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CRC总部。
一号报告厅内座无虚席,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其中有IMCRC的研究员,也有不远万里赶来这里的其他研究机构的物理学家,甚至还有请年假以个人身份访问这里的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学者。
报告会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
在即将开始的报告会上,作为IMCRC的理事长以及750Gev项目的发起者,陆舟将对数日前实验收集到的数据进行总结,并进一步阐述他对于超空间理论,以及那颗藏在超空间世界中的粒子的研究。
看着议论纷纷的会场,坐在席间的威腾忽然感慨了一句说道。
“……难以想象,这才一个月而已。”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将一整年的时间花在这个课题上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才过了短短的一个月,就出现了如此重大的进展。
如果要说谁最高兴的话,除了陆舟之外,那一定得属他了。
看过完整实验数据的他很清楚,这个实验的成功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这枚超空间粒子真的存在,他在M理论中做出的预言无疑将获得一件至关重要的证物。
并且不只是如此,最关键的是,这次实验将成为人类物理学史上首次对高维世界物质的探索,而不再是仅仅证明高维空间的存在。
这对于未来物理学的发展,毫无疑问将产生巨大的启发意义。
相比之下,这枚超空间粒子本身,反倒是“无足轻重”了。
停顿了许久,威腾教授继续用感慨的口吻补充了一句说道。
“……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这会儿估计肠子都悔清了。”
听到威腾教授的这句话,坐在他旁边的弗兰克·维尔泽克教授没有说话,脸上却是浮现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事实上后悔的何止是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七年前的样子,那时候陆舟还是CERN的实习生,而主导750Gev项目的可是他。如果他没有放弃的话,人类历史上发现的首枚高维粒子,或许就能够以他的名字来命名了。
比如,维尔泽克粒子什么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几乎是踩着点,穿着正装的陆舟踏入了这间拥挤的报告厅内。
也几乎就在他踏入这间报告厅的瞬间,会场内嘈杂的声音就如同是褪去的潮水,顷刻之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座无虚席的会场,陆舟走上了台前,伸手扶正了话筒之后。
面对着一双双或期待、或凝重的视线,他用清晰的声音,缓缓开口说道。
“许多年前,我发现了750Gev出现的异常。”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直接进入正题的陆舟,继续说道。
“我不认为是CERN抛弃了我的成果,受限于客观滞后的实验条件,受限于现有的理论不足以支撑我的结论,同时也受限于我自身的水平……总之实验无法继续下去,暂时搁置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从来没有认为,我的结论是错误的。”
“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我确实在我的计算结果中,发现了那一处不自然的异常。也许量子涨落是一种很方便的解释,但相比之下我更相信我的计算。”
“因为数学,也许会出错,但绝对不会骗人。”
环视了一眼寂静的会场,陆舟笑了笑,用相对愉快的口吻继续说道。
“很荣幸站在这里,向大家宣布IMCRC的最新研究成果!”
“牺牲了无数颗氢原子核,我们总算是从那堪比量子世界的神秘中,找到了那个一直困扰着我们的幽灵。”
“750Gev不是它的全部,而是它暴露在我们视线之中的那一部分,正如我最初猜测的那样,它的真身藏在无法被直接观测的超空间之中。”
议论纷纷的声音,在报告厅内扩散开来。
几乎一半以上的,尤其是来自其他研究机构的学者,脸上纷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虽然他们已经看过了实验数据,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陆舟为何将结论下的如此果断。
至少在他们绝大多数人看来,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注意到了他们脸上表情的变化,陆舟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是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在开始我的讲解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一个生活在二维世界中的纸片人,如何才能观测一枚在三维空间中运动的球体?”
“通常意义上,我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二维生物对三维世界的认知一定是不全面的,这毫无疑问。除非万幸之中的万幸,我们能够借助一束来自三维世界中的光,才能勉强看见它在二维世界的投影。然而在没有这一束光的时候,我们不仅仅缺乏观测手段,更缺乏对高维世界的理解。我们能够看到的,仅仅是它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或者换句话说,就是这枚球体落在纸上的一瞬间。”
“在那一瞬间,我们能够看见球面与平面接触的位置上,出现一颗极其微小的‘切点’。而当在这个球面足够光滑的时候,这个切点的面积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以至于我们感觉那里可能有什么,但就是怎么摸索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这就是二维生物的局限性,”看着台下的学者们,陆舟声音渐渐认真了起来,继续说道,“它们永远不可能知道,它们在自己的世界中观察到的一个无比渺小的点,对应在三维世界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许那是一座堪比行星的巨物,也许它只是一颗渺小的氢核。”
“仔细想想是不是细思恐极?也许我们熟知的基本粒子,事实上在更高维度的世界中,其实都是一种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庞大且古怪的东西。而我们身边的一切,如果无限地分割下去,最终会不会就是无数个这种无限小的原点?”
看着报告厅前排一张张陷入沉思的脸,陆舟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给了在场的学者们半分钟的思考时间。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笑了笑,继续开口说道。
“当然,研究我们所看见的宇宙的本质,并非是这场报告会的重点。”
说罢,陆舟转身面向了白板,在上面随手涂抹了一个实心的圆圈,然后又随手滑下了几条线段作为抽象的光源,投射到一张手绘出来的平面上。
“假设一种情况,如果照射到纸面上的光源不是垂直的,而是从一个点发射出来的。那么在光源与平面之间移动的球体,对于二维世界的生物来说,就不再是无所遁形的存在。至少通过对投影大小的研究,他们能够推算出这枚球体在三维坐标系上与自己的距离,甚至根据它运动的轨迹和速度,推算出它的物理性质,即便他们可能没办法亲眼看见。”
“而我们在月面强子对撞机上做的,正是类似的事情!”
台下不可思议的声音渐渐传开。
不少人的脸上都写上了一丝比先前更加强烈的诧异。
回应着那一双双写满惊讶的视线,陆舟继续说道。
“通过对1250Tev,1260Tev,以及1300Tev能区的多组实验,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
“在数学的意义上,无论它的维度是多少,哪怕在直观的意义上我们无法理解它们的存在,但在抽象的意义上我们都能够将它们抽丝剥茧。”
“就如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说罢,陆舟再次面向了白板,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汉字——
【舟】
那是他的名。
以及一个大大的缩写字母——
【Z】
“舟粒子,这是我对它的命名。”
回头看向了鸦雀无声的报告大厅,见如预料之中的那样没有人反对,陆舟笑了笑之后,用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
“为了方便书写,我将它记做‘Z’。”
“下面,我会运用你们手中的那些数据,对它的存在性进行证明。”
“我会写的尽可能细致一点,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法保证所有人都能看懂。”
“所以,记得看仔细了。”
灯笔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舟已经转身面向了身后那张白板,被他捏在手中的记号笔也随之动了。
随着沙沙的笔触声在白板上游走,一行行算式沿着那刀削的笔锋流淌而出,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黏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V1=ΨΨ+】
【Mπ2=<0|ΨΨ|0>/Fπ2】
【……】
笔尖微微后挪了半寸,看着落在白板上的三五行算式,陆舟的眼中渐渐浮现了一抹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感觉十分良好,就好像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神秘的虚空,无限接近于真理的边缘。
虽然这么说有自夸的嫌疑,但这确实是他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花了十秒钟去回味这份感觉,深深吸了一口气的陆舟,目光中再次写上了专注的色彩。而那支被他捏在指尖的笔锋,也随着他那仿佛连通宇宙的思维,再一次动了……
关于这颗藏在超空间之中的基本粒子,想要将它从高维世界的蜗牛壳中揪出来,其真正的难度就在于对高维空间的抽象化运算。
然而在物理学中,凡是涉及到这类问题的运算,都会变得相当复杂。
与此同时,相关的计算还涉及到一个非常复杂的规范层次的问题,需要用一堆10^38Gev量级的东西去凑一个10^2到10^3gev量级的结果。
无论是逻辑运算还是数值运算,这个问题都相当考验一名物理学家的数学功底。
所幸的是,陆舟本来就是数学家。
而“数学大统一理论”,在这个问题上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甚至于可以说,直接将这个问题的难度,下降了一个维度。
许多抽象的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具体的图形来表示,但如果统一用直观的数学形式来描述的话,无论是计算还是板书,一切则会简单许多。
当然了,这对于陆舟来说可能是方便了,但对于绝大多数并不从事数学方向研究、尤其不了解“数学大统一理论”这种刚刚出来没多久的数学工具的物理学家而言,这些步骤看上去可能就没那么的直观了……
甚至于,有些强人所难了。
坐在威腾教授的旁边,弗兰克·维尔泽克教授陷在白板上的目光,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
虽然不至于一窍不通,但说实话,数学一直以来都不是他的强项,包括他带的学生里面也很少有能够将这一部分的工作做得很出色的人。
否则的话,当初他也不会选择和只是区区一介实习生的陆舟合作,来研究750Gev的项目了。
忍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终于,他像是憋不住了一样,开口向坐在旁边的威腾说道。
“他在写什么?”
