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在相对平稳地发展之时,西方乱成了一团。
法兰西王国向西班牙帝国、神圣罗马帝国宣战,与尼德兰联手四面作战,对抗西班牙帝国、神圣罗马帝国为首的哈布斯堡王朝。双方明面上是为了信仰打仗,实际上是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而战。
法兰西想要取代西班牙帝国成为欧陆第一大国,尼德兰想要彻底从西班牙帝国独立出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想要恢复自己在德意志地区的权威,西班牙帝国则不希望自己建造的日不落帝国就此衰落。
唯一能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可能就是独悬海外的不列颠。
但是不列颠的内乱趋势越来越明显。
英格兰和苏格兰之间有矛盾,国王和议会之间有矛盾。整个王国虽然还和平常一样平静,但是王国上空笼罩着一层阴影。
华夏商人李晋德消失的消息传回伦敦城,更是加剧了局势的动荡,强行将华夏卷入欧洲的纷争之中。
亨利爵士带领的利凡特公司船队从地中海返回伦敦城,李晋德仍然不见在返回的人员之中。
与李晋德共同到来伦敦城的华夏商人愤怒地围住了利凡特公司的人。
“亨利爵士,李掌柜跟你们的船队前往叫做地中海的海域,为什么他会无缘无故消失?!”
“各位,对于李先生无故失踪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内情,我们在哈勒普的雇员还在打听他的消息,一旦找到李先生或者打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利凡特公司的总督亨利爵士被华夏商人围着,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衷。李晋德突然消失,他怎么也找不到痕迹。
如果说李晋德是在伦敦城消失,他还能够凭借自己的人脉四下打听,甚至可能会惊动查理一世。而李晋德是在奥斯曼帝国的疆域内消失,亨利爵士找到当地的地方官吏寻找李晋德,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亨利爵士甚至怀疑对方有没有认真帮自己找人。
按道理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之前肯定会留下不少的痕迹,不可能当地的官僚都找不到有关李晋德的任何踪迹。
“李掌柜随你们前往地中海,我们两国是盟约之国,那么两国商人就有互相照顾之责,为何在地中海你们没有照看好李掌柜?”
“你们此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需要详细的解释,否则我们无法向我们的官府交代!”
情绪激愤的华夏商人和西方贸易公司的雇员仍然围住亨利爵士等人不放。
李晋德是他们在伦敦城的负责人,也是楚云选出来的代理人,若是李晋德出事了,他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楚云汇报是好,而且这对于华夏商人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们在西方的安全得不到任何的保障。
“我在出发前已经提醒李先生此行危险,奥斯曼帝国对于贵国的态度难以琢磨,是他坚持要前往,这件事情实在是难以怪罪到我的头上。”亨利爵士说道,“不过我会设法向国王陛下汇报,让国王陛下命令大使前往与奥斯曼帝国交涉,尽力找到李先生。”
一干华夏商人和西方公司的雇员见亨利爵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焦急之中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可奈何。
这里是西洋,九州军对这边的影响力有限,奥斯曼帝国有3000万人口,要从3000万人口之中找到李晋德一个人谈何困难。
而且李晋德还未必会在奥斯曼帝国,地中海的四周有许多国家。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我们的人莫名其妙地在西洋消失,这是我们的原则!”一众李晋德的同伴向亨利爵士强调。
亨利爵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想办法……”
亨利爵士此时没有多少依靠,奥斯曼帝国此时还看不起不列颠王国,认为不列颠王国是个二流的国家,想要因为找一个人的事情而让奥斯曼帝国采取行动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英王查理一世也做不到啊。
“各位大人都是李掌柜的同伴,请各位大人务必要出手相救于大人……”被亨利爵士带回来的小莲不曾想会在异国他乡的伦敦城见到许多同胞,但她顾不得激动,而是焦急地请求出现在伦敦城的众人相救李晋德。
“这位是……”华夏商人和雇工见到披着奥斯曼丝绸的汉人女子,不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亨利爵士。
“李先生在奥斯曼帝国出售买下的一个奴隶,好像是你们东方的人,也是在这件事之后的几天,李先生突然就消失了。李先生消失后,我能够帮到的地方便是将她安全带回这里。既然你们是同乡,那么她就交给你们了。我这便前去求见国王陛下。”亨利爵士说道。
作为垄断不列颠前往地中海进行贸易的特权的利凡特公司的总督,亨利爵士绝不是什么平凡之辈,他的父亲曾是伦敦市的市长兼议会议员,他本人还是能够很容易见到查理一世。
“李掌柜消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华夏商人和雇工只好把希望放在了这个叫做小莲的女子身上。
“奴婢在获救之后本打算为李掌柜充当侍女,但是李掌柜对我极好,并不让我做这些丫头之事,还在旅舍租了另外一间房与我……如今想来,若是奴婢与李掌柜待在同一间房,哪怕是睡在地板之上,也能够得知当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小莲在讲述李晋德消失之事时,啜泣连连,对自己当夜没有照看好李晋德自责不已。
“这是李掌柜自己的安排,怪不得你。莫非这就是造化不成?”伦敦城的华夏商人面面相觑,此事可就棘手了。
“我们要不要先联系朴茨茅斯港口的第四舰队,让他们前来伦敦城共同商议如何处理此事?”
“非也,此时派信使乘坐大马车前往朴茨茅斯港口通知第四舰队,第四舰队的人又来这里,一来一回耽搁了一倍的时间,不如我们留下部分人看着伦敦城的产业,其余人前往朴茨茅斯,就在朴茨茅斯商议此事。”
“还是在伦敦城商议此事为好,在这里还能够请求不列颠国王为我们提供援助。”
一群商人情急之中,最终还是确定在伦敦城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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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维尔爵士,听说您的夫人在一年前随着东方人返航的船队到了东方,您就放心得下么?”
“东方繁荣无比,日子过得可比我们伦敦城不知道好上多少,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远洋航行在大海上遭遇的风暴还有疾病。要是她此时已经顺利抵达他们的帝国首都,那我就算是彻底放心了。”
“那边真的有那么繁荣?跟巴黎、维也纳、君士坦丁堡相比如何?”
