,消耗。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总是在兑换之中看看不能筑建优势,然后扩大成为胜势,而现在,夏侯惇就觉得需要抓住徐晃领军支援宛城的机会,扩大在荆北此处的优势,奠定整体胜利的基础。

    『啧……』曹真扶着战船的女墙,看着不远之处的樊城,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忙碌着准备在汉水南岸准备修建临时营地的曹军,『今天不进攻么?夏侯叔叔不是说兵贵神速么?』

    曹仁撇了曹真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大概就是给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的意思。

    曹休年龄和曹真相近一些,顺手拉了曹真一下,『攻伐樊城,绝非朝夕,若是没有营地,难不成子丹欲宿于船舱不成?』

    曹军虽然也坐船,但只是纯粹的坐船,要说晕船么,倒也不至于全数人都会晕船,一部分人会晕得很厉害,上船硬邦邦下船软绵绵的那种,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接受船只的震荡起伏的,只不过可以接受并不代表喜欢,曹军兵卒上下还是更喜欢站在土地上的感觉,所以在进攻之前先建设好一个前进营地,自然就是不可获缺的事情。

    曹真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走了,你我去督查兵卒建营罢……』曹休说完,在前而行,曹真跟着在后面,两人下了船,巡查起营地的搭建来。

    这一次具装骑兵虽然说在当阳取得了不菲的战果,但是同样的,因为激烈的战斗之下,不管是骑兵还是战马,都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再加上樊城是攻城战,具装骑兵的效用并不大,所以也就没有带出来,而是暂时在襄阳修正,也算是夏侯惇等人都出战之后,震慑襄阳城中各个士族的一个力量。

    夏侯惇看着下船前行的曹真,略有所思。

    曹仁哈哈笑了笑,说道:『这个子丹,别的倒也不错,就是不太喜欢动脑子……』

    夏侯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某倒是记得……伯南曾言自家子聪慧,幼时便通经文……』

    伯南是秦邵的字。

    曹仁愣了一下,便是猛然回头望了一眼在远处的曹真,然后皱着眉头转过了和夏侯惇说道:『元让之意是……此子假做愚钝之态?』

    夏侯惇看着远处的曹真的身影,然后微微摇头,『尚不得知也……』

    曹仁也是回头看着曹真,默然无语。

    曹真是养子,虽然说汉代对于养子也比较认可,甚至可能在某些子孙稀少的家族之中,有嗣子一般的身份,还有兄弟之间见长久无子的就相互送孩子,就像是诸葛亮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但是毕竟养子和亲子是有些区别的,就像是刘封在刘禅出生之后,就常常哭晕在厕所。养子能力太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情,因此曹真以拙示人,未必没有自保之意。

    只不过曹真是真的笨拙,还是假装的,还需要观察……

    现在么,这个问题还不是很重要,重要还是先考虑如何打败樊城的守军,收复樊城的问题。

    夏侯惇非常的谨慎,他担心会被骠骑人马杀一个回马枪,所以进攻樊城的大营横跨了汉水两侧,樊城一面的北营主要驻扎兵卒,而汉水南面的营地才是放置了粮草辎重,然后皆有水门相互沟通,充分的利用了船只的长处。

    夏侯惇还特别的考虑到了可能会受到樊城的偷袭,尤其是破坏船只,所以夏侯惇将船只都放在了南营的一处水湾内,也有兵卒专职看守,若是想要搞事,必须先通过北营的封锁,然后再过水湾的一关,可谓是万无一失……

    可以这么说,如果正面进攻,别说是樊城里面的两三千人了,即使是翻上两三倍,万人来偷袭、烧船,也是不可能如愿,一来北营的曹军主力完全有能力借助营地抵抗住来犯敌人二来骠骑没有船只即便是突破了北营的拦截,也要望水兴叹。

    对于樊城的进攻,很快的就展开了。

    清晨黎明时分,夏侯惇就下令展开攻击,在樊城城东方向上,组织了三次进攻,每次进攻大概投入了三千左右的兵卒,但是都没有取得什么比较大的突破,全都铩羽而还。

    在攻城方面,不管是列阵,冲锋,渡壕,填沟等等,基本上都是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一进入城墙之下,开始正式攀登城墙的时候,往往都被城上抛下的滚石檑木打得曹军兵卒队列散乱,臂断腿折……

    这玩意从高处落下,威力比一般的弓箭都要更大,而且也将曹军好不容易建造出来的冲车和云梯砸毁了大半。没有了攻城器械,曹兵也多数只能在城下发一声喊,便是狼狈而逃,然后整理兵卒,重组阵列,又得花费很长时间,一天下来,倒是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整理队列准备进攻,真正进攻的时间反倒是并不长。

    到了黄昏时分,一天的进攻便是结束了。

    曹真在阵前督战,多少有些索然无味。因为这一天的进攻下来,根本就没有上前,只是在城下旁观,纵然有兵卒受伤丧命,但是其实也不多,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听军侯清点禀报,死了一百六十人,伤者两百余。

    战后,退回营地修整之时,曹休正好从营地之中出来,便是笑问曹真道:『今日督战,有何感想?』

    曹真连连摇头,直言说没劲。

    曹休笑道:『初日攻伐,具是如此,要到了后来才是惨烈……』这个年代的攻城战基本上都是如此操作的,白天一天的进攻,说起来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只能是算是小零嘴。

    『况且……』曹休笑了笑,『夏侯将军此举大有深意……』

    『深意?』曹真问道,『什么深意?』

    曹休指着樊城说道:『此城守将,勇则勇尔,然乏老练,滚石檑木乃守城重器,岂可浪用,今日观之,攻城所用量多,若是不知收敛,三五日内便是消耗殆尽!届时又看其如何坚守?哈哈,好了,某还另有要事,就不陪子丹巡营了……』

    曹休似乎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拱拱手走了。

    曹真顺着曹休的目光一转头,却见到了曹仁在远处似乎正看将过来,连忙低头见礼,然后看见曹仁露出一副笑容,摆摆手示意免礼,曹真这才转身去安排后续兵卒事项去了……

    曹仁略有所思的看着曹真的背影,然后走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夏侯惇正在中军大帐中桌案之后看着地图,略微抬起眼来,看了曹仁一眼,『子孝,身上伤处可是好些了?』

    曹仁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好多了……今日子丹督战,跳荡、刀盾、弓箭、器械各有分派,倒也正规,并无纰漏……』

