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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北府一丘八txt下载

    王猛子一声怒吼:“巴强兄弟,我…………”

    他一把拔出刚刚射中他肩头的一杆箭枝,血如喷泉一样地从他的创口处射出,而箭镞之上,肉眼可见地挂着一块肉,正是那情急之下拔箭时从他的创口处带出的,他狠狠地把这一箭掷向了面前五步左右的燕军,三面大盾顿时上举,这一箭砸在盾面之上,生生折断。

    而从盾牌的侧面和上方,则伸出了五六根长槊,如毒蛇一样地攒击着,逼得王猛子刚刚要探出去奔向刘巴强的身形,也为之一阻,只能向后退去,而此时,他的左手已经因为这一箭射中了肩井关节,无法再发力了,只能右手单手举着仅剩的一把斧头在乱挥。。。

    空中的箭如雨下,而这会儿的王猛子,已经顾不得再去用斧砍人了,光是拨挡这些空中来箭,就是左支右绌,挥不了三下,又是“啪”地一声,左臂之上又中一箭,这一下让他的身形更加地迟缓,虽然虎吼连连,却已经显然是困兽之斗了。

    王猛子的眼中泪水长流,看着刘巴强,更咽道:“巴强兄弟,我,我没有办法…………”

    刘巴强突然笑了起来,咬牙道:“猛子哥,不用为我报,报仇,因为…………”

    他突然弃了手中的长剑,身子猛地向前一顶,在他体内搅动的两把钢刀,一下子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血刃之上,还挑着他体内的半截断肠,在刀尖微微地跳动着,而刘巴强最后的怒吼声,如风暴一般,带着口中的血水,直喷在面前的两个燕军的脸上,而这两人的狞笑,也变成了怪异的极度惊讶,最后定格在了他们的面容之中。

    “跟我一起下地狱!”

    这是刘巴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靠这一顶之力,他近了两个燕军的身,两只血淋淋的手,卡在了这两个燕军的脖子上,只听到清脆的喉骨骨折的声音在他的手中响起,而这两个燕军的眼珠子暴突出来,舌头也伸出,只这一下,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就给刘巴强瞬间夺取,这临死前的拼命一击,竟然恐怖如斯!

    而刘巴强身子前冲的惯性,伴随着他身形的扭动,这三具身体,就这样冲撞到了外城的城垛那里,正好这一块城垛,给之前的投石时砸坏了垛口,露出一段三米多长的空隙,三具身体,就这样生生地从城头的这个缺口落下,直接砸到了城下的那金汤铁汁之中。

    滚热的铁汁,顿时就把这三具身体上的皮革,肌肤,血肉给汽化,金黄色的粪水,则洗涤着汽化后剩下的枯骨,三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了三具在铁汁之中燃烧着的紫黑色枯骨,这种惨状,足以吓死一个养尊处优的东晋世家公子。

    随着刘巴强的战死,城头还活着的晋军士兵,已经不到十个人了,他们个个带伤,身上插了数枝到十数枝不等的箭枝,四五个人的手上,还有气无力地提着从地上捡来的,残缺不全的小盾,上面也已经同样插满了箭枝,每个人的身上,鲜血长流,几乎都无法再站立了,就这样相互倚靠着,勉强站在一起,而最中间的一个,正是王猛子。

    贺兰卢叹了口气:“今天这一战,实在是惨烈,王猛子,投降吧,你这样的勇士,这样死了太可惜,也许,刘裕要是放弃攻城,我们还可以放你回去!”

    王猛子厉声吼道:“我王猛子跟兄弟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晋北府,只有断头的将士,没有投降的懦夫,杀啊!”

    他吃力地用右手高高举起那把战斧,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声,冲向了贺兰卢。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轻轻地摇头道:“傻瓜。”他的手举起,正要向下切出,却只听到几声机簧响动之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却见到前方持盾的军士,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盾牌,他们的手中,端着弩,对着在王猛子身前冲击的六名晋军,就扣下了扳机。

    “噗”“咔”之声响起,这几名晋军的面门,眉心,咽喉处,都钉上了弩矢,几乎连叫都来不及叫出来,就纷纷摔倒在地,气绝而亡,很快,整个场中还站着的,就只剩下王猛子一人了。

    王猛子一声厉啸,一斧头狠狠地掷出,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处的一个倒霉鬼,正在低头上弩矢呢,就给这一斧不折不扣地劈中了脑门,整个脑袋都裂开,仰天朝后地倒去,白花花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水一起横流。

    可是其他前排的弩手们却不以为意,似乎这种周围同伴的死亡,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弩,指向了空手向前冲的王猛子,同时扣下了扳机。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却只见这些弩射出的,不是弩矢,而是--一团团卷在一起的东西,射出之后,迅速地张开,直接就击中了王猛子的身体。

    “哗”地一声,王猛子顿时扑地而倒,身上却是缠满了几道渔网,他的手脚,都给这些渔网紧紧地束缚起来,越是挣扎,捆得越紧,很快,就完全无法动弹了。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排开了挡在他身前的两排盾手,冲到了近前,只见十余个原本在前方的弩手,正上前去拿了绳索捆缚那王猛子,尽管王猛子拼命地路踢打反抗,但在渔网的束缚之下,却是完全无效,很快,就给五花大绑,十几根牛筋在渔网之外捆得死死的,而四根槊杆则是穿过网索与牛筋,就象抬猎物一样,由八个军士一起扛在肩上,抬下了城墙。

    贺兰卢看着站在前方的一个弩手,这人正在指挥着手下抬走仍然叫骂连连的王猛子,此人名叫合答儿,乃是前方的盾牌队长,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合答儿?你不是我妹妹的人吗,难道,这一切是她的布置?”

    合答儿点了点头:“是的,敏公主说了,若有敌军名将,尽量生擒,她另有安排。”



    贺兰卢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后方看守兰公主的孩子,这前线的战事,她要插手做什么,还有,这个王猛子不过是个小将,虽然武艺高强,但并非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名将是谈不上的,这样的人,你要弄到她那里去做什么?”

    合答儿摇了摇头:“我等只能奉命行事,那城外的向弥,徐赤特等人确实是大将,但他们不上城哪,这城墙之上,级别最高的只有这个王猛子了,我等为了将其拿下,也损失不少呢,还请贺兰大人见谅。”

    贺兰卢的眉头一挑:“你们究竟执行的是谁的命令?我妹妹的,还是国师的?”

    合答儿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我等一直为敏公主效力,这次也是执行她的命令,如果贺兰大人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找敏公主证实。”

    贺兰卢沉声道:“我还没同意,你就直接把这王猛子带走了,这里谁负责,你不知道吗?”

    合答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转而下跪,双手交叉于胸前,这是贺兰部标准的大礼,他恭敬地说道:“贺兰大人,我们不管怎么说,都是贺兰部的人,您才是我们的主宰,就是敏公主,也是要听您的号令,我等作为谍者,一直是受敏公主的直接指挥,现在她下了这样的命令,我等只有执行,还请贺兰大人不要为难我等小人。”

    贺兰卢的眼中光芒闪闪,公孙五楼的冷笑声在一边响起:“怎么,贺兰大人,你和敏敏有什么误会了吗?”