没有回答老朋友的问题,盯着白板的威腾,眼中同样写满了凝重的色彩。
虽然相比起其他人而言,在拓扑学与偏微分领域的研究取得过菲尔茨奖级别成就的他,在接收这些理论的时候要稍微的容易一些,但这所谓的容易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也许在年轻一些的话,情况会稍微好一点。但现在的话,仅仅只是跟上陆舟的节奏,便已经花费了他几乎全部的专注力,即便他想回答弗兰克·维尔泽克教授的困惑,也根本没有时间上的余裕。
转眼间,一张白板写满。
趁着工作人员从旁边拖来新的白板的空档,威腾总算是抽出空来,回答了旁边这位老朋友心中的困惑。
“……简单的来说,他用到了一种抽象的数学方法,建立了一个类似于ADD的额外维模型,这个模型的维数是n,包含一些奇怪的性质……姑且称它为‘陆舟机制’好了。通过高能对撞机得到的实验数据,他对这个包含额外维的模型进行了检验,然后回答了为什么750Gev的信号如此诡异,以及那个特征峰频繁出现但置信度一直不足的问题。”
这解释听得云里雾里,弗兰克·维尔泽克头皮发麻地说道。
“我得怎样才能看懂这些东西?”
威腾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可能得借助代数几何的参考书以及数学大统一原理的论文……也许能够看懂,但我建议你还是放弃吧,现在肯定是来不及的。”
“……上帝,数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看着几乎快要抓狂的弗兰克·维尔泽克,威腾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你指的是代数几何,恐怕从上个世纪中叶开始就变成这样了。”
崭新的白板被拖到了台上。
花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整理接下来的思路,陆舟拿起笔在上面继续板书了起来。
如同咏唱着的咒文,那一行行晦涩难懂的算式印在白板上的同时,也印在了报告厅内全场听众的眼中,就像如同是中了石化术一样,全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而此时此刻,台上的陆舟也彻底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仿佛与自然融为了一体,甚至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同步了宇宙的节拍。
偌大的报告厅内,除了那沙沙走动的笔触声,一丝一毫的声响也听不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台下的听众也都静静地看着。
事实上,虽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步骤或许有些过于难懂了些,但仍然还是有一部分人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玄妙的。
从艰难的汲取,到豁然开朗的明悟。
忽然之间,爱德华·威腾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闪烁了一道兴奋的神采。
那一道光芒就如同点燃森林的星火,在一双双色彩各异的瞳孔中燃起。随着论证的步骤接近尾声,越来越多的人终于开始渐渐领悟到了那写在白板上的奥秘。
即便带着几分似懂非懂在里面。
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不少。
终于,写到最后一行的那支笔,定格在了白板上。
【Z=……】
将手中的记号笔收了回来,陆舟转身面向了一片寂静的报告厅,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可能忘了说了,关于Z粒子存在性的论证,在倒数第二十七行就已经结束了。事实上,能写到这里我页挺意外的,因为后面那二十七行的内容,尤其是关于Z粒子的取值部分,其实我是打算花上两个星期或者一个月的时间去慢慢琢磨的。”
侧目瞥了一眼白板上的算式,转身看向会场的陆舟,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就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迷雾,也吹散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乌云,所有的一切凝重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明朗了。
也许,愉快的心情真的能够让问题变得简单,就如同姣好的模样能够让心情愉悦一样。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将物质分割到10^-10米级,我们能够得到原子。最初命名这个单词时,我们赋予它的含义是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然而事实上,随着物理学的继续进步,我们很快发现它还可以继续细分下去。”
“很快我们得到了电子,中子,质子,紧接着是夸克、轻子、希格斯粒子等等。”
“试想一下,我们认知中的物质如果无限分割下去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够立刻回答,我们能够借助ADD这类唯像模型证明n维空间的存在,而M理论预测n=11,但这个空间里有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我们所能知道仅仅只是我们活在三维的世界中,而高维度的‘弦’,对于我们而言是卷曲的。”
“就像我最初提到的那个落在纸面上的‘小球’一样,如果只是依靠双眼的话,纸片人永远不会理解那个无限小的黑点是什么。也许他们头顶的那片空间充满了这样的小球,而正是这些一颗颗落在纸上的黑点,构成了他们,乃至他们看见的世界。”
“推广到三维空间也是一样的。”
“就像我们所看见的光,呼吸到的空气,杯子里的水……将它们无限地分割下去,我们最终所能看见的,或许也正是这样无限小的黑点。”
“包括Z粒子,我甚至不敢说自己此刻看到的就是它的全貌,也许我揭示的仅仅只是它在X-1维上的投影,而它事实上还有更庞大的秘密隐藏在超空间的背后。”
“或许,这就是三维生物的局限性吧。”
“也许只有当我们的文明足够先进,当我们的物理能够完全解析宇宙的全部维度,当我们能够在十一维的‘弦’上直立行走……到了那时,我们才能够完整的看到那颗闯进我们世界中的小球,以及这片宇宙的全貌。”
说到这里,陆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作为这场报告会最后的彩蛋,在这里我也效仿其他前辈们,做一个大胆的猜想好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们的文明足够先进,当太阳系已经容纳不下我们的肉身和野心。”
“利用超空间的性质来实现光年为距离单位的星际航行,或许将成为我们进行跨恒星系统移动的最佳选择!”