    夏侯惇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些笑意来,『子孝观其如何?』

    曹仁沉声说道:『确是有所隐藏……不过……尤可为用也……』

    夏侯惇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沉吟着。今天试探进攻樊城,同样也被夏侯惇用来试探曹真。一般来说,普通将领统领三千兵卒大概就是极限了,数量再增加下去,往往就会陷入F2A的困境当中,而今天曹真调配的兵力超过了七千,而且兵种复杂,用途各不一样,关键是要组织三次进攻,要列阵要安排要规划要调整,但是曹真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手忙脚乱的模样,甚至似乎还有些好整以暇。

    要么曹真就是天生将才,要么就是平日里面粗鲁和笨拙都是装出来的……

    『嗯……』夏侯惇点了点头,从某个角度来说,曹真平日里面的笨拙表现也算是一种保护色,只要他不做出反叛曹操的行为来,基本上比一般的曹氏子弟还要更安全。

    毕竟如果一个养子聪慧到了威胁嗣子的程度……

    『算了,就这样罢……』夏侯惇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如今夜黑风高,恐敌欲夜袭……某欲于此处设伏,不知子孝之意如何?』在樊城西北方向,有一片丘陵山峦,夏侯惇就是想要在那边埋伏兵力,专门等候樊城兵马上钩。

    曹仁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片刻,便是笑道:『此地甚妙!若是胆敢夜袭,定然让其有来无回!』

    夏侯惇点点头,微笑着,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不远处的胜利场面……



    夕阳缓缓的在天边挪动着。

    在曹军汉水南北大营之中,喧嚣的人声摇晃着点燃的光火,旌旗摇曳,汉水荡漾,粼粼金光。今天的攻伐刚刚结束,从樊城退下的兵卒在营地之外拖沓着脚步,缓缓的走进营地之内……

    在曹军汉水南营之外的曹军斥候,二道疤正嚼着一条草根,盯着曹军大营看了片刻,便招了招手,带着五六名的手下继续向南,探索搜索周边。

    这里是哪个州来着,这也算是某走遍了大汉南北东西了罢?

    二道疤爬上了一座小山岗,一边环视四周的情况,一边在心中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来……

    二道疤并不是没有名字,只不过他不想提起他的名字,因为伴随着那个名字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生在和平富足的年代,哪怕军书看得再多,还是不能理解一场战争对于民生的破坏到底有多么惨烈。二道疤从来不说他是哪里人,每每问及的时候,他都摇头,一问三不知。

    这在汉代很正常,许多农夫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知道周边县城不知道郡县在哪里,不清楚自家究竟属于哪里,大字不认识一斗的能讲清楚籍贯来历么?

    能说出自家家门的,都是士族子弟。

    二道疤曾经也是寒门士族子弟,寒门也是有门的,但是自从曹操来了之后,便是连门都没有了……

    徐州,呵呵。

    每每从深夜当中惊醒,二道疤都一身的冷汗。

    但凡战事,最先倒霉的就是老百姓,当年曹操讨伐徐州的时候,更是如此,曹操和陶谦两方超过十万的兵卒队列相互碰撞,每天消耗的粮草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周围百姓家中的,口中的。这些百姓甚至不仅是被抢光了家产,只要没跑掉,就得当劳役运送各种各样的辎重。田地没人耕种了,口粮被搜刮光了,果树给砍伐光了做车子做器械……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好!

    好诗!

    真是真情流露的好诗!

    记述了大汉混战的现实,真实、深刻地揭示了百姓的苦难,面对着这荒凉、凄惨、惨绝人寰的景象,诗人不禁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呼喊,表达了对因战乱而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苦难百姓,表示了极大的悲愤和同情,而且对造成人民疾苦的首恶元凶,给予了无情的揭露和鞭挞……

    说得多好!

    问题是谁写的?

    二道疤冷笑。前徐州寒门子弟,现在的二道疤在腹中冷笑。他脸上的两刀,是他自己砍的,一道是家族灭痛,一道是妻子丧伤。

    二道疤原先加入曹军,一个是被迫被抓,不得不为之,另外一个也是想要报仇,可是经行得越久,二道疤心中便是越是冰冷,即便是自己再勇猛再努力,也不过一个什长而已,而那些士族子弟稍微有些功勋,却轻而易举的当上了曲长军侯,甚至都尉……

    若是表示自己也是士族出身,那么之前隐匿身份的行径肯定就会惹人怀疑,而不表示身份,那么最多当一个什长,亦或是队率,便是普通百姓所能达到最高的地方了,而在那个位置上,便是连曹操的衣角都摸不到!

    越走,便是越远。

    山林荒凉,便宛如二道疤的内心。

    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么?

    自己心中的坚持有必要么?

    亦或是像那些青州兵一样,放下一切,忘记一切,活着就是战斗,战斗完就是吃喝,像是一个野兽多过于像一个人?

    人?什么才是人?左一撇右一捺立得住才是人,而自己立得住么?身穿曹军的衣袍,却想要杀了曹操,还能算是人么?只能算是一只鬼,孤魂野鬼,游荡在这荒谬的世间!

    『什长……什长!』

    二道疤回过神来,『小声些,什么事?』

    『我们,我们还继续往前走么?』一旁的兵卒问道,『天色快黑了……』

    二道疤抬起头,然后看了看周边,『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几个曹兵都在摇头。

    『那走吧,回去。』二道疤挥了挥手,开始返程。他们原本就不是专业的斥候,曹军斥候大多数都在汉水北岸,南岸的这些自然就是一般的兵卒兼任了。

    走着走着,二道疤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

    四周山体一片寂静,树草在夕阳之中染上了金黄的颜色。

    『什长?什长!』曹军兵卒见二道疤停了下来,下意识的问道,『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二道疤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走罢……』

    远处山林后面,廖化在山顶上留守的兵卒相互瞪着眼,『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不知道哦……要不然和廖令长说一声?』

    『那行,你在这里看着,我去一趟……』

    在后山山坳之中的廖化听闻,先是点了点头,让兵卒继续去值守,自己则是皱着眉头,思索良久。

    越是繁琐的配合,越是容易出问题。

    在没有即时通讯的汉代,即便是有时候某个方面出现了一些变动,也是无法及时和另外一方联系……

    汉代之中,不管是对匈奴作战,还是后来对抗鲜卑,在朝堂之上制定的计划都很美丽,然后到了实际的运作过程中还是会出现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以至于整体战略失败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怎么办?

    是按照原本计划进行,还是要进行调整?如果需要调整,又要怎么调整?