    贺兰刚愤怒的声音在公孙五楼的身后炸响:“公孙五楼,你嘴放干净一点,敏敏这个名字,只有我们贺兰部的兄长可以叫,你既不是我们贺兰部的人,也不是她的丈夫,不许叫得这么肉麻!”

    公孙五楼笑着转身,看向了怒气冲冲的贺兰刚:“刚大人,别这样,我公孙五楼现在也没有妻室家人呢,也许,打完这仗,国师说不定就会把贺兰敏许配给我,也说不定呢!”

    贺兰刚气得挥起拳头就想上前打人,却听到贺兰卢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够了,贺兰刚,我刚才就说过,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现在,赶紧回到你的防区去。”

    贺兰刚的眉头一皱:“大哥,这里真的不需要我们了吗,那鬼墙…………”

    贺兰卢沉声道:“这里由我来处理,你快点回你的地方去,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段,如果在你回去的路上,晋军攻城,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请求国师的支援,传令兵,现在就发信号给国师,请他速派军支援鬼墙一段。”

    贺兰刚勾了勾嘴角:“不至于吧,那里明明…………”

    贺兰卢厉声道:“还在这里罗嗦什么,快走!”

    谷贺兰卢摇了摇头,行了个礼,转身带着部下向鬼墙方向奔去,拥挤的城头,一下子显得空旷了不少,而公孙五楼仍然笑眯眯地看着贺兰卢:“怎么,贺兰大人留我在这里,是想好好谈谈这门亲事吗?”

    贺兰卢摆了摆手,让合答儿等人全部退下,而公孙五楼也斥退了手下,二人就这样肩并肩地站在城头,看着百余步外,沉默不语的晋军军阵,公孙五楼的笑容渐渐地消散:“贺兰大人,你今天用了金汤铁汁,杀了这么多北府军,还生擒王猛子,我得恭喜你为大燕立了大功,不过,你自己也清楚,结仇至此,恐怕也别指望刘裕和北府军会放过你了。”

    贺兰卢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我是大燕的将军,为大燕尽力,一向不留余力,你不用以你那种小人之心来猜测我。。”

    公孙五楼轻轻地叹了口气:“行了,贺兰大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不说暗话了。令妹要手下把敌将活着送过去,其实不就是一种保命的招数吗?万一这城破了,最后令妹手上有刘裕的儿子,也有被俘的北府将校,这能保她一命。”

    贺兰卢的心中暗叹,这公孙五楼的脑子,心机,还真的跟自己这个妹子一模一样,要不是两个人差了十几岁的年纪,没准还真的是天生一对,但公孙五楼在两个城段都算立下了功劳,这会儿却跟自己在这里说这些,不知道意欲何为。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公孙大人,你今天才是守下这南城的首功之臣,我得谢谢你帮我弟弟守住了鬼墙那里,其实,我比我这里还要担心鬼墙的战事,你现在留在这里,是有什么那种大铁球之类的杀招,想要告诉我吗?”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贺兰大人,我支开左右,跟你单独谈话,其实是真心的,都这时候了,功不功的有用吗?你我都清楚,这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也就是活下去而已,你真的相信,我们这回能守住广固吗?”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可是大将,连你也没有了信心吗?我们现在不是守得挺好?”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刘裕现在还没亲自攻城,换言之,他还没尽全力,但我们守城的杀招已经快使尽了,无情铁球也好,东城的石灰包也罢,现在连你这里的金汤铁汁也用过了,也不过杀了刘裕几千人马,他的兵还多着呢。你看看现在向弥他们的眼神,象是因为害怕就想退的样子吗?”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你是从东城过来的,按你的说法,那石灰包什么的,不是晋军弄的,而是你?”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贺兰哈里木的关系不错,但我也只是奉国师的命令行事罢了,现在我就是他到处做这种坏事,到处得罪人的不二人选,你以为这些事我很喜欢去做吗?”

    贺兰卢冷笑道:“你还有讨价还价,不去做这些事的条件?公孙五楼,一旦你表现出半点犹豫,国师第一个杀的,就会是你。”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不想死,想必你也不想死,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讨论个活下去的办法!”



    贺兰卢的眉头微微一皱:“活下去?还能怎么活下去?打赢这一战我们都能活下去,不然让晋军进了城,你我都得死,这还要讨论什么?”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低声道:“你真的觉得,黑袍跟你我是同样的想法,想要守住此城吗?”

    贺兰卢的脸色一沉:“我说公孙五楼,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把这话要是跟国师一说,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公孙五楼冷笑道:“脑袋只有一个,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他杀我十次和杀我一次有啥区别?贺兰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跟你的好妹妹也是在谋后路罢了,只不过,现在因为用了金汤铁汁这种残忍的武器守住了城,觉得自己没回头路罢了,所以才跟我说这些,对不对?”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如果连慕容兰都无法阻止刘裕攻城,那我们只有战斗到底,与城共存亡这一条路了。尤其是你,公孙五楼,你恶事做绝,跟北府军也是仇深似海,这城里任何人都可能得到赦免,只有你和黑袍,是刘裕拼了命也要杀掉的!”

    公孙五楼叹道:“是,  是这个道理,但我是没的跑,  只能跟城共存亡,  可是他黑袍未必啊,  你可别忘了他手上可是有明月飞蛊,真要是守不住打不过,  他还可以飞了逃命,只留你我在这里送死顶罪。”

    贺兰卢咬了咬牙:“这四周都是晋军在攻城,到处都是弓箭手,  明月飞蛊这大半年来也曾飞去来兮几次,自己都是身受重伤差点给射下来,再带个大活人,怎么冲得出去?”

    公孙五楼冷笑道:“那是平时晋军不攻城,  所有的弓箭手和哨楼都盯着空中,明月飞蛊一个人自然难突破,但要是攻守城打到最紧要的时候,  到时候黑袍或是易容突破,  或是放出上百个孔明灯,让明月飞蛊混在这些孔明灯里,晋军冲进城时,  哪还有多少弓箭手能对着天空射击?你不会真以为,  黑袍要是想逃,  完全没机会吧。”

    贺兰卢的脸上肌肉跳了跳,显然,已经有些给说动了。

    公孙五楼靠近了一步,  压低了声音:“而且,城中还有万余俱装甲骑,是慕容镇指挥的,  到现在,仗打得如此激烈,  你贺兰部的军士死伤过半,连贺兰哈里木都战死了,可是他慕容部的精兵却没什么损失,最后就算他不用明月飞蛊,  而是靠着俱装甲骑硬杀出一条路,  冲出城去,  也是一种选择啊。”

    贺兰卢咬了咬牙:“整个南燕已经沦陷了,  只剩这广固孤城一座,他就算冲出去,又能去哪里?”

    公孙五楼不屑地一挑眉头:“我说贺兰大人,你是傻了么,当年后燕灭亡,慕容宝北逃辽东,慕容德也是放弃了邺城,带着将士南下,游荡半年后,转战到这齐鲁之地建立了南燕。。这才刚过去几年的事,你就忘了?”