“不可比,不可比,那里有着不用火焰就能照明的灯具,还有百米长、没有马匹就能够自己跑起来的大马车。他们的街道宽阔而干净,百姓安居乐业,热情好客……”
格林维尔爵士在伦敦城的茶馆里面一边喝茶,一边和几个年轻的贵族吹嘘自己出使华夏的时候的见闻,将几个年轻的贵族唬的一愣一愣的。
因为李晋德带领的西方公司和第四舰队抵达伦敦城,伦敦城开设了茶叶铺、茶馆,还有华夏商人在此地的工厂在招募手工业者,所以伦敦城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东方热”,当地的贵族和平民百姓对于东方的事情十分好奇,并以此为时尚。
而像是格林维尔爵士这种本身在不列颠就是乡绅贵族,又随索菲亚公主前往东方出使的人,俨然成为了伦敦城贵族之中的中国通,很多对东方感兴趣的贵族都会邀请格林维尔爵士来茶馆听他吹嘘,还往往觉得格林维尔爵士说的十分正确,不住点头应和。
格林维尔爵士在说东方的事情,连周围一些谈论其他事情的贵族也搬着木椅围过来倾听,谈到某些细节的时候不免大声争论,比如没有马匹牵引的百米马车是如何动起来的,东方的官府如何统治那么一大片土地而不会导致分裂。
就在格林维尔爵士和茶馆里面的十几个贵族描绘他在东方的见闻,一个西方公司的雇工脚步匆忙地走进了茶馆,径直找到茶馆的掌柜。
“掌柜不好了,李晋德大人他……”
茶馆的掌柜听说李晋德失踪之后,脸色刷地一下变白。
华夏商人既然来到西洋做生意,本来就是同气连枝,此时见到同伴出事,出事的还是他们在伦敦城的负责人,不由担心。
他看到了正在茶馆之中的格林维尔爵士,李晋德在这里的岳父,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李晋德出事,那么他在东方京城生活的女儿就要成为寡妇了。
“我知道了。”茶馆掌柜听说李晋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之后,深呼了一口。
他走向格林维尔爵士的座位,低声附耳对格林维尔爵士说了些什么。
啪的一声,格林维尔爵士手不小心撞到桌边的茶杯,陶瓷茶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各位抱歉,我刚得知了一些事情,我们日后聚会再聊。”格林维尔爵士听说引以为豪的女婿出事,便没有心情继续向伦敦城的贵族介绍东方之事,而是跟着茶馆掌柜前往华夏商人设立在伦敦城的商馆。
商馆里面聚集了驻扎在伦敦城的六位华夏董事,唯独缺席了李晋德。
“亨利爵士已经前去告知查理国王,这件事情不是私事,而是外交事件。如果查理国王不出面解决问题的话,我们要想办法向查理国王施压。”
“不列颠的国王出面又有什么用?奥斯曼帝国比不列颠王国要强大,人口是不列颠王国的好几倍,距离此地遥远,他们的皇帝不会听欧洲国王的话来帮我们找一个人。”
“让第四舰队进入地中海,强行要求奥斯曼帝国交出人来,否则令第四舰队封锁他们的港口,就是那座叫做哈勒普的港口城市!”
“第四舰队之前派遣了五艘炮船护送我们的船队返回本土,现如今朴茨茅斯港口里面停留的第四舰队的炮船不到十艘,以地中海之广阔,恐怕很难与奥斯曼帝国的海军舰队周旋。除非让不列颠的皇家海军随同我们一起行动……可是不列颠这边似乎正在动员军队平定苏格兰人的叛乱,不见得会与我们一同向奥斯曼帝国发动战争……”
“李掌柜生死未卜,若是我们令第四舰队进入地中海与奥斯曼帝国海军发生冲突,等到李掌柜安然无恙返回,我们就弄了乌龙。还有奥斯曼帝国的皇帝未必就能够找到李掌柜。”
“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等下去,然后大家遗忘这件事么?西班牙帝国的私掠船炮轰我们的商船,奥斯曼帝国让我们的商人失踪,我看西洋诸国是将我们华夏商人当成了香饽饽,想怎么拿捏都行。我们必须要向他们示威,让所有洋人畏惧我们,我们华夏商人才能够在这里安全贸易!”
“冷静!我们在西洋的力量有限,根本无力主动挑起战争,第四舰队跟随我们到来这里的本意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无权介入这边帝国之间的争斗!”
商馆里面的六名董事已经吵成了一团,正在争执对策。
他们在争执中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用强硬措施,要求奥斯曼帝国找出李晋德,给他们一个交代。另外一派则认为仅仅凭借此时第四舰队在朴茨茅斯港口不足十艘的船只无法威胁奥斯曼帝国,反而会影响到现在他们的声誉。
如果华夏商人主动挑起和奥斯曼帝国的战争,那么恐怕整个欧洲的注意力都会放到他们的身上,让人难以相信他们会是来和平做生意的。
“李晋德怎么了?可否有最新的消息?”格林维尔爵士来到仿佛菜市口般争执不休的商馆,发现这里乱成一团。
“没有其他消息,利凡特公司的人即使找到了李晋德,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也无法传达到伦敦城中。”
“我们已经派人通知驻扎在朴茨茅斯港口我们的海军官兵,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从朴茨茅斯赶过来。”
商馆的华夏商人对于格林维尔爵士比较熟悉,见他到来之后纷纷说道。
“我去求见查理国王陛下,向他请求援助。”格林维尔爵士见这边华夏人都因为这件事情而自乱阵脚了,于是便想到了找查理国王。
“亨利爵士,你们船队在奥斯曼帝国弄丢了华夏的商人,而且还是他们带头的李先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你要知道苏格兰的长老会召集平民成立了誓约军,我正在想办法召集军队北上。”
查理一世知道了李晋德在奥斯曼帝国失踪的消息后,眉头紧皱。
亨利爵士一脸无辜:“说起来也十分奇怪,李先生并没有在奥斯曼帝国招惹什么人,还和我们住在同一家旅舍,按道理来说没人会找李先生的麻烦。最有可能的便是地中海沿岸的海盗上岸劫持李先生索要金钱,可是又没有海盗与我们联系。”
“奥斯曼帝国和华夏商人的冲突……会不会是因为华夏商人垄断了香料群岛的香料,让奥斯曼帝国对他们产生了不满?毕竟奥斯曼帝国以前垄断东西方的贸易,从中赚取了巨额的利润。葡萄牙人和尼德兰人对华夏商人将他们从香料排斥出去同样有意见,但是葡萄牙和尼德兰正在打仗,还不想要得罪华夏人。”查理一世想到华夏和奥斯曼帝国之间的矛盾,似乎也只有贸易纠纷。
“国王陛下,奥斯曼帝国与我们有着贸易上的来往,他们需要我们的呢绒,而华夏商人在伦敦城的毛纺织厂也需要我们的呢绒。在下并不愿意因为此事而导致我们和奥斯曼帝国翻脸,否则我们一年会损失不少收入。因此希望国王陛下您在处理这件事情上,尽量使用温和的手段。”亨利爵士说道。
他从事的是与奥斯曼帝国的贸易,若是双方发生冲突,利凡特公司说不定就要破产了。
“放心吧,我正在准备讨伐苏格兰,无力和比我们还强大的奥斯安帝国产生纷争。不过我会派使者前往奥斯曼帝国,请求他们调查这件事情。”查理一世说道。
“陛下,苏格兰长老会那边还不愿妥协么?”亨利爵士问道。
“他们就想要保持自己的权力,不愿意合并两国的教会,如此一来苏格兰始终无法并入我们英格兰。东方强大帝国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随时可能离心离德的国家没法成为大国,必须要想办法让苏格兰彻底臣服,两个国家永远只能有我一个国王、一个教会、一支陆军、一支海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即使付诸武力也在所不惜……”
查理一世正在与亨利爵士讨论苏格兰的闹心事时,皇家的侍卫敲门禀报格林维尔爵士求见。
“国王陛下,请您务必派人前往奥斯曼帝国与他们进行交涉,要求他们找到并交出失踪的李晋德!”格林维尔爵士急匆匆地找到查理国王,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李晋德失踪,最受伤的还是李晋德身边的人。
