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爵士，上次我们卖给你的的一批疫苗，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处理干净了？”李晋德在伦敦城的茶馆见到了不列颠的利凡特公司总督亨利爵士。
“李先生，注射疫苗的医师是你们派来的，我想他已经向你们汇报了疫苗的销售情况。”矮小的亨利爵士翘着腿，得意地说道。
虽然目前苏格兰有脱离查理国王统治的趋势，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商人们发财。
“根据我们医师的报告，1000份天花疫苗已经全部使用，也就是说你已经顺利将疫苗清空。先是找你们的国王陛下来为王子注射，作为示范，然后又专门到天花爆发的村落兜售产品。不得不说亨利爵士您真是有商业的头脑，竟然可以快速地脱手所有的疫苗。”李晋德说道。
“有价值的商品从来不愁卖不出去，只需要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即可。那些被天花折磨的村民见到我们有恃无恐地出现在他们的村庄，并且带来了可以使得未感染天花的人永远不再感染天花的神药，他们哪里会在意微乎其微的致死率？”亨利爵士端起茶杯说道。
天花疫苗的暴利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天花经常爆发的村落，为了能够逃避这种可怕的疾病，人们愿意倾尽所有。
“很快疫苗的名声就会从爆发天花的村落传开，因此我想要再向你们要一批疫苗，还有你们的医师为我们服务。我帮你们打开了市场，想要以原先的价格再收购一批疫苗，应该不成问题吧？”亨利爵士问道。
“如果你能够吃下更多的疫苗，我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出售给你。”李晋德说道。
“更低的价格？”亨利爵士惊奇道。
“对，更低的价格。”李晋德说道。
他知道他带来的天花疫苗具有保质期，除了亨利爵士在不列颠拥有巨大的人脉，以及采取了特别的措施来开辟市场之外，没有人可以将天花疫苗轻易卖出去。
现在李晋德手头还有9000支天花疫苗，几乎没有贩卖出去。
即使是以降低的价格处置了这批剩余的疫苗，还是有足够赚头。
“如果是越多的疫苗越好的话，我可以尽量多吃一批疫苗。”亨利爵士说道。
“这件事我们可以稍后再谈。我这次邀请你前来茶馆洽谈，其实是有一件事情相求，我想要前去地中海见识一下当地的贸易。”李晋德说道。
“你想要前往地中海的话……我们利凡特公司恰好要组织一支船队运送呢绒经过大西洋东岸，进入地中海。如果我们的船队捎带上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过前往奥斯曼帝国的贸易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利凡特公司和他们签有协定，同时挂有我们不列颠和利凡特公司旗帜船只组成的船队才能够在进入地中海的时候避免遭到巴巴里海盗的攻击。”
“你们华夏和奥斯曼帝国没有任何的约定，我不知道奥斯曼人发现你在我们的商船上会怎样对付你们。”亨利爵士说道。
“我可以伪装成为你们公司的雇员，你们利凡特公司应该雇佣了不少地方的人，即使多我一个东方的面孔应该也无所谓。”李晋德打定了决心要一睹地中海的模样。
格林维尔爵士和他说过欧洲有地中海、北海等几个重要的贸易区域。
作为华夏商人在西洋的先驱者，他迫切地想要亲自见识这几个地方，以便为后来者提供准确的信息。
亨利爵士皱了皱眉头：“如果你执意要跟船的话，我可以提前给你安排位置，半个月后我们出发。这次航行我们会派遣不少武装商船，加上我们和奥斯曼帝国签有条约，就算遇到巴巴里海盗他们也不会劫掠我们。真正的麻烦在于抵达了奥斯曼帝国之后，你要小心行事。”
“我明白了，感谢亨利爵士您的慷慨相助。”李晋德见亨利爵士同意，见自己有机会前往地中海一睹巴巴里海盗和奥斯曼帝国，便向亨利爵士表达自己的谢意。
“半个月后在伦敦的码头，你带着行李来就行了。最好买几套我们这里的服饰，你们东方的服饰太过显眼了，会被奥斯曼帝国的人注意上，我可不好保证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亨利爵士再次提醒。
利凡特公司垄断了不列颠与奥斯曼帝国的贸易，每年都会将不列颠特产的价值二十万英镑以上的呢绒运到奥斯曼帝国的疆域，来交换金银和其他有价值的奥斯曼特产。
这一年利凡特组织了十几艘安装有火炮的武装商船准备前往奥斯曼帝国进行正常的呢绒贸易。
作为华夏商人的李晋德，第一次尝试前往奥斯曼帝国这个两百年来和整个欧洲单挑的庞然大物。尽管这个庞然大物曾经让整个欧洲为之颤抖，但是现在不可避免地衰落。
李晋德还不知道南洋行省为了垄断香料贸易已经和奥斯曼帝国的商人结下了梁子，他这一次前去奥斯曼帝国被发现的话势必危机重重。
“李掌柜，我认为我们现阶段只需要巩固好在不列颠的市场即可，这里有几百万人，我们每年可以在这里赚取超过几十万英镑，还可以通过这里向西洋其他王国输出商品。因此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未知的地中海东岸。”李晋德的同伴们知道他准备只身前往奥斯曼帝国进行调查之后，纷纷劝阻。
在他们看来，仅仅是人口四十万的伦敦城就是一块肥肉，想要消化这一块肥肉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总需要有先驱者前往位置的地方进行探索，我李晋德想要在有生之年，能够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李晋德将行李装到了木箱子中，还专门穿上了不列颠人的服饰，伪装成利凡特公司的雇员。
“怎么说的你好像是一个英雄一样。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劝李掌柜了，祝他早日凯旋归来的好。”一些商人笑道。
“我们的工厂、茶叶行、茶馆都已经正常运营，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出去，你们就等着我顺利从地中海归来吧。”李晋德说道。
哈勒普，后来的阿勒颇，古代丝绸之路的最西端，位于地中海东岸的利凡特地区。利凡特的商人将遥远东方运来的货物从这里经过地中海运到威尼斯和热那亚。
地中海沿岸一度垄断东西方贸易，奥斯曼帝国、威尼斯、热那亚都从传统的丝绸之路获取了巨大的财富，直到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找到了通往东方的新航路。
不列颠利凡特公司的总部就设立在哈勒普。
李晋德跟随着利凡特公司的人来到这一座拥有上千年历史古老的西亚城池。
这里位于几个文明交叉的地方，受到了波斯、拜占庭及阿拉伯式建筑的影响，圆穹、大理石、彩色玻璃。当然平民更多的是垒土、土砖、泥房、木头房。
街道上有着许多戴着头巾长袍的居民，有些人牵着骆驼、马匹、大象，还有不少简陋的小摊位，摆放着来自东西方的商品，有香料、沙漏、布匹、陶器等满目琳琅的商品，甚至还有奴隶买卖。
港湾里面停泊着许多奥斯曼帝国的船只，绝大多数运输香料、丝绸、草药等的桨帆船，很多只是容纳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小船，但是数量有上百艘之多，可见其地理位置之优越，贸易之繁荣。即使新海路开辟有两百年，这里仍然是路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城池，哪怕是走向衰落，也可以看到昔日辉煌时候的影子。