没有任何的回应。
很显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先前的震撼之中。
对于居然没有收获掌声这件事情感到了一丝小小的失落,陆舟正准备将记号笔放回台上,然后鞠躬致谢,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回过头去看向了白板。
“……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舟伸手在白板的最后一行,补上了那个令无数人魂牵梦绕的数字。
【Z=0~1.25Tev,当且仅当n=3时,Z=750Gev。】
“750Gev是它在低维空间展开的能量,不出意外1.25Tev是它理论质量的上界,而0则是当它构成原子时,在三维空间中的静止质量。”
“慢慢去验证吧!二十七行之前的步骤已经证明了它是存在的,且月面强子对撞机的数据支撑了这一结论。”
“至于二十七行之后,关于Z粒子质量的理论推算,等哪天我们制造出比月面强子对撞机更先进的实验设备,总有一天你们能证明我是对的。”
将记号笔扔在了白板的托盘上,环视了一眼寂静无声的会场,陆舟将双手撑在了讲桌上,继续说道。
“总之,就如你们所看见的那样,这枚粒子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重得多。”
“它远远不止我们能够看见的750Gev。”
“而我们的物理,也远远不止于我们所熟悉的标准模型。”
“谢谢。”
说完,他微微鞠躬,转身走向了台下。
而几乎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如瓢泼大雨般响起的掌声便落在了他的身后,几乎快要将整个报告厅给炸掉……
突降大雨的不只是爱丁堡。
仿佛是为了庆祝前些时候三十六万公里之外的成功一样,这一天纽约的上空也是云盖密布,不到上班时间便落下了瓢泼的大雨。
雨滴在路面上捡起两寸高的水花,踏着被积水填满的路面,一位穿着长风衣的男人穿过了石溪大学的校门,穿过了几条街道,一路走来了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
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惠特尔教授正背对着办公桌,看着窗外的这场雨陷入了沉思。
从今天一大清早来到这里,他便感觉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了,然而无论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
无意识地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于是便将办公椅转了回去,开口说道。
“请进。”
门推开了。
一阵潮湿的空气吹入了屋中,看着站在门口被淋成落汤鸡的那人,惠特尔教授差点没把手中的咖啡给泼出去,诧异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布罗维奇教授,您这是怎么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正是布鲁克海文科学学会的会长,同时也是分管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物理研究所的负责人。除此之外他还是石溪大学的物理学教授、美国科学院的院士、准诺奖级学者……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布罗维奇教授看了站在面前的同僚一眼,想到彼得·希格斯教授寄来的那封邮件,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苦涩的表情。
喉结轻轻动了动,他开口说道。
“我们输了。”
“输……什么输了?您先进来坐吧,我给你找一件衣服换上。”
对于惠特尔教授的关心,布罗维奇没有说什么。
仿佛只是为了过来通知这个消息一样,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就这么转过了身去,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掉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布罗维奇教授离开的方向,惠特尔教授的嘴巴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挽留。就在他心里满是不安地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心脏忽然骤然加快几分。
就在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
“……IMCRC的报告会!该死!”
他就说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眼中浮起一丝慌乱,他迅速奔回到了办公室中,通过邮箱和密码登陆了IMCRC的官网。
果然!
IMCRC的报告会就是今天!
如预期中的那样,报告会的视频已经同步上传到了服务器中。
当他点开视频看了十分钟之后,瞳孔骤然收缩。
让他震撼的倒不是陆舟白板上板书的那些内容,反正以他的水平也看不太懂。
而是坐在前排的那些物理学大牛们脸上凝重的表情,以及当那位陆教授宣布IMCRC关于名为“舟粒子”的重大发现时,全场响彻的掌声……
心脏一瞬间跌到了谷底,差点没有弹回来。
惠特尔教授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有种快要晕眩过去的感觉。
他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不是因为兴奋。
无论如何,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
无独有偶的是,就在与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相隔两百多公里外的雪城大学物理研究所,一位年龄将近跟年期的女研究员,嘴里正热情地问候着某个人的家人,暴躁地摔了键盘,吓得旁边的满脸莫名其妙的同事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喘一个。
而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仅仅只是由那场报告会所引发的“混乱”的一角。
在看到了同步上传到IMCRC官网的报告会现场录像之后,几乎所有关注着这项研究最新进展的学者,脸上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甚至于不可思议地惊呼。
一颗重量高达1.25TeV的粒子!
一颗质量接近希格斯粒子十倍的超重粒子!
最关键的是,这颗粒子位于标准模型之外!
如果按照陆舟所说的那样,这颗构成原子的基本粒子,对应的是物质组成部分中属于更高维度的那一部分,那么关于质量的来源以及对引力的研究,都将提供极为重要的证据。
相比起隔着太平洋的北美,以及再隔上一个大西洋的欧洲,IMCRC的现场显然更加的混乱。
人们疯狂的涌向了台前,不只是记者们,还有那些揣着一肚子问题想问的物理学家。
有人的希望能够离白板进一点拍张清晰的照片,有的人则想追上陆舟的脚步当面询问,还有的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像是疯掉了一样。
顶住拥挤的人潮努力向前,拎着话筒的记者用快要被挤断气的声音,面向着对准自己的镜头说道。
“……上京时间2月3日上午十点整,来自华国的物理学家陆舟教授在IMCRC的报告会上宣布了月面强子对撞机在高能物理实验上的最新发现,并将这枚据称是来自高维世界的超重粒子命名为‘舟粒子’,符号为Z。”
“日前,根据我们连线到的爱丁堡大学荣誉退休教授彼得·希格斯所言,这枚粒子的发现将标志着高能物理实验在对揭示宇宙的全貌产生巨大的意义,我们在物理学上的视野被拓宽了整整一个维度。”
“而根据陆舟教授本人在报告的最后做出的预言,该粒子的发现可能为恒星系统之间的超光速航行提供理论基础……现场异常混乱,我们正在试图接近陆教授,谢特,请特么让一下——”
“——BBC记者为您报道。”
接近是不可能接近了。
光是透过镜头,便足以窥见现场的混乱,以及那道人墙究竟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至于陆舟,这会儿早就已经站上了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乘坐停在车库里的专车,离开了IMCRC总部的现场。
这是王鹏的建议。
人多的地方,总是难以避免各种各样的意外。为了防止混乱进一步扩大,今天还是尽量回避一下人多的场合比较好。
尤其是这种物理学家扎堆的地方。
无论如何,不管是否所有人都满意这样的结局,对于整个物理学界而言,今天都注定将成为意义非凡的一天。
时隔整整七年,750Gev的探索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而人类文明的视野,也在真正意义上扩展到了一个他们未曾了解,但却一直如影随形跟在所有人身边的世界。
宇宙的秘密未曾如此的接近。
至于这枚粒子究竟能否像陆舟预言的那样,成为解决超光速巡航以及通讯问题的关键。
恐怕,也只有未来人才知道了……
如果要说2023年的物理学界有什么热词的话,那一定是“1.25”这个数字。
一直以来高能物理的研究都停留在对高维空间存在性的证明上,并且根据ADD唯像模型对引力与其他相互作用的解释,我们看见的世界可能是粘在额外维的空间里的一面“墙”上的,而标准模型中的电子、质子、光子和所有其他粒子不能进入额外维,只有引力场线能够延伸入额外维。
而Z粒子的发现,却给了这套根据唯像模型建立的理论一种新的解释。
即,我们看见的世界虽然是粘在额外维空间的一面墙上,但标准模型中的电子、质子、光子和所有其他粒子并非无法进入额外维,而是它们可能本身便有一部分存在于卷曲的额外维上,我们观测到的仅仅是它们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如果这一结论成立的话,将能够有效解释物理学界之前做出的关于“牛顿反平方定律会在亚毫米范围出现偏差”的预测——即,当两物体间距为亚毫米时,它们间的相互作用与间距将不再遵循平方反比关系。
而这仅仅只是Z粒子取得的诸多成果之一。
随着这枚超重的高维粒子被发现,整个物理学界都被带向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中。而这也正是让无数物理学家们兴奋的地方。
此刻他们面对着的不仅仅是一片未开发的新大陆,更是那藏在丛林深处的数不清的宝藏……
与此同时,这场轰动物理学界的大事件,不仅仅是引起了物理学界人士的关注。
因为那个被作为“彩蛋”放在最后的预言,将整个报告会的话题性都抬高了一个台阶。即使是许多对物理学并不了解的普通人们,也被陆舟那句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给震撼到了。
超光速航行!
