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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北府一丘八txt下载

    但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百战甲骑们,即使是遭遇了这样的突然打击,即使是第一排的同伴们几乎整排倒下,仍然没有任何的惊慌和犹豫,他们战意弥厉,毫不退缩,甚至以更快的速度整排腾空而起,跃过了那些倒在地上的第一排骑兵和战马,也不去闪避那些落马的同伴,因为,对于骑兵来说,落马就和死人没啥区别了,踩在他们的身上,也就跟踩着尸体一样,不会造成愧疚和负担。

    一整排的甲骑,飞腾而起,借着全速冲击时强大的惯性,凌空飞出十余步,在踩死了二十多个本方前排战友的同时,也越过了第一道落马线,离着对面的晋军八牛弩阵,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俱装甲骑们血贯瞳仁,齐声大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长槊和狼牙棒已经全都端平,直指着对面的那些八牛弩士们,带队的队长在咬牙切齿地大吼:“冲上去,蹂死他们!这弩机没法连发,快,快啊!”

    但他的话就这样停在了舌尖之上,因为,他突然发现,对面的弩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行了轮转,原来打空的那支弩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如转盘一样到了别处,现在正搭在机关扣上的,则是一根已经重新上弦的弩臂,一根五尺短槊,正搭在弩臂之上,三棱箭头,直指自己。

    刘敬宣一声断喝:“再发!”

    身后的王猛子应手抡锤,又是一锤下去,短槊“呜”地一声飞出,不是一根,是三百余根,整个晋军前方,三十步处的骑兵冲锋正面,顿时腾起一片血雾,距离再次接近,而这回冲锋的骑士们,在刚才飞跃的时候站起了身,脚不象第一批骑士那样死死地勾住马蹬,因此被飞槊贯穿之时,多是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落出七八步远,甚至有些撞上了第三排跟进冲锋的同伴。

    除了人被打中外,有三十多匹战马也给迎面击中,这下马头上顶着的那独角刚刺也无法保护他们的头部了,这个距离给击中,无论是人是马,都只有死路一条,被击毙的战马直接倒毙在地,二十多匹马儿失了前蹄扑地,这让整排铁骑无法再维持铁索冲击的状态,奔出十步左右的距离,终于如同一条垮掉的城墙一样,轰然倒地。

    一团巨大的烟尘,伴随着血色,腾空而起,离着刘敬宣已经不到二十步,他腰上的这架八牛弩,弩臂在刚才大锤落下,击发开关后,就再次旋转了,最后的一根上了弦的短槊转到了面前,而弩弦也重新给拉开,卡住,作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

    “嗖”“呜”,一排羽箭迎面而来,烟尘之中,第三排冲击的百战甲骑们,已经把弓箭抄在了手中,飞起跃过第二排倒地战马的同时,在空中就是对着对面一阵发射,上百枝长箭在空中呼啸着,二十余枝直接射中了腰上挺着八牛弩的晋军力士,十余个力士,闷哼着倒下,毕竟,在这二十多步的距离,给力大无穷的俱装甲骑们以大弓射击,即使是双层重甲也难以抵挡。

    两个亲兵冲上前来,挥舞着手中的盾牌,在刘敬宣的面前,一连挡住了三根羽箭,刘敬宣一咬牙,一脚踢中了正在他前方的一个小兵的屁股,大吼道:“不想死就闪开,再再发!”

    这名盾牌手一下子伏到了地上,王猛子的大锤,狠狠地砸下,最后一排短槊飞出,划出死亡之弧,狠狠地击中了已经冲到本方十步之内,在搭箭上弦准备第二次击发的燕军第三排百战甲骑,又是一阵马倒人飞,空中到处是给短槊直接打穿身体,如同肉串一样连人带槊飞起的骑兵,而这一轮的打击,因为是腾空而起,所以给打中的战马比人还多,以至于整排骑兵落地的那一刹那,就几乎是扑倒摔在地上,甚至有些骑士给掀得连滚带翻地,落到了晋军八牛弩士这一线。

    伏在刘敬宣面前的一个军士,给一个从马上飞出,前冲到地的燕军甲骑重重地撞到了一起,他的脑袋上顿时鼓起了一个大包,但是根本顾不得去揉,双手拿起地上的大盾,狠狠地就往这个甲骑的脑袋上和脖子上砸去,一边砸,一边吼道:“死吧,死吧,死吧。”而这个燕军骑士连身子都没来得及起,脑上就给砸得血肉模糊,铁制面当给直接砸得陷到了脸上,而眼珠子也从那个面具的眼孔中给砸得暴了出来,而他脑袋所在的位置,给大盾砸得陷到了地里足有半尺,变成了一个血泊小坑。

    又是一团烟雾腾起,另一个甲骑骑士,在地上滚翻了十几圈,越过了前面的那个盾牌手和他正在砸的敌军,滚到了刘敬宣的面前,刘敬宣的腰上,那已经打空了的八牛弩,应声而落,这个滚到面前的甲骑本能地想要拿着右手握着的一杆箭去扎刘敬宣的腿脚,却是给这架几百斤重的八牛弩,生生砸了下来,就压在他的手上,他一声惨叫,看着从弩机身下涌出的血水,痛得声音都变了形,如同狼嚎。

    刘敬宣高高地抬起右脚,狠狠地凌空一踏,就踩在了这个燕军甲骑的后背,一阵盔甲裂开,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内脏碎裂时的恐怖响起,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而这个骑士,也脑袋一歪,顿时就没了声音,这一踏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随着第三排燕军甲骑的整排倒下,八牛弩士们的身后,盾阵打开,百余名手握大锤的力士,就是刚才击发八牛弩的那些人,纷纷上前,王猛子左右抡击,把这些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燕军,一个个脑袋都顿时砸成了碎西瓜,而那些甲骑们的怒骂和惨叫声,伴随着这些可怕的铁锤开颅碎骨的声音,顺风传向了后面五十步外,第二阵冲击的百战甲骑们。

    刘敬宣双手叉腰,重重地扭了扭,顺势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吼道:“还有谁!”



    燕军的甲骑,是波浪式的冲锋,最前面一阵是三排连环甲骑,大约五百人,按常理来说,百战铁骑的冲锋之下,只五百骑就可以冲破一切抵抗的力量,但谁也不曾想到,一向无往不利的俱装甲骑,尤其是作为俱装甲骑中精锐的百战甲骑,居然会第一轮冲锋,匹马不还,这可是自慕容氏崛起于辽东以来,百年间从没有过的事。

    第二阵的两千多甲骑,停在了五十步之外,呼延提的腮帮子不停地鼓起,鼻孔里出着粗气,几千只眼睛,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进一步的命令。

    呼延提突然大吼道:“晋军的八牛弩已经打光了,现在他们既没有能阻挡我们的大车,拒马,也没有可以反击我们的强弩,上啊,碾死他们,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刚才一时沉默的百战铁骑们,个个两眼一亮,八石奔牛弩的巨大威力和可怕杀伤,三发之下,前队尽没,这让杀人如麻的百战甲骑们也不由得心生畏惧,在敌前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冲,但是呼延提的话让他们恍然大悟,是啊,这八石奔牛弩可不是弓箭,随便引弓上箭就能发射,现在连刘敬宣都把这八牛弩扔下了,难道,只靠着吼叫,就能阻止铁骑的冲锋吗?