“这里就是我们华夏在更古时候的丝绸之路在西洋的尽头么？我以前只知道丝绸之路出了玉门关便是漫长的西域，再然后就是古志里面记载的一些古怪的地名。没有想到我李晋德有朝一日能够来到丝绸之路的重点。”
李晋德还没有下船，便被古代丝绸之路的终点所震撼。
虽然丝绸之路的终点已经远远没有在东方的起点繁荣，但是至少证明这里因为得益于东西方贸易点的特殊位置而辉煌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很早很早以前，这里经过陆地从东方运来丝绸，所以被视为神奇的丝绸之路。但是后来丝绸的技术也随着丝绸之路而传播，波斯、奥斯曼都有自己的丝绸作坊，还有印度的棉布。”
“利凡特最重要的商品已经不是丝绸，而是从印度洋运过来的香料。印度商人从中国商人、东南亚王国购买香料，然后经过印度洋、红海，运到这里，再从这里运到欧洲。即使和新航路相比，这里将东方商品运输到地中海沿岸地区的速度更快。”
亨利爵士在甲板上为李晋德介绍地中海东岸的情况。
“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中小型的桨帆船，而且似乎以人力划桨为主。”李晋德发现了停泊在港口中的船只异样。
“地中海风平浪静，人力划桨比不定的风向更加可靠。而且他们是拥有可以远洋的大帆船，不过都集中在帝都君士坦丁堡，那里有他们的海军基地，就是西班牙帝国也不敢随意招惹他们。”亨利爵士说道。
“原来如此……”李晋德表面作恍然大悟状，但实际上他对于这些陌生的地名却是一知半解，也很难记住。
哈勒普，利凡特公司的总部所在。君士坦丁堡，奥斯曼帝国的帝都。
目前李晋德对于奥斯曼帝国就只知道这么一点。
亨利爵士带领的利凡特船队到来，武装商船的船舷装有火炮，令哈勒普的总督如临大敌。
一队奥斯曼帝国的地方士兵匆忙地手持长矛、火枪赶到港口。还有士兵将两门火炮推到了街道上。
不过当他们得知到来的是不列颠的贸易船之后，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火枪放了下来。
利凡特公司的船队在港口停留了一会儿，这座城市的总督才带着部下抵达。
当亨利爵士见到那个总督的时候，在甲板上朝他挥手。
哈勒普的总督似乎是见到了熟人，吩咐左右为利凡特公司的船只准备船梯。
亨利爵士下船之后给对方的总督一个热情的拥抱，双方似乎很是熟悉。
李晋德混在亨利爵士身后的雇员之中，他知道利凡特公司的总部所在，如果亨利爵士每年或者每隔两三年都会抵达哈勒普进行贸易，那么与这里的总督搞好关系不足为奇。
“这里有我们送给您的礼物，感谢你们对我们利凡特公司历来的照顾。”亨利爵士出手阔绰，令人将两个小箱子抬上来献给当地的总督。
当小箱子打开的时候，李晋德瞥见里面竟然是金银。
贿赂地方官员，在这个时代的贸易中屡见不鲜，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对于很多王国而言，沿海地方城市职位可是一个肥差，所有外来的商人想要进行贸易，都要和他们搞好关系，而难免会获得丰厚的利润。
哈勒普总督心满意足地收下金银，带着亨利爵士一群人走向古城的中心。
李晋德四处好奇地张望，一边有感这里的繁荣，一边留意这里的异域风情和形形色色的贸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衣不遮体的奴隶贸易。
“公开叫卖，真不知道这里说是繁荣还是落后。”李晋德喃喃自语。
得到一笔不菲金银的总督举办私人宴会为亨利爵士接风洗尘，而李晋德等雇员则被视为随从，由一些当地的低级官员接待。
李晋德面对满桌西亚风情的菜肴，觉得有些新鲜，又有些难以入口。
“等下李先生要不要和我们到各处走一下，体验这边的风土人情？”利凡特公司一些雇员知道李晋德到来的目的，于是悄声对李晋德说道。
“好！”李晋德正有此意。
他到来奥斯曼帝国的疆域，本来的目的便是调查这边的情况，只有四处走访才能够了解到最真实的奥斯曼帝国的情况。
“这位不是你们不列颠的人吧？是你们在哪里抓到的奴隶或者仆人？”一个奥斯曼帝国的低级官吏突然问道。
李晋德虽然穿了不列颠的服饰，但是长相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很容易便被认出来。
“这位是我们在东方的雇员，帮助我们利凡特公司与东方的人进行沟通，你应该知道，现在东方的人占据了香料群岛，如果我们想要买到香料，与他们之间的沟通不可或缺。”利凡特公司的雇员连忙为李晋德掩饰身份。
哈勒普的官员听到这个设定，心中的疑惑这才释然。
一个低级官员说道：“可恶的东方人占领了香料群岛，我们这里贩卖的香料价格大幅度提升，不少原本从事将印度洋购买香料运到这里贩卖的商人更是因此破产，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哈勒普的繁荣！”
另一个低级官员说道：“不少商人对此怨声载道，我看你们还是让这个家伙注意一点，别被他们知道，否则少不了一顿毒打。”
李晋德心里一惊，没有想到自己的国家因为垄断了香料贸易，而得罪了奥斯曼帝国这个曾经从垄断东西方贸易而获利的庞然大物。
“你们的大维齐尔塔巴纳亚瑟帕夏近日可好？”利凡特公司的雇员为了转移奥斯曼帝国低级官员们的话题，又说道。
“大维齐尔是奥斯曼帝国的首相。”利凡特公司的人提醒李晋德。
几个奥斯曼帝国的低级官员面面相觑，由其中一个人说道：“塔巴纳亚瑟帕夏已经被皇帝陛下罢免，现在是巴伊兰帕夏担任大维齐尔。巴伊兰大人的家族可是君士坦丁堡的大家族。他的亲戚穆拉特统治着巴巴里的阿尔及尔，有几十条奴隶船，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原来大维齐尔已经换人了，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贸易。”利凡特的人说道。
“与你们的贸易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大维齐尔换人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奥斯曼帝国的低级官员们纷纷说道。
李晋德稍微品尝这里的饭菜，但是吃的不是很开心，因为他能够感受到奥斯曼帝国对于他的敌意。
九州军对于香料贸易的垄断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其他各国的利益，不列颠同样受损，不过因为查理一世和楚云签订的通商条约，不列颠可以通过优惠的税率得到了弥补，所以不列颠还能与华夏保持平稳的关系。
而受损最严重的的奥斯曼帝国则没法通过条约弥补损失。
在利凡特公司暂时租下的房屋里，李晋德暂时过了一晚。
次日，他与利凡特公司的人在哈勒普的街道上走访，查看奥斯曼帝国在利凡特地区的商贸情况。
街道两旁有不少的摊位，商人和顾客在挑选具有波斯风格的丝绸。
而让李晋德觉得面红耳赤的是这里奴隶贸易，在这里这种交易显得极其正常，就像是丝绸一样。
不只是奥斯曼帝国，早在大航海时代开始之前就有无数地区俘虏战败的敌人来贩卖，或者劫掠海上的商人或者旅人。这种贸易是原始部落就留下的原罪。