若是李晋德出事,格林维尔爵士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会怎样。
“格林维尔爵士你来的正好,关于李先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你先冷静一下。”查理一世示意格林维尔爵士坐下。
“是的,陛下。”格林维尔爵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如今是多事之秋,不宜和诸国发生冲突,我打算派出使者前往奥斯曼帝国进行交涉,正缺人选,不知道格林维尔爵士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举荐?”查理一世问道。
“不如让在下作为使节前往奥斯曼帝国与其交涉,要求他们找到李晋德。”格林维尔爵士毛遂自荐。
查理一世看向亨利爵士,亨利爵士轻微地摇了摇头。
“英格兰与苏格兰之间的冲突随时可能爆发,格林维尔爵士你曾经在尼德兰战场有过率军作战的经验,正值用人之际,我不能放你离开。”查理一世说道。
还有一句话查理一世没有明说,李晋德和格林维尔爵士现在是亲属,如果格林维尔爵士到了君士坦丁堡与奥斯曼帝国皇帝产生冲突,说不定会引发两国的仇恨。
在查理一世看来,李晋德没了,他与楚云的通商协议仍然有效,而因为一个人兴师动众前往奥斯曼帝国问罪,似乎有些不值得,更何况每年利凡特公司还要向奥斯曼帝国出口一批价格不菲的呢绒。
格林维尔爵士见查理一世不愿意将他当做大使派遣奥斯曼帝国,只好作罢:“国王陛下,失踪之人是东方统治者在我们伦敦城的代理人,如果他下落不明,说不定他们华夏驻扎在朴茨茅斯港口的舰队会采取必要的行动,希望陛下能够将此事纳入考虑的范围。”
查理一世经过格林维尔爵士的提醒,发现自己还疏忽了朴茨茅斯港口停泊的华夏人的舰队。
双方海军签订了一致行动的同盟条约,在一方宣战的时候,另外一方也并肩作战。
签订这样的条约,查理一世的主要目的是想要借助九州军的力量加强皇家海军的实力。但是他没有想到华夏商人会和奥斯曼帝国产生冲突。
如果朴茨茅斯的第四舰队真的向奥斯曼帝国要人,查理一世就要面临着遵照同盟条约,还是保持中立来避免奥斯曼帝国的仇恨。
“我会想办法与他们的海军海军进行联络,让他们先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够找到李晋德。”查理一世头疼道。
他正在想尽办法征税来获得更多的税收来组建常备军团,但是局势似乎不妙,国内一部分乡绅贵族反对他的征税行为,苏格兰打算重新独立。国内的事务就够他操心,现在又出现李晋德消失的事件。
格林维尔爵士又和查理一世商量了一会儿,发现查理国王的注意力放在了征税和讨伐苏格兰之上,对于寻找李晋德之事并没有那么关心,而是想要用平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但是不表现得强硬一点,奥斯曼帝国会用心去寻找消失的李晋德吗?所谓的大使过去,估计奥斯曼帝国皇帝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在奥斯曼帝国皇帝眼中,欧洲诸国只是一群王公而已,地位比奥斯曼帝国皇帝要低。
“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华夏人的军官身上吧,他们才敢主动挑战奥斯曼帝国。”格林维尔爵士离开了宫殿,没有办法的他只能看九州军愿不愿意采用强硬的态度去奥斯曼帝国要人了。
伦敦城华夏商人所拥有的商馆之中,六个西方公司的董事、五个第四舰队的船长聚集在此地。有一项重要的议题需要他们做出决定。他们这一群在伦敦城的主要负责人,需要决定如何应对李晋德之事。
远在西洋的他们没有办法尽快地向本土请示,他们只能够随机应变,尽快地做出决策。
第四舰队的司令官,海军部上校孙旭被众人视为这里的临时负责人,拿不定主意的董事向执掌第四舰队的他求助。
孙旭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便从朴茨茅斯港搭乘大马车,与其他四个舰长一同抵达伦敦城。
“你们所说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也就是说李晋德在奥斯曼帝国一个叫做哈勒普的小镇失踪,而我们的目标是要想办法找到李晋德。”孙旭说道。
“是的,如今的关键之所在便在于李晋德消失的地方是奥斯曼帝国的城市,我们没有权力和能力寻找李晋德。利凡特公司的亨利爵士已经向哈勒普的地方总督请求协助,但是仍然没有音讯。即使我们主动向奥斯曼帝国提出请求,他们不见得会比亨利爵士找他们帮忙的时候卖力。而且很有可能会认为我们小题大做,故意挑事,毕竟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不见了而已,据说巴巴里海盗每年抓住的商人就数以百计。”一个董事说道。
“奥斯曼帝国……我们和他们之间以前素没有过节,没有理由会难为我们。不过你们说得对,对于我们来说李晋德的失踪是一件大事,但是对于奥斯曼帝国而言可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很有可能只是表面上应承,实际上并不会分出士兵帮我们查找李晋德的消息。”孙旭点头。
估计在奥斯曼帝国皇帝眼中,为了寻找一个商人而兴师动众无疑是一件显得愚蠢的事情,因此根本就不会理会他们的请求。
“要是在我们本土,我们只需要向官府知会一声,官府就会派出巡捕和猎犬追踪李晋德的踪迹,而在西洋,却没有人理会我们。说到底他们失踪一个我们的人和他们无关。”
“如果李晋德消失后我们找不回他,以后我们这些商人会不会也莫名其妙地消失?西洋诸国又如何看待我们?”
剩下的六个董事对于他们和他们的雇工在一样的人身安全感到了不安。一个华夏商人可以凭空在西洋消失,说明这里也太不安全了。
东吴号风帆战列舰的舰长阮有进提议道:“我们的舰队可进入地中海,亲自到李晋德失踪的城市调查,并向当地的总督施压,让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好惹的。我们虽然没有和奥斯曼帝国建交,但是我们的公民在受到他们保护的城市失踪,那么他们就应该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孙旭摇了摇头:“恐怕我们舰队进入地中海的行为会被他们视为对他们帝国皇帝的挑衅,可能会挑起战争。我们不熟悉地中海的地形水文,他们沿海地方海岸线曲折复杂,你们可否有想过我们对他们的威胁并没有作用?”
另一个舰长举手:“我赞同司令官的说法,在地中海较为平静的海面,我们的风帆战船不如他们的桨帆船灵活。尽管我们的战船在火炮的威力上占据优势,但是他们的桨帆船数量众多,可作战的大小战船数量可达两百余艘。他们可以采取群狼战术,利用火攻、近战来摧毁我们的大船。没有大洋上的巨风,我们的大帆船很难占据优势。”
“另外,倘若对方对于我们的封锁无动于衷,我们又不能够拿他们怎么样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会徒白浪费军力,被奥斯曼帝国仇视,还会被西洋诸国轻视。要么我们不出手,要么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方可出手。”孙旭说道。
六个西方公司的董事见第四舰队因为此事而讨论起和奥斯曼帝国海军开战,第四舰队没有把握能够让对方做出让步。
“总之在没有确定李晋德所在之前,我们不能够轻举妄动,免得破坏了我们辛苦在这里的布局。”
第四舰队大约对奥斯曼帝国有所了解,还在私底下研究过地中海的地形,得出的结论便是以现在第四舰队在朴茨茅斯不到十艘炮船的实力,根本就无法采取强硬的措施。
“要是我们有证据证明李晋德还在奥斯曼帝国的领域,我们舰队又有足够的实力的话,方可进入地中海。”孙旭敲定了决定,打算站在隐忍一派这边。
李晋德虽说是在奥斯曼帝国的城市失踪,然而没有证据表明是奥斯曼帝国的人所为,只要奥斯曼帝国矢口否认,第四舰队又能够怎么样?