    贺兰卢的头上开始冒汗,还是强自咬牙道:“可是,可是当年的慕容德是带着军民一起走,有大批的牛羊补给,而且,而且是过了黄河,避开了魏军的追击,而这刘裕…………”

    公孙五楼冷笑道:“刘裕?刘裕还不如北魏哪,他有骑兵吗?他有战马吗?黑袍如果是带着一万俱装甲骑逃跑,然后就在这齐鲁之地到处游走,甚至是渡过黄河去北魏的河北之地就食,来无影去无踪,你让刘裕怎么去追?刘裕自己还是后院起火,这回拼了命要拿下广固也不过是为了面子,为了给全军一个交代,真要是黑袍跑了,你还以为他能放着东晋不救,继续跟黑袍玩躲猫猫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就算,就算这样,那我们也可以跟他一起突围,这回的守城战中,目前为止你我表现是最出色的,他用得着我们,就不会不管不顾我们。”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说贺兰大人,你的聪明是不是全用在守城上了,还当真不去想想这后路了啊。要是黑袍是铁骑突围,那必然会留下死守城池,给他吸引刘裕主力的掩护部队,这个掩护部队的指挥,你说是表现出色的你,还是表现出色的我?!”

    贺兰卢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了,两眼发直,看着城外的晋军,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若是,他若是守不住这城,那为何,为何当初要回来,为何,为何不早早地突围走人?”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刘裕居然会连慕容兰都不管不顾了,就是要破城,就是要长期围困,甚至他以为可以跟斗蓬南北合作,让斗蓬在东晋起兵,逼刘裕回去,但没想到刘裕可以连东晋都不要,就要他的命,现在这刘裕的决心已经不可扭转,甚至是骑虎难下,那黑袍这样的人,难道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公孙五楼看着贺兰卢,沉声道:“我知道,他刚才找过你,又肯定是说了一大堆要与城共存亡,他没有退路的屁话,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黑袍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国家的权力,或者是江山社稷,而是为了那个劳什子天道盟的什么计划,南燕的军力人力就是他实现这个计划的助力,但他绝不会蠢到为了这个计划,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贺兰卢喃喃地说道:“看来我妹妹说得对,我没有退路,可是他有啊。”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我说贺兰大人,你当年就上了他的当,听他说什么灭了北魏拓跋硅,就有翻身作主的机会,结果一败涂地,贺兰部也无法在北方立足,逃到了这里,现在,不过是当年之事的重演罢了,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我跟了他这么久,深知此人的本性,之所以对他处处迎合,也只是苦于自己没有实力,无法反抗罢了,但这一次,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可以摆脱黑袍的机会,从此再不用受束缚,永获自由!”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公孙五楼,沉声道:“你这是在说胡话吗?我们怎么可能有机会摆脱黑袍的控制?就算让你现在出了城,你有这个本事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以容身?以前你们贺兰部也不是在中原的部落吧,不也是称雄大漠和辽西,后来因为你们上了黑袍的当,起兵反抗北魏不成,这才只能沦落至此,你就没想过,以后怎么过吗?”

    贺兰卢咬了咬牙:“我曾经想过趁着北魏内乱,在中原立足不稳,找机会夺取河北,打通跟辽西故地的联系,那就是可进可退了,只可惜,这个计划随着敏敏在河北的夺权失败,又随着黑袍起兵犯晋,引来刘裕大军讨伐,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公孙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为何就不可能实现了呢?刘裕入侵南燕,打垮了慕容氏的主力,现在围攻广固,各地的汉人豪强纷纷自立,而北边的北魏也是因为拓跋硅意外身死,新继位的拓跋嗣权力并不稳固,漠北各部叛乱不断,他的大军也是要讨伐大漠,无暇顾及中原,不然的话,南燕的北边各州郡早就会落到北魏之手了,你经营多年的北并州之地,不还是你的旧部在占据吗?”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我打回原来的驻地?不过自从这次大战开始,我贺兰部的族人都迁到广固来了,留守的是汉人本地豪强,也早就扯旗自立了,我还可能回得去吗?”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一战下来,贺兰部的兵马还有一两万人之多,别看你守城时损失不小,但是借着这次守城的机会,黑袍划拨给你的其他各部胡人兵将也有两万多人,你可以找机会把这支军队突出去,带出广固,只要有兵在手,那在刘裕的大军和黑袍军队无法顾及的地方,  你是绝对可以有所作为的。”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而且,  我知道,你跟不少河北的汉人大族,如姓崔的姓卢的还有关系呢,  给拓跋硅屠灭的卢氏,崔氏分支子弟,  也有不少在跟你暗中联系,  你本来是想反攻河北的,  打回草原,联系旧部,  这才是你贺兰大人想要做的事,留在中原,对你来说从来只是个无奈的选择,  并不是你的本意。”

    贺兰卢咬了咬牙:“这些是黑袍告诉你的?”

    公孙五楼笑着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  黑袍对你可是从没有放心过,  对你妹妹更是时刻警惕着,  他要烦神的事太多,有时候顾及不到的时候,  就需要我来监控你们兄妹,而很多人为了在我这里得到好处,就会主动请缨去盯着你,  所以,你这些年在北方的事情,  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秘密,放心,  我要是想出卖你,早就出卖了,  一直没有告诉黑袍,就是留着后手呢。”

    贺兰卢冷笑道:“这些事情本就是黑袍当年叫我做的,能镇守北方,防备河北是一个任务,而连接河北的势力,打通去辽西北燕的通道,则是另一个任务,  你以为没有黑袍的授权,我就敢做这些事情?”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信任你,  就象贺兰敏,在北魏想要篡权夺位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你觉得出了这种事后,黑袍还会信任你们兄妹吗?这次就算不出跟晋国大战的事,你兄妹的兵权,也是早晚要剥夺的,而你贺兰部的部众,也会象北魏对付你们那些族人一样,分配到别的部落或者是干脆编户齐民,成为这广固百姓。”

    贺兰卢的眉头一挑:“好了,公孙五楼,不用说这些话了,没什么意思,你想帮我就直说,除非我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机会,要不然我为何要听你的话,去背叛黑袍呢?”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因为,黑袍会留下你我在这里送死拖住晋军,他自己跑掉,对他来说,只要自己跑了就行,大不了躲起来继续弄他的天道盟计划,如果手上有一万甲骑俱装,则可以横行齐鲁之地,等晋军退兵后他又可以复国。至不济,他还可以拿手上的慕容兰和刘裕的儿子作为人质谈条件,我们肯定会是他交出去谈和的条件之一!”

    贺兰卢恨声道:“刘裕最想杀的可是他,不是我们。”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事在人为哪,刘裕之前提这些条件,是因为他以为能拿下广固,但今天这一战打得如此惨烈,刘裕的精兵也损失上万,就算后面强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那如果能得到一个维持面子的议和,也许是他能接受的,比如,让慕容兰做南燕之主,留一些兵马进城监视,杀掉你我这些元凶级的将帅以慰北府军心,而黑袍,可以弄个替身给杀了,自己本人跑掉,谁又能知道他的真假呢?”