“这里有西班牙人、北非人、希腊人、莫卧儿人，李先生如果想要买下一两个作为佣人，也是可以的。对于这些奴隶而言，被你买下反而是他们命运的转折点，无需再被奴隶贩子所折磨，也不会被卖到一些偏僻的地方作为苦力。”亨利爵士走在李晋德一侧，对他说道。
李晋德看着奴隶贩子的摊位，明码标价地标榜着这些奴隶的价格。这些奴隶贩子聚集在主要的一条街道上，竟然有上百人之多。
根据亨利爵士的介绍，巴巴里海盗会从海上劫掠不少的商船，被他们俘虏的富人如果有赎金则会被放回，而没有赎金则会沦落为被折磨的奴隶。至于商船上的穷人就直接成为了奴隶，几乎没有任何被赎回的可能。
现任尼德兰海军中将马顿·特罗普年轻的时候，跟随尼德兰商船到地中海进行贸易被巴巴里海盗俘虏了一年的时间，他才想办法逃脱出来。
“这样的贸易，实在是有违儒家的道德理念。”李晋德学习儒学出身，对于明目张胆的奴隶贸易不大感冒。
“对于巴巴里海盗还有一些从事私掠活动的商人而言，这是和香料一样暴利的行业啊。巴巴里海盗的势力很大，一些欧洲的水手甚至会投靠他们，即使我们不列颠人也受到他们的侵扰，这些奴隶之中也有我们不列颠的人，但是我们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我们不列颠还有不少的海盗，他们也会在海外劫掠别的国家的商船充当奴隶。这就是一个金钱至上的世界。”亨利爵士说道。
这些个奴隶眼神困苦，很多人的身上都有鞭子鞭打的痕迹，个别人面黄肌瘦。价格也有高有低，一般只能做苦力的价格和牛羊差不了多少。
有一群商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对一个摊位上的奴隶评头论足。
“我们过去看一下。”亨利爵士带着利凡特公司的人前去看一下是什么样的奴隶吸引了这么多人围观。
李晋德只好跟着他们前去。
在一个奴隶主的摊位上，是一个东方的女子，黑长直的秀发，东方的姣好面容，让李晋德一眼便看出这很有可能是华夏的女子。
只是她现在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神迷离，身上只有很少的衣物，被铁链捆住双手，就像是一件货物一样被拿出来摆卖。
在她的前面，有一张木牌标着价格，比起周围的奴隶价格高了十倍不止。
“似乎是你们那边的人，还真是倒霉，竟然被辗转卖到了这里，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折磨。”利凡特公司的商人与李晋德带领的西方贸易公司有较多的接触，对于华夏人的模样比较了解，对李晋德说道。
“可恶，这些奴隶贩子应该全部处死！”李晋德咬牙切齿。
如果之前在这件街道见到的奴隶贸易只是让李晋德有些反感的话，那么现在见到自己的同胞被抓到这里贩卖，让李晋德头皮发麻，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我们哪一个省份的人？”李晋德用汉语的官话，在人群中突然向那个被抓住的女子问道。
听到家乡的话，被铁链捆住双手的女子迷离的眼神才有了一丝神采，在人群中寻找乡音的来源。
李晋德突然出声询问那个女子，周围的奴隶贩子和商人齐刷刷地看向李晋德。他们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听得懂汉语，都在根据李晋德的口音和长相判断李晋德的身份。
“李先生，这里不是伦敦城，而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冷静，不然说不好会陷入麻烦之中。”亨利爵士小声提醒道。
李晋德虽然有些恼怒，不过被亨利爵士提醒后，强行忍下了怒火：“我只是普通地问一下。”
被抓住的女子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认出了李晋德是来自故乡的人：“奴婢是泉州人氏，大人请救奴婢！”
奴隶贩子眼神中有些异色，他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你们和他说，我打算买下这个人，按照价格牌上的价格出钱就好了是吧？”李晋德盘算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钱。
他此次前来本想着只是来观察奥斯曼帝国的情况，没有想着要买人，所带的金银不多。
幸好带来的钱还够。
李晋德请求利凡特公司懂得奥斯曼语言的人帮他代为转达想要买下这个女子。
不料那个奴隶贩子听了利凡特公司的话，连连摇头。利凡特公司的人与奴隶贩子争执了几句。
“他说现在已经不是这个价格了，要将这个女的进行拍卖，价高者得。”利凡特公司的人对李晋德说道。
李晋德眉头紧锁，他已经可以看出奴隶贩子是想要趁机抬价。
周围的商人品头论足，还真的有人出了更好的价格。
还有奥斯曼帝国的贵族被吸引了过来，一掷千金，想要买下东方的女子。
李晋德在心里盘算，随着竞拍的价格越来越高，他自己带来的钱已经不够买下来了。
“亨利爵士，你们利凡特公司应该有不少现银，不如借我一部分钱将她买下来，等返回伦敦城我会想办法还你。”李晋德向利凡特公司的总督亨利爵士请求道。
“这些钱我还是可以借的，但是为了一个女子，花费这样的钱值得吗？有这些钱，都足以购买二十个普通的奴隶了。”亨利爵士再三确认道。
“这可是我们汉人，就是再多钱也要买回来。”李晋德沉着脸说道。
“我知道了，我全力支持你。”亨利爵士作为李晋德的疫苗合作商，知道以后还要从李晋德那里获得购买天花疫苗上的优惠，就是花费个几百英镑资助李晋德买下那个女子也没有所谓。
亨利爵士示意手下进行竞价。
几个本地的奥斯曼帝国贵族本来出手，不过亨利爵士和这里的总督拥有不少的交情，他们也不想要和亨利爵士进行竞争。
“可恶的家伙，让你把价格提高了将近一倍。”利凡特公司的人将西班牙银元交给奴隶贩子。
这个时候含银量较足的西班牙银元还是硬通货，宛如世界货币。
“小人也是讨一口饭吃，从别人那里买来这些‘货物’也不容易，还要给他们赏一口饭吃。”奴隶贩子接过一大袋西班牙银元，得意地摇了摇，露出一口烂牙。银币碰撞的响声让他甚为着迷。
“喂，你现在自由了，跟着这位有钱的老爷吧。还真是走运，竟然能够遇到你们自己人。”奴隶贩子用钥匙打开锁链，然后扔了一件长袍给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使劲地抓紧长袍，遮挡住露出的肌肤，表情有些麻木，又看向买下她的李晋德，眼角泛有泪花，嘴角哆嗦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没有想到自己被海盗抓住以后，一路被从霍尔木兹海峡贩卖到这里，还能够有遇到自己故乡的人。
其他的商人见女子被李晋德和利凡特公司的人买下，便继续物色其他的奴隶。
“回到伦敦城我会还你不足的银元。”李晋德对亨利爵士说道。
“我们是朋友，这点钱算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亨利爵士说道，“要是再遇到其他被抓住的人，你又能够救多少个？”
“我不知道，我只能够尽我所能。如果有一天，我希望能够废除这种交易。如果东西方的贸易更加繁荣，会有更多我们的人被贩卖。”李晋德说道。
“废除奴隶贸易？哈哈哈，李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这种贸易已经持续了无数年，每年都有几千人、几万人被转手卖出去，如何废除？而且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法外之地，商船到了大海上将国旗降下，便成了海盗船，想要禁止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还有利可图，交易将会永远进行下去。”亨利爵士说道。