    廖化沉思许久,忽然站了起来,『传令!立刻整理器械,准备出发!』

    一旁的护卫说道:『呃?不是要等入夜再行动么?』

    廖化说道:『情况有变,若是我等被发现了,曹军南营定然有所动作!若是等我们到了夜间再出发,曹军此间所作所为,我等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现在就走,至曹营左近潜伏,若是曹营没有异常,就按计划夜间攻击,若是曹营有变,亦可早些知晓,免遭陷阱!』

    『可是……』护卫有些犹豫。

    廖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若是贴近曹营,便是越发风险,只不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传令,抛下所有杂物,只携必需,准备出发!』

    护卫领命而去。

    廖化仰头望天,夕阳已经在山边蹭来蹭去,眼看就要进去了,正在散发出最后的热情。显然,在还有比较充足自然光线的情况下行进,无疑更容易被曹军发现,但是如果不跟上曹军斥候的脚步,那么就意味着万一曹军之中真的有什么变化,廖化便是无从知晓。

    廖化紧了紧身上的系带,然后提起了战刀,对着身边的一名曲长说道,『某先前行,汝领兵卒速速跟上!沿途之中,人人衔枚!不得呱噪,违令者,斩!』

    曹军斥候绝对不可能只有一对,越是靠近曹军大营,便越是有暴露的风险,可是现在,这个风险廖化必须承担!

    另外一边,二道疤等人也渐渐靠近了曹军汉水南营。

    人类社会是有阶级等级的,这种阶级制度,从原始社会的时候就形成了。为了利用大自然,为了抵御猛兽,人类自动自发的开始听从某一个或是某几个较为有经验,较为强大的人员调配和安排,旋即阶级就诞生了。而那些不自由宁无私的原始人,不愿意合作,也不愿意服从,往往都死了,剩下的就形成了部落,有了部落首领和巫……

    绵延到了封建社会的汉代,阶梯等级观念越发的明显,普通生活之中的士农工商就不说了,在军营之中更是等级森严,什长伍长什么的,便是军队森严等级之中的最底层的一级阶梯。

    这些伍长什长,在普通兵卒眼中是上级,但是在那些所谓真正『上级』眼中,这些人又什么都不是……

    『嗨!疤脸的!』在营地门口值守的军侯大叫道,『这一次又在山里找婆娘了?!哈哈,啊哈哈哈……』

    在军侯身边的几名兵卒,虽然不见得明白军侯在笑什么,亦或是这个事情究竟又有多么好笑,只是军侯在笑,便也跟着哈哈哈的笑起来,整个营寨门口之处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军营之中难免会有掳掠妇女发泄的时候,二道疤基本上不参与,而这样的行为在某些人眼中就是另类,自然会询问,二道疤就说他婆娘在山林里……

    之后也就同样很自然会有人取笑二道疤,大概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以爽不爽二傻子。尤其是那些中低级军官,从帐篷里面提着裤头出来的时候,都会表示二道疤就是个傻子蠢货,这么爽的事情竟然不想做。

    普通的兵卒也会嘲笑二道疤,因为正常来说即便是这种事情,也是一级级往下的,军侯曲长爽够了,才有屯长队率的事情,屯长队率满足了,也才轮到什长伍长,显然普通兵卒即便是有机会也要排到最后,现在有二道疤让出了位置,有些普通兵卒就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且还要大声的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他占了二道疤多少的便宜,才可以满足他们的心理……

    二道疤翻了翻眼皮,然后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没找到……』

    『是婆娘没找到,还是什么其他没找到?』军侯依旧觉得自己很风趣,甚至还能抖个风雅之音,『窈窕淑女,在水一方,啊哈哈哈哈,这里不就是水一方么,哈哈哈哈……』有人就喜欢开玩笑,同时也不管玩笑过不过分,反正他自己爽就可以了,若是旁人有意见他还会怒,连个玩笑都开不起,至于么,有没有风度了?

    二道疤一边想营寨门口的值守小吏递交出入竹牌,正式登记卸了差事,一边摆手说道:『没有都没有,都没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发现是大多数斥候的正常汇报,要是每一个斥候都发现了什么,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军侯问什么二道疤就答什么,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因此羞涩,然后军侯看了一眼小吏登记的条目,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接过笔来在条目后面画了个花押,也就算是勾了二道疤的差事。

    二道疤谢过军侯,便带着人往自己帐篷而去。什长手下有两个伍长,然后都是住在同一个帐篷里面,吃饭的时候共用一个锅,所以什长也算是『帐篷长』或是『锅长』,进了帐篷便是老大。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周边的帐篷都已经开始烹煮一天当中最后的一餐,出去侦测了一天的曹军兵卒又累又饿,坐下去就是几乎不想再多动一下。

    水开了,咕嘟嘟的烟气弥漫。

    米糠混合物倒进了水中,若是没有出营的,便是如此配置了,喝一碗,舔干净了便睡觉。什么洗漱根本不存在,木碗会舔得比狗舔都干净,牙缝里面若是还有些残渣,便是更舍不得吐出去,至于会不会蛀牙……

    呵呵,在平均寿命才四十不到的大汉,那个大头兵会担心蛀牙问题?

    出营有差事的,相对来说就好一些,不仅是可以每个人都领到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杂粮饼,还可以在沿途采摘一些野菜蘑菇什么的,所以锅中固体的量多少会多一些。

    火焰舔着黑乎乎的锅底,也映照在二道疤的眼眸之中。

    二道疤越发的确定,当时他看到的应该是兵甲的反光……

    冰冷的寒光,金属的光泽,和一般的树木石头的反光都不一样。当时太阳西照,因此阳光透过了树梢才能照在树下的兵甲之上……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

    侦测到了敌军,是有功劳,但是他能以此得到升迁么?顶多再多赏几个杂粮饼子,便算是恩惠了。更何况若是有其他人看见了,还有旁证,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若是说得不准,劳军动众,那么就不仅无功还有过错。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讲?

    将食物都分食完毕,二道疤就抱着战刀就躺下了,其余的人也是一样,趁着肚子里还有些热意,还没有饥饿感的时候赶紧睡,要不然等饿醒了可就真别想睡了……

    一片昏暗之中,劳累了一天的兵卒很快都睡着了,发出了或大或小的呼噜声,只有侧躺着的二道疤微微睁开了眼,然后紧了紧手中的战刀,又重新闭上了眼。

    在曹军南营之外,廖化头顶着杂草,身上缠绕着灌木枝叶,匍匐在岩石之后,看着曹军南营,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没有任何特别的变化,曹军兵卒一切正常,进出营地的曹军兵卒也在相互取笑斗嘴着,在汉水上的舟船相互勾连停泊着,一切都没有大战降临的那种紧张和谨慎。这也很正常,在大多数的曹军兵卒心中,毕竟北营才是和骠骑军相互接触的一线,即便是骠骑人马出战,也是北营先顶上,南营还隔着一条汉水呢!

