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查理国王近况如何?”楚云问起自己的合作者的情况。
在楚云看来,一个封建统治者比成分复杂的议会要好控制许多,如果有可能,尽量让查理一世统治不列颠对九州军来说有利许多。
“承蒙您的关心,我们国王陛下近来皆好。”康普顿伯爵说道。
“这样便好,之后还会有官员与你们进行最终的协商。我们给予王室的银元也会随着商船运至不列颠。”楚云说道。
能够打动查理一世的便是金钱了,还是不用经过议会同意便可以得到的新收入,相当于华夏商人和第四舰队在当地设厂的保护费。
康普顿伯爵等人出了军主府,仍然在交头接耳,谈起刚才在和楚云交谈时候的印象。
“在商业上对方十分积极,甚至可以专门使用一笔巨款贿赂我们的国王陛下,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又寸步不让,真是古怪。”向楚云提出放松限制的主教对随行的贵族说道。
“东方处处与我们有不同之处,这不值得奇怪。”康普顿伯爵说道,“我们应当趁着这一段时间多加搜集这里的书籍和情报,让我们对于这个东方的古老文明拥有更深刻的了解。马可波罗的游记和窦玛丽的札记上面记载的信息已经过时了,我们要重新对东方建立认知。如果我们能够将搜集的资料编撰成书,不仅能够让不列颠之子民认识到我们建立的海外联盟之强大,还能够让你我留名。”
“我赞同伯爵大人的看法,我们应当编撰一册详细的书籍,以对东方有更加深刻的了解。”几个不列颠贵族说道。
第二批使节团在京城与官府进行最后的协商之际,私底下疯狂搜集能够接触到的新事物的情报,从店铺里面的书籍到发行的报纸。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从明朝开始就待在京城的意大利传教士、葡萄牙传教士。
在这些老一辈的传教士口中,他们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那便是京城的剧变是从楚云入主京城以后带来的,这一批居住在京城长达数十年的老传教士见证了这座城池的变迁。
“鄙人汤若望原本是罗马学院的神父,十多年前抵达澳门,又辗转来到了京城,在崇祯年间进入钦天监,当时的官员徐光启、李天经等人对于我们欧洲数学、天文、火炮之术颇感兴趣,我们曾经合编过历法与火攻之书。仔细想想,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可惜当时我的恩人徐光启先生已经病逝。”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传教士穿着儒士的服装,当康普顿伯爵等不列颠贵族找到他的时候,他并不介意向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按照你所说,他们几年前还在按照我们那边的方法编撰农历和仿造红夷大炮?”康普顿知道这个惊人的转折点,深感惊奇。
“对,所谓红夷大炮就是我们武装商船或者军舰上面装载的前装滑膛加农炮,据说第一批红夷大炮还是从你们不列颠人在中国海域沉默的军舰里打捞的舰炮,有6磅、12磅也有18磅的制式。他们有时候称葡萄牙人的火炮为佛郎机炮,更是用佛郎机来指代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辽东的边关上你们应该还可以看到这批仿制的火炮。几年前虽然他们的大炮技术有些落后,不过还是很愿意进行学习和仿造。”汤若望说道。
“如果几年前他们还在仿造军舰舰炮,也就是说他们通过仿造获得了我们的技术,而且在此之上进行了巨大的改良?”康普顿伯爵见过九州军军舰上面的火炮,发现其数量之多,并不亚于欧洲的任何一支海军。
根据不列颠得到的情报,纵横东亚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人的马六甲总督还有西班牙人的马尼拉总督都在东方帝国的舰队面前被驱逐。如果他们的商船上面装载的还是仿造的红夷大炮,那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莫非几年时间便可以生产出上千门仿制的红夷大炮?
“诸位不必心急,听我道来。我曾受明廷之命以西法督造战炮,并口述有关大炮冶铸、运输、演放以及火药配制、炮弹制造之原理和技术。不过在此期间,农民军攻入了京城,我连夜出逃京城,前往辽东避难。后来九州军讨平了农民军夺取天下之后,他们仍然启用我编撰农历,但是令我不必再口述和大炮技术相关的东西……似乎他们拥有了更加先进的火炮技术,并再也没有用红夷大炮来称呼滑膛炮了。”
“再后来,我找机会亲眼见识了官府铸造的新火炮的威力,发现他们铸造的新火炮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准度都比我所知道的同等磅数的火炮要好。好奇心驱使我想要弄清楚除了我们传教士,他们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制造出比我所熟知的加农炮更加先进的火炮。于是我前往九州军起兵的发源地,当地有他们最早的铸炮厂。那里有一批疑似是从欧洲雇佣过来的火炮专家,我想他们询问他们的来历,他们缄口不言。”
“因此我怀疑了是官府秘密雇佣了欧洲来的火炮专家,联合本地的杰出工匠一同研发了超越我所了解的铸炮技术。这大概便是我被通知不必口述铸炮技术的原因,因为对于官府来说,我所知道的知识已经落后了。”
汤若望回想起这几年的剧变也深感不可思议,他们传教士之所以能够混得开,就是凭借着文艺复兴之后的数学、天文、火炮知识。结果本地官府突然拥有了更加高深的技术知识,他们的所学已经让他们无法和以前一样生存下去。
汤若望还能够在新官府中帮忙编撰农历历书,而其他的传教士要沦落到算命、接受教会救济的地步,不少传教士为了生存还去承包了土地耕种,当起了农民。
“火炮技术经过他们改良还说得过去,那么他们是如何制造出钢铁怪物般的火车?”康普顿伯爵问道。
“很遗憾,对于火车我也是一无所知。在这里火车又被称为蒸汽机车,其专利为官府所有,寻常人接触不到。我现在于天文局任职,前身是钦天监,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被视为机密技术的火车铸造技术。即使我清楚其原理,我现在为东方的官员,也不能向你们透露。”汤若望遗憾地说道。
“你能够与我们说到这边的变化,已经给我们很大的帮助了。”康普顿伯爵微微点头致谢。
“以前我们还能够凭借天文和火炮知识传播我们的信仰,不过现在不行了,他们对于我们传教士所了解的知识已经不感兴趣。我现在反倒想要进入他们的最高学府——京师大学堂,然而我的身份被限制,并不能一窥究竟。”汤若望一阵唏嘘。
在明末战事紧急的时候,传教士可以打着火炮专家的身份来到京城找到差事,比现在可风光不少。而现在,汤若望反倒想要接触九州军掌握的更加先进的技术。
“怪不得对方一直不肯放宽对于我们的限制。”不列颠的主教说道。
“既然诸位到来,我们不妨喝上几瓶酒,我有一样好东西给你们看,可能会颠覆你们的认知。”汤若望神秘兮兮地对几个不列颠贵族说道。
汤若望先后作为钦天监、天文局的官员,虽然是一个清水衙门,但由于楚云对于数理化人才重视,从事这些工作的官员俸禄不菲,他相比其他落魄的传教士待遇好了许多,请几个不列颠贵族在家中设宴不成问题。
上次格林维尔爵士带领使节团前来京城的时候并没有拜访名不见经传的汤若望,而这次康普顿伯爵主动来拜访,让汤若望心生好客之意。
汤若望取了几坛绍兴的花雕酒招待从不列颠远来的客人,他本人也因为酒气上头而红着脸,亲自到后院取出了一份图纸。
“我在天文局就职,所能够接触的也就是天文之事,因为官府并不将天文视为机密,又要向民众普及天文知识,所以我要给大家看的东西并不涉及泄密。天文局主要职责便是编撰历法、观察天象、传播天文之理。这可是个好东西。”
汤若望将这一份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发现是一副宇宙图。
“中间这里是太阳,依次的行星是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这里的数字是它们之间的距离,所有的行星都在围绕着太阳转动,其中我们所在的地球距离太阳有1.496亿公里。还有这一个按照椭圆形轨道运行的彗星,每隔76.1年环绕太阳一周,在古中国、古巴比伦、中世纪欧洲都有过清楚的记录。我进行过考证无误,数字如此精准,是不是令人深觉不可思议?”汤若望兴奋地指着宇宙图说道。
不列颠的主教见汤若望向众人展现的宇宙图将太阳放在中间,不由站起身来呵斥道:“汤若望,你这是支持哥白尼的日心说!?”