封锁港口有被奥斯曼帝国海军进行反包围的危险啊。
“难不成我们就这样放弃李掌柜么?”有华夏商人不满地问道。
现在第四舰队可以放弃李晋德,那么以后其他的商人遇难呢?他们会不会也被第四舰队所放弃?
“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第四舰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然也不会从军征战,出生入死。我们是在等到一个好的时机。李晋德失踪到消息传回伦敦城已经间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说的难听一点,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就是多等一段时间他也还活着,如果他遇害了,那么我们着急也无济于事。”孙旭怕众多商人以为第四舰队主动放弃了李晋德,于是赶紧向他们澄清。
“孙长官说的是,我们会想办法找到李晋德,即使不依靠不列颠人,也不依靠奥斯曼人……”一个军部常驻在西方公司的人说道。
他本来在众人之中并不显眼,也只是旁听商人和海军讨论如何处理李晋德失踪一案。
当众人谈到了问题的核心时,这个人终于发话。
情报处派遣了一批探子随着西方公司的船队向西洋地区渗透,而他指挥着这一批人。想要打探消息,他们情报处可是数一数二的角色,哪怕是在人生地不熟的西洋。
“不依靠不列颠人,也不依靠奥斯曼人,我们要如何找到李掌柜?”西方公司的董事们不解。
“靠这个。”情报处的人拿出一块西班牙银元。
“你们情报处想要派遣人员渗透进入奥斯曼帝国实在不容易,我们东方人的长相太过明显,情报人员会轻易暴露身份,就是想要隐藏都无法隐藏。”孙旭在会后找到情报处在伦敦城的负责人。
“如今的破局之策便是以最小的代价找到李晋德,才能够决定下一步的动作。若是我们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李晋德还在奥斯曼帝国,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前往地中海,要求奥斯曼帝国交出李晋德。若是证实李晋德的消失和奥斯曼帝国无关,我们可以避免与奥斯曼帝国发生冲突。”情报处的人说道。
“那你们要如何解决隐藏情报人员长相和身份的难题?”孙旭惊奇地问道。
东方人的长相在这里太明显了,似乎根本就隐藏不住!
“这是我们情报处的事情,你就不用多问了,我们会尽快用我们的能量找到李晋德……原本我们进行渗透的重点在于欧洲大陆,不过现在必须要将资源暂时集中在奥斯曼帝国。”情报处的负责人背手说道。
孙旭听后心底微微一惊。
情报处一直是九州军中最神秘的机构,情报处处长就是从辽南开始就一直追随在楚云身边的艾拉,相当于间接为楚云指挥。他们拥有部分的监察权,还有对敌国实行渗透、收买、暗杀的权力。他们吃的就是这一口饭。
即使不依靠不列颠人和奥斯曼人,凭借情报处出色的情报人员,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找到失踪的李晋德。
“要是我们第四舰队更加强大就好了,只要我们的船队进入地中海,甚至不需要我们开口,奥斯曼帝国的皇帝就会下令全国搜查李晋德的踪迹,你们就无须专门往奥斯曼帝国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孙旭说道。
“不要这般说,一度强大无比的奥斯曼帝国也是我们情报处进行渗透的目标之一,借助此事作为契机,在奥斯曼帝国建立一张情报网,对于我们以后的军事行动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情报处的负责人不介意地说道。
前往欧洲的情报处人员都是艾拉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员,他们不仅是华夏人,还有楚云召唤来到这个时代的洋人,他们之中拥有着精通各种语言的人,不乏会土耳其语、荷兰语者。
情报处决定将渗透的重点从大西洋沿岸变为地中海沿岸之后,一批批的情报人员借助商船冒险离开伦敦城,开始从不同的路线进入地中海沿岸,寻找失踪的李晋德的情报。
这可能是情报处最为困难的一次行动,他们要在拥有三千万人口的奥斯曼帝国里找到李晋德一个人。而且这些情报人员几乎得不到任何的援助,只能够带着金银,凭借他们过人的智慧和胆识展开渗透行动。
因为情报处决心插手这件事情,所以无论是第四舰队还是西方公司的董事,对于李晋德的事情没有那么担心。那毕竟是以打探情报为生的机构,没有多少人比他们还要专业了。
情报人员暗中前往地中海沿岸需要不短的时间,到了奥斯曼帝国要找到有关李晋德的消息也需要一段时间。在等待情报处找到李晋德之前,第四舰队的海军军官们返回朴茨茅斯港继续操练第四舰队,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
国王查理一世本来担心来自东方的第四舰队会一言不合就挑战地中海霸主,将不列颠捆绑到同一条战船上。他听闻第四舰队的海军军官到伦敦城停留了两日之后又返回朴茨茅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查理一世想要先安内、再攘外。他知道不列颠此时还是一个二流的王国,只有按照东方的体制建立起常备军团,将国内的领土巩固成铁板一块,才有可能在欧洲大陆上逐鹿。
唯一一个不知道内情,表示无法理解的可能就是格林维尔爵士爵士。
查理一世不敢招惹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也就算了,似乎华夏商人和海军军官也没有向奥斯曼帝国施压的打算。
难道他们也打算忍气吞声,就此将李晋德失踪这一件事略过?
不能接受的格林维尔爵士再次找到西方公司的董事,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已经派了人前去寻找李晋德。
“奥斯曼帝国的地方官都找不到李晋德,你们派了什么人前去找他,可有把握?”格林维尔爵士担心地问道。
“格林维尔爵士,你放心吧,只要李晋德还活着,肯定能够找到他的。我们不相信一个人能够平白无故地消失,而且还是我们华夏人。我们的长相在这里显得如此独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西方公司的董事安慰可能目前最为焦急的格林维尔爵士。
“你说的也是,一个长相和奥斯曼人不一样的人,在奥斯曼帝国无端消失,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亨利那小子还和我说他请了奥斯曼帝国设立在哈勒普的总督派兵寻找李晋德,看来他们根本就不办事……还是说他们是故意不作为,又或者有什么人让他们不继续追查下去……”格林维尔爵士想到这一点,细思极恐。
“李晋德并没有在奥斯曼帝国结私仇,怕是没有人会费尽心思想要针对他,除非……除非他是被作为一个群体的代表被针对了,而这个群体就是我们华夏商人!”几个华夏商人顺着格林维尔爵士的想法推测,似乎接近了李晋德失踪的真相。
难道奥斯曼帝国对于华夏商人怀有敌意?