    呼延提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指挥着前方的两千余骑向前方冲去,大叫道:“给我上,踩平他们,蹂死他们!”

    刘敬宣冷冷地看着前方越过了第一排甲骑的尸体,呼啸着奔来的百战甲骑,这回,这些骑士们甚至也懒得去用弓箭射击了,直直地把手中的骑槊,狼牙棒,铁骨朵等长兵器放下,端平,指着对面的晋军,起码有上百根武器,指向了刘敬宣本人,一身熊皮,比一众膀大腰圆的晋军将士都还要高出半个头的他,这会儿在人群前面是格外地显眼,呼延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传到每个骑兵的耳中:“前头的那个就是敌军主将刘敬宣,有取他首级的,封候拜将!”

    在他的吼叫声中,这些甲骑的四蹄如风车般地轮转,马上的骑士们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声,如同千万头苍狼在长啸,震人心魄,人马未至,而这些吼声伴随着风儿,对着晋军的防线却是迎风扑来,卷着沙尘,打在将士们血滴密布的脸上,如刀割一般。

    王猛子最后狠狠地一锤,把身前的一个甲骑的脑袋,狠狠地砸到土里,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腰上,把这尸体踢得向前去了两步,倒拖着沾满了脑浆,碎铁片和鲜血的这把大锤,他跑回了阵中,把大锤递向了刘敬宣:“主公,您的兵器。”

    刘敬宣摇了摇头:“你小子,敌军全让你锤了,我还打个毛。”

    王猛子咧嘴一笑:“我这不过是捡了几个你射剩下的燕军罢了,这帮家伙真烦人,戴个铁皮头盔,整个脑袋都在里面,要不是这样,我都可以把这些脑袋割下来算斩获呢。”

    对方的骑兵跃过了第二排的尸体线,喑呜叱咤,已经离这谈笑风生的二人,不到二十步了,呼延提从后面冲了上来,提着一把三叉戟,直指刘敬宣,一边冲一边吼道:“刘敬宣,拿命来!”

    可是刘敬宣甚至连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二十步外,风驰电掣般向着自己冲击,如同滔天巨浪般的燕军骑士,在他眼中如无物一般,他把大锤就这样扛到了肩上,甚至有闲心从腰上拿下了一个酒囊,就向着嘴里灌起酒来。

    这个举动让对面的百战甲骑们恨得几乎要生吞活剥了刘敬宣,一个加速,呼延提冲到了队列的最前面,顺便飞过了第三排的骑兵倒地线,十步之内,刘敬宣就在眼前,他高高举起了三叉戟,胸口之气已经到了喉部,就要吼出“去死吧”这三个字的同时,集中全力一个突刺,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刘敬宣这头人熊的一万种死法了。

    可是刘敬宣突然转过了头,四目相对,直视着呼延提的双眼,这一下,就如同一个猎物突然瞪向了猎人,让呼延提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已经准备突出的一刺,竟然就这样悬在了空中,无法递出。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的,居然是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们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盾阵,突然全面倒下,一股巨大的腥骚之气,伴随着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而数不清的庞然大物,从刘敬宣和其他八牛力士的身侧间奔出,咆哮着,全速冲向了对面不到十步的俱装甲骑。

    呼延提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对面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而来,自己仿佛就象是骑着马,全速地撞向了城墙,又或者是有一把大铁锤,迎面给了自己狠狠地一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空灵,在空中倒飞出去,而这一下,他终于可以看到,迎着自己面冲来的,居然,是一头双眼血红,浑身冒烟,两只角上绑着刀刃的,大黄牛!

    呼延提张大了嘴,还来不及叫出声来,眼前的这匹大黄牛向右一顶一扛,自己刚才已经给撞了一下的座骑,顿时就给撞倒在地,这头牛的尾巴上冒着火,那是一大捆干草系在它的尾巴上,点了火。烧着屁股的牛,就不再是一头大黄牛,而是一头火牛,会拼了命地向前跑,直接化身其远古的,野性未驯的祖先,成为野牛,上千斤的这头火牛,迎面撞上这些甲骑,仍然可以奔速不减,而把对方的这些人马,全都顶翻在地。

    “噗”地一声,这头火牛角上绑着的两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呼延提的腹部,他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钻心地翻滚,那是因为这头牛已经把他顶在了脑袋上,正这样扛着一个人,在继续向着奔跑呢,呼延提的嘴里喃喃道:“该死,居然,居然是火牛计!”眼睛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敬宣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头头的火牛从他的身边不到两步的距离冲过,他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还是饶有兴致地一口口喝着这酒囊里的酒,直到最后一头火牛从他的身边奔出去十几步远,而前方两百多步的地方,已经一片人仰马翻,牛角上绑着刀刃的火牛,还在疯狂地左冲右突,把一个个,甚至是一排排绑了铁索的俱装甲骑给撞下马来,不少骑兵疯狂地刺击这些火牛,但往往是给这些牛垂死前一发力,连人带槊地拖翻马下,然后来不及起身,就跟那呼延提一样,给无数牛蹄踩过,化为肉泥。

    辟闾道秀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走到了刘敬宣的身边:“想不到上千年前,我们齐鲁大地上田单所用的火牛计,居然今天亲眼见到了,刘冠军,你可真的是太厉害了,这都想得到。”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还真不是我想的,之前的那个拆下八牛弩,以壮士腰扛发射,那是咱们北府军的秘密杀招,大将都会用,所以左翼一打完,我在运回那些突骑的衣甲的时候,就让檀韶他们把八牛弩悄悄地拆下拿到这里了。不过,这个火牛战法,可是寄奴私下教我的,要不是他说,我还不知道什么田单呢。”

    说到这里,刘敬宣拍了拍辟闾道秀的肩膀:“也得感谢你辟闾老弟啊,本来大军过山,没带多少牛羊,要不是你们前来劳军,带了这四百多头牛,这个计也没这样容易实现,毕竟,要正面冲垮这数千冲锋的甲骑俱装,非上千头大牛不可。南方一向缺乏牛羊这些牲畜,只有在北方才有,这些俱装甲骑,百骑一排,铁索串联,冲起阵来是威力无穷,但要是给火牛倒冲,倒下来也是整排整片,可以说,这些都是天意,天意啊。”

    说到这里,他把大酒囊往边上一扔,抛到了刘蕃的手中,沉声道:“阿蕃,阿粹,这一战你们豫州兄弟顶在前面,损失也最大,现在敌军俱装甲骑已经给冲垮,剩下的就是跟在后面全线追杀了,有没有问题?”

    浑身上下绑着好几根白色的伤带,时不时还有鲜血渗出,把这些伤带染得微红的刘蕃,也不答话,仰头一口,就是一大口酒灌进了他的肚子里,他抹了抹嘴,把酒囊扔给了刘粹:“寄奴不是前天刚说过的吗,这一口,祭那战死的英灵,我们所有此战牺牲的兄弟,不都是为了这一刻吗?”

    刘粹把最后的一口仰头喝干,重重地把这酒囊掷到了地下:“这一口,祭我们北府兄弟,祭我们大晋将士不破鲜卑誓不还的决心,放手大杀,灭胡!”