汤若望被这么一喝,酒劲有些消退:“虽然我知道在欧洲公开支持哥白尼的学说会被教会判刑,但这里是东方。以前我在罗马的时候,伽利略发表了他对于木星四颗卫星的观察报告,他认为木星的四颗行星不以地球为中心运转,从而赞同哥白尼的学说。来到东方之后,这几年我所在的天文局接连推出了对于宇宙天文的研究论文和书籍,我都有翻阅,让我的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我们在地球上看到的满天星辰那么渺小,但实际上渺小的是我们自己。根据严密的计算,太阳的体积是地球的130万倍!如此明显的差距,怎可认为130万倍大的太阳会围绕着地球来运转?”
不列颠主教第一次听说太阳与地球的比例,一时语塞。如果太阳的大小是地球的130万倍,让那么大的太阳围绕地球公转似乎有些过分。
“你可知道支持哥白尼日心说的伽利略如何了?在我们出发到来这里之前,伽利略在罗马的辩论中输了,他无法证实地球的运转,被罗马裁判所逮捕入狱,判处无期徒刑。”不列颠的主教倒没有那么激动,而是坐了下来。
其实距离哥白尼一百年过后,许多教职人员在观察中已经得出结论,哥白尼的日心体系在预言天体位置时具有很高精确度,并且十分有用,抵触并没有那么激烈。罗马教皇此时仍然维护地心说体系实际上是在维持封建统治。
“东方的先进学说已经将我们已经所没有找到的行星都一一寻找了出来,像是天王星、海王星,他们描绘的宇宙图与哥白尼的日心说有异曲同工之妙。”汤若望见来自不列颠的主教没有激烈和他辩驳,便继续说道,“他们认为这一份宇宙图描绘的只是‘太阳系’的情景,而太阳系被一个叫做银河系的星系所包含,据说这个银河系像是太阳一样的天体有超过1000亿个,我们夜间肉眼可见的星星多是银河系里面的天体。”
“怎么可能!”这次不只是主教,康普顿伯爵等不列颠贵族都惊讶起身。
汤若望所说令他们无不震惊,如果汤若望所说是对的,那么教会和哥白尼、伽利略他们争执到底是日心说还是地心说都不正确了。
如果宇宙真的那么大,一切到底是围绕什么在旋转?在太阳之外还有1000亿个太阳?!
“可否有图志?”主教面色古怪地问道。
“没有图志,这个说法就是天文局上下的官员都不敢轻下定论,而是东方的统治者无意间提及的。他还说在银河系之外还有更大的单位,地球之外还有无数的星辰,甚至可能有其他未知的文明。”汤若望宝贝地将太阳系的宇宙图收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知道地心之外的情形,除非是他本身就是神!”主教直呼道。
即使是古希腊的哲学家也不会做出如此大胆的猜测!
“这只是军主大人随心的假说罢了,没有实证,说不定他的猜想也是错的。”汤若望说道。
“这是他们每日定期发行的报纸,每日发行份数在这座城市发行份量大约在一万份左右,据说有特别消息的时候,会不定量地增发,有时候是三万份,最多的时候可以到五万份。令人震惊的发行量,可见他们的印刷术极其先进,以至于可以每日大量发行报纸。城中的书籍价格也相比廉价。”
“报纸上记载了许多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根据当地的人口述报纸上记载的内容,他们火车是使用了一种叫做蒸汽机的机器作为动力,火车就像是被几千匹马一样被拖动。”
几个不列颠贵族在拜访了在京城生活的传教士之后,对于这边出现的新技术越发好奇,思想也难免受到冲击,想方设法在京城搜集有关蒸汽机车、电灯等技术情报。能够在京城民间流传的有关新技术的资料,要么来自于九州报社发行的报纸,要么来自于官府发行的科普小册子或者书籍。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来源便是中学学堂、大学堂的书籍,但是不列颠使节团不知道、也没法获取到学堂的书籍。
如果是非洲或者中亚的游牧民族和他们宣扬这些技术和思想,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但是如果是古老而神秘的东方文明在研究这些内容,他们就不得不考虑跟上,以免被拉开差距。落后的代价可是很惨重的。
“蒸汽机?我记得他们报出来的海关物资清单就有十多台蒸汽机,说是建造工厂所用之器械。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的成本,因此决定免除蒸汽机的关税。没想到这玩意可以相当于几千匹马的力量?”康普顿伯爵听说蒸汽机车的核心技术是蒸汽机,想到了西方公司报出来的一系列商品。
西方公司组织的庞大船队多达数十只大帆船,商品和机器多达数百种。其中很多种商品他们闻所未闻,比如纺织厂所需要的蒸汽机、天花疫苗等产品。对于这些东西,此时根本就没有针对他们的海关税率,基于双方是第一次合作,伦敦那边免除了几乎所有没有听过的产品的关税,只对茶叶、钢铁、酒、瓷器、丝绸等传统的商品进行征税。
“不过他们的报纸之上只有很简单的介绍,目的只是为了向普通的市民解释火车不是巫术,对于火车的描述一点都不够详细,也没有结构图纸。”一个不列颠贵族说道。
“看看以后能不能寻找机会将这些技术引进到我们不列颠,我们还可以雇佣他们的工匠前往伦敦城,看我们是否能够仿制出这种神奇的机器。能够花钱买到的我们就花钱买,花钱买不到的就设法与楚先生签订协定来引进这些技术。”
康普顿伯爵带着人四处奔走收集技术资料,由于官府对核心技术的封锁,康普顿伯爵等几个对新技术有兴趣的不列颠贵族没有收集到实用的技术,只是对火车等新事物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对于新产品的更深了解让他们认识到其潜力,又没法弄清楚原理,让康普顿伯爵彻夜难眠。
私底下没法搜集到情报,康普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未来高价雇佣华夏的工程师或者与九州军签订技术引进条约了。
他们第二批使节团到来之前查理一世还没有要引进火车、电灯等技术的想法,因为查理一世只是听格林维尔额爵士所描述,并没有完全当真。要是没有亲眼见到,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想象到能够搭载上百人的铁车会自己行走。
即使格林维尔爵士等第一批使节团的使节拍胸口信誓旦旦地向查理一世说明真的有火车的存在,还笨拙地试图画出火车的样子,查理一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更像是当成了童话,毕竟火车出场的时间提前了一百多年。