    这就很好……

    就像是原先诸葛亮所推演的一样,曹军果然在这里驻扎营地,而且也是跨江分营,船只放在南岸,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曹军在配合着诸葛亮的计策在行动!

    这种在普通人看起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结果,却是诸葛亮在事前根据大量的实地勘测才最后得出的曹军最为可能的扎营地点,当然,如果曹军将领根本不通军事要务,随意驻扎,那也没话说,亦或是像是马谡一样,自觉地要憋出一个,嗯,别具一格的立营,那也是无法预料的……

    但是现在,曹军的主帅夏侯惇确实有着丰富的军事经验,选择一个最为稳妥且最为正确的位置,而这个位置,便是廖化眼前的营地!

    为了隐蔽,廖化的大部分人手都没有跟上来,只有廖化和两三名的护卫做了乔装,抵近了曹军南营侦测,其余的人还在五里之外的一处树林之中。

    廖化又抬头看了看汉水对岸的曹军北营,那些船只,再看了一眼几乎像是在天边一般的黑黝黝的樊城轮廓,便低下头,缓缓的从岩石上向后挪动,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摆了摆手,钻进了灌木之中,消失了。

    夜色渐渐的深沉。

    曹军江北营地之中,夏侯惇正在和衣而卧。这两天,夏侯惇都是如此休息的,他总有一个感觉,樊城的守军一定会来夜袭!

    半夜时分,大帐之外忽然之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在四野寂静之下显得十分的明显,夏侯惇顿时翻身而起,双眸在夜色之中闪耀着,『可有何事?』

    『启禀将军!见得樊城城门洞开,隐有光火晃动,似将出击!』曹军斥候上前禀报道。

    夏侯惇站起身,双手交击,追问道,『来得好!可见战旗为何人统领?徐氏?廖氏?』

    『战旗似乎是写着徐氏……』曹军斥候说道。

    『有多少人?』夏侯惇再问。

    『尚不清楚,不过至少千人以上!』夜色昏暗,具体人数曹军斥候真看不清楚,而是一个方面根据队伍的规模,一方面是凭借经验判断,推算出大概的人数。

    夏侯惇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千人就想要破袭某营地了?这还真是看不起我啊!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依策行事!今夜便是破城之时,若得先登者,重重有赏!』



    『报~~~』

    前脚的曹军斥候才退下去,后面的斥候又急匆匆的前来。

    『出来多少人?』夏侯惇劈头盖脸的就问道。

    曹军斥候明显卡壳了一下,然后有些困难的说道:『这个……启禀将军,樊城……樊城又关城门了……』

    『哦……啊?』夏侯惇半响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什么?你说什么?又关了城门?没出来?』

    『是的……启禀将军,樊城原本眼见着就要出兵了,可是不知道为何,便是又关了城门……』曹军斥候低着头说道。

    夏侯惇不敢确信,再次追问道:『确实是一兵一卒皆未出城?』

    曹军斥候点头。

    夏侯惇呆立半响,就连曹军斥候什么时候退下去都不清楚。

    这……退回去了?这算是什么?

    自家的埋伏被识破了?还是说樊城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莫不是樊城之中起内讧了?如此行径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过得片刻,营地之中的司马前来询问:『将军……兵卒都已阵列,全数皆准备好了,这个……不知将军……』

    『再等等……』夏侯惇摆摆手。

    军侯点头,退下不提。

    只能再等一等。

    冷兵器战争的时候,并不像是热兵器那样只需要一杆枪加子弹,然后随时操起枪来就能战斗。要着甲,要进食,要准备副手武器,消耗器械,还需要携带旌旗认旗,战鼓金锣等等,就算是最为简单的铠甲,穿上去脱下来都需要一些时间,没办法说要整备就马上能整备好,要休息就马上能躺下休息……

    简单来说,可以看成是从战备到休息都需要一段切换时间,不是那种无CD的,瞬间可以转变的技能。

    夏侯惇不确认樊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情况,所以自然也不会下达立刻解散的号令。而且夏侯惇总觉得事情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可是一时之间就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出错了。就像是出门的时候以为自己没有带手机,然后摸了摸手机,还在包里,可就是好像什么没做也没想出来,然后关上门了才想起来,钥匙木有带。

    夏侯惇的推测果然成为了现实,在大概半个多时辰之后,曹军斥候又是兴奋的奔来禀报:『将军!门开了!开了!』

    『有多少人!?』夏侯惇急急问道。

    『呃……还没出来……』曹军斥候低下了头,『小的……没看清……』

    『滚!』夏侯惇觉得脑袋一角有些蹦蹦跳痛感,总觉得这个事情已经渐渐的脱离出他的控制范围,有些头疼。

    一种今夜绝对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走的预感,不由得跳上了夏侯惇的心头。

    『现在就出击么?』

    夏侯惇摇了摇头,说道:『再等等……』

    过得了片刻,曹军斥候又是前来禀报,还未说话,夏侯惇就问道:『又关门了?』

    曹军斥候点头,『正是……』

    夏侯惇无奈的摆摆手。

    夏侯惇咬着牙,『竖子!竟然如此奸猾!』

    夏侯惇的作战目标,是要等樊城里面的兵卒出来,然后一面在营地内迎击,一面曹仁从后抄袭,两面夹攻之下再加上兵力优势,肯定能击败夜袭的樊城守军,说不得还有机会一路赶着其溃兵然后趁机占据樊城。

    当然,也有可能是樊城不开城门,拒绝溃军入城,那样问题也不大,毕竟樊城损失了相当一部分兵力之后,下一步再攻伐也会更加的容易,毕竟樊城之中承受了士气和兵卒的双重损失打击,料想也坚守不了多少时间。

    但是现在樊城人马,将城门开开关关就是不出来……

    这就有些尴尬了。

    这是疲兵之策?

    夏侯惇背着手,咬着牙,在中军大帐之中转着圈子。

    一切都有可能,但是很明显,樊城应该是有所防备,但是万一樊城也是在试探呢?万一要是自己让曹仁收兵回来,樊城又是出兵了,岂不是坐失良机?