    在三员大将的身后,一万多黑压压的北府军士,已经列好了冲击型的三角阵形,刘敬宣一拉身上的皮锁,外层的重甲,应而而落,而那一身熊皮还套在他的身上,衬托着那一身发达得几乎随时要爆炸,青筋都在跳动的钢铁般的肌肉,他舔了舔嘴唇:“兄弟们,甲胄只会让我们杀敌的速度和动作变慢,已经全面追杀了,还要穿它作甚,想要凉快一点的,随我来!”

    他说到这里,眼中杀机大现,手中的大锤往地上一砸,一股烟尘腾起:“灭胡,灭胡,灭胡,冲啊!”

    而他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硕大的身躯,已经在十步之外了,他的身后,上万也随他一样卸了甲,精赤着上身,如同虎狼一样的北府勇士,齐声大吼,向着对面,发起了全线的突击。

    半个时辰前,晋军,右翼,车阵外。

    此时的形势,看起来一切都向着有利于燕军的方向发展,左翼的车阵外,垣氏兄弟刚刚要开始发起冲击,并点起狼烟作为信号,帅台后军的方向,慕容兴宗也吹响了全面进攻的号角,而正面前锋那里,公孙五楼的百战铁骑更是如雷霆一般,刚刚冲向晋军的盾阵,眼看着三路大军同时发作,中央帅台那里,刘裕的大帅旗给一箭射落,阵内烽烟四起,处处火光,任何人在这个位置看,都会以为,拿下晋阵,全灭北府军,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慕容镇笑道:“国师,你的布置真的是太厉害了,三面同时夹击,可称完美,现在,晋军大乱,刘裕的帅旗都落了,想必本人都生死不明,现在这帅旗也没升起来,说明起码中军帅台还在战斗,我们可以坐等胜利的消息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桂林王,我来这里就不是坐等胜利的,该我们上场了。”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国师,你的意思,是要,强冲这车阵?可是,可是晋军还有八牛弩啊,这胜局已定的情况下直冲车阵,万一赔上自己,不是亏大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让前面的悦寿率步兵给我强攻,严令全面冲击,不得犹豫不得后退,不需要弓箭手掩护,上前给我拉开这些车阵。”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只靠步兵,恐怕…………”

    黑袍的眼中杀机一现:“桂林王,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到了,这两千甲骑与众不同,我知道你一向冲阵的时候,会让你的这些亲卫部下套上虎皮,远远看去,敌人会以为是老虎在向自己冲锋,早就会吓得魂飞魄散,四处奔逃了。这一招,尤其是对付敌军的骑兵,非常管用,就算人可以镇定,但是马儿毕竟是畜生,还是会害怕的。”

    慕容镇咬着牙:“自从参合陂一战,我大燕七万精锐尽丧敌手之后,先帝就是和我每天在研究如何对付对方的骑兵,这虎斑突骑就是他出的主意,用来对付对方的精锐骑兵,只可惜,这些年来,都没有让我碰到值得一用的对手!”

    黑袍微微一笑:“这一战的刘裕,就是我们值得用上虎班突骑的对手,他不会就这么容易给我的天降神兵杀掉的,帅台那里一定还有最后的防御部队,让悦寿打开车阵,然后你率虎斑突骑直接杀入,入阵之后,无须恋战,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刘裕的首级!”

    慕容镇哈哈一笑:“国师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这一次,我随你同去!”



    晋军右翼,车阵之后。

    诸葛长民立马于阵后三百步左右的一座小丘之上,看着阵外如潮水般向着右翼冲击的三万燕军步兵,不屑地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一抹胡须,而站在他身边,膀大腰圆,提着大斧的诸葛黎民则不耐烦地说道:“大哥,我不知道寄奴哥在想什么,等什么,一直要我们坚守原地不动,难道就看着这些燕军来攻,只挨打不还手吗?”

    另一个身形瘦小的诸葛幼民也皱着眉头:“是啊,又要我们守,还把我们的八牛弩调走,去拨给前军的阿寿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打仗?”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好了,都少嚷嚷几句,这一仗从开战到现在,各个方向都经历了血战和突袭,就我们这里一直没有遇到大规模的进攻,但是那黑袍应该就在我们的正面,三股狼烟也是在我们对面升起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让敌军从我们这里突破,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寄奴砍的!”

    诸葛黎民不满地说道:“我们明明有一万五千精锐,却一直在这里只守不攻,就阵外的这些燕军,明显是来佯攻的,只要我们打开车阵,全线出击,就能把他们给一下子打垮,到时候我们甚至可能直接干掉黑袍,拿下此战首功呢。”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胡说八道,就想着抢功抢功,就算黑袍真的在外面,那一定也是身边有重兵,我们离了车阵,那还怎么打?”

    诸葛幼民自信地说道:“大哥不用太小心了,现在这里的兵马,大部分是跟随咱们兄弟多年征战的精锐,就算在正面平地上打俱装甲骑,也不落下风,而南燕这些上来的步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是一塌糊涂,只要我们打开车阵一个冲击,他们就会全军崩溃,就算黑袍后面有重兵防守,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些溃兵会冲散了他的阵形呢。”

    诸葛长民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三弟的话让他有些心动了。

    诸葛黎民沉声道:“大哥,寄奴他自己打仗都经常不遵以前刘大帅,谢大帅的号令,自行其事,以前带我们守城的时候,也多次只以少量兵力出击逆袭,现在燕军已经主力尽出,我们这边明显是佯攻的方向,哪还需要什么车阵连锁防守?只要打开车阵,主动出击打垮这些燕军,那就算没连在一起的大车,也仍然可以防守敌军可能的反击。要是真的中了埋伏什么的,小弟愿意一力承担责任,也不需要大哥多派什么人,只以小弟的本部三千部下,就开阵出击。”

    诸葛幼民哈哈一笑:“既然二哥肯出击,那小弟又怎么能落后呢?大哥请率大军在阵中接应我兄弟二人,我也率手下一千五百壮士出击。”

    诸葛长民没好气地说道:“老三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手下的全是辎重兵,跟老二的三千精锐不是一回事。”

    诸葛幼民摇了摇头:“这些辎重兵也想立功啊,再说我们北府壮士就算是搬东西推车的辎重兵,也比这些燕军废物要强得多,跟在二哥的精兵后面冲,总没问题吧。”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可是,大帅刚刚派王镇恶来传了令,叫我们在这里固守不出,这样直接违令,真的好吗?”

    诸葛黎民没好气地说道:“这个王镇恶自己不也是自行其事,自作主张吗?大帅让他固守穆陵关待他大军,他却私自跟在孟龙符后面出关了,后面大帅不也没处罚他吗?明面上罢了他的前军参军之职,但实际是放在自己身边去当中兵参军了,我看,反而是给他升官加职了吧。”

    诸葛黎民点了点头:“就是,二哥说得对,只要我们打得好,不在这里出问题,那事后大帅也不可能问我们的罪。再说了,大帅中军帅旗都落了,我们为了早点去救援中军,那主动出击一下,打垮当面之敌空出兵力,也没有问题吧。咱们北府军一向是进攻第一,现在又不是要面对强敌进攻,哪用得着这样保守?大哥,你是右军主将,当主将这点临机决定权总是有的吧。”

    诸葛长民长舒一口气,沉声道:“那就按你说的来,三千甲士,半刻钟之后,十轮箭雨急袭后散阵出击,一千五百辎重兵,也披备用皮甲在后面跟进,记住,你们出击之后,阵门会关闭,即使遇到敌军埋伏,也别想着原路退回,向前军和后军方向疏散,明白了没?”