在不列颠使节团所在的四合院外面,始终有情报处的情报人员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私底下在收集以往各期的报纸和各种书籍,目前已经买下了超过两百本书,他们真的能够看得懂汉字吗?”一个在附近蹲守的商贩嘀咕道。
“多半是想要了解我们这边的新东西,根据我们对翻译员的审问,不列颠的使节对于火车、路灯反复提及,似乎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另一个坐在店里喝茶的情报人员说道。
“这些技术是官府所有的,掌握原理的是大学堂的学生,真正有能力制造出来的人只有工厂里面‘工程师’级别的工匠,他们都要与官府签订保密条例,岂是他们在民间打听就能够获取详细原理的?”负责盯着使节团的情报人员都说道。
涉及到蒸汽机、电力、机械、弹道、冶金等工业技术,九州军都严加封锁,就连民间都无法了解详细的技术,更不要说人生地不熟的不列颠使节团了。即使将部分原理泄露,也只是科普层面,很多核心技术和细节没有揭示出来。
按照楚云的想法,这些技术就是财富的源泉,等到内燃机、电动机、石油技术成熟之后,自己再将玩剩下的蒸汽机技术卖给其他国家,每年收取高额的专利许可费,简直不要太赚。
“我看这些人也是痴心妄想,哪有可能轻易弄出这些东西……是了,你知道东瀛幕府的俘虏们后来怎么处置了?”其中一个情报处的人员突然谈到德川家光他们的处境。
“有谁在跟这条线吗?应该有弟兄在盯着他们吧,肯定有人在暗中监视,否则这些俘虏逃回东瀛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另一个情报人员说道。
“我暗中监视过对这群俘虏的押送,他们的去处不属于机密,就在京城外郊的一处官营农场服刑,刑期不定,我想他们此时此刻应该在锄田。不知道那群曾经高高在上的武士能不能干好农活。”知道内情的情报人员说道。
他们闲聊中无意间提及的德川家光等幕府大员此时被押往了京城外郊一处官营大农场集中劳作,以换取自己和家人的伙食。他们在江户大火中活下的家人也被押送到此处,成为了当地的农户。
德川家光从小生活在天下布武的德川家,从来没有举起过锄头的他被迫撸起袖子在农田间锄草、松土、排水。
除了德川家光之外,还有十几个原本身居高位的大名们,此时都成为了农庄里面的农夫。还有专门的本地农民教这群曾经的大老爷们如何种田。
“锄草不是像你这么把草胡乱锄碎就了事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还有你,叫做伊达的小伙子,你踩到麦苗了!”一个农民大叔在田间对着昔日的大名们咆哮。
“该死的老家伙,以前我哪有做过这些农活,要是在以前敢有农夫这样对我指手画脚,我早就一刀剁了他!”伊达忠宗对老农夫的指手画脚感到愤懑。
“忍耐一下,估计我们在这里劳作十年八年之后九州军就会将我们释放。你年轻还好,肯定能够等到返回故土的那天,而我可能这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年已七旬的水野胜成语气中则充满了苦涩。
以他的高龄,十有八九要病死异乡。
“等我返回仙台,那里都不知道被他们弄成什么样子了,还会是故土么?”伊达忠宗因为在大阪之阵战败,对于九州军颇为不满。
“喂,开饭了!”官营大农场的伙夫推着几桶饭菜过来,对在田间劳作的诸位大名喝道,还用木勺敲打盛满饭菜的木桶。
“开饭了。”众人互相提醒,大名们带着自己的家人聚集到饭桶附近,每个人都领了一个木碗盛饭。
“家主请。”水野胜成等人给德川家光一家让出一条路来,让他在最前面打饭。
德川家光摇了摇头:“以后不需要这样子,我们现在都是农夫。”
“一个个排好不要拥挤,小孩子和妇女排一队,大老爷们排另一队。”伙夫说道。
饭桶上的木盖打开,饭香味让饥肠辘辘的这些劳作了半天的武士老爷肚子直叫。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下层百姓的艰辛。
大名们的家人们可以比他们优先打饭,伙夫直接一勺米饭,然后再往上面淋一些汤汁、野菜和一两片荤肉,就算是一顿饭了。
这个官营大农场除了幕府的俘虏以外,主体却是雇佣当地的村民进行种植。村民按照官府的指示种植庄稼,官府农业部提供轮耕的日程表,农具、耕牛、肥料,村民提供劳动力,待收获的时候可以获得分成。这种方式已经不是传统的佃农制度,而是资本主义的雇佣关系。
“这些人听说是东瀛行省原先的地主老爷,他们说的方言都听不懂,而且没有几个人会做农活,他们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负责带他们干活的农户还真惨,今年的收成还要分配给他们一些,要是多了几个人分配收成反而降低,到手的粮食就少了。”
“地主老爷们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指望他们干活?”
“等到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就知道种庄稼不容易了,要是耽搁了时辰又殃及秧苗,到了秋天可是没有收成的。”
官营大农场里的村民也一个个端着木碗过来打饭。
为了提高效率,由官府专门煮大锅饭作为官营农场的福利。
不过楚云为了刺激村民的积极性,每个村民在官营大农场有各自负责的地块,按照各自的地块收成进行分配。有一部分农户被安排来教导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名们如何锄草和种地,这部分农户的收成就和大名们捆绑在一起,以至于老农户对笨拙的大名们严厉要求,也让德川家光、伊达忠宗等不熟悉农务的年轻大名很快入门农务。
德川家光、伊达忠宗、水野胜成等人聚集在一起,失势沦为农民的他们已经放弃了正坐,而是像普通的农户一样盘坐围在一起。
“不知道东瀛那边的局势如何,各地的武士是否会起兵反抗外来者,又是否会成功。”伊达忠宗仍然对东瀛的武士寄予希望,希望东瀛的武士能够顺利反抗新官府。
“他们的土地都归官府所有,农民直接向官府上交农业税,新官府统治我们东瀛应该会收缴所有的大名和武士的领土,肯定会有人揭竿而起。但是敢不敢反抗是一回事,能不能反抗成功又是一回事了。”德川家光倒是看得通透,他这个最大的地主带领着一群东国大名都打败了,其他各个地方的武士还能比得过德川家能够聚集的兵力么?
