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忽必来的这声怒吼,他摇摇晃晃地,拿着斧头就走进了一个藏兵洞,而在他的后方,那七百多丁零战士,手里拿着劣制的兵器,甚至有不少是生锈的,刀刃之上布满裂口的刀,挥一挥都有一堆铁锈下落,这个样子让所有的燕军都轻轻地摇头叹气,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就是去送菜的哪。
可是这些人却是战意高昂,那喝下去的药水,仿佛是最好的兴奋剂,让他们亢奋不已,嘴里高呼着各种骂人的话语,甚至是阵阵狼嚎,一些赤着脚的军士,直接从那些碎了一地的破碗瓷片上走过,碎片把他们的脚都割得一道道口子,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可这些人却仿佛没有疼在自己身上,仍然大步而前,当几百人这样走过城墙根儿前的这片空地时,这一大片地上的碎瓷,已经尽成粉末,混合着他们留下的成片血迹,让人心中腾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慕容兰的身边,一个副将走了过来,看着这些人已经纷纷走进那些藏兵洞的背影,低声道:“兰公主,他们的脚都伤了,还能打吗?要不要先叫回来包扎一下,不然碰不到敌军自己就先死了啊。”
另一个小校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这些丁零人出去后就会投降晋军的,没打算回来。”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他是确实是回不来了,你们看看那些地上的血迹。”
这二人放眼看去,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刚才没有留意这点,注意里全在这些高句丽人的身上,现在一看,却发现那些刚才流出时还是鲜红或者暗红的血,这会儿已经变得颜色发紫发黑,还隐约冒出一股子腥臭难闻之味,越来越重,甚至要盖过那些燃烧着的尸体残块。
那个名叫可尔白的副将讶道:“难道,难道这些人是中了毒,那些国师送来的药水里…………”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国师能利用一切可以胜利的办法去作战,你们就不要管不要问了。传令,撤下城头的守军,一个也不要留。”
名叫古格耳的那个小校正要吹号发令,突然愣住了,惊道:“什么,城头不留守军,这万一敌军要是攻城,我们…………”
慕容兰摇了摇头:“这些丁零人杀出城后,我敢保证,晋军就不要想再登上这城墙了!”
慕容兰的话音未落,一阵重重的落栅之声传来,只见这些藏兵洞的背面,铁栅栏纷纷落下,把这些丁零战士们完全隔在了洞里,而另一边的城墙处,则是砖石纷纷落下,藏兵洞内的丁零战士们吼叫着把那外面尺余厚的一层城砖生生地推倒,砸碎,从慕容兰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透过这些打开的城墙,看到城外的情况。
数以千计的晋军战士,浑身劲装皮甲,戴着铁盔,扛着云梯,向着城墙正发起冲击,在他们的面前,没有扑灭的黑火还在燃烧着,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甚至身上的甲胄和皮肤都抹着湿泥,以便让自己能冲过黑色妖火,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凌厉的杀气。
为首的二十几人,看到城墙底部突然出现了十余个洞口,稍稍一愣,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而就在他们这一停的瞬间,三十多枝长箭,呼啸而来,狠狠地射中了这些冲出城的丁零战士。
忽必来的前胸和肩膀,一下子给钉了三四根长箭,在这六七十步的距离,这些箭都直接钉在了他的身上,换了一般人,早就应弦而倒了,可是忽必来却是浑然未觉,仿佛这些长箭射的不是他,他的战斧一挥,身上扎着的几根长箭,箭杆应斧而落,而他含混不清的声音,顺着南风,从那藏兵洞的栅栏间隙,飘进了城内,直入目瞪口呆的众人耳中:“吴儿,爷爷来也!”
慕容兰的秀眉轻轻一挑,说道:“封闭藏兵洞,彻底堵死。”
古格耳如梦初醒,马上吹起了号角,藏兵洞的上方洞顶,顿时落下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土囊,沙石,就如同后世的混凝土一样,把这丈余宽的洞,给完全堵死,而随着沙沙而下的这些泥浆与沙包,众人看到的最后的情景,是那些冲出去的丁零人,很多甚至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势如疯狗一样地扑向了对面的晋军战士。
可尔白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作为公孙五楼的副将,他也曾经见过不少残忍的杀戮,但长生妖人这种事,他还是从未经历,那种心灵上的震慑,让他也瞬间石化了,甚至忘了该如何开口,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从他的耳中透入:“可尔白将军,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城头那里贺兰刚他们要是赶到,也请他们大部队尽早下城,不要留在上面,这是国师的命令。”
她说着,转身就向着十步之外的座骑走去,踏雪白也跟她一样,全身上下披着银甲,在不安地刨着蹄子,口中呼哧着热气,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可尔白突然反应了过来,转头对着慕容兰说道:“兰公主,那你去哪里,你不是要…………”
慕容兰翻身上马,抄起一根亮银马槊,策马向着瓮城的方向驰去:“此间事情已了,我去别的地方帮忙。”
可尔白看着慕容兰的身影,连同她身后的二十余名骑卫,在漫天的尘土中,消失在了去瓮城的大道之中,古格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可尔白将军,那些丁零人喝的药水,还有二十几碗,如何处置?”
可尔白突然打了个哆索,扭头看向了一边的地上,还放着的二十多碗,黑黑的,冒着热气的药汤,以及这些碗的边上,一个盛汤的大木桶,他大叫道:“快,快把这些该死的药汤,全给倒掉,不对,全给我扔进这些鬼火里,老子再也不想看到它!”
他说着,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一个碗,就扔进了一边还在燃烧着的,刚刚给拨拉过去的尸体残块中,黑火遇到这药水,顿时腾起一股紫烟,臭鸭蛋的味道,四处弥漫,把这城下,笼罩在一阵淡淡而诡异的烟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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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固,南城,帅台之上。
除了刘裕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眼目睹这可怕的长生人出现,看着他们这些如丧尸一般,长出锋利的尖牙和黑黑的长指甲,身体坚硬如钢铁一般,箭射不死,槊刺不倒,甚至是抱着前方的晋军甲士,就是大口嘶咬的模样,不少人的寒毛倒竖,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甚至有几个一直在书记战况的文吏,都忍不住要呕吐了。。。
牙齿啃过铁甲,生撕皮肉筋骨的声音,伴随着被这些长生怪物所害时,那些遇难者最后的,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顺风传到这里,每一下,都是冲击着人的心灵。
刘穆之还是少数仍然稳坐位置的人,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果然,最危急的时候,黑袍还是放出这些可怕的怪物了。”
王妙音的喉管微微一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以看得出,尽管她出于皇后的威仪和身份,必须要保持镇定,但内心深处,看到这样可怕的场面,比起之前两军交战,刀剑互杀,甚至是用无情铁球和金汤铁汁这些残忍的兵器,一下子能让几百上千人灰飞烟灭的惨状,仍然是心灵上有震撼远远不如,以至于她那美妙的声音,都能听得出有些小小的颤音。
“不过,不过我们之前的预料应该没有问题,这长生人的邪药,黑袍也没有多少了,到现在才用上,恐怕也是最后的手段啦,只要我们能,能顶住这一波,应该就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王仲德咬牙道:“大帅,我记得这鬼东西是怕火攻的,而且跑得也慢,当年我们在洛阳的时候,就是撤回城内,等了二个时辰后,那些给变成长生妖物的东西,就自爆裂体而死,我们只要把前方的将士撤下来,回到长围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丁午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帅,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就算他们牙尖爪长,我就不信,能抗得住我们的精钢利刃,让我带五百兄弟,配上精钢宿铁刀,看我不把这些鬼东西大卸八块!”