    诸葛黎民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交给我吧!”

    右军车阵外,小丘。

    黑袍看了一眼身后,小丘之下,虎头攒动,两千名身披虎皮的甲骑,已经伏身于小丘之后的草丛之中,慕容镇也是一身虎皮披在身上,上丘向他行礼道:“国师,这里一切准备就绪了,要现在突击吗?”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不急,晋军车阵没的发射八牛弩,这说明他们的弩可能已经移到别处了,没了八牛弩的晋军车阵,就没那么可怕了,只可惜我们前军的战斗力低下,就算隔着这车阵打,也不是阵中晋军的对手,没法给我们清出出击的通道!”

    慕容镇自信地说道:“国师放心,现在可以上我的虎斑突骑,对着一个方向突击,没有八牛弩,一定可以打破车阵的。”

    黑袍摇了摇头:“晋军的数量看起来不少,至少数千,你光突破一个方向还不行,我要尽量多地消灭阵后的晋军,传令,现在让前方的军士全部撤下来。”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现在撤军?这正在和敌军交战啊,敌前撤军,怕是会给敌军趁势追杀,全军大乱啊。”

    黑袍微微一笑:“可我就是要他们追出来啊,去下令吧,桂林王,我相信,很快就是你出击的时刻了。”

    慕容镇咬了咬牙,行礼而去,黑袍的身边,突然有三十余个如幽灵一样的黑衣护卫,身着重甲,从草丛中起身,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去披上虎皮,准备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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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淋漓的箭雨,从晋军右翼的车阵之后腾起,狠狠地洒在众多正在撤离的燕军阵列之中,已经给好几轮箭雨清洗过的这些右翼的燕军步兵,这会儿已经完全乱了阵形,几乎是在奔溃,带队的将校们也不再禁止这些军士乱跑,而是往往自己带头逃亡,整个晋军的车阵前,两百步内,倒下了数千具尸体,而且,随着一阵阵箭雨的腾起,对方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诸葛黎民一身重铠,没有骑马,提着大斧就站在车后,象一只给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来回地走动着,在他的身前,一千多名辎重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拆卸着那些大车相互连接着的长链,把大车固定在地上时的木桩拔起,诸葛幼民正跳在一辆车上,指挥着部下加快速度,急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地看一眼阵外敌军退却的情况。

    诸葛黎民终于忍不住了,大吼道:“不能等了,再等,敌军会逃出去重新列阵了,还杀个屁啊。”

    诸葛幼民咬了咬牙:“二哥,谁知道敌军居然刚才主动就鸣金撤兵啊,我们的箭雨也是临时发动的,拆这些大车总要时间吧,我也不是神仙吹口气就能把这些链子…………”

    他的话音未落,诸葛黎民突然一跃而起,跳到了他身边的一辆大车之上,一斧头挥出,直接就把这车上的大盾,从底部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砍成两半,上半截的木盾,重重地倒到了车外,而诸葛黎民的吼叫声则传到了他身后,那早已经跃跃欲试的三千甲士的耳中:“不等了,就这样出阵,老三你慢慢拆。”

    随着诸葛黎民的话,潮水般的北府军甲士涌上了大车,刀砍斧劈,把那些装在车上的大盾牌纷纷拦腰砍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跳出去,跟在诸葛黎民的身后,向着外面发起了冲击,甚至,连一些刚才还在拆链子的辎重辅兵们,也干脆扔下了手中的工具,随手抄起一把近战武器,跟在诸葛黎民部下的身后,也向外冲出去。

    诸葛幼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足足有五六分钟没有动,只这一点时间,在他目力所及的地方,五十多辆大车的盾牌已经不翼而飞了,而大车之后原本站着的几千甲士也没有留下一个,甚至在拆车的辅兵们也少了一半多,还留下来的一半军士,手里还拿着工具,眼巴巴地一个个看着诸葛幼民,张着嘴说不出话。

    诸葛幼民看了一眼车阵之外,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诸葛黎民所部已经冲出去了起码五百步,满山遍野地在逃跑的燕军步兵溃军,给追上的晋军甲士们,杀得是尸横遍野,不少人一边在逃,一边在丢盔弃甲,只恨自己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而追击的晋军们,也是在丢盔弃甲,把身上披着的铠甲头盔纷纷抛弃,以便让自己追杀的速度,能快那一点点。

    诸葛幼民咬了咬牙,转头对着手下们沉声道:“再追也追不上人家了,还吵什么吵,好好拆你们的车,万一有事,起码得保证兄弟们能退得回来!”

    他说着,狠狠地一锤子砸下,把一根拴着铁链的长钉重重地砸飞,而这条拴车的铁链,也无力地垂下,两辆大车,终于脱勾!

    诸葛黎民正杀得兴起,他已经追出阵足有七百步了,而手中的大斧,也已经染得一片殷红,起码有三十多个敌军,倒毙于他的斧下,就跟刚才杀掉的那个一样,甚至连回头都没有,就给从背心开始劈成两半,奔出几步,才倒地而毙。

    两个亲卫哈哈大笑道:“黎民哥威武,你这悍勇,不比大帅差啊。”

    诸葛黎民得意地驻斧而立,说道:“你们这些小子,哪知道当年的事?想当年,我可是跟寄奴哥一起参军打仗的,只不过,他运气好,一开始就落了谢家小姐的慧眼,所以谢家一直扶持着他,就连阿寿哥有老爹帮忙,也比不过他。但是,当年在军中比试,我可是不输他的呢,就是差了点运气罢了。”

    一个亲卫诞着笑脸,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咱北府军谁不知道黎民哥骁勇绝伦,有万夫莫当之勇啊,跟着你,我们才能无往不利啊。”

    诸葛黎民得意地摸了摸胡子:“你们这些小子听好了,杀这些小卒子没啥用,要杀就得杀敌军的大人物,燕军的主帅黑袍,可能就在前面,我们这样赶着溃军杀过去,直接剁了他的狗头,不仅可以为猛龙兄弟报仇,更是可以取得此战的头功,现在听好了,跟着我,只要…………”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一阵激烈的羽箭破空之声响起,诸葛黎民的脸色一变,连忙趴到了地上,而身后的两个亲卫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两杆长箭,贯穿了他们的心口,甚至连笑容都还凝固在脸上,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诸葛黎民吓得魂不守舍,他很清楚,要不是低头这一下,那死的就是他自己了,他不敢起身,扭头却看向了长箭的来处,只见烟尘滚滚,数不清的俱装战马,正从烟尘中杀出,可是诡异的是,骑在马上的,居然不是铁甲骑兵,而是,一只只的“老虎”!

    诸葛黎民整个人的思维都混乱了,因为他发现这些“老虎”,居然还会开弓放箭,他们的箭,又快又狠,这从这些“老虎”手握的三石多强弓就可以看出,而他们的这通射击,不分燕军还是晋军,所有挡在他们面前,影响他们突进的,全都是一箭毙命,再驰马踏过,只一瞬间的功夫,就有几百名这样的“老虎”骑兵,从诸葛黎民的身前不到三十步地方驰过,直奔向远处那刚刚打开的车阵!