    所有人在面对沉没成本的时候,都未必能够清晰分析,因此夏侯惇不确认究竟是哪一种情况之下,只能是静观其变,期待着后续的变化,还冀希着自身的计划还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

    又是半个时辰左右,樊城的城门又开了,然后轰隆隆的冲出一队人马,结果在夏侯惇等人的期盼之下,只是在城门外兜了一圈还没走出百步便是掉头又回去了……

    得到消息之后夏侯惇呆立半响,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来人,给子孝将军传信,退回来罢……』

    很明显,樊城不会搞什么夜袭了,要夜袭那有这样玩的?曹军上下这裤子都……不是,刀枪战甲都准备好了,然后硬生生在秋日寒夜里等了近两个时辰,啥也没干……这要是继续等下去,那么天明之后,熬了一夜的曹军哪里来的精神攻城?不攻城就是浪费了一天,强打着精神攻城么,不用说损伤肯定小不了。

    因此,夏侯惇就只能是让原本埋伏的曹仁收兵回营,然后派遣一小部分兵卒加强对于樊城的监视巡弋,让大部分的曹军兵卒解除装备,趁着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休息一下。

    结果就出事了。

    夏侯惇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对于后世来说,四十多岁可能还正『少年有为』,特别是涉足政坛的,四十可能才刚起步,但是对于大汉当下来说,四十岁已经不小了,尤其是近十年来,几乎都是在军旅生活当中度过,自然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更加的易老一些。

    年龄大了,精神就比不上年轻人,同时睡眠又浅,动不动就醒。夏侯惇就是如此,才刚刚眯上眼,就听到了纷乱嘈杂的声浪猛地掀了起来,似乎是要将黎明前的黑暗全数驱逐了一般。

    夏侯惇猛地跳将起来,一面伸出手臂让护卫帮助其着甲,一面急切的问道:『这次又出来多少人?攻至了何处?』

    急急赶来的禀报的曹军兵卒说道:『将军!不是樊城,是南营!』

    『什么?!』夏侯惇神色一变,甚至连盔甲都来不及完全穿好,一边扯着系带,就大步冲出了中军大帐,然后立刻大吃一惊,脸色铁青。

    在汉水对岸的南营,营地之中也不是没有兵卒的,主要是一千曹军,两千的荆州降兵,负责照看辎重器物,还有两千左右的民夫,主要负责砍伐树木打造器械,然后通过浮桥和船只,送到北岸来。

    原本南岸是安全的,毕竟和樊城间隔着一条汉水,可是现在曹军南营之处火光冲天,在刺眼的火焰光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骠骑的兵卒在南岸辎重营里狂飚突进,一面砍杀,一面放火,引发了巨大的声浪,震耳欲袭。

    一杆战旗在火光中忽隐忽现,上面一个斗大的『廖』字隐约可见。

    『廖?』夏侯惇一愣,旋即怒不可遏,立刻登上高台,击响战鼓,准备指挥众将度过浮桥进行围剿。

    樊城没有多少船只,骠骑即便是有舟船,也不可能从长安运过来,所以即便是偷偷渡过了汉水的人马,定然是没有多少,甚至有可能不会超过一千,而仅仅凭几百一千的兵卒,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杀到了南营之中,大肆破坏,真是叔可忍婶不能忍,夏侯惇决定,即便是凭着南营败坏,也要趁机将来袭的敌将斩杀于此,一方面可以解除后患,振奋士气;另外一方面也可以替曹洪出一口恶气!

    在战鼓声的指挥下,江北之中的曹军兵卒立刻行动起来,曹真接到了夏侯惇的号令,正准备集结的时候,却猛然间听到北面又是一阵大哗,樊城之中城门洞开,一杆『徐』字战旗挑将出来,滚滚的马蹄声在火光之中如闷雷一般,便是直直撞将过来!

    『稳住!子丹先领本部破南营敌军!余下诸位于北营驻守,弓箭手上墙,防其冲营!』在指挥高台上的夏侯惇立刻下令让曹真继续增援南营,然后转头看向曹仁。曹仁拱手,表示让夏侯惇放心,便是下了高台,去指挥防御北面袭来的樊城骑兵了。

    夏侯惇的战术安排,无疑是最正确的。

    只不过么,正确的应对,未必都有正确的结果……

    在汉水南营值守的将领,是何晏。一个偏重于文吏的家伙,甚至不能称之为将,武力值基本上……嗯,可以忽略不计。

    何晏是前前大将军何进的孙子,而当年曹操多少也是在何进帐下混过,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何进虽然对于大汉没有什么特别可以夸耀的功绩,但是当年何进若是活着,董卓也不至于有机会进京掌权,所以当何晏投奔了曹操之后,曹操也就念着几分往日的情谊,给何晏安排了个差事。

    而对于大多数的曹氏夏侯氏的将领来说,军中后勤这一块繁杂的事项,庞大且几乎天天都需要清点计算的账目,无疑是一个及其令人头疼的事情,所以必然需要一个文吏来专门负责这些事项,而何晏在这方面还算是做得不错,所以这一次也就负责整个大营的后勤统计协调工作。

    何晏应对后勤文书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要他去对付廖化么……

    同时,廖化等人的兵力较少,也更加容易扑灭,若是这个时候反过来去迎击樊城骑兵,要是樊城骑兵放风筝遛弯呢?岂不是两头都捞不着不讨好?

    可就在曹真准备带着人到了江北营地水门之处,准备通过浮桥直扑在南营之中的廖化等人的时候,猛然间便是见到在汉水之中升腾起了一块块的火焰,然后顺着水流就往浮桥之处撞来!

    『火??!火在水上烧!』曹军兵卒大叫着,指着顺流而下的那些火焰,显得有些慌乱和恐惧,对于这种奇异的现象很是不理解。

    稍微近了一些,曹真就看出其实并非真的是水面上的火,而是木筏之上的火焰。樊城中虽然说没有办法立刻建造出许多舟船来,但是捆扎一些木筏用来渡河,亦或是像是现在这样用来烧毁曹军浮桥,也并非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难事。

    『只是木筏!别管那些!』曹真大喝道,『快渡河!渡河!』

    曹真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曹氏家族的孩子太多了,有亲生的,有族内的,有像是曹真这样收养的,而想要在曹氏之中这么一大帮子人里面立足,没有两把刷子是不成的,但是若是能力太强也同样不成的……

    这一点,曹真在曹昂死后,明白了这一点。

    若是曹昂健在,嗣子确定,曹真再怎样的优秀,只要表现的忠诚于曹操曹昂都是安全的,可是现在么,曹操虽然是表现得要将曹丕作为继承人的样子,但是并没有明确。或许曹操认为不确定嗣子也是对于自家孩子的一种保护,但是无形当中却让包括曹丕在内的一些竞争者们开始有了特殊的行为,于是在这样特殊的时候,曹真当然也不愿意太过意彰显自己的聪慧,做一个军功上的莽夫明显更是符合世子们的期待,也会更受欢迎。

    虽然曹真一再大吼说不要管那些木筏,让后续的曹兵去想办法阻挡,但是对于火焰的本能上的恐惧还是使得曹军在通过浮桥的时候的行动不免有些迟缓和变形,以至于等曹真都已经冲到了对岸开始集结部队的时候,依旧还有大量的曹军兵卒在心惊胆怯的通过浮桥……

    那些顺着水流而下,燃烧着的木筏,曹军虽然说尽力用竹竿木棍长枪去拨打阻挡,但是终究是有几个撞到了浮桥木架之上,木筏之上的钉子在水流的作用下,撞进了浮桥木架的木头上,然后很快的引燃了浮桥的木竹结构!