刘裕没有直接回答二人,转头看向了站在左右的刘钟和胡藩,淡然道:“小钟,胡子,你们怎么看?”
刘钟的眉头深锁,说道:“要是按仲德的打法,撤回来,确实可以让这些怪物就这么完蛋了,但是,我们会损失宝贵的时间,现在城头空虚,那些原来还在城头的燕军,正在迅速下城,不被那些火人烧到,这本是我们最好的攻击机会,可没想到现在我们攻城的部队,给这些长生怪物拦住,要是我们再退回来,那就正中敌人的下怀,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能重整城头的防守了。那我们之前的牺牲和付出,可就打了水漂。”
王仲德叹了口气:“小钟说得好啊,大帅,是我刚才一时没有想到全面,没考虑到这些因素,请你把我刚才的进言给忽略,不用考虑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能想到当年我们在洛阳第一次碰到长生怪物的打法,很不错了,只是现在我们确实是要抢时间,那小钟,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呢?要不要用猛牛说的那种,派壮士精兵,上前用精钢大刀硬砍呢?”
刘钟叹了口气:“这些怪物可能猛牛接触的不多,我跟他们交手过几次,他们身体坚硬如铁,如同两层铁甲在身,想要硬用刀砍断,并不是容易的事,当年西燕军的俱装甲骑,碰到这些怪物时,同样是装备精良,力大无比的骑士,几个打一个这种怪物,也难占上风,因为人是血肉之躯,给刀剑砍上一刀会迅速地失去战斗力,可是这些怪物…………”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前方一个队长模样的北府军勇士,奋起一刀,只听到“呜”地一声,刀锋凛冽,把当面一个怪物,正插进身前一个同伴胸腹之前的鬼爪,给生生地砍断,这个队长咬牙切齿,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不下五个战士倒下了,而两个给砍得四分五裂的长生怪物,还在地上辗转滚动着,把地面染得到处是腥臭难闻的黑血,看起来已经不象人的血液,倒象是那黑色妖水。
北府军小队长的眼中,喷出一股复仇的火焰,大吼道:“你杀我兄弟,我断你爪子,看刀…………”
这一刀的杀法,他已经平时无数次演练过,也不知道在多少次战斗中这样使用了,断敌一臂的同时,会是敌军惨叫着向后倒去,而这时候,敌人是全无防护的,赶上前去一刀横扫可以断头或者斩腰,中路直搠则可以利刃入胸,都是一刀毙命的连环杀法,而只有这样,才能一泄他心中的愤怒,为几个部下报仇!
可是,当他挥刀向前一踏步的时候,这个给生断一臂的怪物,却是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似的,他的身子猛地一扭,从侧面这个北府军小队长,变成了当面直对,而那空洞,死亡的眼睛,则直视着北府军的小队长,眼球早已经消失不见,七窍都流着黑色的腐液,仿佛是一个直立行走的,正在腐烂中的骷髅,这副模样,让小孩子看到,怕是能直接活活吓死!
而这一扭之下,他右手断臂之处的黑血,一阵飞溅,全都洒在了这个北府军小队长的脸上,顿时,这个小队长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弃刀大叫:“我的眼睛,我,我看不见了…………”
他的脸也开始迅速地腐烂,如同给那金汤铁汁直接洒中了面门一样,虽然不象铁汁那样能迅速地熔化皮肉,但剧毒仍然在飞快地腐蚀他的皮肤,眼前一片黑雾,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手中的大刀,在无助地挥舞着,却是已经砍不到这个面前的长生怪物。
刘钟急得叫了起来:“快跑,快跑啊!”
可是刘钟的话,千步之外的这个小队长却是不可能听到了,别说是刘钟,就是几十步外,王镇恶和段宏同样叫他快跑的话,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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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独臂的长生怪物如鬼魅般地一个转身,绕到了他非持刀手的一侧,鬼手如闪电般地探出,就抓住了这个北府军小队长的脖子。
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会儿的这个怪物的手,已经比平常人的大腿都要粗,五根紫黑色的手指,已经不再是人手,而是如同五根锋利的爪勾,黑黑的指甲,如同匕首,只一抓,就让这个北府军小队长的喉管给直接割裂,连同脑袋,都给拧了下来。
这个脑袋,如同一个给从地里摘下的西瓜,就这样在地上滚着,定格在脸上的最后表情,是除了因为毒血上脸,烂瞎眼睛时的极度痛苦外,便是被那鬼爪扼颈,死亡将至时的恐惧,让人不忍座睹。
刘钟恨恨地一跺脚:“该死,又折了一个好兄弟,那个小队长我认识,曾经是…………”
刘裕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带了一丝沉痛:“北府军前军冠军将军麾下第三军第七幢第十小队队正,李小双,彭城杜回里人士,太元十八年生人,今年十七岁,前年入伍,军帐之中,有贼首七颗,胖子,我没记错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真的是爱兵如子,对于后起之秀的情况,那可是比家中的情况还要清楚。可惜了,李队正是阿寿都喜欢的年轻人,想不到就这样折在了这次战斗中。”
刘裕咬了咬牙,看着刘钟:“你继续说, 小钟, 这种近身格斗, 现在证明了是不行的,不是我们的战士不够英勇,而是这些怪物, 坚硬如铁,想要断他们的手足, 非得近身格斗, 但给这毒血上身, 我们的人就会失去战斗力,而且, 这些怪物和平常的人不一样,不会因为给砍断手脚就失去战斗力。猛牛啊…………”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丁午:“只怕你就算带了五百兄弟上阵, 能杀他几百长生怪物, 也会全损失在那里, 就算能勉强杀光这些东西, 也要费不少时间,而敌军, 就是要利用这些长生怪物拖延我军的攻势,给城头的重组防线,争取宝贵的时间。。”
丁午恨恨地说道:“寄奴哥, 是我的错,你也知道我这脑子里就只有肌肉和力气, 一时失言,还请你责罚。”
刘裕摆了摆手:“这是军议, 大家要尽快发言,第一印象想到的都可以提, 还有什么办法快说。”
他的目光投向了刘钟:“小钟,你是不是想说要用火攻?”
刘钟点了点头:“不错,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一年前临朐之战时,黑袍也是用孔明灯空投那些兰姐的兰花暗卫,那些人为了救兰姐,而自愿服下这些长生邪药, 降落到中军帅台附近,当时我一度以为很危险,但是大帅你让我们准备好了硫黄火油,扔到这些怪物身上, 然后将之引燃,不仅如此,我们还用渔网扔上去,限制这些怪物的行动,他们的鬼爪尖牙,钢铁甲胄不可挡,但是对渔网这种柔韧的东西,却是无能为力,短时间无法挣脱,所以我想…………”
刘裕点了点头:“火攻是一个办法,但现在我们还是要迅速地清理攻城的通道,争取时间,又是渔网困住,又是要引燃怪物,只怕要消灭这几百个怪物,加上把它们搬离攻城的通道,也起码要半个多时辰,这个时间,城头应该能完成布防了,你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吗?”