    贺兰卢一拳击在面前的城垛之上,打得砖灰四溅,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证明他一定会这样做?”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以前慕容德从邺城逃跑时也是留下了别的守将送死,这些事恐怕就是当时他指使的。。贺兰大人哪,我们只有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任人摆布,才有的活啊。”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说一千道一万,你有什么计划,能象你说的这样,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计划也容易,那就是趁晋军攻城之时,我们从地道杀出,或者,干脆是趁着夜里,从地道出击,只要能毁了敌军的长围,破了他们的一路营地,那我们就有突围成功的可能啦!”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地道?哪来的地道?!”

    公孙五楼哈哈一笑:“你忘了晋军挖的地道攻我们的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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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卢有些不信地摇着头:“晋军挖的地道?怎么可能用来为我们所用呢。这城墙之下,不都是有城基的吗,就是防他们地道攻击呢。”

    公孙五楼得意地笑道:“他们从外面挖,不知城基有多深,自然是不能挖通,但我们在这城内,城墙之下可是有内壕啊,到时候在内壕里对着他们挖出的地道来挖,那只要在城基上打出一个地道口大小的洞口,不就跟他们挖来攻我们的地道连通了吗?”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不过,就算你的这个计划可行,一条地道,小半个时辰,两刻左右也就能出去个一两百人,就算有个四五条地道通往晋营,我们出去个千余人,也就是给人送菜的,哪可能成功呢?”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这个嘛,就是要两面配合了,地道出城的人,不需要攻克敌营,但只要能在营中放火,鼓噪,制造混乱,我们就可以趁机从城门冲出,甚至,连黑袍要是看到有机会,也会趁机出击,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利用黑袍的俱装甲骑冲击的机会,自己从别的方向突围,只要你这万余人马能成功冲出去,  回来原来你的北并州地盘上,那我们的机会就来啦,  其实,  我跟北魏的一些汉人大族也有些联系的,  你若是到时候肯回归北魏,也不失王候将相之位啊。”

    贺兰卢的眉头紧锁:“我跟北魏可是血海深仇啊,  拓跋硅屠我部落,夺我族人,害得我四海漂泊,  更是杀了我的侄子,我妹妹也差点没命,而我也是背叛拓跋硅,差点害得他国破家亡,  这样的深仇大恨,他能容得下我?”

    公孙五楼笑着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哪,跟你有仇恨的是拓跋硅,他已经死了,而杀他的是贺兰敏和拓跋绍,并不是你。只要你能自己去河北,不带上贺兰敏,那事情就有转环的余地,  就象当年南燕收留了你对付北魏一样,北魏其实也怕刘裕趁机灭了南燕之后,  接引河北的汉人大族,  直接进攻北魏的中原之地呢。”

    “毕竟,  以前拓跋硅晚年的时候,屠这屠那的,可是让河北的汉人大族人人自危啊,这时候北魏的军力主要在草原上平叛维稳,  可腾不出手再来打中原了。如果你能把以前叛乱的那次,推到黑袍的教唆之上,那拓跋嗣和安同这些北魏君臣很可能会就坡下驴,  给你个封爵,让你镇守南方,隔绝晋军呢。”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他们真的会信我?”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对着无法征服无法消灭,却又主动来投的,  在这个乱世中,  谁都只会先加以笼络和利用,哪怕要动手,也是以后的事了,咱就是要争取这个时间,现在魏国力量无法控制河北,进不可夺南燕的地盘,防刘裕的追击,退也不可安抚河北本地大族,有你在这里效忠北魏,起码暂时他们是能接受的,趁着北魏继续征伐草原的时候,你可以收服南燕这里给打散的胡人余部,也可以连接北燕,以为援手,总比在这孤城里等死要强吧。”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那你知道哪里有地道可以出城反击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不然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从东城那里过来,最清楚不过,就连晋军挖地道的那些位置,我都明白呢,现在也速该在那里守门,我们只要找机会过去,我有黑袍的令牌,可以假传命令,让他配合我们一起挖洞,然后让他先带着手下出击,以作试探,如果他成功冲进晋营,我们再跟进,或者干脆从别的地方开城门冲出去,只要能打破晋军的长围,冲出广固,那就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们啦。”

    贺兰卢沉声道:“你以为黑袍是死人吗?这些行动,他怎么会看不到?现在他在内城城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底,就连你跟我现在在这里这样交谈,也是他能看到的啊。。”

    公孙五楼笑道:“他的目光,会注意那些战况激烈的地方,不可能面面俱到,东城那里,本来就是城墙之下挖了深壕以防止敌军地穴攻入,这壕中的人继续向外挖洞,他又怎么可能看得清楚?而如果是夜里,不点火炬,更是漆黑一片了,从地道出击,他是不会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只要东城那里的晋营给突破,那晋军会一片混乱,我们可以趁机从别的方向杀出去,黑袍只怕也会出动俱装甲骑突围,到了这个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鬼墙那边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嚣之声,顺风而来:“不好,晋军又来攻城啦!”

    贺兰卢和公孙五楼的脸色同时一变,看向了鬼墙的方向,只见从晋军阵中,离着城墙三百步左右的地方,本来竖着的一大片木排之后,不知何时,集中起了大批的军士,有五百多人,轻装上阵,不着片甲,每人扛着一个沙囊土袋,向着还在城墙前四五十步,仍然燃烧着的那片黑色妖水,就冲了过来。

    冲天的黑烟挡住了视线,即使是在城头,看那鬼墙对面也不过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再远就只能见到人影绰绰了,公孙五楼不可思议地摇头道:“疯了,他们是疯了吗?那可是黑色妖水的火焰哪,这样冲上来,是想引火自焚吗?”

    贺兰卢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公孙大人,但凡你刚才用你这些小心思小算盘,好好看看晋军是如何攻我城门的,也不会这样无知了。我们脚下的城门,之前就给晋军攻破过,还是我们靠了黑火焚烧城门一带,才烧掉了晋军攻城的冲车,那向弥之前就用过土囊覆火,扑灭了这些黑色妖水引燃的大火,得以继续冲击城门,你居然会以为靠了几十桶黑水,就能让城外燃烧不息,永远阻止晋军的攻击?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对贺兰刚擅离职守,如此愤怒了吧!”



    公孙五楼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刚才还狂妄不可一世的他,这会儿脸色惨白,透过浓密的黑烟,他已经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晋军将士,纷纷地把手中的沙包土囊扔进那些还在燃烧的黑火堆中,而麻布纺织的外壳,一遇这黑色妖火,就顿时给烧成了灰烬,而里面装着的沙土,则盖住了这些火苗,说来也怪,之前用水浇淋上去都会让火势变得更大,可这会儿的沙土,却是可以把那火苗无情地吞噬,只一批二百多个土囊投上去,就让那弥漫的火焰,半数熄灭。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公孙大人,在你实施你的那个计划之前,我想,你还是赶快回到你的位置上的好,我们的国师大人可是冷酷无情的,若是你的那一段城墙给突破,恐怕你再多美好的设想,也是化为乌有了,因为,他会象杀你兄弟一样,拿你的头来严明军纪!”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我这就回去,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来?!”