    『混账!』曹真怒吼着,『别管后面的那些人了!兄弟们,跟老子上!』

    而在这个时候,廖化已经在曹军南营之中大杀特杀了……

    不管是夏侯惇还是在南营防守的何晏,都有些低估了廖化的凶悍。尤其是何晏,他原本以为廖化冲出来的时候只有不足千人,即便是偷袭得逞,也不过是杀几个人,放两把火,能怎么滴?会有什么事?

    只需要自己稳坐中军,协调兵卒反击,这些偷袭者就应该是仓皇而逃,甚至可以反追一波,可让何晏没有想到的是,在面对着人数众多的曹军,廖化不仅是没有逃跑的意思,反倒是变本加厉的冲向了营地的深处,直指何晏而来!

    何晏脸都白了,这年轻人,怎么不讲武德了?你要烧辎重就烧么,冲我来是想要干……干什么?

    『护我!速速护我!!』何晏尖声凄厉的喊叫着,就像是被阉割了的二哈仰天发出的悲鸣。

    见营中主官如此表现,曹军自然是更加的慌乱。廖化等人一边朝着何晏猛扑,一边胡乱的抛着火把,点燃周边的帐篷和堆积的器械物品。

    何晏节节败退,直至撞上了来援的曹真才算是停了下来,惊魂未定的大呼:『子丹,救我!救我啊!』

    『让开!』

    曹真懒得跟何晏废话,直接带着人就往上扑!

    到了此时此刻,曹真才算是看清楚了廖化的模样。只见到廖化穿着一身黑漆护甲,头顶的兜鍪也是黑漆的,不知道是原本就是如此制作的,还是说为了这一次的突袭改装才改装的,年纪并不算是很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健壮,一双眼眸在兜鍪之下散发着冷森森的光华。

    曹真吐气开声:『来人可是廖化廖元俭?!』

    曹真不知道对面的是廖化么?虽然曹真不认识廖化具体相貌怎样,也不清楚廖化武艺究竟如何,但是他从夏侯惇曹仁那边得到了不少的消息,都说明了廖化并非是一个庸手,所以曹真一开始便用了一个阴招!

    正常来说,一般人遇到来将通名,都会下意识的回答问题,然后动作之间难免停滞一下,气息也有可能被打乱,所以曹真手中暗扣着一柄小铁戟,就等着廖化停下来开口,便是投掷出去!

    此刻双方对冲,相距间隔不超过五十步,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只要廖化稍微分神,任凭他武艺过人,这么短的距离,又是在黑夜之中,料他也是极难格挡!

    若是能一举杀了廖化,便是立刻能解决南营的所有问题!

    只可惜廖化也是这么想的,见到了曹真当众大吼,便是伸手一指!

    跟在廖化身后的护卫抬手就射!

    曹真顿时吓得嗷一声就叫了出来,连忙扭身,反手就将铁戟甩了过去!

    箭矢和铁戟在风中呼啸着,交错而过!

    『噹!』

    廖化一刀当下了铁戟。那一边弩矢则是射中了曹真身后的一名曹兵。双方不由得都瞪向了对方,然后几乎是同时『呸』了一声,然后闷声不响的挥刀互砍!

    小孩打架么,常常是见到相互舞动着手臂,就像是风车一般的王八拳,但是实际上效用并不大,成人打架么,也往往是相互推搡居多,纵然挥拳相向,多数也就是皮青脸肿,可是武者之间挥动起刀枪来,往往就是立见生死!

    廖化看见曹真肩膀一动,其手中的战刀在火焰光影之中,似曲又直,从右向左横扫而至!

    曹真这一刀来的好快,刀尖直落向廖化的脖颈咽喉要害!

    曹真并非是庸将,作为曹氏苟到中后期发育成功的将领,手底下的功夫自然也是不算弱,一刀砍来,即便是廖化扭头避过,尤自觉得一股劲风刮过脖颈,风压刺得喉头有些发疼!

    几乎同时间,曹真也将身体一侧,让过了廖化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的纵劈。虽然说廖化在最终略有些变化,但是依旧没有追上曹真的步伐,只是在其手臂铠甲上划拉出闪亮的火星,并没有给曹真留下什么深刻的纪念。

    两人相互交手一合,便是立刻知晓了对方的长短深浅,便是比之前还要更加的谨慎起来,相互对峙了几息之后,便是不约而同各自大喝一声,迈步向前,再次搏杀!

    双方照面,曹真双腿猛蹬,在瞬间再次加速,手臂伸展,竟然将战刀用的如同短枪一般,刀尖晃动,眨眼之间便是刺出几个影子,直扎廖化面门咽喉胸口!

    战刀一般人使用起来,基本上都是以劈砍为主,而曹真将战刀使出短枪的技巧来,一时可以充分利用了战刀的长度,另外一个方面也是察觉廖化之前的敏捷,考虑到单用劈砍的方式容易被廖化躲避而过。

    对于曹真的刀法变化,廖化也是没有料想到,临场之时来不及多想,便改了战刀的劈砍轨迹,并没有去拦截曹真的刀尖,而是砍向曹真伸出的手臂!

    不管刀尖怎样变化,发力点依旧是在曹真的手臂之上!

    曹真右手前伸,战刀势头用老,也来不及做什么改变,见廖化势大力沉的一刀砍来,只能是将左手的盾牌猛地往上一提,挡住了廖化的战刀!

    『铛!』

    刀盾相互撞击于一处,溅起漫天火星!

    廖化力道强横,再加上曹真是仓促格挡,猛然撞击之下,曹真下盘吃不住气力,不由得向后踉跄一步,心中便是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在火光晃动之间,只见廖化双手持刀,已经是如影随形,直扑曹真而来,战刀如闪电一般斩下!