刘钟的额头开始冒汗,喃喃道:“可是,可是虽然慢一点,但我们也是能消灭这些怪物啊,现在,现在我们在城门那里已经突破了,只要能在这里同时投入兵力,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刘裕微微一笑:“你想到这点已经不容易了,胡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胡藩,看着前方的战况,箭枝如飞,攻城的北府军战士,已经在王镇恶的指挥之下,徐徐后退,甚至不能上前去抢那些被这些长生怪物继续嘶咬啃食的同伴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流着泪,写满了不甘,却是只能步步而退,只有在前面的弓箭手们仍然不停地轮换上前,对着这些怪物放箭不止,只是大多数的怪物,身上都中了十箭以上,都连移动都不受影响,简直就是一个会走路的箭靶。
胡藩叹了口气:“我军前方的箭手,虽然不是神箭突击营的神箭手,但也都是用的三石以上的强弓,这样的近距离射击,换了正常的军士,早就穿心毙命了,可是他们却连移动速度都不减,老实说,我刚才看到的时候,没太在意近身的战斗,倒是一直在观察箭矢对他们的伤害,这结果让我非常惊讶。”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么,在你这个神箭手看来,也没有办法了?”
胡藩摇了摇头:“也不尽然,在我看来,刚才王参军一箭破掉城防的时候,是如何办到的,大家还记得吗?”
刘钟双眼一亮,连忙说道:“他是用火箭射到那流着黑水的洞口,然后引得整个通道里残余的黑色妖水瞬间爆燃,连同城头的那些燕军都给烧成了火鸡!”
胡藩满意地点头道:“不错,这是一个思路,我们攻城的部队为了防止给黑色妖火烧到,全身上下都抹了泥巴,必然没有带引火之物,不然的话,刚才不用跟他们缠头,直接想办法点燃他们就是,大帅,我没说错吧。”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胡子,你继续说。”
胡藩正色道:“但我们的弓箭手应该手中有几根火箭的,我觉得要想攻城,不如把这些怪物引诱出来,到中间的开阔地,然后以火箭射之,把他们在这中间的空阔地给烧灭,而我们攻城的部队可以绕开这些燃烧的怪物,不用拖走,就从边上奔过,然后直扑城墙,速度快的话,应该还能比贼军更快一步上城,就算同步到达,我们也有机会的。如果大帅现在下令,我愿亲自领二百火箭手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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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笑了起来:“还是胡子观察得细啊,不过,你好象忘了一件事,那引燃洞口的一箭,可不是我军准备的啊,而是城头的敌军射下的黑火箭头,给镇恶反射回去而已,如果不是用黑色妖水作引燃之物,只靠箭头的那点硫黄,想要烧掉这些怪物,可不容易哪!”
胡藩的脸色微微一变,讶道:“烧不掉?可是,可是上次临朐之战时,我军不是也没有用黑色妖水,却是把这些妖物都烧了个干净吗?”
王妙音的声音淡然响起:“上次临朐之战时,我们能烧掉那些兰花卫所变的长生妖物,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泼洒了大量的火油,硫黄等引火之物,还用槊手将这些妖物给固定在原地,然后再以火箭将之点燃,这些妖物浑身上下流着的黑色毒血,本身就可以灭掉那一星半点的火苗,如果没有引火之物布满其全身,是断然难将之消灭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春葱般的玉指, 一指那前方的战场,平静地说道:“各位请看, 这些长生妖物, 就算通过那些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黑色妖火的零散火堆, 都不会迅速地燃着,即使其衣物给点燃, 也会随着其移动,而把着火的衣物给脱落,不至于整个人都烧成火炬, 这可见,只要不是能让其全身迅速地,持续地燃起大火,只靠火箭, 是无法将之燃尽的。”
胡藩的眉头一皱:“刚才王镇恶所射中洞口,引起冲天大火的一箭,就是灌了黑色妖水的箭头吧,不然没有如此的威力, 这样的箭, 我军…………”
刘穆之叹了口气:“胡子啊, 那一箭是敌军射来的, 不是我方的,这黑色妖水只有燕军才有,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他们守城的时候也是省着用, 我料那个射王参军的箭手,可能是临时用箭头沾了一些洞口的黑色妖水, 然后点了火射他的, 我军更不可能有这些大量的黑色妖水了, 仅有的一点, 也是之前攻城时为了破坏那些上城木厢的锁链, 分给第一批上城的突击勇士了, 普通的弓箭手,是不可能有这个东西的。”
胡藩叹了口气:“你说得很对,这东西也太危险, 万一在我方使用时不慎自燃, 那可能会毁掉整队将士。这么说来, 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些长生妖物付之一炬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军攻城的时候不可能携带大量的引火之物, 同样也是为了防止烧到自己,现在,这些怪物已经脱离了黑火区,我们很难通过火攻之法,直接将之消灭了。大家还有没有别的好办法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投向了王妙音,只见她秀眉微蹙,显然,刚才她就一直在想这破解长生妖物之法,刘裕的目光投向她的时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家长辈曾经也与这长生妖物颇有渊缘,甚至可以说死在这东西的手上,我们后来研究了很久破解长生妖物之法,发现还是要黑色妖火,能持续引燃,是最好的办法,不过,现在我们手上没这么多黑水,要想近距离把大量的硫黄火油泼到这么多怪物身上,也非易事,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何不另寻办法呢?”
刘穆之笑道:“皇后殿下这样说,想必已经有破敌之策了,我等洗耳恭听。”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这长生妖物,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失了人性,会不分敌我地杀戮所有靠近的活人,不管是我军,还是燕军,都成了他们杀戮的对象,只有这些不人不鬼的同类,他们才不会攻击。”
刘裕正色道:“确实,他们会攻击离得近的人,这大概也是城头的燕军正在撤离的原因。”
他说着,一指城头,众人顺手看去,只见一部部的木厢,正在迅速地下落,而城头还活着的燕军,已经在一阵阵的鸣金声中,迅速地或是从城梯,或是从木厢撤离,甚至有些人干脆把绳索系在腰上,缒城而下,只有十余个仍然燃烧着,惨叫着的火人,还在城头无头苍蝇似地东奔西走,最后一头栽倒在地,成为一具燃烧不止的焦尸。
刘穆之叹了口气:“大概是燕军也怕这些长生怪物闻到城头生人的气息,反过来会往城墙那里走,甚至是打通他们出来时的那些夹壁墙,皇后殿下,你的战法,是不是想要砸通城墙,让这些怪物反过来冲进城去呢?”
刘钟双眼一亮,失声道:“高啊,这招实在是高,城墙经过我们的多次打击,加上燕军守城用了不少夹壁墙和孔洞,要是能打开几个缺口,让这些怪物反过来冲到城里,那就省了我们大事了。。”
丁午哈哈一笑:“就是就是,这些怪物进了城,只会见人就咬见人就杀,别说是这些贺兰部的兵,就算是那些俱装甲骑,也不在话下了,我们只要想办法驱赶着这些怪物往里冲,他们说不定能帮我们夺下整个广固呢!”