“伊达忠宗,伊达忠宗是在这个农场吧?”一个传令的小吏骑着马匹过来,直接找到了农田上。
“他们想要找你?”所有的大名和他们的家人都齐刷刷看向伊达忠宗,不知道九州军单独找他有何事。
伊达忠宗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你就是伊达忠宗吧?你的父亲伊达政宗在我们新官府讨伐武士集团的战斗中帮助我们招降了仙台地区的家臣,还有往前线运送军粮之功劳。他唯一的请求便是将你赎回去,并让我们免除你的刑期。新官府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现在你已经是自由身,我们很快就会派遣船只将你送回仙台。”这个传令的小吏说道。
“我的父亲加入了你们的阵营?!”伊达忠宗深感震惊。
他没有想到父亲伊达政宗竟然带领仙台地区的家臣投降了九州军,似乎还帮助九州军对付武士集团。而报偿便是他伊达忠宗的自由身。
“现在武士集团基本被讨平,新官府已经实现了对东瀛各地的号令,你们伊达家将会有另外的安排,可能不在仙台了。”传令的小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东瀛的局势,以免让伊达忠宗还有什么妄想。
果不其然,伊达忠宗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心情极其复杂。他作为伊达政宗之后,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然而他声望极高,与德川家康一辈的父亲已经投降了九州军。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水野胜成等大名们问道。
“因为我的父亲,他们免除了我的劳役,我即将要返回东瀛了。”伊达忠宗尴尬地说道。
东瀛四岛的北海道,此时还被称为虾夷,即使在本州岛的大名看来,北海道还是荒凉寒冷的荒芜之地,曾居住着阿伊努族人。直到上个世纪,松前氏渡海建造了福山城才逐渐控制这个大岛。
其实九州军在北上驱逐后金和探索西伯利亚的时候,就派遣了一支小队占领了库页岛。库页岛还要在北海道北方,九州军在当地建立了一个灯塔,驻扎几十个人的小队负责对当地居民收购毛皮作为税收。除此之外,九州军便没有派遣更多的人力去开发库页岛。
这个时代别说库页岛,就是库页岛南方的北海道,同纬度的黑龙江及以北的荒原地区都很少人烟。
保科正之、加藤明成等人带着反抗的武士集团接连战败,不得不逃离了本州岛。大约有上千不愿意放下武士刀投降的武士向北渡过海峡踏上了荒芜的北海道。
然而狭小的海峡并不能阻挡张元带领的新官府军,他们在直隶舰队的带领下紧追不舍,双方在北海道爆发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甚至当地的阿伊努族人都受到了波及。
保科正之在一次战斗中被新官府军擒获,加藤明成则一路逃到了北海道最北部,不慎跌落山崖身亡。上千个最为顽固的武士在新官府军的追杀下,九死一生,生存者也都成为了俘虏。
生活在北海道的阿伊努族人见证了这场讨伐,大规模火枪的使用让他们大为恐惧,将外来者当做是神灵来看待。新官府在战后接收了福山城,并以此为北海道的治所。
“逃到北海道的武士有上千人之多,成为俘虏的只有两百多人,其他人要么战死要么自尽,几乎都是一群硬骨头。岛上应该还有少数的武士在逃窜。虾夷岛太大了,很多地方还是荒芜的山区,我们带来的兵力不足以搜查虾夷岛的所有地方。”岛津光久第一次踏上北海道的土地,负责战后的清点工作。
“这么说来发动这次的讨伐是正确的,最顽固的抵抗分子都在这次讨伐中跳了出来,几乎死伤殆尽。至于那些还在逃亡的抵抗武士,就放任他们在北海道的山林间,到了冬天他们被冻死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张元对于讨伐武士集团而发动的战争结果还颇为满意。
数万武士聚集在东北部地区,在重火炮营到来东瀛之后,所谓的坚城在重火炮面前变得脆弱无比。
新官府军的战术很简单,先用重炮将城墙轰塌,然后步兵在火力优势掩护下突入城内。
虽然战术极其简单,但无奈重火炮的连续打击下,黑川城、山形城接连失守,到了战争后期,武士集团大部分都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无法阻止有效的抵抗。
“留一支小队控制福山城,其他人随我押送俘虏返回江户城。”张元在北海道追击消灭了叛乱武士集团最顽固的残余分子之后,便令众人上船返回本州岛。
北海道的荒凉注定了将来这里还远远不会成为商业繁荣的地方,也许在这里以后会成为比较原始的旅游地点。附近还有世界四大渔场之一的北海道渔场。
凯旋而归的讨伐军乘坐直隶舰队的船只返回江户城,经历过东北大战的新官府军威震本州岛,特别是新官府军一路猛打猛追,完全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更让欺软怕硬的武士们畏惧。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名和慎重的武士见反抗者失败被杀,不得已只能够听从新官府的命令,将武士刀、火绳枪、仿造枪上交给官府。
如果违反“废刀令”的人,则会被视同为违法,需要被判刑。新官府还组织检查队挨家挨户查收能够反抗的兵器,武士刀、长矛、火绳枪、军用弓箭都被视为兵器。抵抗激烈者甚至会被判处死刑。
“废刀令”不只是波及到了武士阶级,对于拥有冷兵器的平民来说也造成了影响。一些曾经参与过战争的平民拥有长矛、长弓等兵器,一律被官府没收。
收缴武士刀、火绳枪的过程中仍然引发了不少的武士的反抗,还造成起流血事件。
“对于这些战败的俘虏要如何处置?”张元到行省衙门见第一任东瀛民政官沈犹龙,向他询问俘虏的处置问题。
因为击败了东北部的武士集团,他们虏获了不少的武士俘虏,人数在万人以上。
“所有的俘虏用来进行战后重建,以及开垦农田和兴修水利,暂时缓解我们人力短缺的问题。等到他们服刑结束之后再将他们遣散回原地。”沈犹龙早就想好了俘虏的处置问题,将昔日当兵作战的武士俘虏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
“你过来看一下新的江户城规划,不知道是否可以?”