一直以来,这都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虽然不知道陆舟是如何得以做出如此大胆的预测,但想到被那个预言所描绘的未来,还是让不少人的心中都浮起了一丝神往。
光年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少人多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到此为止,关于750Gev特征峰的争论,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曾经激烈反对IMCRC进行这项实验的声音,都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沉默。
关于那场报告会上板书的内容,被陆舟花了两天的时间整理成了论文,刊登在了在了最新一期的《未来》主刊上。
而另外两大顶刊《科学》和《自然》,也纷纷对这篇论文进行了“highilghts”的设置,并且由从事相关领域研究的诺奖级学者对研究成果进行了简述。
一般而言,只有最重要的研究成果才能够获得这个待遇。
而无论怎么想,这篇关于Z粒子的论文,无疑都能配的上“最重要”这个词。至少今年一整年,全世界的物理学家们,都有的是事情忙了……
……
加州理工大学。
看着手中的期刊,一位胡子花白、没有头发的老人捏着钢笔,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安静地看着,一边在草稿纸上一丝不苟地计算着。
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脸上的凝重渐渐转变成了一抹诧异,并且随着他张大的嘴巴不断放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嘴里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短句。
“……难以置信。”
“居然有人能够将数学工具运用到这种程度。”
“……简直是个天才!”
巴里·巴里什,这是他的名字。而除了他的名字之外,他还有这诸多类似于LIGO计划的发起者以及项目主管,加州理工学院物理系教授等等无数头衔。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办公室书架旁边的另外一个人,来头也不小。
那人的名字叫基普·索恩,现担任加州理工学院费曼理论物理学教授,同时也是当今世界上研究广义相对论下的天体物理学领域的顶级大牛之一,并且曾经担任过诺兰执导电影《星际穿越》的科学顾问。
算上麻省理工的雷纳·韦斯,三人曾于2017年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因为引力波的研究共同平分了900万瑞典克朗的奖金。
收回了寻觅在书架上的食指,索恩意外地侧过头看了巴里什一眼,“他是个天才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我更惊讶的是你居然看懂了他的数学论证部分。”
“虽然有点困难,但多看几遍还是能够看懂的,”摘下了戴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巴里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窝,继续说道,“恰巧前段时间我研究过他那个代数与几何统一理论,算是稍微有一点基础吧。”
索恩意外说道:“你居然还研究了那东西?”
“加州理工大学不少物理系的学生都在自学,我们这些老家总得学着与时俱进,要不岂不是被那些年轻人们给赶上了,”巴里什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我主要还是为了引力波的研究,每当我们在数学上取得了什么新的进展,总能在高能物理上也找到一些什么新的东西。”
“那你发现了吗?”
巴里什干咳了一声说道。
“任何重大的发现都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的。”
“说的也是,不过有些人总是能违背这些常识,”索恩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现在肯定愁的不行,主动退出了这场全世界五十多个研究所都有参与的大型科研计划,现在能叫的出名字的研究所里面就他们没有挂名。”
巴里什笑了笑说:“主要还是他们的新闻发言人把话说的太满了,如果是我的话,就算不太看好750Gev特征峰的实验,也不会将话说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当然了,这么说可能有些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毕竟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无论说什么漂亮的话都是没有成本的。
索恩:“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处理相关责任人,然后找个台阶下来?毕竟站这么高,他们现在一定很冷。现在陆舟在IMCRC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别说是架空理事会,恐怕就是直接把理事会给撤销了,估计也会有一大批物理学家跟着他走。”
索恩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巴里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为什么要阻止?连750Gev的大坑都埋葬不了他的神话,还有什么能够做到?多少人等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自己的领域做出点什么成绩,既然跟着他走下去就能看到新的物理,为什么不就这么做呢?”
倒不如说,请他务必这么独断下去吧,能够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伟大的成果,就算是找遍物理学史,他能想到的名字也只有两个而已。
除非,一场重大的失败。
否则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
如果物理学界有神存在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了。所有人都不相信那里有一颗粒子,但他相信,于是那里便有了。
“你说的也是,”不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事情而深深地叹了口气,索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岔开先前的话题,“说起来,他还没有获得过诺贝尔奖吧?我记得没错的话……”
巴里什摇了摇头:“你肯定记错了,2018年的诺贝尔奖得主就是他,只不过他拿的是化学奖。好像是因为对电化学界面结构的研究开辟了可靠的计算方法。”
索恩忍不住骂了一句说道:“这家伙简直是个变.态……”
巴里什笑着说道:“我不否认,就在几个月前,他才解决了‘数学大统一理论’,然后没过几个月便将它用到了超空间理论和舟粒子的论文中。如果有诺贝尔有设立数学奖的话,这几年的奖牌恐怕都得被他一个人垄断了。”
索恩:“我觉得以他的成就,完全配的上两枚物理学奖的奖牌……算上强电统一理论的话,你觉得呢?”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巴里什和索恩相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多年在研究中的合作形成的默契,让两个人立刻便明白了彼此这会儿在想着什么。
“我打算推荐他的名字。”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虽然两个诺贝尔奖是不太现实的,但一个物理学奖,肯定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今年正好是奇数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按照惯例会颁发给高能物理领域。
而Z粒子的发现,毫无疑问是今年最重大的物理学发现。
如果连这个成就都不足以配得上这份荣誉的话,那还有什么值得够配得上它呢?
这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灯笔
钟山国际的别墅。
坐在书房里的陆舟,正和小彤打着视频电话。电话刚一接通,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便从手机中飘来。
“老哥!听说你又搞了个大新闻!”
表情古怪的看着手机中的小彤,陆舟问道。
“连你都听说了?”
替老哥的成就感到高兴,小彤得意一笑说道。
“那必须的!整个普林斯顿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就算我想不听也没办法。”
听到这句话,陆舟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虽然这种事情是意料之中的,但听到其他人当面说起,果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轻轻咳嗽了一声,陆舟换了个话题说道。
“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学业上有进步了没?”
“挺好的,就是在乡下待久了挺无聊的,每天都是图书馆和学生公寓两点一线,然后周末蹭师姐的车去超市采购,好像就没别的事情了。”
“你没有买辆代步车?“
“没有,我不喜欢开车,”摇了摇头,小彤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一拍脑袋说道,“对了对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克鲁格曼教授让我带他向你问好,他还说关于那个预测未来的模型已经有进展了,只差一名优秀的数学家——”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表情古怪地说道。
“……他还没放弃啊。”
视频那头的小彤,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好像没有。”
陆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替我谢谢克鲁格曼教授的问候吧。”
“那,那个课题?”