刘钟突然眉头微微一皱:“不对,不对啊,王皇后,现在我们的投石用得差不多了,这城墙仍然没有明显的缺口,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怪物冲进城中呢?”
王妙音淡然道:“我说的引怪物入城,没说是在这鬼墙,而是…………”
说到这里,她收住了嘴,看向了刘裕。
刘钟一拍脑门:“哎呀,皇后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怪物,引到城门那里,让他们直接从城门进去杀戮吗?”
王妙音看着刘裕,叹了口气:“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是让骑兵出动,比这些怪物跑的快,大概可以引他们去城门那里,不过在此之前,我军要从城中撤出,而且…………”
刘裕平静地说道:“而且,这些怪物进了城后,会是最可怕的屠城杀神,城中无论是燕军还是百姓,只怕都难逃他们的魔爪,说不定放这些怪物进去,会让这城中十余万生灵,都一命呜呼,所以,皇后殿下不忍心用这样的战法,是不是?”
帅台之上响起一阵惊叹之声,所有人投向王妙音的目光中,除了刚才的钦佩之外,又多了几分敬仰,丁午看着王妙音,叹道:“想不到王皇后不仅聪明绝顶,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即使是打仗到如此惨烈的地步,还想着对方的军民呢,要是换了我猛牛,只怕恨不得全城的胡人全死光,这才解气。”
王妙音淡然道:“现在是黑袍掌握着他们的生死,作为燕国子民,与我军全力战斗,自然是他们的本份,但如果我们攻下城池,消灭了黑袍,那所有肯投降的军民,就不再是燕国的战士,而是我大晋的子民,没有必要再进行这样的杀戮,而且,我们讨伐南燕,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吊民伐罪,除暴安良,刘车骑,你说是不是?”
刘裕正色道:“皇后所言极是,这是大义,如果我们出于仇恨或者是想要抢功,就大开杀戒,那和来掳掠我们汉家百姓的鲜卑强盗,又有什么区别?对于拿起武器和我们战斗的敌军,我们需要坚决地消灭,但对于城中的百姓,那能不杀,尽量不杀,因为他们是可能会投降我们,成为以后大晋的子民的。。。”
刘穆之也跟着附和道:“大帅说得好哪,我们打下广固,可不能象石虎,慕容恪那样,只得到一座毁灭的破城,以及全城的尸体,这长生邪物,有干天和,不管是对我军还是对敌军,都是妖魔鬼怪,最好不要加以利用。”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而且,离着城门这么远,能不能把它们引过去,也很难说,就算引了过去,我们能不能来得及把铁牛他们撤回来,也不容易,现在铁牛所部已经攻进了城内,与敌军混战,只怕我们引这些邪物攻城之前,反而会先伤到铁牛他们。”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真的来不及撤回吗?”
刘裕点了点头:“在混战的瓮城中想要撤军,可绝非易事,何况现在我军攻上城墙的弓箭手们,怎么撤?”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算能如皇后殿下所想,一下子把军队撤出来,可是这些长生妖物,一般只能撑上两个时辰,就算放进瓮城里,敌军只需要把内门一关,也难以进一步突破,毕竟,我军可以占领城墙,爬上高处再破门,可这些怪物却没这么容易。”
“而且,黑袍的手上不可能没有黑色妖水或者是硫黄硝石和火油之类的东西,到时候关闭瓮城城门,在城中四处纵火,那只怕这些长生妖怪,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刘钟突然说道:“大帅,是不是你也担心敌军故意放我军突入瓮城,然后这样设伏围歼,所以你不把城门作为重点的攻击目标呢?”
刘裕叹了口气:“不错,城门是防守最坚固的地方,一旦突破,后面还有瓮城可以作为第二道防线,两边城门一关,居高临下可以对下面的军士形成大量杀伤,所以千万别以为攻进城内就万事大吉了,还差得远,除非能控制四面的城墙,还要防城内的各种机关埋伏,尤其是夹壁墙和地道。”
胡藩点了点头:“不错,就象我们的江陵城,城门那里也是留有瓮城,必要的时候,不仅有机关埋伏可以发动,甚至可以引长江之水灌入瓮城之中,让攻城部队尽成鱼虾。所以大帅从一开始,就是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城墙。”
刘裕正色道:“现在城门那里的战斗还会持续很久,我们不能图快就投入大量兵力进去,铁牛很冷静,仍然在城外指挥,让陆九龄他们援军先突入五百人左右入城与敌作战,这就是防敌埋伏的打法,而赤特他们弓箭手上城墙占据高处,也扫平城头的机关埋伏,以掩护瓮城中的步兵。这个打法很稳妥,起码,立于不败之地。”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确实,是我不知兵事,太想当然了,刘车骑,如果干扰到了你的思路,我很抱歉。”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本就是群策群力,知无不言,有什么抱歉的,不过王皇后的一个态度我是非常尊重的,那就是我们是王师,我们是吊民伐罪,除暴安良的大晋王师,我们不是强盗,不是以杀戮为快乐的那些屠夫,哪怕是只有用这长生怪物才能拿下广固,我也不会使用!”
刘裕的这番话,说得正气十足,掷地有声,所有人都闻之微微色变,王仲德咬了咬牙:“大帅,我们这是战争,为了争取胜利,也请考虑一下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不然的话,我们的十万将士的牺牲和努力,可就…………”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仲德,这个事情上,没有商量的,要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化身魔鬼,那就算攻下这一城一地,我们也会变成跟黑袍,跟妖贼一样的怪物了,对外战争我们可以用长生怪物这种残忍的魔鬼来取得胜利,那对内治理,也一定会用虎狼来压制百姓。”
“我们会变成那些曾经骑在我们的头上,压迫我们,残害我们的那些吸血鬼,甚至变成黑袍这样为了一已私欲,祸乱天下的魔王。这是我刘裕宁可放弃胜利,也要坚守的底线,诸位如果突破这个底线,那就不再是我刘裕的兄弟,而会是我要坚决诛灭的敌人!”
刘穆之二话不说,站起身,一个长揖:“属下谨记大帅指教。终此一身,都要坚守我等从军报国的初心,绝不可以失去做人的底线!”
其他众将一看刘穆之都如此表态,也都纷纷跟着行礼起誓。
刘裕叹了口气,看着刚刚起完誓,但仍然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王仲德,说道:“仲德,我知道,从军人的角度,打赢比什么都重要,此战我们牺牲了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即使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胜利的曙光,大家情绪焦急,想要迅速借力破城的心,我感同身受,但是作为主帅,我仍然是要坚决阻止大家这样的想法,这城,我一定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拿下,而不是靠了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王仲德咬了咬牙:“那请教大帅,有何方法可以消灭这些怪物,攻上鬼墙呢?”
刘裕淡然道:“阿寿已经在行动了!”