沈犹龙将城市规划师出的新江户城规划图展开,让张元过来参详。
新的江户城按照中原四四方方的格局设计,拆除了几乎所有的城墙、堡垒和炮台,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的主街道和整齐规划的分区。
“江户城打算彻底放弃了防御工事吗?”张元见到不设防的江户城,向张元确认其意图。
“不错,这座城市将来的定位是商业城市,不是军事重镇,我们只会进攻,而不会防守。如果我们的国力衰弱到需要防守的时候,将这里打造成军事重镇也只是徒做他人衣裳。”沈犹龙说道。
“正如军队之存在是为了积极地进攻,防守的一方永远处于被动。”张元为代表的陆军部和海军部军官也同样奉承了积极进攻的理念,对于拆除江户城的所有防御设施并不反对。
如果届时江户城面临被包围的危险,说明大陆本土也岌岌可危,防守江户城已经没有利益,到时候肯定是要收缩兵力防守本土。
“不只是江户城,我们还要逐渐拆除东瀛行省的山城、炮台,将这一片地方变为不设防之地,安全就交给北洋舰队来保护。”张元说道。
不列颠第二批使节团到来,双方需要洽谈的事宜并没有多少,只是针对查理一世提出的修改已经进行协商和确认。
除了秘密级蒸汽军舰还在制造以外,其他所有的帆船都已经交付给西方公司。西方公司花费了大量的白银和人力投入这次航行,距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
“各艘船只的情况良好,从东瀛、琉球等地采购特产的船只都已经回来了。所有的船员也都上报做好准备,我们可以随时出发。”一个西方公司的雇员前来李晋德的府邸向他汇报准备情况。
“让大伙儿稍安勿躁,因为大使团到来,我们出海的时间因此推迟了一段时间,使节团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算离开京城。我们准备了一年,出海又要两三年的时间,不在乎多等几天。”李晋德说道。
“我这就让各位水手在天津卫好生等着,工钱亏不了他们。”这个从天津卫码头赶来的雇员说道。
李晋德看那雇员离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距离出海的时间越近,李晋德赶到了莫名的压力。以前他第一次冒险前去欧洲的时候都不似现在一般忧心忡忡。他那时候还只有李大娘一个人需要担心,但是现在他是上有高堂,下有妻儿的时候,要是他在这次远洋之中出事,那么刚出生的颖儿就会失去父亲。
“除了带去伦敦城所必须的银两之外,我和我父亲所有的积蓄都储存在了九州银行,这是九州银行的银行券。如果我在大海中出了什么意外,这些钱够你和颖儿还有我娘亲生活了。”李晋德将几乎所有的钱都交给了萨琳娜。
“你可以将银行券给娘……”萨琳娜见银行券里面的金额还挺大,不由说道。
“不行,我不能给她。她还不知道持续几个月在大海上航行有多么危险,特别是到了风暴角那样的危险地方。如果我将所有的钱都交给她,她一定会担心我的安危。至少目前在她看来,我能够到西洋又顺利返回,航路应该是比较安全的。但是你知道其中的艰险,我骗得了我的娘亲,但我骗不了你,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李晋德略带请求地说道。
“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嫁到东方来,不是想要当寡妇的……”萨琳娜的语气有些哽咽。
“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们这次有五十多艘船只,还有不列颠使节团的几艘大船,就算遇到了暴风雨,只要不被风浪卷入海中,应该不会有问题。”李晋德安慰道。
“你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我更加担心。”萨琳娜坐在颖儿的床边,眼神中更显忧伤。
李晋德这次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萨琳娜,即使再怎么通情达理,孩子一出生就要分别几年的时间,还有可能是生离死别,萨琳娜此时也无法让理性占据主导。
不只是李晋德这一对,所有即将要前往欧洲的商人和船员都面临着前往未知世界的忐忑不安。
作为背后主导这一次贸易的楚云却不用前往欧洲,倒不是楚云不想去见识一下现在欧洲的城镇长什么样子,而是他抽不开身。
李晋德和西方公司的董事在准备前往欧洲,楚云想得却不只是前往欧洲贸易之事。北美洲有探险小队去探寻金矿,伦敦城有李晋德带领的西方公司开拓市场,不过还要有人去帮楚云接收印度半岛上东印度公司的资产,以及去摸清楚莫卧儿帝国的情况。
对于此时欧洲的情况楚云还知道一个大概,但是对于莫卧儿帝国的事情,楚云几乎就一无所知了。莫卧儿帝国人口估计也有一亿左右,具体是多少没有人知道,而且估计当地的部落势力很复杂,需要有专门的官员前去弄清楚当地的详细情况,渗透进入莫卧儿帝国之中。
“我需要合格的情报人员,擅长拉拢当地的官员以及煽动地方势力,将来有所大用。”楚云在自己新的办公场所召见了情报处的艾拉,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可能连六部全体官员都不认识的男子。
“原情报三科的干事,代号‘影子’,曾经活跃在西域地区,提前查获了一批原奴隶主的叛乱情报,现在情报处在西域的情报网有三分之一是他建立起的。他与突厥人、蒙古人、阿拉伯人打过交道,应该有能力建立东印度地区的情报网络。”艾拉介绍道。
作为九州军最神秘的机构,情报处四个科,只有一科在明面上活动,另外三个科在暗地里,一般只用代号称呼,别说平常人,就是绝大部分官员都没人见过他们。
“我们需要弄清楚莫卧儿帝国之间的派别矛盾,还有各个地方势力。据我所知,第五代皇帝沙贾汗统治的莫卧儿帝国空前强大,不过他们终究是落后的农业帝国。况且局势没有那么稳定,他们西部有拉吉普特人王国,南方有马拉塔人的联盟,北方有波斯萨法维帝国,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因此沙贾汗不得不将军事贵族和军队的数量扩大了几乎四倍,可能皇帝本人指挥的表面军队就多达四十万人,不少是牧民骑兵,还不包括各个地方亲王和贵族统帅的骑兵,农民的负担比我们大多了。”楚云从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莫卧儿的情报。
此时莫卧儿的皇帝由于是突厥化的蒙古人,在印度半岛建立的帝国与蒙古汗国有几分相似,极其重视骑兵,而骑兵的来源来自于北部的中亚游牧民族。
“军主大人希望属下建立的情报网能够渗透到什么程度?”代号为影子的情报员说道。
“贿赂他们的官员,为我们东印度公司争取特权,在我们进行军事行动的时候为我们提供必需的情报。还有拉拢一批马拉塔人,怂恿他们反抗莫卧儿帝国,让他们和莫卧儿帝国爆发战争。我们再倒卖军火,牟取特权。这是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南亚次大陆,而是要掠夺其原材料,还有打开上亿人的市场。”楚云说道。
浩瀚无垠的太平洋北部,苍穹阴沉,一支挂着龙旗的大帆船船队在翻滚起伏的海面上航行。不时有海浪被船首劈开,浪花飞溅到甲板上,而后又从甲板顺着船壳流淌入大海之中。
曹变蛟穿着蓑衣来到甲板上,艰难地靠着桅杆和帆船上的绳索,才不因为风浪而跌倒。