李晋德听了亨利爵士所说的话，明白想要保护自己国家的人遭遇这种命运有多么困难。
以前如果进行海禁，减少和外界的交流的话，也许被卷入奴隶贸易的人就很少，但是随着东方主导的贸易开始，那么无论是在陆上丝绸之路，还是在海上丝绸之路，都有可能遭到海盗的攻击。
海军部有四支舰队，还需要维护本土海域的平稳。在贸易中只能够勉强保护重要的船队，对于小规模的私人商船可是没有办法庇护的啊。大海那么广阔，几十条战船全部派遣出去就像是芝麻落入湖泊之中。
“奴婢多……多谢大人相助……”被李晋德买下的女子忍住泪水，向李晋德施礼。
“你叫什么名字？你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吧，为何会沦落到这里？”李晋德问道，从对方会礼数看来不像是平常的女子。
“奴婢名为小莲，家道中落，本随家父从泉州到马尼拉投靠亲戚，结果船只在南洋遭遇海盗，后又被海盗辗转卖到这里……”女子说着不禁垂泪。
“暂且不用说这些过往的伤心事，既然你是泉州人氏，我是福州人氏，勉强算得上老乡。我将你买下来只是为了解救我们国家的人，你不需要偿还什么，从今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不过在这里这个鬼地方之前，你还是先跟着我们，以后你可以跟我们的船队返回泉州。”李晋德说道。
“你说你在我们哈勒普发现了华夏的商人？”
一座华丽的穹顶建筑里面，有一个大人物，还有好几个侍女在为他倒酒。
“绝对没有错，他长着华夏商人所有的面孔，连不列颠人都承认了这一点。根据我这几日的观察，他绝对不是为利凡特公司卖命的雇员，亨利那个家伙与他是在平等地对话。”一个当地的低级官员出现在这里。
如果李晋德和利凡特公司的人在这里的话，一定认出来这个低级官员便是设宴招待他们的人。
这个官员在大人物的面前却显得很卑微。
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可怕，穆拉特，巴巴里地区阿尔及尔的大海盗主，拥有着几千个北非海盗作为手下，表面上还是奥斯曼帝国的高级地方官员。
他还是帝国首相家族的人。
“他们华夏的官员在巴达维亚以走私者处死了我的儿子，垄断香料减少了我们的利润，我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大人物说道。
“可是大人，他是和不列颠的利凡特公司一同到来的。利凡特公司与我们奥斯曼帝国有通商的条约，我们需要他们的呢绒，如果我们当着他们的面逮捕他们的商人，可能会引起利凡特公司的不满。而且我们还需要华夏人垄断的香料，若是因此激怒了他们，我们会面临香料短缺的困难。”低级官员说道。
“那我儿子的仇就不用报了？！”海盗主穆拉特用力拍打木桌，让周围的仆人战战兢兢。
低级官员擦拭了一下冷汗：“大人，倒不是不可以对付华夏商人。我们的皇帝陛下只和不列颠人达成了条约。但是我们和华夏没有任何的条约……以大人您在阿尔及尔的地位，任何人被抓过去，卖到沙漠之中，想必都无法逃脱。到时候有人追究起来，就说是海盗上岸掠走了他。”
穆拉特琢磨了一下：“你给我提供他们的住处，我派人去掳走他。以后但凡是华夏商人被我们抓住，都要卖到沙漠之中。”
“下官这就前去做准备，到时候大人安排了人手之后，我会为你们引路，并且处理后面的麻烦事。”低级官员说道。
李晋德还不知道自己莫名陷入了香料贸易产生的纠纷之中。
在南洋的奥斯曼帝国走私船被南洋行省的官员查获，主事人被处决，间接引起了双方的矛盾。九州军对于香料贸易的垄断，让奥斯曼帝国不少从事香料贸易的商人产生了不满。这种不满逐渐影响到了帝国上层。
李晋德买下了叫做小莲的女子，又带她去买了几件衣裳，和利凡特公司的人在哈勒普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大致对这座城池有了一定的了解。
只是李晋德对于自己国家的人被海盗抓获还是愤愤然，一路并没有多少心情。
晚上回了旅舍，李晋德自己打水冲澡，当小莲主动要服侍他做煮水这些事的时候，被李晋德拒绝了。
“泉州在元朝的时候就有市舶司，明朝洪武年间虽然罢市舶司严海禁以防倭寇，官方的海上贸易基本中止，但是民间仍然有出海之风气，不曾想竟然会在大海上遇到海盗。”李晋德在冲澡之后，精神才有所振奋，找来可以说是同乡的小莲，一边喝茶一边谈论家乡的事情。
此时小莲临时穿上了奥斯曼的长袍衣服，黑色的秀发披肩。
被海盗俘虏成为奴隶，并不只是简单出钱赎身就能够救一个人。
真正困难的是获救后如何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毕竟这段被俘虏的经历很有可能会成为一生的心理阴影。
“大海实在是太过危险，奴婢的家人全都葬身海盗手中，甚至连他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当时我被抓到南洋的海岛上，然后被奥斯曼商船上的商人买到了这里，才碰到大人您。”小莲说道。
李晋德细想这个小莲如果遭遇海盗，家人的确可能全部遇害了，于是说道：“南洋前些年月确实很乱，但是现在官府应该已经在极力剿灭当地的海盗，相信过几年之后南洋应该能够和东南沿海一样平静。等到我们的舰队能够真正纵横四海的时候，才能够彻底消灭海盗。”
“海盗那么多，真的有可能彻底消灭么？”小莲问道。
“我的父亲也是在海上贸易的时候被广东海域的海盗所杀，现在东南沿海的海盗基本上被官府的舰队剿灭。所以只要国势强大，就可以保护我们平民，我相信你的仇恨，以后也会被洗刷的。总有一天，我们的舰队要让他们畏惧，不敢再抓我们的人！”李晋德激愤地说道。
在李晋德看来，奥斯曼帝国的人敢抓住他们的人贩卖，将华夏当成了西洋诸国一样的国家。
“我和利凡特公司的人还会待在这里一段时间，等他们完成贸易之后再返回伦敦城。我们华夏商人在伦敦城设立了工厂，要是你还有在马尼拉的亲戚可以投靠，可以在随船到马尼拉。如果没有亲戚可以投靠，我想我可以帮你在伦敦城或者本土谋一份小差事，日子还能够过得去。”李晋德并没有将小莲留下来当仆人的意思。
他和李大娘都是农民出身，从来没有雇佣仆人服侍自己。
“奴婢本早已生无可恋，但是大人花费重金将我赎回来，奴婢愿意为大人做牛做马，才能报大人之恩……”小莲泪眼婆娑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报答，就请好好地活下去，看这些奴隶贩子在将来遭到应有的报应吧。要是他们还敢贩卖我们的人口，我一定会上报上面的大人物，向他们讨回应有的公道。”李晋德说道。
“上面的大人物？有谁能够惩罚这里的奴隶贩子？这里距离我们华夏不知道多远……”小莲还以为李晋德只是激励自己能够活下去，才这般安慰自己。
“我们已经有一支舰队在西洋，如果这个所谓的奥斯曼帝国继续招惹我们的话，也许军主大人会爆发与他们的战争。”李晋德却对楚云很有信心。
利凡特公司在奥斯曼帝国的哈勒普花费了六天的时间将船上的呢绒处理，他们还要前往奥斯曼帝国的其他城市。利凡特公司不只是在哈勒普设有工厂，而且在几个奥斯曼帝国的城市都有小型的工厂。
李晋德向亨利爵士提出要前往奥斯曼帝国的帝都君士坦丁堡，不过这似乎不在利凡特公司的计划路程之中。利凡特公司由多个董事进行管理，亨利爵士只是最有权势的一个而已，所以亨利爵士拒绝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请求。