喝了一口肥宅快乐水,陆舟想了想说道。
“等我不忙了再说吧。”
很明显听出了老哥话中那委婉的拒绝,小彤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了。”
两人接着又聊了一会,话题主要还是集中在生活以及父母身上,当得知父母的身体都还不错之后,小彤也没有继续打扰陆舟,挂了电话之后便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这会儿华国这边是白天,北美那边已经快转钟了。
有些人虽然表面上很轻松,但在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别人看不见的工夫,虽然小彤从来没有向他抱怨或者诉苦之类的,但看她的状态陆舟便能猜到,她平时学习一定很刻苦。
这家伙……
尤其是在性格上,有时候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笑着摇了摇头,陆舟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休假的感觉真好。
预料到这段时间一定会有无数人想找他,陆舟很明智地躲回了家里,开始了休假模式,除非是重要的消息,否则一概不回。
至于IMCRC那边,他已经完全扔给罗文轩去处理了。
包括下一次的理事会会议筹备的事宜,很快新的研究课题将被放到会议桌上讨论。上次自己已经带着他开过一次这样的会议了,这一次陆舟打算完全交给他来负责。
要是连这点小事儿都摆不平,也太辜负自己的栽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750Gev的研究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整理出来的论文也投稿到了《未来》上,他也确实需要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说起来……
自己也休息快一个星期了,也该思考下下一步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陆舟放下了手中的肥宅快乐水,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默念了一声系统。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意识已经出现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内,站在了一张半透明的全息面板前。
而与此同时,一行淡蓝色的文字也随后从全息面板中浮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火中取粒!】
【说明:月面强子对撞机的竣工,在人类文明史上绝对将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就像一座巨型的空间望远镜,只不过望向的不是无垠的星空,而是那些比星空更加遥远的神秘……】
【要求:发现一颗全新的粒子】
【奖励:100万物理学经验,10000点积分,一张紫色“传说”任务卡。】
100万物理学经验!
距离“未来时代”,又前进了一大步啊。
心中如是感慨着,陆舟逇视线越过全息面板上那一连串的弹窗,直接伸出右手的食指,选中了属性面板的图标。
【
A.数学:LV10
B.物理学:LV8(1.3215万/300万)
C.生化学:LV6(1万/60万)
D.工程学:LV6(10万/60万)
E.材料学:LV6(16.3万/60万)
F.能源学:LV4(0万/20万)
G.信息学:LV4(0/20万)
积分:34335
】
如预料之中的那样,物理学等级从LV7升到了LV8,距离满级只剩下两个等级了。
只是这三百万的经验上限,看的着实让人有些绝望。
这得特么什么级别的难题才能凑出来这么多积分……
陆舟仔细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一点头绪。
以前只是觉得数学等级太难升了,现在开始专攻物理学了他才发现,真正难如登天的事情原来还在后面等着他。
至少在数学这块,他对于未来的发展还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但物理这一块,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强了,前沿的理论都是猜想,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这些理论会不会被推翻。
比如M理论和超对称理论,这两个从上世纪中后叶就开始统治理论物理学前沿的理论,到现在人们又开始重新研究它究竟对不对了。
毕竟超对称粒子找了几十年,到现在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数学达到LV10之后,对他来说只要是涉及到计算的问题,都比以前简单了至少一个维度。
包括他在研究Z粒子的时候,这项能力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帮助。甚至于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LV10的数学等级,也许他最终还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但绝对不会只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到这一点。
“还是得多多努力啊……”
心中如是想着,陆舟伸手点开了物品栏,将目光投向了那张悬浮在物品栏中的紫色“传说”任务卡。那灿烂的光芒就像散落的钻石一样,看着宛如一件艺术品。
虽然知道是特效,但他还是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
既然是任务卡,多少都带点奖励性质,奖品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不过这紫色,应该比金色低一个等级吧?
也不知道会蹦出来个什么东西。
如此想着,陆舟伸出右手,在任务卡上戳了一下。
钻石一般璀璨的光粒,顷刻之间在空中爆开,随后如同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面淡紫色的对话框。
【任务:遗产探寻】
【说明:一个人的视线终究是狭隘的,有时候即便已经站在了山的顶端,我们依然需要借助先贤的智慧,去看到被我们忽略的风景。】
【要求:回收格罗滕迪克教授的遗物。】
【奖励:一张随机经验卡,一次抽奖机会,虚空记忆b2】
被忽略的风景?
看到这个任务,陆舟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系统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灯笔
脱离了系统空间之后,陆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准备和克雷研究所的卡尔森教授打个电话,手机上却是弹出了一串气泡。
小艾:【主人,有客人来啦。??(^??^*)】
客人?
这时候会是谁来拜访他?
陆舟疑惑地挑了下眉毛,不过也没问,起身回衣帽间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然后便走去了玄关。
站在院子外面,李局长正伸出手准备按门铃,面前的铁门却是吱地一声自己开了,让出了通往正门的小径。
不远处的房门推开,站在门口的陆舟笑着打了声招呼说道。
“李局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将手从门铃上收了回来,李局长哈哈一笑说道。
“听说你从沪上回金陵了,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吗?走走走,进去说,别在外面站着说话。”
看着绕开自己,很自觉地往屋子里钻去的李局长,陆舟微微愣了下一下。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什么毛病,但总感觉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回到客厅之后,陆舟去厨房端了一杯咖啡一杯茶过来,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坐在了李局长的对面。
就在他正打算问这老家伙专程从上京出差一趟金陵,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李局长却是先一步笑着和他搭话了。
“每次来你这里我都想问,你那院门倒是挺高科技的,就不怕开错了吗?”
放心,就算你认错人了,小艾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在心中这么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陆舟笑了笑说道。
“现在的人脸识别技术挺先进的……有什么事情吗?”
他不相信,这家伙往金陵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看看自己。
李局长嘿嘿笑了笑说:“你现在忙不忙?”
“不忙……或者忙,有什么关系吗?”
事实上,完成了Z粒子的课题之后,陆舟基本上就闲下来了,非但不忙,甚至还打算去法国那边逛逛。
然而他话刚说到一半,就注意到了李局长脸上那和善的笑容,于是立刻便改了口。
和这老头打了这么多年的交到,这笑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只要遇上了,八成是有什么麻烦事儿要求自己帮忙。
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套到话,李局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坦白说道。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年底你不是说等忙完了打算再整个好东西出来吗?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啥了吧?”
陆舟:“……?”
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愣愣地看着李局长,陆舟迟疑了下,开口问道。
“有这事儿吗?”
一看陆舟居然不认账了,李局长顿时急了,忙说道。
“那肯定有啊!你忘了吗?我去年年底来找你说IMCRC的事情的时候,你和我讲的,还告诉我暂时保密,你可别忽悠人啊。”
一听到是年底找自己谈IMCRC的事情的时候说的,陆舟立刻想起来了,随即不好意思一笑。
好像,还真有这事儿。
不过说实话,其实当时他也就是想着这个任务搞定了得有三万点积分了,怕是能兑换不少好东西出来,于是就随口说了一句,主要还是为了把他打发走。
上次弄出来的虚拟现实技术还没完全消化掉呢,这次兑换什么他还真没有想好。
“哦哦,那件事儿啊,我想起来——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了,”陆舟干咳了一声,看着一脸哭笑不得的李局长继续说道,“不过科研这东西哪有这么快,我这边还得准备一会儿,等我有消息了一定告诉你。”
李局长哭笑不得地说道:“陆院士啊,你这关子卖的就有点……有点过分了啊,至少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和你卖关子?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陆舟当然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件事情请允许我暂时保密,总之……你就再安心地等上一段时间吧,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也不给李局长继续说话的机会,陆舟紧接着话锋一转,将话题岔开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对了,说起来我正好想到了一件事情,最近我打算去一趟法国,你那边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安排下?”