“会不会是南洋行省垄断了香料贸易之事,为我们增加了许多潜在的敌人?”几个商人面面相觑。
对于李晋德失踪一事,在伦敦城的一群负责人打算先派出情报人员进行打听,而其他人几乎每天都在关注着找到李晋德的消息传回伦敦城。
远在伦敦城的他们不知道蒸汽铁甲舰伏波将军号正在前往伦敦城的大海之上,也不知道此时的李晋德已经被押到巴巴里海盗重要据点之一的阿尔及尔城,这里是北非地区海盗的天堂之一。
阿尔及尔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西地中海的前哨,这个防御型的城市是野蛮的巴巴里海盗的藏身处,由奥斯曼帝国任命的帕夏进行管理,海盗们在地中海劫掠商船、索要财物、贩卖奴隶,都被奥斯曼帝国视为合法。
在这种军事和贸易活动的刺激下,阿尔及尔的经济空前繁荣。
巴巴里海盗甚至在西班牙帝国、爱尔兰等沿海地区抢掠人口,焚烧村庄,导致这些地区的居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村庄,向内陆迁移。
欧洲诸国对于巴巴里海盗的行为不厌其烦,但是碍于奥斯曼帝国的强大,他们多半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尔及尔是一座山城,坐落在山丘之中,背靠雄伟的泰勒阿特拉斯山脉北麓,面对着地中海。
阿尔及尔的帕夏早在一百年前将阿尔及尔的范围扩展到了海边,大量修筑城堡和城墙,并且在海边架设大量的火炮,巩固自己的地盘。
海港中停泊着许多的挂着奥斯曼帝国旗帜的桨帆船,大的有50米长,在船首装载着重炮,而小的桨帆船不过十米,体型狭长。
一艘挂着三角帆的帆船驶进了海港之中,一个棕色头发的尼德兰人带着几个尼德兰海盗、十几个柏柏尔人从船只下来,还有负责划桨的奴隶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尼德兰人只有一只眼睛完好,还有一只眼睛似乎在战斗中受伤,戴着眼罩。
海港边有一道城墙,上面架设着冰冷的铁炮和青铜长炮,没有多少人会愿意从大海上冒着陆地上的火炮发动进攻。如果船只被火炮击中,很有可能会沉到海底,而陆地可是永不沉没的战列舰。
海岸边的海盗见到这个尼德兰人,露出了一些惧色,还有海盗似乎认识这个人,朝他招手。
戴着眼罩的尼德兰人看上去十分冷漠,对于和他打招呼的海盗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海盗的天堂,有着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为奥斯曼帝国效力,西北非的柏柏尔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突厥人、希腊人、摩尔人,即使在这里见到尼德兰人也毫不奇怪。
这里是谁有钱、有船、有人,谁和当地的统治者保持良好的关系,那么就能够在这里受人尊敬!
拥有无与伦比的造船技术的尼德人,在这里更是备受尊敬。他们从尼德兰带来了新的造船和火炮技术,被这里的帕夏大人尊为上宾。
为奥斯曼帝国效力的尼德兰人,同样是巴巴里海盗的一部分,为了金钱和地位同样从事海盗的勾当。
实际上这个时代民族国家的概念还不明显。
在独眼尼德兰人的身后,有一个同样是褐色头发的尼德兰人神情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发抖。
这里可是令西欧诸国无比头疼的巴巴里海盗的大型巢穴之一,在这里几乎没有法律可言,只有最简单的规矩,如果违反了规矩,死了都没人会说一个字。
“啊!!”有俘虏被从一艘海盗加莱船上拽下来,右臂被海盗用斧头砍断,鲜血如注,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旁边的海盗对此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发出渗人的笑声,如同对待普通的牲畜。
后面的尼德兰人见到如此可怕血腥的场面,显得更加紧张。
“勒伊特,冷静一点,在这里紧张的人会被视为懦夫和招来怀疑。”独眼尼德兰人冷冷地说道。
“是,扬松先生,您是奥斯曼帝国有名的人物,我应该向您好好学习。”跟在后面被称为勒伊特的尼德兰人说道。
“错了,我不是奥斯曼帝国的人,在劫掠西班牙人的商船时我是尼德兰人,在劫掠其他国家的商船时,我是巴巴里海盗。”独眼的扬松说道。
“这里有多少海盗?”年轻人勒伊特紧张地问道。
“这座城市至少有25000人,其中大部分是奴隶,从这里流入到阿拉伯、奥斯曼帝国本土。”扬松回答很简短。
“每年都有许多商船在地中海被虏获,上万人失踪,没想到我有机会能够到这里一睹究竟。”勒伊特搓了搓手。
他只是一个尼德兰的商船船长,这次跟着海盗头子来到这里,让他无比紧张。
“东方那些人的承诺值得信任吗?只要帮助他们打听到一个失踪的人的消息,就可以获得一大批茶叶?”独眼海盗问道。
“扬松先生,他们承诺了,只要您帮助他们找到他们失踪的人,每年愿意提供一批廉价的茶叶给您。您应该知道,全世界就属他们东方的茶叶最为正宗,还没有咖啡豆那么苦涩。哪怕是作为海盗,在大海上航行,如果有茶叶作为饮品,一定能够让船员更加卖力干活。”勒伊特说道。
“茶叶是个好东西。但是奥斯曼帝国那么庞大,地跨半个地中海,我们已经找了两个港口,都没有听说有东方长相的人在这里。我看他们还是在奥斯曼帝国的其他地方寻找的好,一个在哈勒普失踪的人怎么会在北非沿海。”独眼海盗说道。
“他们说不定已经派人到了地中海东岸,这不是担心可能失踪的人到了南岸,才委托我和您联系上么?巴巴里海盗多是奥斯曼帝国的走狗,也就只有扬松先生您在奥斯曼帝国和尼德兰之间任意转换身份了。”勒伊特说道。
“哼,你这是在讽刺我是墙头草?你收了东方人多少好处?”独眼海盗说道。
“好处自然是有,就是一些贸易上的来往,您知道我是一个商船船长,他们许诺我的好处自然是和他们贸易的时候享有一点优惠。”勒伊特说道。
独眼海盗停了下来,一把抓住勒伊特的衣口:“好你个家伙,我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心计的家伙,让老子辛苦帮你找人,你只需要跑一下腿就能赚到比老子还要多的报酬!”
勒伊特呼吸不畅,艰难地说道:“扬松先生,如果我胆小,敢主动和您联系,然后还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吗?我也只是混一口饭吃,在这个时代,谁和钱过不去,以后我发迹了,我很愿意和您合作……”
独眼海盗头子扬松听了年轻的尼德兰人的解释,这才松开手:“臭小子,有种,以后等你有发迹那一天再说。要是我找到了人,华夏人不按照承诺的那样给我茶叶,我就在你的身上绑一块大石头,沉入地中海。”
“就算华夏人违背约定,我勒伊特倾家荡产也会给扬松先生您补偿的。”年轻的尼德兰人发誓道。
勒伊特在独眼海盗的带领下来到阿尔及尔。老海盗在这里是熟面孔,又带着一群手下,阿尔及尔这座海盗聚集的城市对于他们来说犹入无人之境。
这里到处都是用稍加雕琢的石头砌成的低矮石楼,密密麻麻沿山而上。城堡、圆顶尖塔的寺庙高高耸立在石屋之上,格外引人注目。石子小路和土路狭长曲折,海盗、奴隶到处都是,还有货摊、酒馆、旅舍。
独眼海盗带着上岸的海盗们进到当地的酒馆,里面嘈杂一片,还有海盗在木桌上赌钱,周围围着一大群人。
这些海盗在船只上规矩很严格,到了岸上就不受船长的节制了,往往花天酒地,将贩卖战利品获得的银币挥霍一空。
“想要打探消息还是要到这种地方。”独眼海盗带着手下占据了两张圆木桌,很快就有人为他们端上麦芽酒。
“船长,这是我们来到的第三个港口,我们已经在摩洛哥找了一遍,都没有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啊。要是我们继续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我们都没有时间去获得战利品了。”手下的海盗们端起麦芽酒一饮而尽,对于独眼海盗帮助东方人找人一事感到不解。
他们海盗也是要讨生活的,他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来找人,就会耽搁他们出海劫掠的机会。
“如果这里找不到,我们就前往突尼斯、的黎波里两个港口,若还是找不到我们就放弃了。”独眼海盗说道。
“我们这次算是将巴巴里沿岸都找了一遍,不过极少会见到东方的男子被抓到之里贩卖吧?这里的俘虏要么是北非的黑人,要么是欧洲的白人。我们花费那么多精力帮助他们找人,就算是我们找不到,他们东方人应该也要给我们一笔报酬,不然谁知道那个我们要帮他们寻找的人是死是活?”