李晋德也只是提议，并没有非去君士坦丁堡不可，他通过一座城市的状况就能够管中窥豹，大致能够看出奥斯曼帝国的虚实。
不过在哈勒普的第七天，利凡特公司的船队打算离开哈勒普前往奥斯曼帝国另外的城市时，李晋德突然消失了。
“李先生呢？他在哪里？”
“他会不会又去什么街巷了？”
“应该不至于吧，我们已经通知了今日船队就要离开哈勒普，再说他这几日已经走遍了哈勒普的主要城区，莫非还想要去落后的村落看么？”
利凡特公司的人在离开前清点人数的时候，亨利爵士发现李晋德不在，向其他的董事和雇员发问，但是众人都摇头。
“要不要问那个东方的女子，她说不定知道李先生在哪里。”有利凡特公司的人提议道。
亨利爵士和利凡特公司的人找到了小莲，但是小莲完全无法听懂亨利爵士他们所说的英文，也听不懂奥斯曼这边的语言，无法和他们进行沟通。
小莲在一群金发碧眼的人中看不到李晋德，也焦急地向亨利爵士问道：“李掌柜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她在说什么？你们有谁会汉语的？”亨利爵士耸了耸肩，小莲听不懂他所说的英语，他也同样听不懂小莲说的汉语。
利凡特公司的人都摇了摇头，他们从事的是地中海的贸易，会奥斯曼帝国的语言还差不多，还真没有人会汉语。平时李晋德和他们进行交流也是靠从萨琳娜学来的英语。
而不列颠之中懂汉语的人，恐怕只有前往香料群岛的东印度公司的雇员。
尽管亨利爵士和小莲都不懂对方的话，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彼此都意识到了李晋德的消失。
其中最为着急的莫过于被李晋德救出苦海的小莲，但是她并没能力在陌生的异国找到一个消失的人。
其次便是亨利爵士。李晋德可是他的合作伙伴，而且他们的国王查理一世和华夏签订了通商条约，万一李晋德发生什么事情，他要怎么向华夏那边交代？
“总督大人，我们有一个重要的雇员在你们哈勒普消失了，请您帮助我们找到他，我可以给予您很高的报酬。”亨利爵士找到了哈勒普的总督，向他寻找帮助。
“没问题，整个哈勒普都在我的管理之下，找一个人有何困难！”哈勒普的总督轻易便答应下来。
然而亨利爵士却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对面答应得未免跳过爽快。
利凡特公司因为李晋德的突然消失而在哈勒普多滞留了三日的时间，期间哈勒普的总督派遣士兵挨家挨户进行搜查，还是没有找到李晋德。
李晋德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不见踪迹。
亨利爵士等人在李晋德房间里寻找痕迹，李晋德的行李都还在，只是人突然消失了。
“会不会是被海盗绑架了？”有利凡特公司的人突然说道。
“李先生初次来到这座城市，除了出手买下这位姑娘就没有任何其他异常的举动，应该不至于得罪海盗，所以不是寻仇。但如果是为了索取财物的话，更应该在绑走李先生的时候同时留下与我们联络的信息，不可能音讯全无。”亨利爵士进行推断，发现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李晋德没有理由自己消失三天，要是有人想要害他，无非是为了复仇或者财物。
但是现在的种种踪迹都没有表明任何一种李晋德消失的可能。
“亨利爵士，我们利凡特公司还有我们的生意，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停留下去。还有其他城市的商人等待我们前去交货，否则会带给我们多达几万英镑的损失。”利凡特公司的其他董事见李晋德已经失踪了三天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他们利凡特公司的规划。
“我们先离开这里……让我们在哈勒普的雇员继续打听李先生的下落，如果找到李先生，无论是他们亲自还是雇佣其他人，都要尽快与我们联系上！”亨利爵士计算了一下时间，一时半会找不到李晋德，公司的人又催得紧，只好先离开这座城市。
他们利凡特公司在这里还设有工厂，可以拜托工厂的雇员继续在哈勒普寻找李晋德。
“那么这个东方的姑娘该怎么办？”利凡特公司的人想到还有一个被李晋德救下的小莲。
“将她带到我们的船上，即使找不到李先生也要保证她能够抵达安全的伦敦城，否则以后李先生回来之后我们无法向他解释。”亨利爵士说道。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找到李掌柜为止！”小莲歇斯底里地叫道。
如果不是李晋德出手相助，她还无法从奴隶贩子的魔爪中逃脱出来。
然而亨利爵士等人听不懂她所说的话，即使听明白了也不会让她留在对于东方人而言有些危险的奥斯曼帝国。
小莲被利凡特的人强行带上了不列颠的商船。
“一定要尽快找到李先生，他是华夏在我们不列颠的公司最高负责人，要是他出事了，我也不知道愤怒的华夏人会做出什么举动。他们可是有舰队停泊在朴茨茅斯港，我们的通商条约说好了双方应尽量采取一致行动。要是他们因为李先生的消失而向奥斯曼帝国宣战，我们不列颠也被迫站到华夏人这一边，那我们利凡特公司在地中海东岸设立的工厂就全完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们联合华夏对奥斯曼帝国宣战了，你们要尽快想办法从奥斯曼帝国脱身……”亨利爵士私底下向哈勒普的负责人说道。
地中海的沿岸，一艘挂着红色星月旗的桨帆船向北非海岸航行，两排充当苦力的水手在海盗的监视下奋力划桨。
在桨帆船上还有一群被粗绳索绑住双手的奴隶，他们都是来自地中海沿岸的俘虏。消失的李晋德就在这一只桨帆船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链束缚，比起周围其他奴隶的待遇还要糟糕，脸上有被鞭子抽打的血痕。
“你们华夏得罪了我们阿尔及尔的帕夏大人，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地方！敢和我们奥斯曼帝国作对的人，都被卖到了北非的沙漠之中，永世作为奴隶！”又是一鞭子落在李晋德身上，负责押送这一批“货物”的海盗小头目奉了上面大人的命令，要特别“照顾”李晋德，以发泄南洋行省处死那位大人的儿子产生的仇恨。
“我从不后悔生在华夏，你们因为泄恨而绑架我，一旦我们的人找到我，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复的！”李晋德咬牙切齿。
几个海盗在夜间潜入了他所在的旅舍，并将他绑架到到了桨帆船上，连夜离开了哈勒普，几乎不留痕迹。
李晋德刚开始被抓住的时候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称为被绑架的对象，不过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因为华夏商人的身份，被奥斯曼帝国某个上层人物下令抓捕。
如果按照那个大人物对于东方的仇恨，那么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东方的商人或者普通平民会被抓捕成为奴隶。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当你到了北非偏僻的沙漠之中，你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要想着逃出去！”海盗小头目又抽了李晋德一鞭子，让李晋德不得不蜷缩身子来减缓痛楚。