“船只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倾覆的危险?!”曹变蛟在雨中大声喊道。
作为陆军军官的他担任北美探险队的队长,刚开始在大海上航行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上遇到了风雨,颠簸的帆船让不习惯航海的他有些头晕目眩。
船长郑芝虎正带着几个水手在甲板上关注着自己船只的毁损情况以及船队中其他五艘大帆船的情形。一旦船队中有船只在风雨中要沉没,其他的船只就要进行适时的救援。
“航海最怕的就是风大,只是雨大倒还好,看样子还不会出事,尽管待在船舱里面!”郑芝虎说道。
“这大海上无边无际,还是遇到了风雨,真是令人有一种无力感。”曹变蛟望着不见尽头的大海,心里嘀咕。
他不是水手,知道自己留在甲板上只是添乱,说不定一个大浪拍过来就将他打落到大海上,所以只到了甲板上走了一趟又返回船舱。
狭小的船舱中聚集了一大群人,所有人都因为摇晃不定的船体而面露忧色。大海中遇到的风雨很有可能会让船只倾覆,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要跳到大海中寻找一线生机或者等待船队中其他船只的救援。
“为了以防万一,几乎每艘船只上都有必需品,即使一半的船只倾覆,剩余的船只还能够支撑我们度过在金山最开始的一段艰难时间。”船上的军需官坐在底层的甲板,喃喃自语。
此时船舱内多数人并不能在风雨中起到什么作用,只能够煎熬地等待大海上的风雨过去。
“这次出海前没有去拜妈祖,没想到这就碰上了暴风雨……”来自南方的探险队员在自怨自艾。
“妈祖管的是南方的海域,我们此次前去的是更加东方的海域,怕是妈祖也管不到。”有人说道。
阴暗的船舱之中有不少探险队员抓紧了身边的重物,一边打发时间。
船舱还有各种随船的牲畜的叫声和气味。
两条高加索幼犬发出低鸣声,不安地蜷缩在李依竹身边。
通往船舱的门被拉开,湿漉漉的曹变蛟走了下来,将蓑衣除下。
“队长,外面的情况如何?”众人可以透过船舱里面为数不多的煤油灯看清楚从上层甲板上面下来的是自己的队长。
“船长说没有问题,雨大但是风浪还不足以倾覆帆船。”曹变蛟安抚不安的众人。
因为曹变蛟作为将军候补人的特殊身份,让探险队的成员对他都倍加信赖。
曹变蛟随意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摇摆不定的船只让他险些滑倒。
一只高加索幼犬因为巨浪拍打船壳而顺着甲板滑倒了曹变蛟这边,不安的它发出呜呜呜的低鸣声,还用爪子撕扯曹变蛟放在一旁的蓑衣。
“似乎小黑和小灰的祖先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风浪,所以由衷地对巨浪感到恐惧。”李依竹用手轻轻地抚顺还留在她身边的另一只高加索幼犬的毛皮。
毛发矗立的高加索幼犬因为李依竹温柔的抚摸而有所安静,对李依竹更加依赖。
“哪一只是小黑,哪一只又是小灰?”曹变蛟无法分清楚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加索幼犬。
“这只害怕的时候没有什么动静的是小灰,而这只害怕的时候会要咬东西的是小黑。”李依竹辨别两只不同的高加索幼犬的方式似乎很不一样,“小的时候区别可能还小,但是长大以后往脖子上挂一个项圈,就能够清楚辨别出哪一个是小黑,哪一个是小灰了。”
“还有这种区分的方法……”曹变蛟伸手去抚小黑的毛皮,因为船舶本身摇晃不止而焦躁的小黑想要咬曹变蛟的手,就像是和李依竹所说的一样。
不过曹变蛟在军中训练多年,亲自在前线与敌人拼杀,并不会害怕,而是手一晃便绕到了小黑的腹部,将小黑抱到了怀中,然后帮它按摩。
“队长,听说你是因为私人感情的原因而向军部请求接替原来染病的队长前往新大陆,不知道传闻是否是真的?”李依竹抱膝坐在一个角落,百无聊赖之际向曹变蛟问起私事。
“并非完全是如此……现在我们华夏周围已经没有足够威胁我们的强大国家,每年军部批准出兵的规模越来越小,趋向于精兵简政。除了我以外军部还有很多优秀的人才,我能够带兵出征的机会很小。虽然熬资历就可以安稳地往上攀爬,但终究是太过无趣了。可能是在军中待了太久,反而不习惯平静的生活,于是便想要到未知的大陆去探索。”曹变蛟并没有顾忌。
根据郑芝虎的航海日志,北美探险队的船队在出了江户湾后的第八天,船队遭遇了风浪,雨势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所幸风浪不大,并没有帆船在风浪中受到严重损害。
顺着北太平洋暖流的北美探险小队从本州岛东北部的海域一路漂流,通过六分仪和洋流的方向,他们可以确认自己并没有偏离方向以及估计自己的实际位置。
太平洋上的航行充满了危险和枯燥,还有些探险队员承受不住长期的海上远航,患上了水手病,包括见不到陆地的精神压力,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原本怀着信念和理想前往新大陆建立城镇的队员因为大海的考验,信念也逐渐被消磨。
众人被无边无际的大海折磨,直到有一天瞭望台上的水手发现了出现在他们眼中的海岸线。
如果估计无误,这个海岸线便是未知的新大陆的轮廓!
“可以到达陆地上了,万岁!”“万岁!”
不少探险队员见到新大陆果然存在,不由欢呼起来。
“海浪的流速降低,似乎是因为受到了陆地的阻挡,开始向南北两个方向分开。”曹变蛟在船首眺望北美洲的大陆架。
北太平洋暖流的范围实在是太大,南北跨越了几乎七个纬度,七百多公里。
“不只是受到大陆架的阻拦,还有风带的影响。暖流在这里形成了分岔路口,偏向北的分流受到了西风带的影响,向南的分流受到了东北信风的影响。”郑芝虎作为郑芝龙之弟,曾经在海军讲武堂进修过几年的时间,是海军讲武堂第一批培养出来的学员之一。
作为培养优秀的航海家和海军军官的学院,天文、地理知识是必备的课程。
“这里似乎离我们寻找的金山湾还有一段距离。”郑芝虎令人计算船队在海图上的位置。
“我们接下来应该向北部还是向南部航行?”曹变蛟问道。
“根据方位和我们海军部最详细的世界地图,金山湾应该沿着海岸边缘向南边航行。如果向南航行五日还没有发现金山湾,则说明我们估计出了偏差,到时候再向北折返。不过到时候逆着洋流,就费时费力了,往往要花费两倍以上的时间。希望在找到金山湾之前不要遭遇大型的暴风雨。”郑芝虎说道。
郑芝虎在出发前已经知道了美洲的具体轮廓和位置,还有世界地图和各种海图,清楚自己所在的方位和要访问的目标,比大航海时代之初航海者漫无目的寻找新大陆好上许多。大航海时代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未知大陆的位置,航海者经常会因为未知大陆和海域的漫无边际而崩溃。比如麦哲伦船队在南美洲的时候,一部分船员因为不知道何时何日才能够实现环球航行,因此产生了叛乱并挟持了部分船只返回欧洲。
郑芝虎等经验丰富的水手判断并没有错误,他们顺着北美洲西海岸向南边航行,仅仅三日的时间便发现了旧金山湾。
船队从后来金门大桥的所在的入海口进来,便是广阔的旧金山湾区,西海岸的一个优良港湾。
“李依竹,快看,这里就是金山湾!沿海有不少山岭,在东边的尽头似乎有连绵不绝的高大山脉!”农业小组的成员在甲板上兴奋地叫道。
李依竹就在甲板上,小黑和小灰两只高加索幼犬跟在她身后兴奋晃动着尾巴,来自于高加索山区的它们似乎对崇山峻岭充满了向往。
“不知道有没有平坦的河流冲击平原,如果有的话就可以在当地开辟农场了。”李依竹四处观察。