“船长,说不定是他们东方人欺骗了我们,根本就不存在失踪的那个人,还让我们白跑一趟。”独眼海盗的部下们纷纷抱怨道。
“质疑我的决定的人,可以离开我的船队,我还不需要有人对我指手画脚!”独眼海盗冷冷说道,让很多人都闭上了嘴巴。
他在摩洛哥等地方有不少的追随者,大多数是欧洲那边逃过来的海盗,在奥斯曼帝国这边又混得开,平时所做所为都很严厉。
独眼海盗叫来酒馆的人,点了许多海上吃不到的新鲜食物,他手下的人忍不住咽了口水,等着肉块端上来。
“这不是扬松大人?这次将‘战利品’运到阿尔及尔,有没有卖到好价钱?”一个衣着破烂的老海盗像是认识独眼海盗,厚着脸皮凑到了他们一桌。
他像是许久没有洗澡,身上有一股臭味,连长期漂泊在大海上的海盗们都难以忍受他的臭味,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在海盗聚集的港口之中,有一群人不是奴隶,但是过着和奴隶一样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他们往往是年老体弱又没有积蓄的海盗,又或者是在战斗中残疾后的海盗。他们失去劳动能力,只能够在熟悉的港口像是寄生虫一样活着。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人,却因为无所事事而熟悉港口几乎所有的变化,出卖情报成为他们特殊收入的来源。
“向你打听一件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到这里?如果你能够说出令我觉得满意的情报,那么这两块银元就是你的了。”独眼海盗将两块西班牙银元拍在了木桌上。
西班牙银元是在巴巴里海盗中使用的硬通货,比奥斯曼帝国自己发行的货币还要坚挺。
老海盗见到两块银元,眼神发光,伸着乌黑的手要摸向两块银元。
但是扬松将银元抓住,不让老海盗将银元拽走:“说吧,这一年阿尔及尔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人?”
“嘿,阿尔及尔的大大小小之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因为我经常坐在码头找吃的。要说这一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若是说最大的虏获,那就是阿尔及尔的海盗一次出动十多条加莱船,劫掠了一艘帆上标有马耳他八角十字的商船,还抓住了几十个马耳他骑士团的人……”老海盗回忆最近发生的大事。
马耳他骑士团是十字军时代的遗留物,和奥斯曼帝国作对的组织,现驻扎在地中海的马耳他岛。
马耳他骑士团对于奥斯曼帝国而言,就像是巴巴里海盗一样对于欧洲诸国一样讨厌。奥斯曼帝国皇帝曾经三次组织10多万战士和辅兵围攻人数不过数千、以民丁为主的马耳他骑士团,结果都无法摧毁马耳他骑士团。
以八角十字为旗帜的马耳他骑士团就像是一颗钉子在地中海,始终咬住奥斯曼帝国,甚至会组织战船在地中海袭击巴巴里海盗。
但是现在独眼海盗扬松关心的不是马耳他骑士团的事情:“有没有长着东方面孔的人来到阿尔及尔。”
老海盗则有些疑惑:“东方面孔?这里不是一堆东方的人?”
对于欧洲来说,奥斯曼帝国就是典型的东方帝国啊。
扬松翻了个白眼:“我是指更加东方,比如远在东印度的华夏。”
“那边的人啊……这倒是极其罕见,很少会见到东边的人,除非是有人在东印度群岛将他们的人掳掠过来。不过大老远地从那里抓人,不但危险,而且运回来的成本很高,还不如在非洲或者地中海劫掠人口容易。”老海盗说道。
“我不是要听你那么多废话,我就想要知道有没有来自那边的人,无论是以自由民,还是奴隶的身份到来这里,如果你不想要赚这两块银币就算了。”扬松说完,要将两块西班牙银元放回衣袋中。
“别,让我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有一个奇怪的俘虏……”老海盗说道。
“几个月前,穆拉特帕夏大人的卫兵曾经从哈勒普带回来了十几个奴隶,这一群奴隶之中有一个人黑头发黄皮肤,留着短发又不留胡须,很是奇怪,就像是你们说的远东的人。再加上那是帕夏大人的卫兵带回来的人,所以我对当时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老海盗眉目紧锁,似乎在为了两块西班牙银元而拼命回忆之前的见闻。如果只是毫不费力提供一条线索就能够获得两块西班牙银元,他就又有钱去喝酒和赌钱了。
“他当时是客人还是俘虏?”扬松问道。
“让我好好想想……他当时带着铁链,还有被鞭打的痕迹,绝对不会是帕夏大人的客人,指不定是帕夏大人从哪里获得的战利品。”老海盗仔细想了想,笃定道。
独眼海盗扬松看向了尼德兰船长勒伊特,两个人眼中都有一丝异色,他们似乎捕捉到了一条关键的线索,很有可能他们要找的失踪的东方人就在阿尔及尔。
扬松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个人现在于何地?可否有出港?”
“扬松大人,那可是帕夏大人抓住的俘虏,他在我们阿尔及尔城说一不二,几乎所有的海盗都要听他的号令,我哪敢多事跟踪他们。一般来说帕夏大人的俘虏都关押在附近的城堡和城墙,以用他们来修缮城防,也有可能会转手卖出去。但是我没有再见过那个东方人,应该不会出海,要是卖了也会是往大山和沙漠的方向。”老海盗说道。
他提供的消息已经很详尽了,要找到失踪的东方人,要么去阿尔及尔的各处防御工事中寻找,要么就要离开阿尔及尔,往内陆而不是地中海沿海地区。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找一个远东的人,而且还是帕夏大人的俘虏?不会是帕夏大人抓错了您的朋友吧?还是说你们在打帕夏大人俘虏的主意?”老海盗随后又疑惑扬松和勒伊特询问这条情报的目的。
“你的情报还有那么一点用,不过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了,作为勉强依靠提供情报活命的你应该知道不应多问。这两块西班牙银元归你了,如果我们找到那个人,会再送给你三块银元。”扬松说道。
“还有三块银元?!真是多谢扬松大人您了!”老海盗没有想到自己提供的情报这么有价值,喜出望外地收下了银元后连连道谢。
“省着点花,不然没有人会帮你收拾后事。”扬松在他离开时好心提醒。
老海盗一瘸一拐地从酒馆中走出去,似乎并没有将扬松的话听进耳中。
“您和他认识?”勒伊特事后向扬松问道。
“他很早的时候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海盗,就和我一样,后来在和马耳他骑士团、西班牙人作战的时候身体受了几处重创,还在逃命的时候摔断了腿,之后就成了一个瘸子。没有了价值的人就只能在这里像是臭虫一样活着。”扬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真是可怜。”勒伊特说道。
“可怜?那被他杀死的人、被卖为奴隶的人就不可怜?我们这些人死后本来就是要下地狱的。”扬松说道,仿佛早有觉悟,“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确认东方要找到人就在阿尔及尔。为什么帕夏大人会抓住我们要找的东方人?难不成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
勒伊特摇了摇头:“东方人说他们刚来欧洲没有多久,而他们失踪的同伴在哈勒普停留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月,是不可能会和帕夏大人结仇的。”
扬松摸了摸下巴的胡渣:“难不成只是碰巧被帕夏大人的部下在哈普勒虏获?”