    诸葛黎民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敌军甲骑出击,快集合,列阵,列阵啊!”他一边喊,一边从地上抄起了一面燕军逃跑时丢弃的盾牌,就这样挡在了身前,而如梦初醒的晋军甲士们,也都迅速地向他这里集结,列起密集的步阵了。



    随着诸葛黎民的话吼出,四周还在追杀燕军步兵的晋军甲士们,全都如梦初醒,诸葛黎民的身后,一个护旗兵迅速地把大旗立旗,以作标志,越来越多的甲士们,纷纷奔到了这大旗之下,拿起盾牌,在诸葛黎民的身前,布起盾阵了,只是,因为出阵追杀,他们这会儿既没有弓弩也没有车阵,纯粹就是靠了血肉之躯在这里顶盾防守,一旦给这些披了虎皮的甲骑俱装转向突击,那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燕军的步兵们倒是如蒙大赦,有些人转过身想要回来攻击正在列阵的晋军甲士,却是给一阵箭雨射倒,只要是挡在这些虎斑骑兵路上的,不论敌我,通通清理,这让这些燕军步兵们顿时就打消了追杀的想法,四散而逃,通往那刚刚拉开大车,有一道三百余步宽的缺口的车阵之路,对这些虎斑骑兵,畅通无阻。

    几个军校跑到了诸葛黎民的身边,急切地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敌军这些甲骑象是冲咱们车阵那里去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挡在他们突击的路线上?”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你们没脑子的么?这么急着去死吗。你看看这些骑兵突袭的速度和威力,我们在大车后面都未必能挡得住,现在无车无弩,顶人前面不是送死吗?听我的,好好在这里列阵,防敌军的突击,要是他们不管我们入阵,我们跟在后面尾袭就是。”

    另一个小校长舒了一口气:“那,如果追人家后面打,这些燕军步兵…………”

    诸葛黎民狠狠地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只听“啪”地一声,这个小校的脑门上顿时起了个红肿的包,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要叫出声来。

    诸葛黎民恨恨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因为我们的出击,导致敌军破阵要入了,这时候你不想着将功补过,还想继续追杀敌军步兵?我告诉你们,要是这支虎斑骑兵冲进我军中军帅台,导致大帅那里出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全都准备赔上命吧。”

    虎斑突骑的阵中,慕容镇与黑袍并肩而驰,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在身后近二百步,还在盾阵中指挥下令的诸葛黎民,摇了摇头:“这些晋军打着诸葛的旗号,看样子是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的兵马,而那个领军的,不是诸葛长民本人,恐怕就是他的两个兄弟,都算得上是北府军的高级大将了,国师,现在他们暴露在野外,几乎无险可守,我们只要转过头一个冲击,就能全吃掉这两千多晋军,你看是不是…………”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手上控制马缰的速度可是越来越快,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一百个诸葛长民的命,也顶不过刘裕一个人的,吃掉这几千晋军,于事无补,甚至会让他们合上车阵,我们再想进去,可就难了,别忘了,我们这回的突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刘裕的脑袋,其他的,都可以不必理会!”

    慕容镇的眉头一挑:“遵命。现在我军可以轻松地从那破口而入,但是不是要先侦察一下敌军在车阵后是不是还有埋伏?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

    黑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兵贵神速,你难道以为这冲出来的几千晋军是来诱敌的?难道还以为这车阵中还有什么杀招布置?他们把车阵都打开了,就是想冲出来追杀的,结果给我们抓住了机会在反击,你看,现在他们又想要上前再把那些推走的大车再拉回来,我们不仅不能停留侦察,还得加快速度,桂林王,你立功的机会到了,我记得大燕的甲骑俱装,一向有第一个入阵先登者,评定为首功的传统吧。”

    慕容镇一咬牙,沉声道:“我亲自当先突击!”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地双腿一夹马腹,同时往马屁股上重重地就是几鞭子,马儿负痛长嘶,四蹄如飞,很快,就让他超过了前面的一队骑兵,冲到了全军的前方了,而他的身后,百余名亲卫紧紧跟上,如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已经不到二百步的晋军车阵冲去。

    明显可以看到,还在推着大车想要堵上这口子的一些盔歪甲斜,显然是装备刚套了一半的辎重兵们,被这突击时山崩地裂的威势所震慑,纷纷扔下大车,四散而逃。

    而两翼还没有散开的大车上,一些零乱的箭枝正在击发,显然,那是还在车上值守的少量箭手所发,但是,已经是稀稀拉拉,不成规模了,晋军的阵内人影来回,不停地有人或者是旗帜在四下奔行,不用说,这是阵内的晋军在企图重新组织抵抗,但是,通往中军帅台的那条驰道,却已经是畅通无阻,任何有脑子的指挥官,都不敢在这时候,正面强行挡在突击的甲骑面前。

    慕容镇的前队吹起了号角,黑袍的嘴里喃喃地在翻译着这些通过号角传递的军令:“全军全速入阵,各队落在最后一个的,以怯战军法从事,入阵之后,不必追杀敌军,向两侧射击,向前冲击,以最快的速度摆脱两侧晋军的骚扰,直冲帅台之下,国师有令,此战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刘裕的首级,杀了刘裕,人人官升五级,赐牛羊五十!”

    燕军的将士们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人人都把虎皮面当拉下,这让每个人看起来,都象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老虎,而马蹄奔飞的速度,更是明显加强,除了铁蹄踏地之声外,竟然隐约也有风雷之声,一股冲破前方一切阻挡,一往无前的气势,尽显无疑。

    黑袍缓缓地停了下来,看着一队队的虎斑骑兵从他身边突过,一边的那几十个黑衣护卫也都围在了他的身边,为首一人说道:“主公,我们现在…………”

    黑袍冷冷地说道:“发信号,要悦寿现在集结残兵攻击在后面的那些晋军,别让这些人跟在后面坏事。”

    说到这里,他倒提着一把大斧,直接就向着阵内冲去,眼中凶光一现:“刘裕,我来收拾你了!”



    慕容镇当先一骑,突进了晋军右翼的车阵之中,两侧奔上来十余个甲士,持着大戟,想要刺他,可是他的座骑四蹄翻飞,奔驰如电,一下子就把这十余名甲士甩在了身后,一个离得最近的家伙,咬着牙,把手中的大戟,掷向了慕容镇的后心,却是在不到一尺的地方,失去了力道,堪堪落下,这名军士的眼中闪过无比的遗憾,摇了摇头:“太可惜了,就差这一点点!”