李晋德知道现在还不是逃脱的最好的时候。桨帆船上有二十多个巴巴里海盗，就算是李晋德知熟悉水性，也无法在手脚被束缚的情况下逃脱。
京城，大玉儿的庭院。即使大玉儿搬入了军主府居住，她们几个女子还是会出现在大玉儿的庭院或者现在柳如是居住的庭院聚会，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此时的李颖儿哭闹个不停，无论萨琳娜还是其他女子都无法让她停止哭泣。
“宝宝别哭，看姐姐手中的是什么？”大玉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号的拨浪鼓，咚咚咚地发出鼓声。
不过这一招似乎并没有那么管用，李颖儿还是一直在啼哭。
“以前还没有哭闹的这么严重，不会是我家相公他出了什么事情？”萨琳娜担心地说道。
“这是封建迷信，李掌柜虽然远在西洋，但是那里还有我们第四舰队在，就算有事第四舰队也不会坐视不理的。第四舰队的职责便是保护我们在欧洲商人的安全，你就放心吧。”艾拉说道。
“近日我总是心神不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萨琳娜仍然有些忧心忡忡。
“你的母亲选择了暂时留在京城是吗？”一旁莫不出声的柳如是为了安抚萨琳娜的情绪，将话题转移到居住在京城的格蕾斯夫人。
“她还想要和颖儿多待一段时间，说是要看到她会讲话才返回伦敦城。”萨琳娜答道。
“那不是很好么，我们京城可是世间最为繁荣的地方，保证她乐不思蜀！”陈圆圆走过来说道。
“圆圆，乐不思蜀不是这样用的！”柳如是柳眉倒竖，捏着陈圆圆的脸颊。
陈圆圆已经在中学学堂学习了一小段时间，正处于长身体的年龄段，亭亭玉立，竟然隐隐已经有倾国倾城之貌，想必长大后又是一个美人。
不过她对于有恩于她的柳如是却很是敬畏，被捏着脸蛋也只能抗议：“好姐姐放过我吧，我不再乱用这个成语就是。”
“乱用别的成语也不行！”柳如是这才放手。
“那可不好说……”陈圆圆嘟囔道。
众女为之一笑。
在她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飞行棋，一种被楚云“发明”的游戏。即使众人甚至都不知道棋子上的飞机图案意味着什么，但其趣味性更加适合多人的休闲。
李颖儿哭了一会儿，似乎哭到累了，这才抱着小拳头入睡。
“娘，我饿了。”挂着鼻涕的凌儿扯了扯艾拉的衣角，他的身边还跟着两只短尾矮袋鼠。
“凌儿你今天想要吃什么？”艾拉用手帕将凌儿的鼻涕抹掉，发现他的衣服脏兮兮的，十分无奈。
凌儿自从会走路之后，周围都是女子，平时也就和两只短尾矮袋鼠打闹，很容易沾上泥土。
“凌儿想要吃南瓜饼。”凌儿说道。
“那我们就去买南瓜？”大玉儿说道。
“好的呢。”柳如是等人说道。
她们收拾了飞行棋，带着凌儿出门。
而大门外面有情报处的侍卫在等着，保护她们的安全。
“萨琳娜，今天中午你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李掌柜的事情你真的不必担心，他是军主大人选出来的在西洋的代理人，军主大人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筱秀儿关系与萨琳娜走的最近，知道萨琳娜此时仍然有些不安。
“我总是有些惴惴不安，似乎他出事了……”萨琳娜说道。
李晋德离开这里已经京城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他和萨琳娜分别两年的时间，难免会让萨琳娜魂牵梦绕，更是时刻会担心他的安危。
她还不知道此时李晋德落在了北非海盗的手中，正被运到北非的沙漠之中，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放心吧，今天我教你做南瓜饼，到时候李掌柜回来以后，你就亲自为他下厨。我想他回来见到你的厨艺突飞猛进，一定会笑的合不拢嘴。所谓小别胜新婚，你们分别两三年，肯定会如胶似漆。”筱秀儿尽量为她鼓气。
“大人他不在府中么？”大玉儿向艾拉问道。
艾拉摇了摇头：“他今日前去京城外郊的军营之中，说是要挑选一支精锐的步兵跟随第四舰队的船队前往欧洲。那边的事情也很是复杂……”
“步兵？”大玉儿吃了一惊，她知道楚云已经派了第四舰队前往欧洲，那么这次又调遣步兵做什么？
“这一支远西派遣军是从第二兵团、第三兵团里面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组成，各级军官几乎都在陆军讲武堂进行过深造，他们可以忠诚地执行一切任务。”
京城郊外某处，军部的军官、参谋都在楚云的左右，而站在下方的是大约一千名精锐官兵，虽然很久没有经历沙场，但是他们有一股肃杀之气。没有战争不代表着他们就是酒囊饭袋之辈。
相反，他们每日都进行着艰苦的训练，每个月都有演习，他们有着各种假想敌，通过与假想敌“斗智斗勇”保持高度的战斗力。可能除了九州军内部的各支部队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一支部队有他们这么高强度的训练量。
而且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为他们训练提供了足够的枪支、弹药，这是一支用近代的训练方法和大量的金银砸出来的精锐部队。
在一列列站立笔挺的士兵前方，还有四门拿破仑野战炮、两门加特林手摇机枪。他们像是在接受楚云的检阅一般，昂首挺胸，想要让楚云看到他们最精神的一面，证明军部在他们的身上投钱是正确的选择！
“有点近代军队的模样了。”楚云对于这一支特殊的陆战部队抱有不小的期待。
陆军部除了有十二个步兵兵团之外，还成立了几支用于特殊作战任务的军队。他们的装备精良，人员精简，花费的军费可比普通的部队要多。
一般情况下这种部队都是用于投放到海外执行特殊任务。
海外的出征由于资源有限，一般无法派驻大量的海外驻军，这个时候就要以质量取胜了。
“他们不少军官在陆军讲武堂都有学习西洋诸国的语言，至少精通一门外语，其中语言天赋较好的人，更是精通两门到三门外语，他们联合在一起，足以应付当地各国交战的复杂情形。”陆军讲武堂的普鲁士军官对楚云说道。
为了训练新式军队，楚云选取的是19世纪中后期的普鲁士模式来训练陆军，大英帝国模式训练海军，陆军讲武堂的教官多数是19世纪来的普鲁士、奥地利军官，而海军讲武堂是不列颠军官、法兰西军官。
可以说九州军正在吸收19世纪所有军事强国的技术和经验，打造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
为了能够顺利打开海外市场，代替西班牙帝国成为世界霸权，楚云打算好好经营在欧洲的桥头堡——朴茨茅斯。
要和欧洲诸国打交道，需要一批能够和当地人正常交流的军官，以合纵连横。
这一支远西派遣军被召集于此地训练，就是基于这个目的。
带领这支特别部队的军官是孙传庭。
“军部的计划书是否已经过目？”楚云招来孙传庭问道。
“属下已经仔细看过不下十次，如果西洋诸国按照计划书上所罗列的情形发展，我们会采取相应的措施。若是计划书与实际不符，那么我们将会在职权范围内自主决策，维护我们的利益和保护我们的商人。”孙传庭答道。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带领军队前往西洋。