实际上这种优良港湾一般都是由于巨大的内陆河流流入大海形成,萨克拉门托河流域的河谷是上好的农业地带,如果能够得到开发,完全可以满足殖民地的粮食供应。东部为内华达山脉,有大量的森林资源还有金矿。
“让预备船靠岸摸清楚深浅。”郑芝虎调动船队中的第六艘帆船。
其他的船只都装载了大量的人员和物资,而第六艘帆船是防止其他船只触礁或者在风雨中沉没后的预备船只。在需要探索清楚港湾中是否存在暗礁的时候,预备船只派上了用场。
预备船在水手的驾驶下率先在旧金山半岛附近的海岸线靠岸。十几个水手背着火枪下到海滩上,鞋子和裤脚都被海水打湿,他们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据说不列颠有一个叫做德雷克的船长在几十年前的环球航行中发现了此地。我们错过了一个时代。”郑芝虎靠着船舷,这里有充足的阳光,大港湾的水面缓缓流淌,让脱离了无边无际海洋的众人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未知的大陆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莽荒,只是缺乏人类的开发历史罢了,特别是温带的沿海地带比较适合同纬度的华夏文明作为殖民点。
“可是现在我们开始赶上大航海时代了不是么?风水轮流转,我们还会是最辉煌的文明。”曹变蛟对于郑和下西洋之后的一段在海洋上失落的时代并不感到悲观,至少现在太平洋有成为帝国内海的趋势。
第一批登陆的水手在登陆之后向周围更深的陆地地区进行探索,大致勘探了超过三里地的范围,才向还在水面上的其他五艘船只发出一切安全的信号。
其余五艘装载了主要人员的帆船随后顺着探索船的航行路线靠岸。
“该下船了!”各个船长催促道。
一个个探险队员从帆船上下来,还有随行而来的农户、牧民以及他们的家眷。至于带来的牲畜则还停放在帆船上,他们需要找到合适的平地或者谷地作为北美殖民地的起始点,然后再建立城镇,开垦农田,将这里建设成一个可以让数百上千人正常生活的港湾。
两条高加索幼犬摇头晃脑地跟在李依竹身后,它们抖动身子将咸腥的海水甩干,溅得李依竹和周围的人一身。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河流,我们想要换一套稍微干净的衣服。”探险队员中的女子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河流冲澡和换上干净的衣裳。
在大海上航行超过了一个月的众人没有机会洗澡,虽然大海上都是水,然而是咸涩的海水。爱好干净的女子早就难以忍受。就是男性水手等人也想要找个地方将污垢冲洗干净。
“内华达山脉的金矿……”曹变蛟倒没有多在意洗澡的问题,而是在打量最东方隐隐可见的内华达山脉,他此次前来旧金山湾的秘密任务便是带着地质大学堂的学生寻找内华达山脉附近的金矿。
“你说这周围有没有土著部落?”郑芝虎向曹变蛟问道。
“不好说啊……无论是军部还是京师大学堂的学者,他们都不知道北美土著部落的分布情况。可能是新大陆的土著太过分散,以至于没有像样的王国,甚至没有社会秩序,连铁器都无法铸造出来。”曹变蛟说道。
“这片大陆太封闭了,固步自封的文明是无法成为强大的文明,而落后的文明,结局只能沦为我们的劳动力。”郑芝虎说道。
“你们轻点放,这里面都是火药和炮弹,我们还要指望这些东西抵御野兽和原始部落。”郑芝虎指挥几个水手将几箱火药从帆船上搬运下来。
北美探险队经过数日时间在旧金山湾区的探索,选择在距离海岸线不远、靠近河流的一块平坦地方建立新城镇,而这种还没有形成雏形的城镇被提前命名为了金山镇。
探险队员被临时安排了不同的任务,主要是分为打猎、捕鱼、采集、伐木、采石、垦荒几个不同的小组,负责管理他们的是曹变蛟、郑芝虎等拥有官方背景的领导者。
其中最重要的资源便是粮食,李依竹所在的农业小组肩负着带领农户开垦农田的重任。
他们此次前来并没有带肥料,开荒也很原始粗暴——用铁斧砍伐地面上的树木,将枯根草木晒干后放火焚烧,利用地表草木灰作为肥料。随船带来了玉米、小麦、土豆等农作物的种子。
除了粮食接下来便是重要的木料和石料,众人用木料和石料制作成为栅栏抵御可能出现的野兽,还有建造避雨的木头、茅草房子。
“怎么样?有没有在附近发现土著部落的踪迹?”郑芝虎在指挥众人垦荒的时候,曹变蛟带着几个士兵从附近的山林中回来。
“没有找到土著部落,估计是他们的人数不多,聚居又太过分散,所以我们没有找到。但是以后活动范围扩大以后肯定会遇到他们。周围凶猛的野兽也不多,倒是要小心毒蛇等毒物。”曹变蛟将火枪放在一旁,向郑芝虎说自己的情况。
“找不到原住民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我们现在很缺人手,特别是建造房子,将来到山林里面勘探矿脉,我们还要有一批廉价的手下帮我们采矿。你预计这片港湾里面有多少原住民?”郑芝虎说道。
“如果以港湾为中心,可能有上千或者更多的原住民。”曹变蛟也摸不准此时旧金山湾区有多少原住民,“我去看看他们农田开垦的情况。”
曹变蛟几个人沿着河流边缘来到被选为农场的所在。
农业小组和携家带口而来的农民正合力砍伐灌木,这些灌木合适充当木材的便留着用作柴火,剩下的就堆积在原处焚烧用作肥料。
“我们打算将这一片地方用作农场,过几天要放火将这一片地方烧成平地,枝叶和野草的草木灰是上好的肥料。只是这种施肥的方式太过粗犷,只适合快速开垦农田。这边的气候与辽南等地有相似的地方,种植的作物应该差不多。”李依竹向来检查的曹变蛟说道。
“这里的土地多得是,你们将这一大片地方用作农场也没有关系。对于农场中所有人的表现都要记录下来,日后分配土地种植,以确定各人承包的范围还有津贴。”曹变蛟说道。
他们首次在北美洲建立城镇,身处海外,货币和商品流通受到限制,管理的方法也和在大陆不一样,前面几年要靠曹变蛟带来的士兵和水手维持秩序和规则,实行计划经济。
“种植作物关系到我们来年的生存,仅仅依靠狩猎和采集这种原始的方法获取而来的食物有限,种田才是唯一解决粮食的问题。”曹变蛟提醒道。
“我会时刻关注着农场的管理状况还有农作物的生长状况,要是有欠收的迹象,我会提前向队长你报告。”李依竹说道。
“希望不要第一年就出现天灾……”曹变蛟说道。
“这里靠着河流,不用担心会遇到旱灾,倒是要防范农作物的疾病和蝗虫。尽量使用多种农作物的组合,这样就不会因为一种作物欠收而影响到我们的收成……我提议应该建造一个粮仓来储存粮食,我们带来了不少的盐巴,可以制作腌肉来作为储备粮。每年丰收留下来的粮食留存一部分。我们尽可能多开垦农田,因为我们没有太多的劳动力,所以欠缺人手的农田可以种植一些容易养活的农作物……还要开渠灌溉……”李依竹说道。
曹变蛟很早就投军,对于农事不甚熟悉,多半是点头回应。
一座城镇的雏形在五百人的探险队努力下逐渐形成,北美探险队在河流附近的平坦河岸建立了据点,并将据点划分为居住区、农田区、军营区几个重要的区域。据点以外的其他地方被视为狩猎区,除了负责狩猎、捕鱼的队员以外,其他队员不能够轻易前去狩猎区,以免发生危险。
曹变蛟另设选在一处高地,用石块堆砌成一座简陋的堡垒,并且派遣了哨兵站岗观察附近的情况。虽然是很简陋的小堡垒,但是在缺乏铁器的北美洲已经是难以被攻破的工事。堡垒的哨兵在高处观察是否有原住民或者野兽入侵居民区,还同时负责观察天气情况和河流汛期。
居民区最开始是使用行军时候的军帐,当人手空闲出来之后便开始在这片陌生的新大陆上建起木屋子和石头房子。