    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几十根长杆狼牙箭呼啸而来,这十余名上前截击的军士,个个身中数箭,而那个刚才掷槊的军士,更是起码有十箭射中了他的面门,脖颈等处的要害,双膝一软,就这样跪到了地上,低头断气,在他的身前,潮水般的虎斑突骑呼啸而过,而不停地有骑士们弯弓搭箭,射向两侧每个企图接近自己的晋军士兵。

    诸葛长民手里端着一部连弩,这会儿的他,在一处箭楼之上,对着从塔下经过的虎斑突骑,就是不停地击发,每一枝弩射后,总有一骑落马坠地,但是这些人身边的同伴连一点出手救援的意思都没有,就从落马者的身上踏过,很快,这些落地的“老虎”就成了一堆马蹄下的虎皮肉泥。

    但即使如此,仍然阻止不了虎斑突骑们一路冲杀,烟尘滚滚,先头的慕容镇,还有他身后的大旗,已经离中央的帅台不到一百步了,甚至,前方响起了胡骑突击时的号角声,在这晋军的阵内,响彻一片。

    诸葛幼民一箭射出,狠狠地一拍大腿:“大哥,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寄奴哥那里似乎也没有兵马防守,只怕,只怕他之前让王镇恶来传令,只是稳定军心之举,其实他手上,早就没有预备队啦。”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寄奴绝不是托大之人,要是他手上真的没有预备兵马,情况危险,那一定会抽调两翼的部队支援的,上次后军危急,不是把配属给我们的朱龄石,毛德祖都调过去了吗?我们这里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当时,要是调个五千人回援,也不至于这样啊。”

    诸葛幼民叹了口气,看着阵外混战成一团,正在且战且退的诸葛黎民所部,说道:“二哥所率的,是我们这里最精锐的战士,这会儿给困在阵外,怕是赶不上追击这黑袍了,大哥,这一战我们犯了大错,擅作主张,违背大帅的军令,以至于给敌军突破,直取帅台,要是我们不能将功补过带兵杀过去,事后怕是难逃军法处置啊。”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这些燕骑来的太快,又看着象是老虎,着实惊到我们了,打开车阵容易,想连起来就难,从我们发现他们到杀进阵,不过小半刻时间,哪来得及反应?在这宽阔的驰道上去硬挡,那是找死,刚才我的亲卫队长诸葛小方是怎么死的,你没看到吗?”

    诸葛幼民沉声道:“现在敌骑已经过了,我们这会儿跟在后面杀过去,也算是一点补救吧,也许…………”

    他的话音未落,诸葛长民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按着诸葛幼民的身子就伏了下去,就在诸葛幼民伏身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一凉,头盔似乎给什么东西狠狠地掀起,再定睛一看,一枚长箭,正钉在他的头盔顶上,戳着一头红色的,火焰般的盔缨,不偏不倚地破空而去,钉在了这箭塔的后柱之上,偌大的精钢头盔,居然给这一箭直接贯穿,钉在柱上,还在微微地晃动着,这得是何等惊人的力量和准头,方能如此?!

    诸葛幼民吓得嘴唇都发白了,刚才的生死,就在一瞬间的事,晚那半秒钟,恐怕就是自己的人头钉在梁柱之上了,诸葛长民的脸色也发白,微微地探出脑袋,想要看外面的虚实,可是头盔刚刚伸出,就觉得头皮一凉,一箭同样贯穿了他的精钢头盔,就钉在刚才诸葛幼民的头盔下面不到半尺的地方,就象是那柱子是挂头盔的架子呢。

    诸葛长民这下哪还敢再冒头,转而在地上打了个滚,换到了一个箭塔由几根不是那么纹丝合缝的木头拼接的地方,透过这木头间的小缝,他终于可以看到射自己的人了。

    一个全身上下罩着黑袍的家伙,骑着一匹到处都是尖刺的披甲神骏,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眸子闪着冷电般的光芒,他驻马于箭塔前,身边围着百余名同样装扮,透着死亡与恐怖气息的黑色玄甲骑士,而手中拿着的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呢。

    只听到此人冷笑道:“想不到一向以智勇双全而著称的诸葛长民三兄弟,也不过是不敢抬头露面之辈,诸葛长民,你不用害怕,老夫今天没功夫也没兴趣杀你,现在我去取刘裕的性命了,不怕死的,可以在后面跟着,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救下刘裕!”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大声道:“你就是燕军主帅黑袍吗?”

    黑袍收起大弓,转而去拿刚才因为射击而插在地上的那柄长柄大斧,他看了一眼诸葛长民的方向,冷笑道:“不错,你们不是都想杀我吗,杀了我,这一战的大功,就是你的,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不射你,站在这里让你射三下,诸葛长民,这可是送给你的功劳哦,不过听好了,我只数三下,一!”

    诸葛幼民咬着牙:“大哥,跟他拼了,他现在没拿弓,论射速不可能比得过我们!”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他是没拿弓,但他那些手下也有不少拿弓箭的啊,这黑袍发现了我们的位置,但我们躲在这里,他也没办法,就想诱我们伸出头去,然后让手下射杀我们,这可是他惯用的诡计了,我怎么可能上他的当!”

    外面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二…………”

    黑袍一边说,一边干脆把大斧也往地下一插,对周围的骑士们沉声道:“全都收起兵器,看来,诸葛将军还是没这个胆啊。”



    诸葛长民的脑门上,青筋在跳着,他的手,也是死死地抓着那把大弩,几次就想一跃而起,射穿这个家伙的脑袋,这样给人点名了羞辱,不要说作为北府军名将,就算是个普通的农夫,也无法忍受。

    可是诸葛长民还是没有跳起来,诸葛幼民急切地说道:“大哥,这也能忍吗?只要我们在这里箭射黑袍,就算没有去中央救下寄奴,也足够能证明我们尽力了。不愧我们身上穿的这身北府军装。”

    诸葛长民咬着嘴唇:“事出反常,想必猛龙就是给黑袍这样言语相激,诱入阵中伏杀的,我们就算杀了黑袍,也阻止不了前面的那些老虎骑兵去攻击寄奴,等黑袍也走了,我们跟在后面就是。这才是以不变应万变之策。”

    诸葛幼民摇着头:“大哥,咱们三兄弟从军二十多年,向来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一路杀出来的今天,怎么现在我们手握重兵,独当一面,却连少年时的勇气也没了呢?”

    诸葛长民冷笑道:“勇气能当饭吃吗?能荣华富贵吗?猛龙最有勇气,可他连个儿子都没留下来,这样的勇气有啥用?当初大哥带你们参军时就说了,要带兄弟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好日子有了,你就这么急着不要命?”

    诸葛幼民还想再开口,诸葛长民的脸色一沉:“够了,不要再说了,要不是你和黎民想要抢功,打开车阵杀出去,事情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想想回头怎么在寄奴面前把这关过了,不比你在这里讨论什么勇气要来的强?!”

    黑袍放肆的笑声在下面响起:“三!时间到。诸葛长民,不要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可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以后看到老夫,最好绕着走,下次,我可不会给你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啦。”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铁蹄踏地的声音响起,渐行渐远,诸葛长民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黑袍所在的原地,这会儿已经人去马空,只留下那挥之不散的烟尘,还在原地腾起。

    诸葛长民二话不说,直接从箭楼上跳了下去,抱着侧面的柱子,“赤溜”一声,就这样滑到了地上,四周有数百名军士从各处围了过来,虽然都向他拱手行礼,但是态度,已经远不如一刻钟之前那样恭敬了。

    诸葛长民冷冷地说道:“看什么看,你们这些臭小子,不懂兵法,只会凭血气之勇,黑袍在这里一定是设了埋伏,我们一露头就会遭遇他的毒手,你们真以为,他会在这里让我们杀吗?”