黑烟,烈焰,劲风,声声灌耳,伴随着一股腐烂与死亡的气息,随风而来,构成了鬼墙这里的主旋律,隐约之中,仿佛是千万只厉鬼在哭嚎,加上烟雾之中,缓缓走出,浑身淌着黑色的,恶心的粘液的那些个长生怪物,以及遍地给怪物所杀,残缺不全的尸体,更是让人触目惊心,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面对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妖物,仍然会心惊胆战。
王镇恶的脸色就在发白,上回临朐之战的时候,他和刘敬宣同在前军,那些从天而降的长生怪物,他并没有碰到几只,而且几百人围攻一只妖物,又有充分的火攻燃料,很快就将这几个零星的怪物消灭了,所以,虽然那一战也很让他受到震惊,但不象今天这样,直面数百个这样可怕的长生人怪物,看着他们就在自己的面前几十步的地方,把本方的上百名钢铁战士,这样活活地残杀。。。
段宏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鬼东西,咬着牙,一边向着最近的怪物不停地放箭,一边说道:“王,王参军,这,这些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怎么打不死啊。”
王镇恶一步步地后退,他持槊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这些,这些叫长生人,是天师道,天师道的妖人们弄出来的鬼东西,服药之后,就,就不再是人了,身上,身上的肌肤,如同铁甲,手如同鬼爪一样,可洞金碎玉,不可,不可力敌,大家且战且退!”
段宏恨恨地一指右前方,两个正在燃烧着的长生怪物,走着走着,终于无力地倒下,而落地的一瞬间,脑袋如同一个南瓜一样从脖子上分了家,起头火,在地上滚来滚去,段宏沉声道:“这东西好像可以火攻破解,把他们烧死!”
王镇恶叹了口气,一指正面的四五十个步步进逼的长生人怪物,它们的身上,都中了十根以上的箭,有的箭还在微微地冒着火星,更多的箭头处,腾起淡淡轻烟,显然,是被熄灭的火箭。
王镇恶说道:“看到没,小段,这些鬼东西身上冒着那些恶心的黑血,只箭头着火,那会给一下子熄灭的,不能引燃全身,要是有火油和硫黄就好了,可以持续燃烧!”
段宏恨恨地把手中的大弓掷到了地上,一拍脑袋:“该死,刚才就是要冲过黑火阵,怕给引燃,我们自己都浑身上下抹了老泥,那些引火之物更是没有携带,就这些射中长生怪物的火箭,还是临时找没灭的火堆点上的呢,当然不可能烧掉他们,硫黄和火油还要多久才能上来?”
王镇恶扭头看了一些后面前军帅旗的方向,战场之上,腾起了大风,烟尘四起,刘敬宣原来所在的位置,也是看不清踪影,只有身后的鼓声还在震天价地响着,没有任何收兵的命令。
王镇恶沉声道:“阿寿哥和大帅要我们继续战斗,他们一定会派人送上火油的,我们在这里继续顶住,且战且退,不能撤!”
段宏拿起了一根身后亲兵们递过的长槊,前出三步,顶在第一线的盾槊步兵们的一排,缓步后退,他一边退,一边说道:“王参军,为何我军不暂退,带上火油再烧死这些鬼东西?!”
王镇恶摇了摇头:“不行,这一退,这轮攻击又浪费了,城头的燕军要是重组防线,我们再想攻上城,可就难了,顶在这里,只要消灭了这些怪物,再趁势攻城,之前死了这么多好兄弟,他们可不能白…………”
一声雷鸣般的吼叫声,如同晴天炸开了个霹雳,就从王镇恶侧后方百余步的地方,随风传来,那分明是刘敬宣的战吼:“镇恶休慌,阿寿来也!”
王镇恶和段宏同时双眼一亮,转头看向了侧后,只见漫天的烟尘之中,铁蹄之声,震天动地,百余骑人马俱甲的铁骑,从烟尘之中杀出,后续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铁骑身影在烟尘之中晃动着,那漫天的烟尘,原来是这些铁骑冲锋时所产生的,而刚才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这些怪物身上,竟然没有注意到前军主帅刘敬宣,已经亲率铁骑来援了!
段宏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叫道:“是刘冠军,是刘冠军来了,呀,是前军龙虎骑!”
王镇恶看着一马当先,穿着熊皮大麾,手持一杆五石大弓的刘敬宣,眉头微微一皱:“不会吧,阿寿哥不用火攻,却是要用骑射,这…………”
但是王镇恶马上反映了过来,厉声道:“全体停住,竖盾防守,槊尖上举,千万不要误伤到我方铁骑!”
段宏和一线的二百多名槊手全部蹲了下来,几十面大盾高高立起,挡住了正面,而原本前指长生怪物的长槊,也全部竖立上举,槊头朝天,段宏的声音在越来越近,震天动地的铁蹄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中:“稳住,稳住,稳住!”
刘敬宣的厉啸之声,如同一道长长的惊雷,从百步之外发动,瞬间就到了晋军步阵之前三十步的地方,而那些长生妖物,似乎也给这铁骑冲阵的气势所震慑,原本声声怪叫,步步逼近的步伐,也稍稍为之一缓,最近的十余个怪物,居然就这样在晋军步阵前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刘敬宣两腿紧紧地夹着马腹,端坐于马背之上,这高速冲击的战马,他坐在上面,如同平地坐胡床,纹丝不动,甚至可以轻松地在右侧的箭囊中抽出一根长箭,迅速地搭上弓弦,其速度连贯,一气呵成,即使是以骑兵大将而闻名的段宏,见到这一下又帅又快的搭箭上弓弦,也不免大喝一声:“好武艺!”
刘敬宣突然扭过头,对着发声的段宏,咧嘴一笑,王镇恶却是张大了嘴,心中暗想:这一箭,真的能消灭怪物吗,这可不是火箭哪!
可是王镇恶的脑子里瞬间又是电光火石地一闪,因为,他发现,刘敬宣这回掏出的箭杆,不仅足有一尺五的长度,更是箭杆乃是铁铸,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这根铁箭闪闪发光,箭头直接比普通的箭头要大了三倍不止,与其说是箭头,不如说,是一把小戟!
而刘敬宣的吼声在百步之内的方圆回荡着:“镇恶,且让你见识一下,破魔神箭!”
随着刘敬宣的这声战吼,他拉开如半月的大弓,那六根绞缠在一起,弯成一个半圆弧度的弓弦,随着他那如定盘星一样稳定的控弦手,猛地松开,而箭弦则急速地弹回了平衡位置,那根搭在弦上,通体漆黑的铁箭,不带尾翎,箭头如槊尖,狠狠地飞了出去,目标,就是二十步外,那个冲在最前面,这会儿正在用那空洞的黑色眼睛,看着刘敬宣的那个长生怪物。
这个怪物的右臂已经折断,正是刚才一手插死一个甲士,另一手拧下那个北府军小队长首级的可怕魔物,它的脸上,七窍都淌着黑血,而右手断臂之处的血浆,却几乎已经凝固了,甚至在他的右臂断臂的地方,结起了一层紫黑色的血痂,看起来充满了怪异, 而除了一身黑血之外, 洒遍全身的红色鲜血,却又证明了他这一路走来,杀害了多少北府军战士,让人望之又不禁怒火万丈。
这一根一尺五长的铁箭, 撕裂长空, 甚至在空中的激烈运动,能让顶在前面的锋刃上, 冒出点点火星, 与其说这是一根长箭,不如说这是一根类似万钧神弩的一根飞槊, 虽然由这弓箭所发射, 没有那些弩机的劲道,但是,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去攻击地面的目标, 仍然只能用无坚不摧来形容。
断臂长生怪物的黑色眼中, 那早已经失去了人性,不再带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中, 突然闪出一丝恐惧, 面对这破魔一箭, 它居然也感觉到了害怕, 嘴微微地张口, 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 而剩下的那只左臂也本能地想要上抬, 似乎是要格挡这一箭。
可是, 一切已经太迟了,二十步的距离, 这呼啸的一箭射到,甚至不需要眨眼的时间, 它的嘴只张了一半,左臂刚刚抬起,这一箭就不偏不倚地从它那半张开的嘴里射了进去,而坚硬如精钢铁甲一般的肌肤与躯体, 在这一箭面前,几乎就象个给砸破的鸡蛋壳一样,箭尖轻松地捅破了它的后脑壳, 直从它的脑后钻出,这一箭威力, 竟然恐怖如斯!