“要是被这里的总督,也就是帕夏知道我们在找他,说不定会惹怒帕夏大人。”勒伊特发现自己似乎被华夏人给欺骗了,对方完全没有提到消失的李晋德是被阿尔及尔的帕夏截获。
其实这倒是勒伊特冤枉了情报处。情报处也不知道阿尔及尔这座海盗巢穴的实际统治者会和华夏人结仇,而且还专门针对华夏商人下手。他们之所以委托尼德兰人前来巴巴里海盗进行调查,是担心李晋德被普通的巴巴里海盗团伙劫持,不曾想会是这里的总督亲自下令。
“如果是寻常的海盗团伙,凭借我的面子还能够向他们要人,但若是帕夏大人的俘虏,有卫兵看守不提,甚至还会被帕夏大人追杀,我扬松将不能够在巴巴里混下去,只能够返回尼德兰了。”扬松显然不想要得罪阿尔及尔的帕夏。
勒伊特并非海盗,只要出了巴巴里倒不怕这里的帕夏,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在阿尔及尔营救一个当地统治者的俘虏。
“东方人只是委托我打听这个人的消息,并没有要求我们在找到他之后进行营救。我的意思是指能够在找到他的时候顺便将他救出来自然是最好,可是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们提供这个情报就好了。”勒伊特突然想到。
本来左右为难的独眼海盗扬松听到勒伊特这么一说,恍然大悟:“你说得对,现在人在阿尔及尔的帕夏手中,情形特殊我们就算是找到人也无法营救,那么只需要向对方提供这个消息就好。只要找到这个人的所在,我们就可以顺利完成委托了。”
“我这里有一副东方人提供的油画,上面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东方人。”勒伊特打开一张由情报处交给他的油画。
李晋德等人在伦敦城试过被画师画下自己的肖像,此时成为了寻找他的最有利的物品。
“若是胡乱打听消息,可能会惊动帕夏大人或者他的卫兵,我们还是要好好筹划一番。”扬松在摩洛哥之后的阿尔及尔找到有关李晋德的消息,一下子来了兴致。
完成华夏人委托他们的任务,他每年都能够以极其优惠的价格买到一批茶叶。茶叶对于海盗来说无论自己使用还是转手卖出去,都能够受益匪浅。
“你们记住这个人的长相,如果在街道或者附近的城堡见到此人,一定不可打草惊蛇。”扬松安排了寻找李晋德的人各自负责的区域。
一座古老的要塞矗立在山丘之上,守望着阿尔及尔的海湾。这座本来是西班牙帝国建立的城堡,被奥斯曼帝国占领后已有一百多年。
阿尔及尔的穆拉特帕夏下令大修这座要塞,加强对阿尔及尔和附近岛屿的控制。而大修要塞的劳工便是他们在地中海上捕捉而来的大批奴隶。
这些奴隶有部分被卖到阿拉伯、埃及、中亚,还有部分被留在阿尔及尔充当海盗们的苦力。
海盗监工在监督着上百个奴隶对要塞进行大修,他们手持带着荆棘的鞭子,一旦发现有不卖力的奴隶,就会挥动鞭子。
情报处竭尽全力寻找的李晋德就在这一群苦力之中,他不得不从事搬运石块等重活以求活命。
被巴巴里海盗抓到这座海盗巢穴中,李晋德语言不通,还有无处不在的监工和守军、海盗,他更加不熟悉阿尔及尔附近的地形,身无分文,要逃出阿尔及尔简直难如登天。
在每天烈日最为炎热的时候,即使是这些奴隶也有休息的机会,监工也怕这些人大批死去,影响对要塞的修筑。
这座被称为佩尼翁的要塞可是阿尔及尔除了海防炮台以外最为重要的防御工事,已经有一点近代棱堡雏形的模样。而阿尔及尔的帕夏想要让这里变得更加坚固,像他的西方敌人一样建造起真正的棱堡,以巩固他在这里的权威和地位,向众多海盗、马耳他骑士团、西班牙帝国显示自己的力量。
“该死,我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完全听不懂这边的话,这样下去难道我李晋德要一辈子困在此地当个奴隶?”李晋德和其他奴隶语言不通,只能一个人缩在墙角。
他从早就破破烂烂的衣裳中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里面是他的妻子萨琳娜、女儿李颖儿、李大娘和他的合照。如果不是有这么一张黑白照片贴身带着,李晋德很难想象自己怎么能够熬得过监工的鞭打。
自从被绑到阿尔及尔,他就被扔到这里大修城堡,每天的食物甚至只有其他奴隶的一半,几乎生不如死。
“如果我李晋德有一天能够从这里逃出去,我一定会回来报复的。我李晋德对天发誓!”李晋德莫名其妙被阿尔及尔的海盗绑架,此时对他们充满了恨意。
两个监工则在阴凉处大口往嘴里塞肉,手中沾到的油脂则往身上摸,让一群面黄肌瘦的奴隶不时往他们那边偷瞄,暗自咽下了口水。
在佩尼翁要塞的周围还驻扎着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从巴巴里海盗里面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为阿尔及尔的帕夏大人效力,地位也比普通的海盗要高。
就在众人休息的时候,有几个海盗的小孩闯入了这里,引发了一阵骚乱。
“喂,小子们,这里不是你们来玩的地方,要塞正在修建,帕夏大人说任何人不能接近,快离开这里!”两个监工本来正在大吃大喝,此时见到不过八九岁的小孩出现在这里,赶紧起身要驱赶他们。
几个小海盗在要塞工地中乱跑,他们还经过了李晋德等奴隶所落脚的地方。他们几个小孩子突然在李晋德的面前停住,盯住了李晋德。
李晋德被这一阵骚乱惊到,见到几个闯入要塞的小海盗,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几个小孩的眼神中似乎透露着兴奋之意。
“你的名字?”其中一个小海盗眨了眨眼睛,突然用极其不熟练的汉语问道。
尽管对方的汉语很蹩脚,但是李晋德确定小海盗是在问他的名字。
“李晋德、李晋德!”李晋德低声连说了两遍。
一队卫兵走了过来,将几个小海盗像是小鸡一样提起来。
“将他们带出去,看好城堡大门,不要再让小海盗跑进来了,这些人就和他们的父亲一样贪婪狡猾!”监工对于卫兵说道。
“滚吧!”卫兵将几个小海盗赶出了要塞,将他们重重地扔到要塞前的泥地上。
“呸!”几个小海盗起身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朝着要塞吐了一口吐沫。
但是他们不但没有喊痛,反而兴奋地离开了这里。
要塞下方一座石屋后面,尼德兰商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背靠着石屋的墙壁,望着位于山丘之上的城堡,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不一会儿,三个小海盗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们看到了那个人,和你给我们看到的画里的人一模一样!”三个小海盗兴奋地说道。
“你们确定没有看错?”尼德兰商人勒伊特问道。
“绝对没错!”三个小海盗齐齐点头。
“那么暗号是什么?”勒伊特又问道。
“李……晋……”
“李……”
由于李晋德说的匆忙,三个小海盗无法记住完整的汉语发音,只记得了部分。三个人拼命想要说出完整的人命,脸颊憋得通红。
然而对于勒伊特而来,这样已经可以确定李晋德就在佩尼翁要塞中。三个小海盗根本无法恰巧发出部分正确的汉语发音。
“好了,你们顺利地完成任务,不过这件事你们不能够向任何人透露。这是给你们的奖励,一人一块银元,要是你们能够保持这个秘密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我会额外再给你们一块银元。”勒伊特将三块西班牙银元取出来。
对于三个小海盗而言,一块西班牙银元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他们买很多食物了!