    贺兰卢摇了摇头:“晋军是全线攻击我们,你那边留的黑色妖火挡不住他们的再次攻击,我这里的金汤铁汁同样也不可能,现在我们的守城技法都已经用尽,再要面对晋军攻城,就是纯粹拼实力了,我这里拿不出一个兵来支援你,你好自为之吧!”

    公孙五楼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之间说好的事,等我们守下今天,再行定夺,如果我们这回能守下城墙,侥幸不死的话,你集合好你的兵马,一旦机会出现,就按约定行事!”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走一步算一步,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弄出机会,我是不会无所作为的。。。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守不住城墙,一切都不用说啦。”

    公孙五楼转身就向着鬼墙的方向跑去,他对着几十步外,一直在那里列队的手下们吼道:“还杵着看戏听说书哪,快给我回去!”

    贺兰卢看着公孙五楼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转而投向了一直站在城墙前百步左右的向弥所部晋军,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喃喃道:“你会来吗?”

    广固,南城,城门外百步。

    徐赤特兴奋地一指东侧五百多步的地方,大声道:“铁牛哥,你看,那面新墙那里,我军再次攻击了,这回来援的那些贺兰部兵马还没赶回去,我们的战士,应该可以冲上城头!”

    向弥淡然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之前的王猛子他们,攻上城头的时候,我们也一度以为已经拿下了,刚才贺兰卢和公孙五楼在城头说了半天话,恐怕,就是在商量什么邪恶的阴谋诡计呢。”

    徐赤特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个新的装满的箭囊,再回头一扫本方的后队,一大群铁甲战士,足有两千人以上,已经在他们之前这一千多人身后列起了阵,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战前的吼叫,但这沉默之中,包含了一股难言的力量,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显然,兵力得到了加强的这城门方向,准备要开始新一轮的进攻了。

    向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大堆金汤铁汁,若有所思,徐赤特沉声道:“铁牛哥,既然我们可以用沙包土囊来熄灭这黑色妖火,那是不是也可以用沙包土囊,来盖住这些该死的铁汁呢?”

    向弥摇了摇头:“只怕没这么容易,黑色妖火能给沙土所覆灭,是因为火土相克,而这铁汁,并不在五行之中,而且金汤是有剧毒的,一旦人碰到,皮肤给烫伤,那金汤之毒马上就进入肌肤,毒气攻心,这有多可怕,我们刚才也看到了,就算这回不死,战斗结束后也必无生理!”

    徐赤特恨恨地咬牙道:“只要能攻下这该死的城门,就算是死,又有何妨?!”

    他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阵焦躁,转头对着后方的军士们大声道:“水呢,我们刚才要的水在哪里?!”

    援军之中走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副将,正是刘敬宣派来的副将陆九龄,他向着徐赤特一行礼:“徐副军主,刘冠军那里并无你要的大片水源,现在正在向大帅那里紧急征调,只怕,要过上一会儿…………”

    徐赤特重重地一跺脚:“过一会儿?这军情如火,哪怕过上半刻,可能都胜负逆转,我宁可不要你这两千人马,只要给我两百桶水,能让这些该死的铁汁给冷下来,也好啊!”

    陆九龄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摇头道:“只可惜,我们的水囊都送给前方的王参军他们攻城部队了,就是现在攻打新墙那里的部队,现在我们真的是没有半点水啊,就是因为兵贵神速,所以我们直接就奔过来了,连新的水囊都没领呢。”

    向弥突然大声道:“且慢,我有办法了!”

    所有一脸焦急的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希望之色,看向了向弥,徐赤特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拉着向弥的手:“铁牛哥,有啥好办法,你快说哪!”

    向弥哈哈一笑:“现在这情况,我想到当年我们守洛阳的时候,寄奴哥的做法,当时面对慕容永的千军万马,我们个个都心生惧意,以为只靠我们两千战士,要防守慕容永的五万西燕大军,必死无疑,但是寄奴哥的一个举动,让我们一个个全都有了信心,勇气倍增!”

    陆九龄急道:“寄奴哥当时做什么了?”

    徐赤特的脸上却是一阵失望之色,摇头道:“当时你们是守城,又不是攻城,这明明不是…………”

    突然,徐赤特的双眼一亮,惊道:“你说的是,当时寄奴哥站在城头,对着城外的五万西燕军,就这样脱了裤子撒了泡尿吗?”

    向弥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这样,赤特兄弟,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吧!”

    他说着,笑着越列而出,奔到了那城外五十步左右的金汤铁汁面前,两手叉着腰,看着城头的上千名燕军,大叫道:“兀那城头的燕狗,只会用这些不要脸的手段,有没有人敢出来,跟你铁牛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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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头响起了一阵贺兰部的鲜卑国骂,向弥冷笑着目光从城头扫过,说道:“战不敢战,只敢拿这些大粪来阻止爷爷的进攻,行啊,你们会泼粪,爷爷再给你加点无根之水!”

    他说着,一拉腰带,整个裙甲连同裤子,都褪了下来,城头一下子变得安静异常,所有的贺兰部将士都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城外的汉人,就这样掏出家伙事,对着十步之前的那黄色的金汤和暗红色的铁汁,喷出了一道飞泉。

    黄白相间,味道十足的这股子飞泉,碰到那铁汁之上,顿时激起了一阵火星,而本来粘稠如同米糊状的铁汁,给这泡尿一激,居然有方圆半尺左右的铁汁,凝固成了铁块,连那些黄黄点点的金汤,也都给凝在这片铁块之中,肉眼可见。。。

    而几星半点的铁水,给这尿一浇,也迸出了几步之外,在向弥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在地上烫出了一个小指大小的小坑,很快随着一阵风吹,几抹沙土将之填平,仿佛一切如初。

    向弥提起了裤子,转身对着身后睁大眼睛的军士们说道:“看到了吗,兄弟们,没水咱也可以想办法啊,这些鲜卑狗子搞什么臭大粪混在铁水里当护城河,咱就用尿,把这护城河给平了,大家说怎么样!”

    不等他说完,就有二百多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冲到了向弥这一线,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向弥前不到一步的地方,纷纷掏出家伙事儿,对着几步外的那金汤铁水,就是一阵阵水枪滋出。

    在刚才那充满了恶臭与死亡气息的“护城河”前,几百道明晃晃的水枪,汇入了这河流,一股股子尿臊气,比起刚才的那些中人欲呕的味道,甚至都变得不那么难闻了,而随着这些尿水射中了金汤铁汁,一块块的粘稠的,暗红色的铁汁,变成了黄黑相间的生铁块子,而因为这些铁汁横流,点燃的草木和衣物等,也渐渐地熄灭了。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这城楼之前两百多步宽的地方,居然凝结成了一片在地上铺着的铁块。

    城头响起一阵吼叫声:“快,快阻止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跨过金汤…………”

    随着这些叫声,百余名燕军箭手,仓促地冲到了城垛口那里,举起弓箭,就要对外射击!