“这面军旗授予你，这是你们远西派遣军独有的军旗，虽然你们现在只有一千人，但是随着我们在西洋那边的影响力扩大，我们会源源不断地往当地投送士兵，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楚云令人将一面军旗颁给孙传庭。
这是一面龙首双剑旗，在狰狞的龙首背后，有两把交叉的剑纹，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两把剑以干将、莫邪为原型。
孙传庭接过狰狞的龙首双剑旗，费尽了功夫才能够挥动。
远西派遣军的官兵都看向这面属于他们自己部队的独特军旗，很快所有西洋诸国都会认识到这面旗帜所代表的可怕军力。
“此旗有凶兽、利器之形，帝国赐予你们此旗，意为以绝对之武力，震慑一切之敌人。”楚云说道。
“吾等必不辜负帝国之所望，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孙传庭带着一众远西派遣军的将士宣示。
众多年轻而精锐的士兵一腔热血，他们将要乘船渡过汪洋大海前往欧洲，为帝国的威望而征战！
第四舰队是海军，在陆地上作战的能力有限，可以起到封锁海岸线、港口城市的作用，但是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一支精锐的步兵需要被投放到朴茨茅斯的基地，以达到插手欧洲事务的目的。
远西派遣军是楚云计划投放到朴茨茅斯的一系列陆地部队的总称，目前只有孙传庭带领的一千步兵和炮兵组成的混合部队，将来要派遣多少人过去还需要看欧洲形势的变化。
查理一世不是正想要借兵么？借兵可是要付出代价啊。
楚云一直想着要怎么坑自己的盟友。
干预欧洲事务的第一步就是要敢于不列颠的内战和资产阶级革命。
在不列颠获得足够的特权之后，再以不列颠为踏板，打开欧洲大陆的市场，强制让他们接受“自由贸易”。
楚云是这么打算的，当然他无法预料自己的行为已经开始让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欧洲外围部分的奥斯曼帝国、莫卧儿帝国、波斯第三帝国、沙皇俄国、克里米亚汗国、哈萨克汗国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率先和他带领的东方帝国产生摩擦的还不是欧洲诸国，而是横跨三大洲，垄断陆上丝绸之路的奥斯曼帝国。
不过这一点楚云打死也是想不到的，他只能够按照自己以前知道的历史去布局，而无法控制微小的变量——蝴蝶效应。
后来孙传庭证明，楚云给他的计划书在判断欧洲诸国的形势时很准确，而在判断奥斯曼帝国等位于东西方之间的帝国时，就显得一塌糊涂了。
“军主大人，我们派去的西洋的军队会不会太多了？加上这次派遣到西洋的船只和派遣军，一年后我们在西洋已经部署了十几艘风帆炮船、一艘铁甲舰、4000海军士兵，还有1000派遣军。维持海外作战的军费要远比沿海要高，这样的开销仅仅通过西方公司的贸易，很难收回成本。”户部的官员向楚云埋怨。
这个时代派遣海外驻军可是成本高昂的一件事情。
“你听说过割地赔款吗？”楚云反问道。
第四舰队有五艘风帆战船在旅顺卫的海军基地，海军部又将最新的铁甲舰“伏波将军号”划给了第四舰队、还有不少补给船。为了运输远一千官兵的远西派遣军，海军部又组织了三艘运兵船和两艘补给船给第四舰队。
这一次的前往欧洲的军用船只达到了十多艘的规模。
此外还有西方公司的二十条商船也准备出航。
西方公司的商船不只是在本土北方采购货物，还要在途中到江南采购苏绣，然后到南洋采购香料等货物，再运往伦敦城，从中赚取高额的差价。
西方公司的董事见到海军部派出来的舰队竟然不比完整的第四舰队船只要少，不禁觉得万分诧异。
第四舰队只派了五艘风帆炮船护送他们的商船船队从伦敦城返回，他们本以为会由这五艘护送他们再次前往伦敦城。
但是除了这五艘风帆战船以外，还多了一个海上的钢铁怪物要跟随他们前往伦敦城——伏波将军号铁甲舰。
伏波将军号铁甲舰并没有在天津卫跟随船队，而是在旅顺卫附近的海域加入了这支前往欧洲的大船队。伏波将军号铁甲舰还自带两艘专门为它服务的补给船。
海军舰队和西方公司的船只合并之后，组成了一支由三十多条远洋大船船只组成的舰队。
“这是什么可怕的怪物，竟然还冒着黑烟，这样的长度有我们两到三艘大船那么长吧？而且船身都是钢铁，这不是东方号吗？”西方公司商船甲板上的华夏商人看着宛如钢铁堡垒般的伏波将军号与商船并行航行，纷纷惊叹。
94米长的船身，无与伦比，木制帆船由于材料结构上的缺陷，几乎没法达到这样的长度。有这么一艘铁甲舰护航，西方贸易公司的人感到无比的踏实。
“不是东方号啦，这是新下水的蒸汽船，伏波将军号，取自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东方号比伏波将军号还要巨大，不过东方号不是战船，没有专门为火炮设计的结构，也没有那么厚的装甲。”与第四舰队官兵提前打过招呼的董事指着伏波将军号中部保护侧舷火炮的装甲层。
“这样的船只一定很坚固，就是遇到海上的暴风雨也不容易被打沉吧。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么沉重的船只竟然能够漂浮在大海上。”不少水手和船员都深感惊奇。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使用了大量金属的船只能够航行，在直观的印象中，钢铁铸造的船只会在下水的瞬间便会沉没到海底。
“伏波将军号上那些士兵真是幸运的家伙，竟然可以成为第一艘铁甲舰上的船员。伏波将军号加入我们第四舰队之后，怕是魏、蜀、吴三艘风帆战列舰都要为之逊色了。船壳都是钢铁，还有专门的装甲层，没有风力也可以顺利航行，平常的火炮怎么可能伤得了它。”
不只是商船上的人，第四舰队的5艘风帆战船上的海军士兵同样对于伏波将军号铁甲舰的船员羡慕不已。
他们从伦敦城回来，就发现海军部多了一艘前所未有的战船，还是清一色40磅以上的巨炮。
坚船利炮，这样的配置可是所有海军士兵的追求，他们恨不得自己能够在伏波将军号上服役。
“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伏波将军号铁甲舰上，不少海军士兵看到西方贸易公司的董事和雇员投来了好奇的眼光，不由骄傲地挺胸抬头。
他们因为身为铁甲舰士兵的身份而引人注目，同时他们也格外珍惜自己作为铁甲舰上船员的工作。
“遥远的西洋，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
此时还是海军见识士兵的李定国在清洗甲板，对未知的西洋充满了憧憬。
在他们这群还没满二十岁的见习士兵眼中，这次下西洋的征程，他们肩负着帝国的光荣使命。神圣的使命感，往往比一切的金银财宝还要有效。
“此次下西洋，所有官兵的俸禄都会增加五成，真是一个美差事。”
“海军部为我们在下西洋期间将俸禄提高五成，怕不是到了西洋会有战事。”
“即使爆发战事又如何？我们这艘铁甲舰可是不会被击沉的，只要还在这艘铁甲舰上，我们可以安然无恙。”
还有部分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没有那么容易被使命感所打动，他们更加关心俸禄，还有如何打赢战争并且活下来。
“第一次出远海就要到西洋那么远的地方，你们这些见习士兵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一个海军少尉在甲板上巡查的时候，与李定国等几个见习士兵拉家常。
“什么心理准备？”李定国等新兵问道。