    诸葛幼民也走到了诸葛长民的身边,把那顶给射穿后钉在箭塔柱子上的,诸葛长民的帅盔递给了自己的大哥,诸葛长民二话不说,重新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只是一前一后两个大孔,直接可以看到他背后站着的人,透出一丝诡异和可笑。

    诸葛长民不以为意,从腰间抽出了佩刀,说道:“兄弟们,现在大帅那里有危险,我们这里被敌军突破,现在要去救大帅,所有人,都跟我来。”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转头看了一眼诸葛幼民:“你带着一千辎重兵继续守这个车阵,早点让老二回来,他回阵后,让他最快速度来中央帮忙,告诉他,这战他是第一罪人,是死是活,全看他的表现!”

    说完,诸葛长民一挥佩刀,直指中央的帅台:“青州军,跟我冲!”

    晋军,中央帅台之上。

    刘裕稳坐帅台,神色平静,这会儿的功夫,四面的燕军的同时进攻,已经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左翼,后军,前锋这三处,攻击的燕军都已经发起了全面的突击,杀声震天,战鼓声动地,把人的耳朵,都塞满了各种声音,即使是十步之外有人说话,恐怕也听不太清楚了。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看向了右翼的方向,在那里,一股长龙也似的虎斑突骑,正杀向帅台的方向,整条大道上,居然没有一人在阻止,王妙音喃喃道:“居然,连我们的车阵,都给敌军突破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好像是诸葛黎民这小子开阵杀出,却给敌军的骑兵钻了空子,寄奴,现在这股子虎皮骑兵就是奔着你来的,黑袍一定也在其中,这一战我们已经稳操胜券了,没必要这样拼,要不,先避一避吧。”

    刘裕微微一笑:“胖子你说什么,这一战稳操胜券了?在你看来,这一战要怎么样才叫胜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挑:“二十万燕军已经给我们打垮了,这一战,难道不是大胜吗?”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胖子,这一战对我来说,胜利的标准就一个,那就是击杀黑袍,他如果活着,这一战就不叫全胜,不管多少的兵马,不管多庞大的军队,在黑袍的眼中,都是随时可以再弄出来的,我作了如此多的布置,目的就是诱他亲自前来,只有终结了他,天下才会有永远的和平和安宁。”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确定黑袍会来?我看,冲在前面的打的可是桂林王的旗号,应该是慕容镇率兵前来,不是黑袍。”

    刘裕正色道:“黑袍绝不会第一波攻击就自己在最前面的,慕容镇是南燕数一数二的老将,名将,用他打头阵冲锋,效果不比自己差,就算遇到埋伏,死的也不是他。”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和刘穆之:“倒是你们,最好先避上一避,妙音,我绝不是嫌弃你,只是黑袍是前所未有的劲敌,这场决战,我不想分心。”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不会拖累你的,裕哥哥,你今天肯放下大军来救我,我已经非常感动了,夫复何求,穆之,我们走。”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千万要小心,寄奴,对了,我们派去奇袭临朐城的部队,应该也快要到了吧。”

    刘裕自信地用手一指远方的临朐城:“他们已经到了!”



    临朐城头,冠盖之下,慕容超已经坐不住了,时而起身到城墙边远眺,时而来回焦虑地走来走去,从他这个位置,仍然无法非常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战事,只能通过烟尘中的喊杀声和旗帜的进退有个大体的概念,一批又一批的,背插百足蜈蚣靠旗的传令兵,走马灯似地在城下来来回回,把前方的战报不停地传回。

    “报,我军后军慕容兴宗将军正在向敌军帅台突击,晋军伏兵尽出,出动大量推车挡住前方,我军暂时无法前进,正在苦战!”

    慕容超咬着牙:“废物,都是废物,堂堂俱装甲骑,连个小小的推车都破不了,慕容兴宗,你是干什么吃的?!”

    骂完之后,他还是沉声道:“现在慕容兴宗打到哪里了?”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离中军帅台还有五百步!”

    慕容超气得一掌拍在城垛的砖上,灰尘四溅:“什么?五百步?!半个时辰前你跟我说只有三百步了,怎么还越打越退回去了?!”

    那传令兵吓得滚鞍下马,跪在地上,拱手道:“晋军以大车配合长槊推进,两边箭楼上有强弩手支援,这回我军无法绕路干掉那些箭楼,只能暂时后撤一下,轮番突击。”

    慕容超气得挥了挥手:“滚回去告诉慕容兴宗,半个时辰内,不攻到晋军帅台,叫他不用回来见朕了!”

    那传令兵如逢大赦,连忙拱手行礼,然后跳上马,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与这个传令兵前后脚地,又是一个斥候奔来,在马上向着慕容超行礼道:“报,我军在左翼车阵的攻击未果,垣氏兄弟正在重新组织下一次攻击!”

    慕容超睁大了眼睛:“什么?攻击未果?朕可是调给他们五万援军啊,难道都是吃屎的吗?告诉垣遵,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全力进攻,就是用人命填,也得给朕把那个该死的车阵打破了。”

    传令兵面露难色:“刚才垣将军多次派敢死队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前面攻击时阵亡的将士遗体拉回,清出了通道,全力进攻的那次,敌军万箭齐发,垣将军,他们真的尽力了。”

    慕容超咬了咬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告诉垣遵,他损失多少,我以后给他补多少,不要担心伤亡。”

    那传令兵连忙行礼道:“遵旨!”然后一拍马臀,迅速地转身离开了。

    慕容超喃喃道:“废物,都是废物!”

    又是一骑驰到城下,远远地就拖长了“报”这个字,从百步外就一直边骑边喊,慕容超双眼一亮,因为,他看清楚了,这个是从前锋那里过来的,他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迫不及待地说道:“怎么样,公孙将军得手了吗?”

    那个传令兵哭丧着脸,说道:“公孙将军成功地突进了敌阵,打破了敌军第一道盾阵,但在第二道防线前,遭遇了敌军八牛弩的大量杀伤。”

    慕容超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晋军的八牛弩不是安放在两翼吗?怎么前锋这里也有大量的?!”

    传令兵叹了口气:“这些八牛弩都是给晋军士兵挂在腰上发射的,只怕,只怕是他们把两翼的八牛弩从座子上卸下,运到了前锋这里。”

    慕容超咬着牙:“还能有这个操作?奶奶的。不过,就算八牛弩,也不可能完全阻止我军的突击吧,朕的百战甲骑,那可不是几百架八牛弩能阻止的,就算前面是城墙,他们也能给撞开!”

    传令兵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敌军,敌军在八牛弩发射,打死我军第一波冲击的五百铁骑之后,居然用火牛进行反突击,这些火牛,屁股上扎了草,燃烧之后,因为负痛而狂性大发,牛角上绑了刀,来回奔突,我军,我军后继的铁骑,给这些火牛突击,全军覆没,带队的呼延提,呼延提将军战死!”

    慕容超这一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呼延提,呼延提战死了?!”

    传令兵咬了咬牙:“呼延将军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也是,也是第一个给火牛冲死的,晋军趁着我军大将战死,全军混乱的时候,全线突击,我军的百战甲骑,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在公孙五楼将军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公孙将军特派卑职前来汇报前方战况,请求陛下支援!”