段宏狠狠地一跺脚,顺便把手中的长槊一阵摇晃,大吼道:“漂亮!”在他的内心深处在遗憾着:这该死的怪物脑袋也太硬了吧,要换了别人活人给这一铁箭从嘴里射进去,整个脑袋瓜子还不给射得稀烂啊!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喀喇”一声,那个完整的长生怪物的脑袋, 竟然生生地从脖子上给扭断,就象一个篮球一样地,带着铁箭, 向后直飞出去, 直到十步之外,不偏不倚地箭尖又扎中后面一个怪物的心口, 把这个长生怪物直接击倒在地, 而那个断臂长生怪物的脑袋,还扎在后面倒地怪物的胸口,仿佛是它的心口处,长了一个首级!
断头的长生人怪物,静静地站在原地,终于,两腿一软,跪了下来,然后整个身躯前扑,那还留在身上的一只左臂,手指还在微微地抽搐着,却是再也不能动一步了,巧克力状的黑血,从它的脖腔和身上的各个毛孔冒出来,而这具魔躯,却是再也不能向前一步害人了。
铁蹄之声震动不已,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着,刘敬宣的身边,一骑又一骑地驰过,和刘敬宣一样,侧着身子,拉起那四到五石的大弓,射出一根根的铁箭,这些龙虎骑士,个个都是北府军中强者中的强者,千里挑一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刘敬宣亲帅的铁骑,在马上左右开弓,即使是这强力大弓,也不在话下,一时间,铁箭纷飞,每一箭都会准确地击中一个二十多步外的长生怪物。
这回的铁箭,可不是之前的那些普通箭矢了,无论是弓力还是箭的威力,都是完全不同,那些个身上插着十几根羽箭还行动如常的怪物们,只要中了一根铁箭,就会无法行动了,因为这一箭,往往能直接把怪物的躯体打穿,甚至狠一点的,就会象刘敬宣这一箭一样,直接让它身体的某一部分搬了家。
铁骑滚滚而行,烟尘涨天,如同一道沙尘暴,在晋军步兵盾阵与那些长生怪物之间,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刮起,而铁箭破空的声音,伴随着长生怪物们中箭时凄厉的鬼啸与哀号之声,响彻四方。。
城南,帅台。
王妙音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是紧张死我了,想不到刘冠军的突击,竟然如此的厉害,我还以为他会用火油和黑火来焚烧这些怪物呢。”
刘裕微微一笑:“用火攻确实可以解决掉这些长生人怪物,但是,烧掉他们需要时间,攻城时清理火场又需要时间,这就会让我们错过攻击城墙的机会,现在求的就是一个快字,所以我们连前线王镇恶他们剩下的千余甲士也没撤,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长生人怪物,然后攻上城墙。胡子,你对这箭,有啥想说的吗?”
胡藩长叹一声:“我自问箭法无双,这世上所有的弓和箭都见过,但这硬弓射铁箭,还是第一次见到过,以前只听说过那极北严寒之地的肃慎人,成天要跟熊虎搏斗,所以他们的箭,都是一尺五,以纯实木加铁皮包裹,箭矢涂毒,号为重箭,要的是一箭可毙熊虎,难道,刘冠军用的,就是这样的重箭?”
刘穆之笑了起来:“胡将军不愧是一代箭神啊,连这重箭的来历,都一清二楚哪,不错,这次他们用的,就是这传说中的肃慎重箭,只不过,我们把这重箭加了改进,以纯精钢打造,力道比起肃慎人的实木重箭,更胜一筹呢!”
胡藩睁大了眼睛:“难道,是胖长史你?”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你这回猜错了,这事还真的与我无关,是阿寿他自己在流浪南燕之时,这广固城中曾经有几个给当年燕国掳掠的肃慎之地的老工匠,他们有祖传的制作重箭的秘法,慕容氏视他们为奴隶,随意打骂,是阿寿屡次回护,作为感谢,他们就把这重箭之法倾囊相授,而今天,这些铁箭,就是为他们的复仇之箭!”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氏一族,起于辽西,极盛之时,曾经拥有整个关外之地,从白山黑水到鸭绿水,再到山海关,皆是其地盘,肃慎人世代生活在白山黑水的深山老林之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却被慕容氏征服和奴役,慕容氏的历代君王尤其看重了肃慎人打造重箭的本事,所以在征服了肃慎各部后,强迫要求他们进贡两样东西,一样是用于捕猎的鹰中之王海东青,另一样,就是擅长打靠大弓重箭的匠人。以充赋税。”
刘钟讶道:“怎么皇后殿下对此事如此清楚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不仅是皇后,也是世家子女,对于这些事情,还是要了解的,想当年孔子圣人,曾经在天空中见过一只中箭的大雁,他一看那大雁中的箭,就说这大雁一定是从千里之外的肃慎而来,因为,那中的箭,只有肃慎人才做得出来。”
刘穆之笑道:“孔圣人毕竟学富五车,饱读经史,这些事情一清二楚,不过,这也说明史籍所记非虚,那肃慎人对中原的进贡与臣服, 可是从夏商之时就开始了, 孔子作为商朝贵族之后,对此箭了解,也不奇怪。”
丁午吐了吐舌头:“哇,这么说, 那个什么大雁, 是在肃慎地区中了一箭,居然插着这箭还能飞出几百里, 飞到这齐鲁之地?”
王仲德笑道:“几百里?猛牛你真的要好好去学学地理志了, 肃慎地区可是在辽东郡再北数千里啊,而就是辽东, 也是隔着北海跟齐鲁相对, 也隔了数千里呢,算起来,那大雁要真的是在肃慎中了一箭,再飞到孔夫子的曲阜老家, 那恐怕至少要飞个五千里呢。”
丁午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隆里咚(广陵方言, 北府军老兵多少都会几句),五千里?!这还是身上中了一箭飞的?我的天, 这哪是什么大雁啊, 我看那得是飞龙吧。”
说到这里, 他看向了刘穆之, 笑道:“我说胖长史, 你说这一箭可以力毙熊虎啊, 怎么射个大雁也没射死呢, 还飞了五千里?!”