    还没有完全调整过身形的曹真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其他更多的躲避动作,只能是怒喝一声,将盾牌立起,一面尽力讲要害缩在了盾牌之后,一面将战刀从盾牌边缘探出,如同毒蛇一般朝着廖化的腰间捅去!

    廖化看都不看曹真捅来的战刀,只是全力劈砍而下!

    『铛!铛铛……』廖化就像是铁匠抡起了铁锤敲打着火红的铁块,在曹真盾牌上迸发出阵阵星火!

    盾牌一般是有两个把手,手臂穿过其中一个然后手掌握住另外一个,以此来固定盾牌,以免在格挡的时候出现翻转位移,但是问题是这种固定方式虽然加强了横向的稳定性,但是纵向上只依靠手掌和手腕的转动来调整和控制,相比较之下自然没有足够的力道来支撑抵挡连番的劈砍,所以对于有经验的刀盾手举盾的时候,一般都是根据对方砍扎而来的力道方向来调整自身手臂的角度。

    可问题是廖化战刀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就砍出了数刀,在加上曹真为了保险起见,将要害都遮蔽起来,当然也就包括自己的脸,哪里能够再透过盾牌看得见廖化的后续砍来的力道方向?

    当然廖化也看不见曹真在盾牌后面手臂的角度,只不过廖化却可以根据战刀砍在盾牌上的时候曹真盾牌的吃力情况来判定那个方向的防御力道薄弱!

    两三刀之后,廖化便是找准了方向,又是连续两刀,几乎都砍在了同一个位置上,顿时就将曹真盾牌砍得向后一倒!

    曹真大惊失色之下,根本无法继续调整防御,更不用说还反击进攻了,只能是顺着廖化的劈砍的力道,狼狈不堪的一个懒驴打滚逃出廖化的攻击范围。

    廖化连续劈砍,气力也是消耗极多,急剧的喘息着,也没有继续追击曹真,转头一看自己身后的护卫,在看到其又上好了弩矢之后,便是毫不客气的又是一指曹真……

    廖化护卫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手就射!

    『艹!』

    曹真此时此刻,真是魂飞天外!在求生欲望之下,曹真甚至来不及站起,只是在地上如同野狗一般四肢用力,猛地向一侧蹦去!

    弩矢强劲,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即便是曹真躲开了要害,也没能躲得过其他部位,电光火石之间,便是鲜血如昙花一般在夜色之中绽放,被弩矢击中的曹真在地上向后飞出!

    这几下兔起鹰落实在是变化得极快,四周的兵卒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是见到了曹真负伤落败,一个个先是呆立原地,猛然间又是醒悟过来一拥而上!

    廖化的手下的争抢曹真的首级,而曹真的护卫则是在一面阻拦,一面抢着去救曹真,倒是将廖化给挤到了后排……

    在光影乱晃之中,廖化透过人影的缝隙,似乎看见了曹真被或抬或扶,像是被射中了腿脚,只能是一只脚蜷缩着另外一只脚蹦,正在踉跄而逃,不由得啧了一声,但是也没有继续追杀的必要和欲望,因为相比较取将领的首级而言,还是需要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才最为重要!

    廖化大吼一声,重新杀入阵线之中,在失去了曹真统领防御,而原本南营主事又是战力无能的情况下,便是如雪消融一般的崩坏,整个营地之内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而在汉水北营,徐羽虽然勇猛,但是也不是傻子,知道想要仅凭着近千骑兵冲击曹军营地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做出攻击的姿态,不过是逼迫着夏侯惇不能全心全意的去对付南营的廖化,给廖化多创造一些攻击窗口而已,并非是真的要进攻曹军大营。

    因此徐羽虽说气势汹汹而来,但是见到曹军如同流淌出来的泥水一般,开始在营地之外列阵的时候,便立刻下令撤退。

    『呜……』

    号角声中,如同准备立刻要和曹军见生死的骑兵立刻分左右开始掉头,然后将火把扔在了前方的地上,相互掩护着退出了火光的映照范围,他们来得突然,退得同样突然,没等曹军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正是寅时初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那些被大营里的火光照得眼花的曹军将士根本看不清没有火把的骠骑骑兵在什么地方,只听到有马蹄声响就是不见人影。

    曹仁派遣了一队曹军步卒向外试探着追击,但是很快就被迎头一阵乱箭给射了回来,骠骑骑兵向来就是多面手,临时充当弓箭手的攻击力也不会比步弓手小多少。

    难题就摆在了夏侯惇曹仁面前,收兵回营么,稳妥是稳妥了,但是一来距离天命还有一个时辰左右,保不准对方还会再来,到时候自己的出兵还是不出兵?更何况原先夏侯惇和曹仁的计划就是要进攻樊城,眼下虽然说南营纷乱,但是眼前的樊城显然更加的诱人,不可能就此就彻底放弃。

    于是乎曹军在曹仁的号令之下,开始举着火把向前推进,而曹休也带着骑兵从步卒阵线绕出,准备配合曹军步卒,一举将樊城的这些骑兵吞下!

    曹休领着骑兵,从步卒阵列后面斜斜兜向了樊城,他主要的任务并不是直接和对方的骑兵进行交战,而是拦截,然后在关键的时刻冲击樊城城门!

    曹军骑兵举着火把,马蹄声如鼓鼓雷霆,卷过在前方曹军步卒的耳际,也同样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之前曹军和江东一场盘肠大战,曹休这些骑兵可是着实出了不少的风头,加上因为得胜之后奖励也是丰厚,自然是引得曹军步卒羡慕不已。而这些目光又引得曹军骑兵心中多少有点自得,控制着战马,一路驰骋,很快的越过了不断前压的步卒,然后又看见了前方影影绰绰之间的骠骑骑兵。

    『在那边!』曹军骑兵大呼,一边给后续的曹军步卒指路,一边跟住这些骠骑骑兵。在经过了江东大战之后,曹军骑兵的士气显然比起之前要好了很多。

    『别让贼兵跑了!』

    『追,追上去!』

    刚开始的时候,曹军骑兵还多少有几分的谨慎,但是在发现骠骑骑兵似乎毫无战意,只想着退回樊城,连弓箭都没有射击过来的时候,于是曹军骑兵不由自主的开始踹着战马的马腹,加快了速度,眼看着越追越近,就连前方骠骑骑兵人马的喘息声似乎都能听到!