    慕容超气得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水杯,就掷向了那个传令兵,他的怒吼声在空中回荡着:“混蛋,朕把防身用的百战甲骑都给了他,居然还有脸再跟朕要援军?这城里就朕和几百卫队,要不朕也亲自去支援他好了?!”

    那传令兵吓得落马跪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慕容超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告诉公孙五楼,没兵就去找段晖和张纲帮忙,百战甲骑先退下,重整阵型再进攻。就算,就算他没本事打穿晋军的防线,也得给我把这晋军主力钉在前锋,不能让他们去支援别处!”

    传令兵连忙行礼上马,转身而退,慕容超心烦意乱,象个动物园里的狼一样,来回焦躁地走着,口中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又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慕容超直接抓过身边一个侍卫手中持的大弓,引箭上弦,对着这个传令兵就吼道:“要是没有好消息就给朕滚,不然朕现在就射死你!”

    那传令兵微微一愣,转而笑道:“陛下,大捷,大捷啊,国师和桂林王已经率虎斑甲骑成功打破敌军右翼车阵,大军已经入阵,直奔帅台而去啊。”

    慕容超双眼一亮,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一个箭步蹿到城墙垛口,脸上尽是兴奋:“真的吗?国师真的入阵了吗?”

    传令兵用力地点着头:“千真万确,国师先是让悦将军的兵马佯攻,诈败,诱得敌军打开车阵出来追击,然后以虎斑甲骑突击,一击得手。桂林王打头阵,所向披靡,国师也在后面杀入敌阵了。”



    慕容超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国师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你去告诉国师,告诉桂林王,以前桂林王的罪,一笔勾销,这一次如果成功击杀刘裕,朕重重有赏。所有将士,官升五级!”

    传令兵笑着行礼而退,慕容超心花怒放,对着身后说道:“快,快去拿酒来,朕要痛饮三杯!”

    一个军士慌张地从城楼上跑过,慕容超眉头一皱:“赶着投胎吗,一点规矩也没有,要不是朕心情大好,现在就斩了你!”

    那军士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甚至来不及行礼,大声道:“陛下,大事不好,晋军,晋军已经攻破西城,请您速速起驾离开!”

    慕容超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身边的几个护卫的声音也同时在他的耳边回荡着:“陛下,陛下,请速作决断。”

    慕容超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晋军,晋军怎么会突然攻来?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个军士哭丧着脸:“一刻钟之前,西门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穿着我军突骑部队的衣甲,打着公孙将军的旗号,到了西门,说是奉了国师的军令,来城中护驾。西门守城的纥干将军觉得不对劲,要他们拿出令牌,他们却是拿不出,只说奉令行事,还说要是误了军机,拿纥干将军是问。”

    “本来纥干将军准备开城门,但副将破野头军将却突然发现,他们穿的装备,打的旗号是已经战死的公孙归将军部下的,必然是晋军想诈开城门,于是当面揭穿了这些人,这些果然是晋军,一看诈城不成,马上就脱掉外面的皮甲,露出里面的晋军衣甲,说他们是从海路上绕道过来的晋军援军,前来破城。”

    慕容超恨恨地一跺脚:“这些狡诈的晋人,着实可恶!居然还能从海上过来,朕还是大意了,可是,可是西门有三百精兵防守啊,又有城防,怎么会这么快就陷落了?难道晋军带了攻城器材?”

    军士摇头道:“不,他们没有攻具,但这些晋人彪悍得很,居然就在城下搭起人梯攻城,这些晋军弓箭犀利,压制了我城头的守军,然后,然后就这样爬上来了,还有些是用爪勾勾住城墙垛口,继而登城,他们的动作非常熟练,就算身着重甲,也是飞檐走墙,一下子就这么冲上来了,我们,我们守城的将士都看呆啦,就见有个五大三粗的蛮汉翻上了城,破野头军将亲自上前与之搏战,却给他三下子就砍翻了,而其他的十几个兄弟上前,也都死于他的大斧之下,此人极为勇悍,大吼着说他乃是北府军大将向弥。”

    慕容超喃喃道:“向弥,向弥?就是那个绰号铁牛的北府军大将吗,难怪这么厉害,此人的勇名,当年先帝和兰公主就多次提及,说是在北府军中论个人的勇武,此人屈指可数啊。可恶的刘裕,居然,居然用这样的猛将走海路来突袭!”

    一边的侍卫们急道:“陛下,临朐城的城防年久失修,城池也不够高,给突袭之下,断难坚持,现在的西门将士是在用性命拖住敌军,为陛下争取移驾的时间,请您千万不要辜负了将士们的忠勇啊!”

    慕容超咬了咬牙:“不,朕不能扔下将士们自己跑了,前方的将士们在奋战,朕这里遇到突袭,也要亲自迎战,全都随朕前往迎敌!”

    那名军士跪在地上,脸上涕泪横流:“陛下,西城已经失陷,敌军也已经入城,临朐城已无守住的可能,您就算御驾亲征,也只是徒劳而已,城外还有我们的十几万将士,您应该做的,是去和国师,和段将军,公孙将军他们会合,然后带上大军回来反攻临朐,夺回城池,而不是作无意义的牺牲,卑职世受慕容氏厚恩,在此时刻无以为报,只能返身迎战,为陛下多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还请陛下保重,卑职达哈尔,与陛下拜别!”

    他说着,重重地磕了两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向着西城的方向跑去,随着他的离开,城中已经杀声四起,而“休要走了慕容超”的汉话,更是清晰可闻地传到了慕容超的耳中。

    慕容超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们迅速随朕撤离,去与国师会合,反攻临朐城。”

    一名护卫沉声道:“陛下,国师这会儿已经攻进了晋军的中央帅台,恐怕没办法与他会合吧。”

    慕容超恍然道:“哎呀,朕倒是忘了这穿上,也罢,速速去前军,与段将军会合,还有公孙将军,那里可是有数万人马,足够夺回临朐城,哼,到时候我看这个铁牛,还有没有这么嚣张。”

    他说着,一跺脚,就奔下了城头,片刻间,一队骑兵,打着伞盖,出城而去,直奔向城外五里处,那燕军的军阵。

    “燕”字大旗,从城头给抛下,而一面“晋”字的军旗,冉冉升起,城头上响起了阵阵的欢呼之声,向弥的背上插着两把还在滴血的大斧,斧口都砍得卷了刃,看着远去的慕容超一行,哈哈大笑:“慕容小儿,跑得再快些啊,跑慢了,要给我们追上了呀。”

    城头响起了一阵哄笑,檀韶看着向弥:“铁牛哥勇武不减当年啊,这战又是第一个登城,佩服,佩服。”

    向弥“嘿嘿”一笑:“毕竟这战打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手,你们前面也打了挺久,体力上肯定不如我,不过,这攻城守城之术,练了几十年,就这临朐城的城墙,不是我铁牛吹啊,就是闭了眼睛,我也能上来!”

    索邈哈哈一笑:“信,我们信。只是有点可惜,还是让敌军看穿了,要不然只要能混进城里,那活捉慕容超,就可以结束这一战了。”

    刘钟叹了口气:“毕竟我们只有衣甲,而且还是公孙归所部的,只要敌军守将不是太糊涂,想混进来不容易,不过,现在我们也已经占了临朐,砍了敌军的皇旗,恐怕,很快大帅也会作出相应的反应,全线挥军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