刘穆之笑着摇了摇头:“也许, 那大雁不是什么寻常大雁吧,而是什么上古神兽之类的, 要知道,这样的神兽怪物, 在山海经里可是比比皆是呢,只不过,现在随着天下的人越来越多,这些神兽也是见不到了呢。”
丁午点了点头:“原来我也是不信这些, 但自从见了那个什么明月飞蛊后,我啥都信了。。哎,不说这个, 那些个肃慎人,就真的教会阿寿哥打造这些大箭了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听说, 这些大弓重箭的打造,可不是容易的事,肃慎人能做出这等硬弓,据说是要其祖居的圣地,取得一种神木所打造,不然六石的大弓,太硬则容易拉断, 太软则无法给力,需要软硬适宜才行,打造出这种又硬, 又韧的大弓, 可是比做那马槊还要难呢。”
刘钟摇着头,叹道:“马槊都要三年成一槊了, 这硬弓居然比马槊还要难做, 不过也难怪此等神兵利器,没这么容易现世了。”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肃慎工匠在燕国多年,却是打不出一张硬弓出来,无论燕国历代帝王如何逼迫或者是利诱他们,他们都做不出来,只说没那圣地的神木,不可打造出神弓,而燕国也曾派兵去那圣地想要找到神木,可是却是始终在荒山野岭中不辩东西,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圣地,反而不少军士死于虎狼之口,最后只能作罢。”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定是那些肃慎人的自保之道,可能就是故意带着燕军在山里打转,不让他们接近圣地,不过,对于这些信奉鬼神和祖先的游牧种族来说,是不会对此多怀疑的,就是慕容氏自己,不也是相信他们部落的力量,来源于那个什么龙城双圣树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刘裕:“刘车骑,你在想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到,当年我为了取前秦的玉玺,曾经去过长安,而且受那前秦天王苻坚的委托,去请那关中活神仙王嘉进城,以鼓舞军民的士气,那个王嘉就据说住在终南山的一处秘境之中,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加了机关和阵法,隐藏了入口的山谷。我想,精通于奇门遁甲之术的人,要把某些重要的地方隐藏起来,也并不是难事,未必就是故弄玄虚。”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象北魏拓跋部起家的那个嘎仙洞,也一直是拓跋部的最高机密,每隔十年也只是派族内的大祭司回洞祭祀,请求祖先保佑,现在北魏上下,都相信拓跋部的兴盛是那祖先之灵的庇护,以后如果我们要对付北魏,也许…………”
刘裕摆了摆手,阻止了刘穆之的话:“这个暂且不说,先看如何攻下这广固城吧,胖子,虽然此事你跟我汇报过,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挺想知道,没有那神木,你和阿寿他们是怎么打造出这神力大弓的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大弓之所以难得,就在于其要完成硬度和韧度的结合,那些个肃慎匠户,给掳掠来后,本就是不愿为燕国打造这神兵利器,所以世代被奴役和打骂,苦不堪言,阿寿为人外冷内热,心地善良,在南燕的时候,看到这些人给欺负得很惨,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多加回护,可能也因为同是外乡沦落人的原因吧。”
刘裕点了点头:“阿寿确实是这种仗义豪侠的性格,这让他走到哪里都不缺朋友,但是这些匠户只因为这些,就向他交代对燕国都要拼死隐瞒的秘密?只怕不容易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慕容德到了南燕以后,当时名义上还是慕容宝的臣子,慕容宝的死讯传来,慕容德虽然早已经自立,但还是要装装样子,为慕容宝发丧,建陵墓,慕容部落的规矩,一向是要用活人殉葬,就象建这广固的鬼墙时,就要在墙下坑杀数万段氏降卒,所以,当时慕容德是准备把这些肃慎匠户,全部人殉慕容宝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讶道:“怎么会这样?慕容德以前不是以仁义闻名的吗?也做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王妙音叹了口气:“蛮夷部落,毕竟文化和认知与我们中原还是有不小的差异的,他们相信祖先,相信鬼神,部落里还保留巫师和萨满,阿寿跟我说过,后燕崩溃,国家灭亡,而慕容德也是侥幸带着部众突围到此,建立的基业,而当时就有大国师,应该就是黑袍对慕容德进言,说是这广固乃是四战之地,两次遭遇屠城,怨灵煞气深重,而燕国的灭亡,也是因为久久不敬祖先,不以敌人殉葬,这才失去了祖先的保佑。”
刘裕咬了咬牙:“真要是什么要取人命才保佑的祖先,那这慕容部应该全部灭亡才好。”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其实,一般的愚昧的族人,也许会相信这套说辞,但是象慕容德这样成熟的老将,是不会相信这些鬼话的,但他仍然要这样做,是因为国师的话,部落的族人们相信,后燕灭亡,这些人是九死一生地才逃到了广固,又是一座曾经给他们慕容氏屠过的城市,本地的汉人并不服气,在这种情况下, 与其说是人殉, 不如说是立威。”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倒是明白了,他们靠着击败辟闾氏一族这样的本地豪强而强夺青州,但毕竟初来乍到, 北方的北魏军队也随时可能杀过来, 所以必须要让青州的汉人豪强大族们畏惧而效忠,要让他们知道, 这些鲜卑人可以跟他们客气, 但要是狠起来,那刀子也是非常硬的。”
“所以慕容德消灭了辟闾氏, 又留下了辟闾道秀这个独子以示仁义, 除此之外,慕容德也是拜孔子孟子,兴建学校,让部落贵族子弟上这些汉人儒家的庠序, 以示想要融入这齐鲁儒家文化之意, 以结汉人之心。”
“而另一方面,他也要杀几个人来立一下威, 辟闾氏的反抗败得太快, 快得几乎不让本地人产生畏惧, 但要是纵兵掳掠甚至是屠城, 又会跟本地的汉人豪强彻底交恶, 所以, 慕容德选择了以这种人殉的借口, 杀几个肃慎族的匠户奴隶, 既安抚了本族民众们当时对亡国的不满之情,又让汉人们看到, 非他慕容氏一族的人,如果犯法或者是办事不力, 就会作为奴隶给人殉。顺便提醒一下大家,当年慕容恪攻下广固后屠灭段氏部落数万军民的雷霆手段,警告青州的汉人不要试图与慕容燕国为敌!”
王妙音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不错, 就如刘车骑分析的那样,杀这些匠户,一来是他们没有利用价值, 迟迟造不出神木大弓,恐怕慕容德也怀疑他们藏了私, 怕落入别人之手,技术外泄。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你刚才说的几点,仍然是一种立威的手段。。”
丁午恨恨地说道:“立威立威,靠杀无辜的人来立个鸟威,这该死的南燕,该亡一万遍!”
刘裕沉声道:“如果是那个什么国师的意见, 那定是黑袍的诡计,而慕容德知道此举能帮他稳定人心,也乐得去做。这么说来, 是阿寿当年出面, 救下了这些肃慎匠户?”