    “呜”地一声,一个最先冲到城墙边的燕军箭手,喉咙处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洞,他无力地抓着这透过他咽喉的箭杆,一个前倾,从早已经给砸没了的垛口处翻下,不偏不倚,落下了城墙下那仍然一片滚热的金汤铁汁之中,只几十秒的功夫,就跟之前的晋军将士们一样,皮开肉烂,肉销骨毁,顿时就连根毛都不剩下了。

    徐赤特哈哈大笑,就站在那些向着铁汁继续射出飞泉的军士们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这五六十步的距离,对他这种级别的神箭手来说,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击中,而这城楼之上刚才就给一阵阵的飞石早就摧毁了大部分的防御工事和城牒,以至于冲出来的燕军箭手,几乎没有任何的防护,虽然有点高度优势,但要跟在城下早就准备好的神箭营的箭神们相比,那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只听到“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刚才没捞到表现机会的徐赤特带来的几百名神箭手,终于找到了大展拳脚的机会,他们咬着牙,噙着泪,把刚才目睹亲人战友们阵亡而无能为力时的那种挫败感与仇恨,都倾泻在手中的箭枝之中,甚至发挥出了比平时更快的射速和更强的力量,燕军那百余名箭手,放出的箭不超过十枝,就纷纷地给一箭毙命,很快,城头就再也没有向外射出的弓弩了!

    而在这会儿的功夫,撒尿的晋军,已经向前推进了十余步,陆九龄带来的援军们,也开始纷纷地以队为单位,上前排队方便了。

    他们站着的地方,乃是湿漉漉,骚哄哄的那些刚刚凝固的生铁块子,上面都还溅着前面的军士们撒过的尿,甚至有不少军士们隔着靴底,仍然会感觉到脚心一阵阵的滚热。

    毕竟,这是刚刚从铁汁状态变成凝固铁块的形态,虽然不象之前那样沾着就要了半条命,但仍然会让人心生恐惧,若不是大家集体上前,只让人一个个地过去,恐怕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至少,尿的距离只怕也到不了数步之外,效果会大打折扣。

    向弥的肩上扛着一把斩马大刀,在阵后来回地走着,徐赤特等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大弓,驻箭于弦上,一旦发现城头有人冒头,马上就会是十枝以上的快箭射击,把任何敌军企图探头的行为,都扼杀于无形,而城下的晋军们,还在步步为营地推进,离着城墙和城门,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向弥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刀,深深地开始吸气,他的脸上,脖子的皮肤,随着一阵阵的呼吸,而变得越来越红,而七窍之间喷出的热气,以及他周身的汗雾,渐渐地,要把他笼罩其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百外同样已经拉下面当,双手抄着大刀,战斧,手锤等近战兵器,武装到牙齿的铁甲步兵们,咧嘴一笑:“兄弟们,这回咱不爬城墙,直接从城门冲进去,你们怕不怕!”

    身后的军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吼叫:“鸡犬不留,放手大杀!”

    向弥缓缓地拉下了面当:“放手大杀!”

    城门之后,贺兰卢抄着一根大戟,站在堵着城门的一堆沙袋的背后,在他的身后,身侧,翁城之内,已经列成了十列以上的军阵,两三千根明晃晃的槊尖,都直指着城门之外,沙囊组成的那堵墙壁,在缓缓地抖动着,那显然是一个个沙袋给抽出时引发的结果,细细的沙粒在飞快地流下,而每一下的抽动,都会从缝隙中传出城门外另一侧的晋军将士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吼叫声,即使是贺兰部的战士们,也不免一个个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贺兰卢缓缓地脱下了身后的狼皮大麾,两个亲卫把大麾拿下,这会儿的他,全身都是厚重的甲胄,虬髯密布的脸上,杀气腾腾,转头看向了后方的军士们,沉声道:“你们,都是大燕的将士,也是我们贺兰部的勇士,跟着我,从阴山到中原,再从河北到南燕,转战万里,每个人,都是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兵,贺兰部的祖先,在天上注视着你们,也一定会给你们勇气和幸运!”

    所有的贺兰部军士们,都跟着举起了手中的刀枪,用力地摇晃着,大叫道:“祖先,祖先,祖先!”

    贺兰卢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勇士们,我们贺兰部的男子,只可以战死,不可以畏惧,无论一会儿冲进城门的是什么,你们都要牢牢地守住这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又是一阵怒吼声响起:“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贺兰卢很满意身后的军士们的这股子气势,他转过头,缓缓地戴上了面当,  喃喃自语道:“我也与你们同在!”

    终于,一声巨响从沙包墙那里传来,  一根巨大的木柱子,  顶开了中间堆砌着的几十个沙包,  而十余个抱着大木,全副武装的晋军将士,  人柱合一,就这样冲了进来,大多数人给脚下的沙包所绊,  倒了一地,只剩那根大木仍然去势未尽,直接冲进了城门之内数步,这才落到了地上。

    这十余名晋军力士挣扎着想要起身,  刚刚站起来,就只听到空中一阵凄厉的长箭破空啸,几百根羽箭,  扑面而来,  站起身的人,顿时就正面给射得如猬刺一样,活脱脱成了一个箭靶,  仰面倒下,  只有三四个起身慢了家伙,  伏在地下,才逃得一命。

    而城门的另一边,也是一阵箭雨袭过,  正在低头弯弓挽箭的贺兰部箭手,也有几十人应弦而倒,贺兰卢冷冷地站在原地不动,  在他的面前,六七个盾手正挥着盾牌,  为他抵挡每根袭来的长箭,盾牌之上,早已经布满了箭枝,有十几根箭头,  甚至穿透了盾面,  在盾后也看得清楚,  这些箭的力道之强,  可见一斑!

    两波箭雨飞过之后,一阵喊杀声,伴随着城外那扑鼻的臭气与尿臊味,迎面而来,一大堆全副铁甲,手持大刀战斧的北府甲士,从这城门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正是陆九龄,抄着手中的大号斩马刀,厉声吼道:“弟兄们,杀胡啦!”

    贺兰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闭双目,在他的身后,盾如墙,枪槊如林的贺兰步兵,槊与肩平,向着城门口的晋军,列阵而迫,潮水般地从贺兰卢的两侧涌上前接战,而两侧的城门处,十余部早就准备好的刀车,也被军士们推着,向着城门口杀入的晋军两侧,开始了冲击,贺兰卢的双眼突然睁开,杀气四溢,大吼道:“来杀我啊!”随着这一声吼,他抄着大戟,向前冲去。

    广固城南,帅台之上。

    鼓声城天,杀声动地,这帅台之前的几百面大鼓,以及列阵于帅台前后,上万将士们的齐声呐喊,让帅台之上每个人的耳边都是鸣声不已,甚至,有些文吏的耳孔之中,都在微微地渗血,但每个人都顾不上这些,所有的人,各司其职,即使是那些书写战报的小吏们,也都是奋笔疾书,以手中的笔墨,纪录下这场惊心动魄大战的经过,每个都清楚,今天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永载史册,成为不朽的传说。

    谷王仲德狠狠地一拳击中了掌心,大声道:“好,太好了,铁牛他们终于攻进城门了。这个临阵撒尿的办法,还真他娘的管用哪,我们派去的水车还在路上,就把那些该死的铁汁给变成生铁啦。。”

    刘钟微微一笑:“大概是铁牛哥想起了大帅当年洛阳城头,迎风尿敌的那个豪侠之举吧,只不过当年是为了羞辱攻城的西燕军,今天,二十年过去了,我们却是用来破坏南燕军的防守!”