“漫无止境的航行，海盗是不可能会袭击我们这么庞大的船队，但是搁浅、暴风雨、疾病、还有精神上的折磨，都是我们海军要遇到的困难。到了西洋之后说不定还要参与当地的战争，做好牺牲的准备吧。”海军少尉说道。
“长官您不要吓我们，第四舰队的其他船只不是顺利从西洋返回来了吗？”一个见习士兵问道。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到牺牲的名单，跨越几万里的海洋，肯定有人员损失的。”海军少尉说道。
海军少尉的话吓坏了几个没有上过战场的见习士兵。
不过曾经被张献忠收为养子的李定国从小就见过许多生死，并没有被吓到，眼神反而更加锐利：“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我们既然选择了成为一名士兵，就要做好战死的准备！无论是大海还是敌人，都会被我们的铁甲舰征服！”
海军少尉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海军部的男儿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势！这是我们伏波将军号铁甲舰第一次出征，不可被西洋人看扁，反而要在他们的面前立威，让他们惧怕我们！”
“是！”几个海军见习士兵拄着拖把，昂首挺胸地答道。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到了所谓的西洋会不会爆发和当地王国的战争，但是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还是占据了上风。
在东海上，三十多条大船组成的舰队在苍茫的大海上游弋而过，东南沿海地区的不少渔民向当地官府报告他们见到了庞大的船队经过，还有奇怪的滚滚黑烟……
浩浩荡荡的第二批船队和派遣军前往西洋，对于海军部无疑是一件大事情。
不过对于民间而言，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支船队出海了，报纸上对此事也没有提及，只是刊登了西方贸易公司再次组织船队前往西洋的消息，刺激了不少民间的商人探索海外。
繁华的江南地区，此时几乎所有的人注意力都放在即将通车的南京到苏州铁路。
北方经过长期战乱的破坏，经济重心南移愈加明显。
楚云在辽南、京津地区开启工业，勉强恢复了北方的竞争力，不过江南地区仍然是商业最为繁荣的地方。
相比北方已经修建起来的京辽铁路、京津铁路，南方还没有一条铁路通车。
但是这不意味着南方没有修建铁路，实际上九州军在接手南京城的时候就开始了铁路线路的勘探工作，并开始在几年的时间内着手组织劳工进行修建。
政权更迭的时候会产生许多破产农民、手工业者，这些人大多数被组织到铁路的建设中，劳工数量最多的时候达到了惊人的上万人。
近日长江以南的第一段铁路，南京至苏州的宁苏铁路在经过几年的勘探、建造，终于准备通车。
宁苏铁路是由江淮行省衙门、全国铁路建造委员会督造，建造资金江淮行省出大头，九州银行南京分行提供贷款。铁路经南京、镇江、无锡到苏州城，几乎贯穿了长江下游南岸最为繁荣的沿江区域，将苏州城和南京城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江淮行省衙门的各级官员，南京城、苏州城的富商们都出席了这一次通车仪式。
江南地区的人们第一次见识到蒸汽机车这种实物，它不再只出现在报纸、教材上，而是出现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张大人，您请慢着走。”江淮行省的官员几乎是半搀扶着江淮行省的民政官张延登。
此时的张延登年已逾七旬，几乎是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
张延登比起当时见到楚云的时候更加憔悴了，这位顺利帮助南京城从明朝政权到新兴帝国政权转变的功臣经过一场大病之后，身体机能大不如前。
“人老了，这段宁苏铁路应该是我为这片土地所做的最后的贡献，能够有朝一日看到天下太平，幸甚至哉。下个月我将向吏部申请告老还乡。”张延登来到通车仪式现场，见到装饰着红缎带的蒸汽机车，几分唏嘘。
这个蒸汽机车为四轮水柜式蒸汽机车，重量十六吨，时速可达35公里，不到十个小时便可以从南京城到苏州城。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速度可谓是极快，而且在铁轨上运行比马车平稳许多。
“此机车的名字是祥云号，乘客可在火车上打个小盹，便可以从南京城到达苏州城。”设计蒸汽机车的工程师得意地向他们介绍为宁苏铁路配备的第一个蒸汽机车。
蒸汽机车工程师，受雇于工部下的全国铁路建造委员会，他们由被召唤出来的机车工程师以及培训出来的本土机车工程师组成，待遇极高，而且还享有很高的地位。
只有全国铁路建造委员会垄断了铁轨、蒸汽机车的生产制造技术。
“此物设计之精妙，如鬼斧神工，竟然可以宛如腾云驾雾。”张延登等老一辈的旧官僚来到蒸汽机车下方，烟囱有数米之高，钢铁铸造而成的车身令人惊叹。
“大人可到车厢之中，我等亲自操作火车。”蒸汽机车司机员邀请江淮行省的官僚们上车。
“张大人，我们上车吧。”江淮行省的官员们知道这是张延登担任江淮行省民政官的最后一个月，对这位老官员更加尊敬。
江淮行省的官员们逐一登上火车。
车厢里面还比较简单，多数是木制装潢，车厢本身是铁皮。
张延登等人在其中一桌坐下，很快有人为他们斟茶倒水。
“此处如同普通厅堂，如履平地，就是稍微狭窄了一些。”不少官员初次登上火车，好奇地在车厢内张望。
“各位大人，准备发车了，可能会有一些微小的晃动，但是请千万不要紧张，此车很是安稳。”里面服务的佣人说道。
呜——
汽笛声拉响，蒸汽机车开始往外排出白烟，令周围围观的居民为之一惊，在维持秩序的巡捕保护下向后倒退数步。
机车工人往锅炉里面添加煤炭，铁车轮缓缓滚动，沉重的机车车头拖着车厢起步！
许多没有见过火车的南京城居民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巨大的钢铁车身起步。
他们无法想象为什么如此沉重的蒸汽机车竟然能够在没有牛马的牵引下启动。
幸好北方已经出现火车，同时南方的报纸和官府做足了宣传，南京城的居民才没有将蒸汽机车视为龙之类的神奇生物。相比北方的居民在毫无思想准备见到火车凭空出世，他们的反应已经正常了许多。
蒸汽机车载着江淮行省的官员前往苏州城，留下还在围观的南京城居民。
他们上了火车之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扬长而去。
“若有此物，则在陆地上也是可以千里江陵一日还。”
“原来这两条铁轨的作用是这样，竟然是供这个叫做火车之物行走，不过为何此物不能直接在官道上行走？”
一些不懂其中原理的居民只能够凭借自己以往的经验猜测，可是没有人能够凭空想到火车是利用了蒸汽的力量。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如果我们芜湖也有火车，岂不是方便了许多？”芜湖商人汪常远目睹了南京城到苏州城段蒸汽机车的通车，他也见识过京津铁路，想到如果自己的故乡芜湖也能够接入铁路，日后也能够从铁路建造的浪潮中获利。
“我们杭州和苏州并列，竟然让苏州城抢在了我们的前头，若是我们杭州城和苏州城之间有一条铁路，则可以弥补水路交通之不足。”同样富庶的杭州商人见到苏州竟然通过铁路和南京城连接在了一起，不禁有些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