    『杀!杀上去!』曹军骑兵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战刀,端平了长枪,加快速度向前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冲在最面的一匹曹军战马忽然悲鸣一声,马失前蹄,栽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腾云驾雾的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是两匹战马摔倒,紧接着又是三匹。

    『小心,有埋伏!!』

    曹军骑士们一边勒住缰绳,一面高声大叫,提醒后面的同伴小心。可是他们之前太过于迫切了,急奔驰之下,哪里能说收就能收得住脚步的?于是乎即便是连声呼喝,依旧是有人中招,接二连三的巨响中,十几匹战马摔倒,使得原本流畅的队伍顿时变得凌乱不堪。

    『戒备——!』

    在队中的曹休一边极力控制着战马,一边高声吼叫道。可没等他的吼声传到每个曹军骑兵的耳朵里,一阵阵凌厉的啸声从黑暗中传来,迅速的在接近。

    『嗖,嗖嗖!嗖嗖嗖!』

    一枝枝利箭从黑暗中疾飞而至,射在曹军骑士的身上,甲上,也射在战马的身上。一些箭矢被战甲弹开了,但是也有一些箭矢绽放出血花!一时之间,曹军骑兵惨叫声,战马悲鸣之声混成一片,挣扎的战马和骑士在零星的火把照耀下,显得非常凄惨。

    『是铁蒺藜!』

    『全军停步!举盾!』

    曹休大喝着,不敢再继续向前,毕竟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率领骑兵趟这种类似于『地雷』一般的铁蒺藜地面,无疑就会有极大的战马损耗……

    毕竟战马只是打了一圈的马蹄铁,马掌中间还是血肉,被扎进去一根铁蒺藜,就算是没有其他伤势,也需要浆养好些时日才能好起来。而远处黑暗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铁蒺藜等着呢!

    曹仁带着步卒赶到,等举着火把让步卒上前用长枪等器物一阵乱扫,清理出一条道路来之后,徐羽已经带着人轻轻松松的进了樊城,然后将大门轰隆一关,只剩下了下余音袅袅,就像是在嘲笑着曹仁和曹休。

    樊城之中,徐羽跳下马背,哈哈大笑:『过瘾!太过瘾了!』声音之中,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一次,他算是服了诸葛亮,就用樊城之中仅有的这三千人马,竟然将万余的曹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并且曹军所有的反应基本上都在计划里面,就像是曹军在配合着诸葛亮演戏一般!

    樊城城中便是一片欢腾,而诸葛亮站在城头,夜风吹拂起了其衣角,只是微微而笑,目光依旧看向了远方。

    攻击樊城兵马,然后趁乱袭击樊城的计划全数落空之后,夏侯惇才猛然间发现,南营的变化也是同样超出了其预料!

    在击败了曹真之后,廖化并没有对于曹真等人穷追猛打,只是做出了个样子便转头冲向了曹军停泊船只的水门之处。

    水门之处自然也有曹军驻守,只不过这些曹军连个正经指挥都没有,仅是一名队率在统领,在见到廖化等人扑杀而至的时候手忙脚乱,连号令都没能完整的发出来。而奔袭而来的廖化手下,便是如席卷而来的狂涛巨浪一般,涌向了那些连立阵都来不及的水门曹军兵卒。

    『杀!』

    廖化一跃而起,用战刀撞开了一根长枪,然后随手一刀就结果了对手,旋即撞进了敌军之中,手起刀落,眨眼间连杀三人。曹军兵卒顿时吓得乱叫起来,阵列越发的混乱,廖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带着亲卫们一涌而入,迅将缺口扩大。

    没有主将坐镇的水门,几乎都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转眼之间就被廖化等人杀的一塌糊涂,屁滚尿流,将原本应该防护的船只,彻底的暴露在了廖化等人的面前。

    『烧船!凿船!动作要快!』廖化立刀,环伺四周,下令道。

    这一次分工协作,最重要的并不是杀多少曹军,也不是破坏多少辎重,目的很明确,就是烧船。烧掉这些荆州残留下来的船只,使得曹军失去交通上面的便利。

    曹军在船只之中也有些值守兵卒,但是数量并不是很多,这些荆州兵大体上原本都是作为水手来用的,否则也不会留在船只上睡觉,眼见凶神恶煞一般的廖化等人扑上来,纷纷嚎叫着四散奔逃。这些值守的兵卒一般都是荆州降兵,见到了正儿八经的曹军都被杀得丢盔卸甲,毫无抵抗能力了,这些荆州兵卒就更没有什么抵抗的欲望了。

    正是因为如此,廖化等人在倾倒火油焚烧船只的时候,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扰,兵卒们按照廖化的号令,或是冲进船舱之中,毫不留情的用战斧砍开了船底,或是直接在船只之中倒上了火油,然后扔出火把……

    在夏侯惇第二波派遣的支援来临之前,廖化已经将曹军水门之处的船只烧得烧,毁得毁,然后从容的撤离了。

    从上游飘下来的木筏,毕竟没有办法像是有人控制的船只一样,精准的对于浮桥进行破坏,只是牵制和延缓的作用,虽然说烧了一个桥墩支架有些让浮桥摇摇欲坠,但是在紧急加固之后,依旧是多少能用一用。只不过通过的速度快不起来而已。

    『将军,将军!』

    曹仁紧赶慢赶,但是依旧满了一步,等他带着人到了南岸之后,廖化已经进了山林。一旁的护卫见曹仁脸色蜡黄,不停的冒汗,不由得有些紧张。曹仁原本就有些伤,虽说并不是致命伤,但是也不能说短时间就恢复正常,眼见当下局面如此狼狈,若是再倒下去一个,那真的就是会对于整体士气沉重打击!真要是到了那种情况,别说进攻樊城了,能不能守住襄阳都是问题!

    曹仁强笑了一下,『不碍事!去,传令,速速扑灭余火,捞船……』曹仁说到这里,便是一阵心痛,又是咬着牙忍着,才继续说道,『另外……整顿队列,清点损失,派出巡弋,维持秩序……』

    一条条的号令发出,南营之中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夏侯惇身为主帅,居在中军,不可妄动,南营现场自然就是曹仁来看。一番布置完毕,曹仁便是差点支撑不住,若不是担心自家军心沦丧,说不得都要坐到地上去。

    怎么会变得如此境地?

    仔细想来,不管是夏侯惇还是曹仁自己,每一步的应对,要么是深思熟虑的,要么是凭借经验判断的,而不管是哪一种,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觉得没有什么错,是一种正确的应对方式,可是为什么这些正确的举措,偏偏没有一个正确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