    刘裕点了点头:“是我开始疏忽了,还忘了敌军有铁汁这样的残酷武器,早知道应该给他们多配点水过去,不过现在铁牛他们总算抓住了机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三十多部重新搭上了城墙的云梯,以及梯上开始爬墙的甲士,叹道:“这次城门已经突破,燕军不太可能再在城头布置重兵了,只要能登上城头,控制住城楼这段,那我们的弓箭手,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用弓箭来支援城门处的战斗了。”

    他的话音未落,王妙音突然惊呼道:“不好,夹壁墙洞,又来了!”

    只见二十多块城砖脱落,墙上又现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只是这个口子刚一出现,就是一阵飞矢钻了进去,这些飞矢的箭杆之上,都绑着一个个的小布囊,而沿着飞行的轨迹,可以看到黄白相间的粉末在空中飞洒,到处都是。

    夹壁墙内,顿时腾起了冲天的火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洞内回荡着,而从这里,可以看得清楚,一口大铁锅就这样在夹壁墙中翻了过来,铁汁就在墙内横流,硝石与硫黄引发的火焰,顿时就让那墙中推锅的十余名燕军,变成了燃烧的人体火炬,并很快在铁汁之中化为乌有。

    刘穆之微笑着捻着胡子:“很好,赤特他们做的真不错,这回只要夹壁墙出现,就用火箭与硫黄包攻之,敌军的这些杀器,最终只能反噬自己!”

    而前方攻城的将士们,一边爬着云梯,一边在经过墙上的那些黑糊糊的夹壁墙洞时,也顺手把早就备好的草束,硫黄包,火油罐等扔了幸运,后方来自于神箭手们的火箭,如同飞鸟入林一般,直向这些空洞之中钻,几乎每个夹壁墙中,都如同烧陶的窑洞也似,腾着火焰,冒着黄白相见的毒烟,任何活人,或者是金汤,铁汁,铁球之类的守城兵器,都不可能再从这些该死的洞里钻出来了。

    刘裕的目光,转向了鬼墙的方向,平静地说道:“我所在意的,还是这里。”



    广固,南城,鬼墙。

    城外百步左右,王镇恶的身上披着湿牛皮,整个人都灰头土面的,一如他身边的数百名将士,所有的人,在这次向着黑色妖火冲击之前,都是直接用沙土淋满了全身,因为,刘穆之通过王镇恶的嘴告诉了所有人,只有这些呛人的泥土沙子,才是防止自己被黑火焚身的最大法宝,与命相比,狼狈一点,真的也不算什么了。。。

    段宏狠狠地把一个土囊扔进了十步之外的一个黑火燃烧着的人体残骨,那具早已经四分五裂的残骨,给这个土囊一压,顿时就片片断裂,成为一大片骨渣残留物,碎得到处都是。

    王镇恶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更咽,喃喃道:“兄弟,对不住了,若有来生,我必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偿还我的罪。”

    一边的段宏打开了一个土囊的口子,抄起一大把灰土,向着前方的火堆就是一阵扬洒,一阵尘土伴随着烟火味吹过,这几处火堆,终于给沙土所掩盖,连同下面的人骨一起,消失不见。

    段宏咬着牙,眼中噙着泪:“王参军,我知道,将士们想要的,是为我们能给他们报仇雪恨,攻克这面城墙,只有攻上去,杀尽那些害死他们的贼人,他们才能安宁。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再去作这无用的哀悼,招魂那是打完仗后的事,就算化身修罗,我也要把这城上城后的燕贼,全部变成死鬼,为兄弟们报仇!”

    王镇恶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段,你说得很好,这些兄弟们是因为我们的命令才死的,所以,我们要亲自扑灭这些鬼火,踏过他们的尸体,为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正要回头,段宏突然大叫一声:“当心!”

    王镇恶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自己的右侧传来,段宏的一脚,飞踹在他的腰间,让他横着就向边上跌出了五六步,而在他的身子刚刚飞出去的那一刻,一根无羽翎的暗箭,不偏不倚地就扎在刚才所站在地方,若不是给这样踢飞出去,只怕这一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段宏的身后,一直站着的五六名神箭手,迅速地向着箭来的方向,集中一轮射击,十余箭过后,只看到一个身上插满了箭枝的燕军箭手,仰面朝天,向后栽倒,整段城头之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弓箭手出现了。

    王镇恶摇了摇头,看着段宏,叹道:“看来我以后得多多练武才是,不然上了战场,仍然会是你们的累赘啊。”

    段宏笑道:“王参军,你本是文官出身,并不是武艺高强,但也能冲杀在一线,老实说,让人佩服,刚才这一箭也未必能要了你的命,若不是这里黑烟四起,你应该也是能躲过的。”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站起身,顺便看向了城头的两侧,右侧四百多步的地方,一面“贺兰”字样的大旗,正在向着鬼墙这里冲来,但是漫天的箭枝与抛杆发射的飞石,如雨点一样地洒向这些贺兰部的援军,不时地有人在跑动过程中中箭或者是被石砸得直接落城,即使是在城垛口顶盾防御的军士们,也时不时有中箭坠城的,毕竟,在这狭窄的城楼道上,如此密集的几千人的机动,那就会是攻城部队的弓箭手和投石车最好的打击目标,也是守城之大忌。

    王镇恶冷笑道:“看来他们真的是抽不出太多机动兵力了,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这城外的黑火已经扑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得是强行攻城!”

    他转头看向了身后,在一百五十步外的地方,一千五百名身着皮甲,背着大刀与长剑,显然是利于近身格斗的军士们,蹲伏在地,五十部云梯,全都旋转在地,他们的眼中,都喷着复仇的怒火,牙关紧咬,死死地看着城头,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过火场,架梯上城,向着这鬼墙的城头,发起全面的冲击。

    段宏的眉头一皱:“可是,还有十步左右的黑火没有完全扑灭,只怕…………”

    王镇恶沉声道:“兵贵神速,我们是在跟燕军抢时间,他们现在城头无兵,要是给那些援军杀回来,那胜负就难料了,我们为了攻打这段城墙,死了这么多兄弟,别的地方象城楼那里,为了掩护我们,又死了多少兄弟,难道现在有点危险,就要退缩,要继续等待吗?”

    段宏咬了咬牙,看着城墙上那十五个仍然黑洞洞,仍然时不时冒着黑色妖水的洞口,说道:“要是敌军再从里面倒出黑色妖水,来强行继续布置一道火墙,那可怎么办?!”