农田区堆积了大量被砍倒的灌木树丛,还专门划出隔离带,避免放火的时候使得大火波及整个山林。
“好了,可以放火了!”农户们将火把扔到堆积的木堆中,很快滚滚黑烟升腾而起,盘旋在空中。
“希望这些天然的肥料能够带来丰收!”李依竹和几乎所有的探险队员望着熊熊大火,心里祈愿丰收。
对于从古老的农耕文明走出来的他们来说,民以食为天,吃饱肚子是一切的基础。
大火席卷的土地广达上万亩,冲天的人为大火熊熊燃烧,翻滚的黑烟聚集在空中久而不散。
附近山林中的某些隐蔽之处,曹变蛟、郑芝虎想要寻找的原始部落注意到了滚滚的黑烟。
这些身上涂着红彩的土著站立在山坡高处,指着烽火所升腾而起的地方,不安地朝着自己部落里面的族人叫喊。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先进的外来文明提前了许多时间在这块港湾建立据点。
第二批不列颠使节团到来京城并没有待上太长的时间。按照查理一世的设想,这批使节团的目的一个是通知楚云他们已经同意了通商条约,华夏商人可以到伦敦城设立贸易据点,同时要向王室纳税,以解决不列颠王室的财政赤字。另一个目的是顺便买几船商品返回不列颠,获得一份额外的收入。
康普顿伯爵来到以后却对这边的奇怪科技产生了不小的兴致,又向楚云提出了想要引进技术的提议,不过楚云并没有答应他们,只是承诺以后也许愿意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援。以后是多久以后就不好说了。
康普顿伯爵带领的使节团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带着众人游历京城以及附近的村落,撰写有关东方科技、社会的报告,以便更新西方对于东方的了解。康普顿意识到了西方仅仅凭借几十年前传教士的口述和手札已经过时,必须要重新考察正在发生剧变的东方社会。
他们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大致摸清楚了表面上和以往传教士所描述的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他们的考察在大学堂、工厂、官府等重地的时候被拒之门外,让康普顿更加认为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技术。
京城火车站外面人山人海,有要前往伦敦城的西方公司董事以及雇员,有短暂停留后便要重返不列颠的第二批使节团成员,还有前来送别的人、围观的京城百姓。
“没事的人请不要拥堵在这里,都散了吧,不就是西洋人吗,这几年又没有少见。”负责京城治安的巡捕在街道上驱赶围观的普通百姓。
因为围观的普通百姓太多,以至于使节和商人们的行李都没法搬运到蒸汽机车的车厢内。
“公主殿下,您的母后对您很关心,如果您什么时候在东方呆腻了,可以请求楚先生派船保护您返回伦敦城,这也是条约里面的一条。”康普顿伯爵在临别前私底下对索菲亚公主说道。
“哥哥还专门将我的事情考虑到了条约之中……”索菲亚公主不由觉得有些内疚和怀念不列颠的家人。
“以后双方协定通商,估计每年都有船队来往两地,所以公主殿下您不必担心回不到不列颠。只要您想要返回,也可以向国王陛下写家书请求返回伦敦城。”康普顿伯爵说道,“格林维尔爵士在返回不列颠之后,曾经劝说国王陛下容许您待在东方多一段时间。本来我以为格林维尔爵士等人只是危言耸听,但是他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公主殿下您如果能够学有所成,返回我们不列颠之后也许能够协助国王陛下带领我们不列颠的子民走向强盛。”
“我只是一个爱胡闹的公主,不可能会承担起那么重的责任……”贪玩的索菲亚公主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对于格林维尔爵士等人对她的期望感到无可奈何。
“公主殿下不要妄自菲薄,以您的能力,认真学习说不定能够接触到他们隐藏的技术。”康普顿伯爵说道。
其实他认为如果楚云能够接纳索菲亚公主,不列颠想要接触到火车、蒸汽机等技术就方便多了。可惜查理一世委托使节团的联姻请求被楚云婉拒,不列颠技术想要获取技术,只能够想办法引进人才或者签署技术条约。
“唉,这种事以后再说吧,我只想要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学习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国家大事对我来说太过遥远。”索菲亚公主轻微叹道。
因为楚云的婉拒,索菲亚公主有一点失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魅力不足。至于国家大事,她以前在不列颠的时候并没有参与,只是出于不列颠公主的身份照顾自己的子民。
康普顿伯爵叮嘱索菲亚公主学习东方的技术,那边即将出发前往欧洲的李晋德也在吩咐李大娘和萨琳娜两人家事。
“娘亲,你平时就买多点好吃的,我们已经不是福州乡下的贫农,不用太过节俭,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萨琳娜,颖儿就拜托你照顾了……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娘亲也要拜托你照顾。”李晋德对两人说道。
“呸,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赶快吐了重新说过。妈祖娘娘会保佑你们一路顺风顺水!”李大娘轻叱道。
“娘说的对,你们不会出事的。如果你见到我的父母,请分别将这封信交给他们。”萨琳娜将两封家书交给李晋德,在信件的封面分别用细长的英文字母写着格林维尔爵士和他妻子的名字。
李晋德为了能够打入不列颠商人群体内部,也趁着萨琳娜怀孕的期间学会了基本的英文交流。
“我会专程抽时间去拜见他们两位,最好能够让他们和好如初。”李晋德接过萨琳娜的信件。
“拜托你了。”萨琳娜说道。
除了李晋德等人之外,其他西方公司的董事和雇员也在和他们的家人告别。他们都被通知了这次航行有可能会遭遇危险。幸好这些董事和雇员前身都是东南沿海地区的海商以及水手,对于大海有着基本的认知,每次航行都做好了遇到危险的准备。
“工业号机车要出发了,请各位上车!”穿着火车司机制服的人打开了驾驶舱的铁门上车,拉动汽笛。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萨琳娜还是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和李晋德相拥,依依不舍地说道。
“好了,我该走了,乖乖等着我回来。”李晋德松开手。
“嗯……”萨琳娜点点头。
不列颠的使节和西方公司的董事在引导之下登车,李晋德朝着车窗外的李大娘和萨琳娜还有自己的小女儿挥手告别。
呜!!!巨大的蒸汽机车车头锅炉冒出黑烟,蒸汽从底座弥漫,钢铁车轮缓缓启动。
“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萨琳娜含泪目送李晋德乘坐的蒸汽机车离开,心中惴惴不安。
她怀中的女儿出生才不过一个多月,要是李晋德出事,萨琳娜无法想象以后要怎么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