刘穆之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十余个肃慎匠户, 还是给杀了祭天,不过,因为阿寿为他们求过情,最后在他们临死时,还去牢中给他们送行,给他们喝断头酒,所以,一个最年长的老匠户,在最后的时候,向阿寿透露了那神木大弓的秘密。”
刘裕睁大了眼睛:“是制造手法工艺吗?可是不是说需要那神木…………”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神木只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肃慎先人,是要把那神木混合一些兽胶,打碎了混合为木浆,再灌入一些铁汁,那神木众人皆以为是硬木,但实际上,是软胶。”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还真的是和马槊的做法一个思路,需要这种木料提供韧性,而不是硬度呢。看来这打造兵器之道,这些塞外的蛮夷可能还比我们中原人,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呢,当年我们的那精钢甲,宿铁刀,也是用了异族的那种三牲之溺粹火法,而大功告成的呢。”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多年前,在北府军铁匠幢中,还是靠了慕容兰的指点,才打造出这些神兵利器,当年双方互相不知对方的身份,却是可以同心协力,心有灵犀,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容南成了慕容兰,好兄弟成了夫妻,又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真的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啊。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之色,王妙音秀目流转,轻声道:“当年的精钢甲片的制法,可是轰动全军呢,刘车骑你…………”
刘裕摆了摆手,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那最后阿寿是用什么办法打靠出这神木大弓呢?要在这南方找到那种神木,可不容易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虽然我们没有神木,但我们有最好的精钢铁甲啊,要知道在那肃慎之地,想要有大量的精钢,可是不可能的,但在我们这里,几十万大军的铁甲,也是可以做出来的。所以,我和皇后殿下,用了很多名贵的木材,配以这精钢铁汁,反复实验,终于做出了可以发射这铁杆重箭的铁胎弓啊。”
刘裕的双眼一亮,看着远处的战场,一百多骑已经从两军阵前奔驰而过,烟尘渐渐地散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十具长生怪物的残躯,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身体四分五裂,地上的黑血横流,隔着几里都能感觉到那股死亡而腥臭的味道,但是,第一批冲出那黑火区的长生怪物们,是给实实在在地消灭了!
而刘敬宣则单手持着铁胎弓,傲立于盾阵之前,他的身后,上千甲士们在齐声欢呼:“阿寿,阿寿,阿寿!”
而刘敬宣则豪气干云地抄起了手上的金刚巨杵,直指对面的烟雾之中,长啸一声:“还有谁?!”
刘敬宣的身后,王镇恶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崇拜之意:“阿寿哥,你果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来救我们了,刚才这波冲击和突射,实在是太厉害了,只是这铁弓射铁箭,我怎么以前没看过哪。”
刘敬宣得意地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上的铁胎大弓,说道:“这可是我为了对付这些长生怪物,特地准备的秘密武器呢,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王镇恶点了点头:“我们都没事,只是,有数百兄弟…………”
说到这里,王镇恶的心中一阵难过,竟然说不下去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一战我们牺牲了太多好兄弟,就连猛子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哽咽了,恨恨地把手中的金刚大杵一挥,恨声道:“等我杀进城中,一定要杀得这些燕贼尸横遍野,为猛子兄弟报仇!”
王镇恶正色道:“阿寿哥,现在那些长生怪物好像不敢出来迎战了,但他们仍然躲在那黑火烟雾之中,骑兵恐怕不好突击,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这些怪物服药之后,就是行尸走肉,我想, 他们只是因为给那烟火迷了方向, 没有走出来罢了,毕竟那烟雾之中,只有死人,没有活人。”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阿寿哥, 你不会是想要亲自冲进去引这些怪物出来吧, 这可太危险了!”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怕个球, 这些怪物真要上前, 老子一杵一个把他们打成一堆烂泥,也比这骑马射箭要来的爽快, 呃, 不过,那得花时间,毕竟几百个怪物要一个个砸死,只怕天都要黑了, 所以, 还是等我引他们出来,再用我们的新式战法将之消灭。”
段宏突然大声道:“刘将军, 小的愿意随你一起入阵诱敌!”
刘敬宣有些意外, 段宏这一喝, 中气十足, 震得周围的十余人都耳膜鼓荡, 显然, 由声知人, 一听就知道这是一员猛将。
刘敬宣回头看向了那盾阵之中, 明显个头也要高人半头的段宏,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道:“真是一员壮士哪,只不过, 我这回入阵可是要骑马作战的,你是步兵,只怕…………”
王镇恶笑了起来:“阿寿哥,他可不是步兵, 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段宏,在南燕的时候可是做到将军的人呢,现在在我这里, 也是我的参军呢。”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你就是段宏?”
段宏哈哈一笑,越列而出, 脱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略带黄色的卷曲头发:“没错,我就是段宏,将军,我是马背上生,马背上长,论骑术, 不会拖你的后腿,这些怪物伤了我的不少兄弟,同伴, 跟我同队的人都死在他们的手下, 无论如何,请给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刘敬宣看着段宏的腿, 微微内曲, 稍稍有点内八的样子,显然,只有长期骑马的人,才会如此,他赞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段兄弟,随我共同杀贼!”
他说着,一指自己身边的一匹通体赤红的披甲副马,说道:“此马名为火里红,跟我现在骑的这匹乌骓乃是兄弟,我冲阵时也是轮流换乘,这回要引出长生怪物,也不需要副马换骑,如果段兄弟不弃的话,就骑火里红跟我一起冲一回吧。。”
段宏笑着飞身上马,只一个腾空飞起,就在马鞍上稳稳地坐定,纹丝不动,这亮出的骑术,一下子博得了满堂喝彩,就连刘敬宣身边的那些龙虎骑卫们,也都竖起了大姆指,毕竟,这些后来才经过骑术训练的汉家儿郎,论起马术上,跟段宏这样的胡人大将,还是有所差距的。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火里红,正在那段宏的胯下顺从地服从着他的每条命令,时而来回奔驰,时而急停人立,时而飞跃火堆,只这几下的动作,就能看出段宏这人马合一的本事,几乎跟这火里红是自来熟,完全不象是刚刚骑上的座骑,倒象是分别了几年的老友。
“希吁吁”地一声长嘶,从二十步外全速冲来的火里红,在段宏的一声令下,来了个急刹车,稳稳地就停在了刘敬宣的面前,而段宏则在马上,拿着副马的武器囊中抄出的一把铁胎弓,拉开了六根兽筋所缠在一起的弓弦,弓如满月,比划向了三十步外的那堆黑烟之中,手一松,铁胎弓在他的手上,一阵剧烈的晃动,而段宏则哈哈大笑:“果然是好弓啊,劲弓配铁箭,威力不亚于我军的万钧神弩哪。”
刘敬宣笑着摇头道:“小段,这个跟万钧神弩比,还是差了不少的,但是在三十步的距离,足够可以穿透这些长生怪物了,你的骑术非常出色,甚至比我还要强点,一会儿你当心,在我后面发箭支援就行。”
段宏的眉头一皱:“刘冠军,我…………”
刘敬宣摆了摆手:“生死兄弟,别这么生份,我叫你小段,你叫我阿寿哥就行了。”
王镇恶的眉头轻轻一皱,因为这种称哥道弟的叫法,是京八党内部的称呼,段宏毕竟之前只是普通军士,胡将来投,这一下子就入了京八党兄弟,即使是他,也觉得有点太快了。
但是段宏却没意识到这里,哈哈一笑:“好的,阿寿哥,你要当心,我在后面,会击杀所有想偷袭你的怪物的!”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一边策马而立,面色沉静的索邈,笑道:“大毛(索邈的名字与毛相近,刘敬宣与他共事多年,习惯这样叫),本来我是想带着你冲一下的,不过有了小段兄弟,这里的龙虎骑也需要人带领,这回就不带你了,没意见吧。”
索邈摇了摇头:“你是大哥,你说了算,不过,你也是前军主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多带…………”
刘敬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拉下了面当:“大毛,按原计划行事,小段,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