    王镇恶沉声道:“你想的很对,所以,我决定这样…………”

    他说着,突然上前拔起刚才射在地上的那枝长箭,箭枝拔出的一瞬间,段宏只觉得面前一热,原来箭头仍然在燃烧着火焰,他正惊讶地张口要说:“这箭怎么入土还能燃烧?!”却转而看到,这箭头早已经镂空,点点黑油还在从箭头处渗出,而这,才是此箭一直在燃烧的原因。

    王镇恶冷笑道:“看到了吧,这些贼子,居然把这火油箭头,灌入黑色妖水,只要射中了人,那就能穿越铠甲,在人体内燃烧,我们的双重甲胄怕是也救不了命,其用心,何其狠毒!”

    他说着,一把抓过身边一个段宏的弓箭手持的大弓,把这还在燃烧着的箭枝上弦,略一瞄准,就向着正对自己,二十多步外的城墙之上,一个流着黑色妖水的洞口,就是一箭射出。

    这煅烧着的黑火之箭,穿越了整个火场,发出凄厉的啸声,而其箭杆,也在经过那些黑火堆的时候,开始燃烧了,但这并不影响此箭破空而出,又准又稳地,击中了那个五尺方圆,曾经滚出无情铁球,流出黑色妖水的死亡之洞!而王镇恶咬牙切齿发出的怒吼声则在战场上回荡着:“燃烧吧,地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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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地一声,火箭钻进洞口的一瞬间,冲天的火焰,不是从这洞口,而是从城头上而起,一道三丈多高的火焰,直冲云霄,而三个浑身着火,惨叫连连的身形,直接从城头落下,摔到了地上。

    这三具燃烧着的躯体,顿时就已经不成人形,甚至,在空中或者是城头,这三个家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落到了地上,连同身上的锁甲的铁片,都化为铁水,在他们的残躯边上流淌着,皮肉如同油脂一样,已经不是在燃烧,而是象是给扔进了铁汁大锅里的肥肉,在熔化。。。这黑火焚烧的烈度,竟然可怕至此!

    王镇恶的举动,一下子提醒了周围的弓箭手们,这些神箭手纷纷掏出自己箭囊中的火箭,就着现成的附近火堆,引燃箭头,然后向着那些洞口射去。

    几乎就是一分钟以内的事,所有的十五个洞口,都已经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城头也有数十个潜伏在洞口边上的燕军来不及逃跑,瞬间就给这喷出的火焰烧成了火人。

    这些火人在城头拼命地嚎叫着,移动着,在死前最后的想法就是拉上别人求救,而其他隐蔽的军士们,避之惟恐不及,也是在城头到处乱蹿,刚才还看不到人影的鬼墙城头,顿时就是一片混乱。

    一个上城的木厢,慌乱间冲进了十余个军士,大家手忙脚乱地想要拉开锁链下降,可是,一个全身着火的火人,低吼着,如同一个醉酒的酒鬼一样,冲向了这个木厢,他的脸都因为剧烈的燃烧而在熔化,伸出手,看着这木厢里的人,已经可以一眼看到的那烤熟了的喉管在一动一动,发出气流之声,却是清晰可闻:“兄弟们,带,带我走啊!”

    这个火人,就这样一头扎向了木厢,厢边上的几个人睁大了眼睛,身子在发抖,嘴里却在吼着:“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队长,不要啊。”

    他们甚至抽出了刀子,直接指向了这个火人。

    火人胸前的皮甲片,突然化为几块焦黑的木炭一样的东西,四分五裂地掉了下去,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象巧克力酱一样地熔化着,那冲天的热浪,伴随着他身上被黑火燃烧时的那种刺鼻的焦臭味,一下子钻进了所有木厢中军士们的鼻子里,而他最后的吼声,也传了过来:“带,带我走啊,兄弟…………”

    两个厢外的小兵,已经痛哭流涕:“队长,不要啊,不要逼我们…………”

    一个小兵的屁股上顿时挨了重重一脚:“去他娘的去啊!”

    这个小兵立足不稳,直接就向前冲了出去,只听到“扑”的一声,他迎面撞上了这个火人,而手中的钢刀,直接穿透了火人熔化着的身体,就象刺穿了一个火堆,沾上黑色妖水的钢刀,马上也开始了熊熊的燃烧,一如那个小兵自己的身体。

    小兵的惨叫声与那个火人队长的声音构成了共鸣,而两个着火的身躯,转过来一起扑向了那个木厢,在一堆人的惨号声中,木厢之中,腾起了冲天的火焰,火人队长最后的声音,在这个起火木厢一路下坠的过程中,在整个天空中回荡着:“兄弟,一起上路,一起走啊,哈哈哈哈…………”

    “彭”地一大声,这个载着十几个火人的燃烧着的木厢,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化成一堆燃烧着的木块与人体残躯,被黑火所燃烧着的人,在空中已经是个死人了,给烧脱了形再落下四丈多高的城墙,顿时就跟这木厢一样,四分五裂,变成燃烧着的尸块,焦臭之味中人欲呕,而这城墙之上,时不时地还会落下那样的火人或者是走投无路,干脆直接跳城的军士,城墙下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可怕的火场。

    慕容兰神色平静,就站在城墙内三十步左右的地方,甚至刚才那个木厢摔落在地,一块着火的木头,飞溅起来,落到她的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惊得她身边,那一群刚才出来时还牛逼哄哄,形如乞丐的丁零战士们,不自觉地倒退几步,就连站在前方,手里拿着一把双面战斧的忽必来,也向后跳了两步,这倒让慕容兰,变成了整个队列之前,独立于阵的唯一一人。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回头,说道:“忽必来将军,我看,你们也不用出城反击了,城墙很快要给攻破,在最后的时刻,去陪陪你们的家人,也许更好。”

    忽必来的脸上横肉跳了跳,沉声道:“兰公主,我们丁零人不是懦夫,刚才,刚才只不过是一时城头突变,我们有些惊讶,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可是在国师面前立下过军令状,主动要请战的,请你下令,给我们一个战斗的机会吧。”

    身后的那些丁零战士们也一个个都激动不已,长生药的效果已经渐渐地在他们的体内体现,让他们浑身上下燥热难当,甚至那些黑色妖火的燃烧,也没那么让他们感觉热浪扑面了。

    慕容兰转头看着这些已经开始眼睛发黑的人,心中感叹,这些人已经药性上头,必死无疑了,自己刚才要他们回去陪陪妻儿,其实反而会害了他们的家人,事到如今,只有按黑袍的计划行事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一挥手,两边的百余名鲜卑民夫纷纷上前,或是扬土,或是是泼水,开始迅速地清理城下的火场,而另一边的城墙根儿,则已经打开了二十余个丈余开的藏兵洞,整个洞内,都已经挖空,而洞的尽头,则是一道可旋转的单面墙,这是这鬼墙之底特殊的机会,为的,就是能让这城中甲士,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从城底的藏兵洞杀出城外,与攻城登梯的敌军厮杀。

    几百名鲜卑辅兵,拿着一碗碗药汤一样的东西,递给了丁零战士们,为首的一人沉声道:“这是国师赐大家喝的神力霸王水,这威力你们都体会过,去吧,为荣誉,而战!”

    忽必来哈哈一笑,把手中一碗药水一饮而尽,掷碗于地,在碎裂声中,他的眼中黑气一闪,拿着战斧,扛在肩上,就向着那藏兵洞走去:“吴儿,爷爷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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