李局长:“……”
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
……
二月份的巴黎,虽然冬日已经接近尾声,但空气中的那几分寒意仍还未散去,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羽绒服,要么便是用围巾,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尤其是在这没什么人烟的郊区
由于窗外的街道实在是太过安静,反倒让这里的空气更加寒冷了。
不过,对于莫丽娜而言,这安静的环境是再好不过了。
那栋看着有些年月的老宅里,穿着黑色鹅绒大衣的她站在挂壁的油画前,像一尊雕塑一样看着。
“快三十年了……”
从早上一直站到现在,过了许久才从嘴里轻吐出这句话来,她用梦呓似的声音,对着那幅油画继续自言自语着。
“拜托了,请告诉我,我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样才好……”
整整七年的时间,她都在以黎曼猜想为目标而不懈奋斗着。
虽然知道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也做好了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个问题被解决的心理准备,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是的。
一切都结束了。
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整个论文的证明过程中,她看不到一丁点儿自己的成果,就仿佛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方法根本无关紧要一样。
而偏偏当那些算式在白板上写下的时候,是那样的流畅且理所当然,以至于让她有种这七年的时间都白过了一样的感觉。
从圣彼得堡回到了法国之后,她便将自己关在了这座宅子里,没有回普林斯顿,也没有和普林斯顿的朋友们联系过,只是找院长请了个长假,整个人便像是从数学界消失了一样,没有了一点音讯。
事实上,有没有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自己也曾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毕竟,反正她做出来的那些成果,现在看来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握在一起的手蜷在袖子里,看着孙女的背影,穿着睡袍的老人倚着楼梯口的扶手,浑浊的眼神中写满了复杂,以及一丝丝内疚。
仿佛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咬了咬牙,将那句一直都想说,但一直都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有件事情,其实我一直瞒着你们。”
没有回头,莫丽娜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如果是你和隔壁的艾妮莎奶奶的故事,你可以不用说了,我们其实都知道。”
“不,不是那个,”老脸一红,老人干咳了一声,沉默持续了有点久的时间,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我们家根本不是尼尔斯·阿贝尔的后人。”
听到自己祖父的话,莫丽娜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温暖。
“我知道您在安慰我,我很好,不用为我担心。”
祖父:“……不,其实我说的是实话。”
对上祖父认真的眼神。
这一次,莫丽娜愣住了。
虽然本能的没有相信,但看到那不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老糊涂了的样子,她还是渐渐开始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在说谎或者安慰她。
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她开口问道。
“……您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老人不再犹豫,使劲地点了下头。
“这个秘密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事实上,我们家和那位阿贝尔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从来没去过挪威,我的父亲和祖父更没去过……其实刚退休那会儿我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莫丽娜:“那我的姓氏……”
“我确实是姓阿贝尔……但法国姓阿贝尔的人其实有很多不是吗?我记得还是上中学的时候,我们班上就有两个。你也是,你爹也是,怎么都这么耿直?阿贝尔只活了二十多岁就去世了,终生未娶,这都是写在数学史上的东西,你们研究数学的人都不看的吗?”
莫丽娜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疯掉了一样,回头看着墙上的油画,眼睛瞪得老大。
“那这幅油画也是假的?还有收藏室里的那些笔记……”
老人满脸愧疚,小声嘀咕道:“那些东西倒不是假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名家作品,值不了多少钱。包括他年轻时做的数学笔记,和写的那些难懂的东西,都是我在年轻的时候,从一名收藏家那里打包买来的。原本我是打算捐给博物馆,但碰上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最后就搁置了。”
踉跄地后退了半步,莫丽娜摇着头,看着自己的祖父,一脸崩溃地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谎?”
为什么要骗了我这么久?
“当年你爹数学成绩不好,我就指着那副油画随口说了一句,你真让我们的姓氏蒙羞,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数学成绩突然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我一开始很纳闷,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事,也就没多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说,问我咱家是不是那个阿贝尔教授的后人,我……我也是没管住自己这张嘴。”
似乎是对自己的谎言感到了羞愧,看着自己的孙女,老人低垂了眼眸,沉重地长叹了一声。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善意的谎言,谎言就是谎言,并且一个谎言得由无数个谎言去弥补。而无论做得多么完美,多么的天衣无缝,最终都要付出代价。抱歉,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如果你要恨的话,就恨我好了。”
木然地看了眼墙上的壁画,莫丽娜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崩溃掉了……
灯笔
二月的第一个周三,一架亮银色的航班降落在巴黎国际机场。
飞机上,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正和一位英俊帅气的年轻人互相谦让着。
“陆院士请。”
“这怎么可以,还是您先请吧。”
若是一般情况下陆舟也就不推辞了,但一想到外面接机人员的级别和场合,他还是下意识地怂了一下。
不,也不能叫怂。
只是不太擅长这种事情而已。
看着陆舟拘谨的样子,老人哈哈笑了笑,开了句玩笑说。
“咱们再这样客气下去,外面的人恐怕要开始着急了。”
见老人丝毫没打算让步的意思,陆舟只得无奈地放弃了谦让,硬着头皮向前继续走了下去。
说实话,陆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让李局长帮忙安排一趟顺路的航班而已,看看能不能蹭下外交人员的专机。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局长居然把自己安排到了这趟航班上。
先前和他互相谦让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经常和他“书信往来”的那位。
据说这次访问行程是为了卡达拉舍的核聚变电站竣工以及丝绸之路的合作。
因为正好就在二月初,得知陆舟正好打算去一趟法国,大长老便“顺路”将他一起带上了。
整个一路上,两人从数学聊到物理,又从物理聊到芯片、核工程还有航天。
陆舟本来是打算全程闭眼睡过去的,但架不住老人家一直拉着他问这问那,出于礼貌他又不好不回答,结果到最后就收不住话匣子了。
好在下飞机前的四个小时小睡了一会儿,否则这会儿他估计都要睁不开眼了。
正要下舷梯,旁边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走到陆舟旁边,专机的空乘小姐姐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下睡觉时弄折了的衣领,随后脸上露出了标志的笑容。
“这样就帅气多了。”
“……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位空乘小姐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那么自然。
就好像某种肉食动物,看到了一大块肥肉一样。
虽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陆舟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小小的得意了几秒。
哎,也许这就是长得太帅的烦恼吧。
如预料之中的那样,外面接机的阵容异常隆重。红地毯铺在舷梯的下面,两旁站着西装革履的礼宾人员。
除了大使和法国的外交部部长之外,连总统也在这里。
“欢迎来到法国,尊敬的陆舟院士。”一位穿着西装、体格看着高大的男人迎上前来,热情地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认识您。”
握住了总统先生的手,陆舟礼貌地回道。
“谢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脸上露出了一抹阳光的笑容,那个男人继续说道。
“我总是听人说起关于您的事迹,原本在我的印象中,能做出如此成就的学者大多是胡子花白的老人,到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陆舟谦虚笑了笑说。
“您过奖了。”
毕竟是外交场合,这位总统先生在和陆舟友好地交流了两句之后,也没有继续在他这边停留,很快将重点放在了正从舷梯上走下的那位老人身上。
被放过的陆舟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倒不是他怯场了。
能在国际论坛和各大峰会上发表报告,什么样的大场面他都见过不少了,就算这里的人再多一倍,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然而问题就在于,站在这个地方,他代表的仅仅不只是自己,更代表着华国科研人这个集体,乃至华国的国家形象。
这么大压力扛在肩上,就算他想表现的轻松一点,也很难真的放松下来了……
……
除了那隆重的接机仪式之外,晚上还有一场国家级别的宴会在等待着他们。
这场国宴在总统府进行,由神秘的法国总统厨房负责。
在参加宴会之前,陆舟其实还挺期待的。然而等菜真正上来,他便感觉好像和以前吃过的法式餐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在他看来,最大的区别大概也就是每道菜都做的精致了一些,少了一点罢了。
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一道法式烤蜗牛。
至于印象深刻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有多好吃,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它……
当然,客观的评价,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毕竟要是不好吃的话,人家肯定也不会端上来。
总之,整个宴会都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似乎是看出来了陆舟不是特别喜欢和人探讨政治上的观点,法国这边还专门替他安排了一位法兰西科学院数学部院士和他交流。
宴会到了尾声,在返回下榻的酒店之前,一位法国外交部官员找到了他,礼貌地向他搭话道。
“听说陆院士打算拜访格罗滕迪克先生的故居?”