三个小海盗得到银元后,激动地离开。
“顺利完成华夏人的委托,我可能要获得和他们合作的机会了。”勒伊特嘴角微微上扬。
他有勇气来到阿尔及尔,绝对不是独眼海盗眼中的什么胆小的人物。
勒伊特打听到了李晋德的所在,便回去聚集扬松等人。
扬松对于勒伊特很快就找到李晋德的所在深感意外,不过他的功劳更大,如果不是他这个地头蛇带领,勒伊特没有可能会进到阿尔及尔。
扬松又想办法贿赂前往佩尼翁要塞为奴隶提供食物的人,再次确认了李晋德在阿尔及尔,他们便想着离开阿尔及尔。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现在只需要通知他们背后的委托人就可以完成委托。
而扬松为了监视李晋德的下落,花了一些钱雇佣为他们提供情报的老海盗关注佩尼翁要塞的苦力的动向。
北印度洋的孟加拉地区位于目前九州军控制的东吁王朝故土和莫卧儿帝国之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此时华夏的疆域已经和莫卧儿帝国在孟加拉湾接壤了。
但是双方之间还有东吁西部许多独立的部落作为缓冲带。
九州军很难消化东南亚的地盘,东南亚面积400多万平方公里,许多地方又是还没有开发的雨林、山地、海岛。目前九州军控制的是东南亚的各个主要的沿海、沿河城市,还需要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才能彻底同化。
这个时候即使领土与莫卧儿帝国接壤,但实际上彼此的冲突几乎不存在,双方都到了扩张的极限,精力都放在巩固自己的地盘上。
恒河入海口,一支东印度公司的船队来到此地。这支船队只有两艘炮船。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在恒河入海口建立一座堡垒,向上可以窥视整个恒河平原,向下可以守望整个孟加拉湾。
这是东印度公司船队对莫卧儿帝国形成包围网的第三个据点。
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半岛的西海岸有苏拉特港,东海岸有用600磅买下的马德拉斯小渔村,只差在孟加拉地区设立第三个主要据点,就足以完成封锁莫卧儿帝国海岸线的布局。
此时的恒河入海口还是一片树林和沼泽,野兽在其间出没,偶尔可以听见飞禽走兽之声。
“看来这条河流的入海口还不受重视,更加上方的平原却有着许多人。”
陈邦彦他们这一支小队在横河口徘徊,又转到其恒河西侧的支流胡格利河,他们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作为堡垒之所在。
他们的船队沿着胡格利河向上游行驶了50多公里,终于在恒河支流的东岸看到了村落的踪迹。
“临海的避风港、有农田村落为我们提供粮食、能够接触到土著商人、易于防守,满足这些地区都是适合作为据点的地方。”佛朗西斯日在用九州军送给他使用的望远镜观察胡格利河东岸出现的村落。
村落里面的土著村民也发现了这些人的到来,他们惶恐不安地聚集在河岸边,不知道出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艘炮船意欲何为。
“此处河面宽阔,河水也深,唯一的缺点是这一地区有不少洼地和沼泽,居民说不上多。”陈邦彦说道。
“和恒河其他入海口相比这里好太多了,我们不可能深入恒河平原,我们的目的是先在大海边缘站稳脚跟,在不得罪莫卧儿皇帝的前提下进行逐步渗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棱堡已经在河口建立起来。”
“只要我们在入海口建立棱堡,他们无法攻破我们的堡垒,而我们的舰队可以借助这里的堡垒获得补给,封锁入海口。一旦海洋被锁死,奥斯曼帝国就像是被堵在山洞里面的大象,虽然仍然庞大,但只能通过洞口勉强窥视外面的世界。”佛朗西斯日仍然不留余力地推销他的包围网计划。
在他的计划中,苏拉特、马德拉斯、还有横河口是三个最重要的沿海据点,可以快速地得到支援,而且分别位于莫卧儿帝国的三个不同的地方,从三面将莫卧儿帝国包围。
陈邦彦、佛朗西斯日带领的船队又在胡格利河东岸找到了另外两个村庄。这附近一共有三个村庄,四周有一些他们耕种的农田。
一行人经过商量,认为这里相比恒河入海口其他的地方好上许多,这里有村庄、农田,距离大海不会很远,同时河宽水深,似乎是一个适合建立堡垒的好地方。
他们上岸后,找到了当地正在收割稻子的农民。
“我还没有来到过这个地方,他们说的语言似乎是孟加拉地区的方言,我们小队似乎没有人会这种孟加拉语。”佛朗西斯日听到这些农民所说的话,不由头疼。
在全世界进行贸易、殖民最麻烦的是语言不通,想要和一个地方的土著进行交流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邦彦还是习惯地问道,以手指地问这里的农民。
几个胡格利河东岸的农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看陈邦彦用手指指着刚收割完的地面,还以为是打听这片稻子是何时收割的,随口说:“昨天收割的。”
“这个地方好像叫做加尔各答。”
探险小队的人还以为对方回答的是什么地名,于是根据当地人的发音进行命名。
这种简单粗暴的命名形式直接改变了很多地方原本的地名。
他们在这里的三个村庄发现了印度商人,不过还是无法正常交流。
“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座堡垒,要是惊动了这里的王公,到时候再找他们谈判。”佛朗西斯日建议直接来硬的。
于是他们一行人的探险小队在胡格利河东岸驻扎,并且开始选址建造落脚处。
虽然他们无法和土著正常交流,但是在以金、银、实物进行交换的人类社会,他们可以从当地的土著那里获得他们需要的物资。
很快他们进入这里的消息就传到当地的王公耳中。
此时统治西孟加拉的官员和莫卧儿帝国上流社会保持一致的语言,他们能够和探险小队进行沟通。
于是东印度公司的小队和莫卧儿帝国当地的王公进行交涉,当地王公以为东印度公司只是想要一处地方作为周转货物的仓库,而且恒河入海口地区几乎没有什么人烟,便以1200卢比的价格卖了这片被东印度公司误以为是“加尔各答”的土地。东印度公司开始在这里建筑第二座棱堡。
苏拉特港是莫卧儿帝国直接控制的港口,有莫卧儿帝国的军队,葡萄牙人、尼德兰人在当地也有工厂,莫卧儿帝国并不允许有人在当地建立城堡。
但马德拉斯、加尔各答,两地都是王公或者地方封建主的地盘,东印度公司可以明目张胆地在他们买下的地方建立城堡,以保护他们货物。
“这座城堡该叫做什么名字是好?加尔各答堡还是孟加拉堡,又或者是其他名字?”
虽然城堡还没有建造好,不过陈邦彦他们已经在想着如何为征服印度半岛的两座堡垒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