陆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虽然很遗憾没有见过老人家一面,但严格来说,他也算是我的祖师爷了。”
“格罗滕迪克教授确实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学者,无论是他对战争的态度还是对真理的追求,都受到无数法国人的尊敬,”那位法国人笑了笑,语气友好地继续说道,“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会为您安排专车,以及专门的安保人员。只要是在法国境内,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陆舟点头,欣然说道。
“那就多谢了。”
晚上。
奔波了一整天,总算是到了下榻的酒店。
一回到房间,陆舟简单地冲了个澡,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彻底不想动了。
趁着还没睡着的功夫,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
不出意外,在新闻中看到了自己和法国总统握手的照片。
看到这里,陆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的大新闻好像都被他给承包了一样。
Z粒子的热度还没有褪去,吃瓜群众们还在猜着他能不能拿到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这还没过几天他又在华国对法国的外交访问上刷了个脸。
就在陆舟正打算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身睡觉的时候,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你在巴黎?】
看到这条消息,陆舟微微愣了下,伸手点开了他平时基本不会用的脸书。他在上面加的人主要都是在普林斯顿读书和工作时认识的朋友,不过就算加了基本上也很少会聊天,一般有事儿也都是用邮件交流。
让他更意外的是,消息居然是莫丽娜发来的。
上一条消息,还是去年发的“新年快乐”。
今年的甚至还漏掉了。
迟疑了片刻,陆舟随手编辑了一条消息回道。
【在,怎么了?】
莫丽娜:【出来陪我喝酒。】
陆舟:“……”
这又是啥毛病?
不过话说回来她居然也在法国。
普林斯顿的假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
没有说话,陆舟默默地抬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莫丽娜:【……啥意思。】
陆舟:【……你觉得我住在这种地方,当着记者的眼皮底子下溜出去合适吗?】
酒店里记者是进不来。
但酒店外面就不一样了。
大半夜溜出使团下榻的酒店,和一位漂亮的女士一同出入酒吧。
虽然他和莫丽娜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两人交谈也大多探讨学术领域的问题偏多,但想来就算他这么解释估计也没人会信。
莫丽娜:“……”
见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陆舟叹了口气,也不太好伤了朋友的心,于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稍微客套了下。
【要不你过来吧。】
莫丽娜:【定位发下。】
没有多想,陆舟顺手把定位发了过去。
巴黎这么大,交通又不咋样,想来她看到这距离,多半也没兴趣来了。
喝酒这东西,喝的本身就是一个兴致,为了喝两杯坐十几公里的车,是个人都没那兴趣了。
然而,定位发过去之后,半天都没有消息发回来。
见状,陆舟顿时愣住了。
卧槽?
这家伙该不会真来了吧?
事实证明,陆舟的预感是正确的。
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莫丽娜还真就来了他酒店的楼下。
人都来了,陆舟也不好拒绝,只得带着她去了酒店二楼的酒吧。
和一般酒吧不太一样,这种五星级酒店自带的酒吧,与其说是酒吧其实更像是餐厅,服务的对象也更偏向商务人士一点,因此不但在装潢上显得更具现代感以及优雅,酒吧里的音乐也是以钢琴曲、小提琴以及萨克斯为主。
当然了,一般酒吧会供应的酒,在这里也是会供应的,虽然有很多不会写在菜单上就是了。
陆舟点了一份熏肉汉堡,和一杯德国黑啤,然后便看着这家伙点了一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一句话也不说,一杯接着一杯地自己灌自己。
终于看不下去了,陆舟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少喝点吧,喝酒伤脑子。”
喝酒哪有这么喝的,何况一上来就点一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一看就是个新手。
“我请你。”
“不是谁请谁的问题……虽然你执意要请的话我也不会反对就是了。”
莫丽娜:“那是为什么?”
陆舟:“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以为你想对我图谋不轨。”
手中的杯子一顿,正喝着的莫丽娜皱着眉头,脑子有些不太清醒地说道。
“……图谋不轨什么?”
完了,看来已经晚了。
这不太聪明的亚子,多半是喝的已经快要上头了。
陆舟叹了口气。
“……没什么,当我没说。”
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日出”,莫丽娜的眼中染上了一丝迷茫。
盯着吧台的方向看了许久,用侧脸对着陆舟的她,忽然开口说道。
“我今天才知道……”
咬了一口汉堡,陆舟随口问道。
“知道什么?”
沉默了许久,那迷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莫丽娜忽然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回桌子上,放弃地说道。
“……没什么,当我什么都没说。”
陆舟:“……???”
你特么逗我?
没有解释的打算,莫丽娜从旁边取出来一只手提包,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东西,给你。”
陆舟:“……这是啥?”
“祖传下来的东西,主要是阿贝尔教授的笔记。对了,上面有几页被圆珠笔画了的痕迹……是我小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你不用在意。”
不知道为何,说到“祖传”的时候,莫丽娜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以至于陆舟都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喝醉了才做出的这样的决定。
看着桌上的手提包,陆舟有点迟疑地说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真的好吗?”
一口鸡尾酒闷了下去,莫丽娜毫无形象地将空杯子磕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说道。
“没事,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反正,上面写的也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莫丽娜脸上坚决的表情,陆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那这些东西就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好了,如果你打算要回来就发消息给我,千万别不好意思。”
“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看到这些东西只会让我心烦……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着,干净利落地一口喝掉了最后一杯酒,莫丽娜双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然而还没等她膝盖伸直,陆舟便看见她两条腿向前一蹬,咋站起来的咋坐了回去。
脑门咚的一声磕在了桌子上,也没听见她喊疼,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在旁边看着陆舟都傻眼了。
这就喝断片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这也太突然了点。
看着不省人事的莫丽娜,陆舟一脸无语的表情。
说好的请我喝酒呢?
怎么最后还是变成我请客了。
“……算了,看在这份大礼的份上,这顿酒姑且算我的好了。”
看着桌上的手提包叹了口气,陆舟伸手按了下桌上的电铃,将服务员叫到了旁边。
虽然在酒店里的一切消费都是可以算到房费里面的,但他不是那种爱占公家便宜的人,更不缺那点钱,还是坚持刷卡把单给买了。
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莫丽娜,那位侍者很体贴地微笑着说道。
“先生,需要为这位女士办理入住吗?”
用餐巾擦了擦嘴,陆舟随口说道,“嗯,麻烦你了。”
“好的先生。”
就在这时,陆舟忽然注意到侍者脸上那一抹暧昧的笑容,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帮她再开个客房……还有,麻烦您帮忙找两位女士,把她扔进去。”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那位侍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歉意的表情,用抱歉的口吻说道。
“好的,先生。”
……
坐了上万公里的飞机,陆舟原本是打算早点睡的,然而一大杯啤酒外加一个汉堡下肚,撑得他根本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也没感觉到一点困意,陆舟索性也不睡了,将那手提包里的笔记取了出来,饶有兴趣地翻了起来。
笔记的内容相当混乱,而且与其说是研究笔记,倒不如说是一本混杂了各种数学草稿与灵感的日记。
虽然将灵感随手记录下来的习惯他自己也有,但和这位阿贝尔教授还是有点区别,至少他再怎么怎么也不会把学术上的事情和生活中的琐事儿混在一起。
不过这位阿贝尔教授,似乎就比较随性了,不但喜欢在学术内容中穿插一些他关于贫穷以及人生的感悟,似乎还对地中海的局势和西拔牙的运动颇为关切。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位老朋友——在加州大学分校任教的陶教授,就这一点而言,两人真的非常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写在日记里,一个是写在个人博客上。
比如陆舟在翻到其中一本日记的时候,上一页写着的还是这位阿贝尔教授在乘坐火车的时候被偷了钱包以及对窃贼诅咒,下一页又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对“高于四次的一般代数方程没有一般形式的代数解”这一命题的思考。
这个在现在看来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命题,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却是等同于如今千禧难题级别的命题,而且历史远远比黎曼猜想更久远,它已经存在并困扰了数学界两个半世纪。
顺便一提,这个命题是在1824年被他解决的,而从日记的页脚上的时间来看,他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正好是1823年年末。
至于黎曼猜想……
两年后提出它的黎曼博士,才诞生在汉诺威王国的一座小镇上,而等他从对神学和哲学的研究转到数学上时,还要再等上二十年。
事实上,19世纪的数学相对于现在已经很落后了。
即使是阿贝尔这样的天才,碍于时代的局限性,也不可能说在笔记上面留下什么惊人的发现,对此陆舟也没抱任何的指望。
不过虽然发现新的数学定理或者命题是不太可能的,但作为一个时代的伟人,他的数学思想还是值得挖掘的。
说不准,就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而且陆舟也很好奇,这位短命的天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到底研究了些什么。
翻开了下一页,然而就在这时,陆舟捏着页脚的食指和拇指忽然顿住了。
“……这是。”
那是一副素描画,不知是用炭笔还是铅笔画出来的。
一座座方尖塔一样的“石碑”伫立在大地上,一望无际的旷野向着模糊的边缘不断延伸……
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陆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幅画!
他曾经见过!
虽然不是以画的形式就是了……
灯笔
一缕阳光越过窗沿照在了睫毛上,莫丽娜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吟,拖着昏昏沉沉的大脑,从睡梦中醒来。
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枚炸弹一样,疼的她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感觉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的莫丽娜,伸手捋了把散乱披着的长发,随后便用手支着沉重的额头,坐在床边仔细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具体的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将那些令自己心烦的笔记扔给了陆舟之后,她便从桌前站了起来,然后……对了,再次之前她还喝了点酒。
记忆开始连贯了起来。
只是喝断片之后的记忆,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模糊地看不清楚。
不过,虽然已经想不起来喝醉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了,但莫丽娜倒不是很担心某人乘人之危对自己做些什么。
毕竟是七年的老朋友了,陆舟的人品她还是很清楚的,这种被下半身支配上半身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可能成立,但放在他身上绝对不可能。
而这也是她这么放心找他一起喝酒的原因——
忽然之间,莫丽娜愣住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领口。
“……”
衣服呢???
……
被急促的门铃打断了思绪,揉了揉眉心的陆舟将未读完的笔记合上,塞进了外套的荷包里,起身走去开了门。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莫丽娜时,他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哟,这么快就醒——”
“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看着一脸愠色的莫丽娜,陆舟微微愣了下,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说道。
“看了一晚上的笔记……上面的东西挺有意思的。对了,那些素描画是阿贝尔教授本人画的吗?还是你画上去的。”
“素描画?我拿到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两撇眉毛再次倒竖了起来,那一瞬间的困惑重新被杀气腾腾的气势所取代,看着像是炸了毛的英短似的莫丽娜,陆舟一脸无语地说道。
“我不是回答了吗?看了一晚上笔记……你还指望听到什么答案?”
咬着牙齿,莫丽娜涨红着脸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的衣服呢?”
陆舟:“……?”
这不是好好穿在你身上的吗?
这时候,陆舟忽然注意到,她身上的这件衣服和昨天穿的那件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他也没觉得有啥奇怪的,随口便说道。
“酒店拿去洗了吧。”
“……你,你帮我换的?”
陆舟一脸无语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她。
“我为什么要干这种麻烦的事情。”
万一被吐了一身咋整?
以前他寝室就有这么一个人,酒量奇差无比不说,每次喝酒还没点逼数,次次必断片。经常和另外两个人将他抬回去的陆舟,可以说是经验相当丰富了。
陆舟估摸着指不定昨天晚上她已经吐过一轮了,那身衣服多半就是弄脏了之后被酒店工作人员送去洗了。
看着陆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莫丽娜的表情略微窘迫,这会儿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问的这一连串问题有多奇怪。
看着一脸尴尬的莫丽娜,陆舟也没再继续先前的对话,而是用一个不让人尴尬的方式岔开了话题,继续说道。
“餐厅在二楼,自助早餐到十点之前都有供应,觉得休息好了就自己去吃点什么吧,我已经吃过了,就不陪你了。”
“谢谢……那我这身衣服呢?是谁的?”
莫丽娜向陆舟身后张望了一下,似乎是想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不是在房间里,不过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
陆舟:“估计是酒店送的吧。”
“……送,送的?酒店还送衣服?”
看着有些蒙逼的莫丽娜,陆舟叹了口气说道。
“拜托,好歹也是五星级酒店,请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笑什么?我又不是没住过……只,只是没住过这么贵的而已。”
虽然并不知道这家酒店多少钱,但光是看这里的装潢,还有接待客人的身份,她猜也能猜到在这里住一晚上恐怕价格不菲。
想到这里,莫丽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昨天的酒费多少钱?我说了请你的……”
陆舟:“不用了,就当是我请你好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当一天导游吧。”
莫丽娜微微愣了下:“……导游?”
陆舟点了下头:“嗯,虽说是外交出访,但事实上我的行程安排还是比较自由的。以前来巴黎一直没机会逛逛,既然赶上了这样的机会,我打算把以前错过的景点给补回来。”
何况这也算是文化交流的一部分吧。
莫丽娜:“……你打算逛什么景点?我虽然是本地人,但巴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陆舟笑了笑说。
“先从阿贝尔教授的故居开始好了。”
莫丽娜:“???”
……
【……我曾经在梦中无数次看到这样的景观,死掉的城市,令人震撼的方尖塔,一望无际的金属旷野……这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压抑的气氛如同散不开的乌云,就仿佛是一座墓碑。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上帝的某种旨意,或许我们的灵魂都会回归这里。】
整本日记最完整的部分,也就只有这么一段话了,附在那幅素描画背后的那一页中。
看着这段话,陆舟仔细读了很多遍。
阿贝尔教授所在的19世纪初并没有计算机这种东西,碍于时代的局限性,在他的视角中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就像是一座坟场,和陆舟理解的某种计算机阵列完全不一样。
不过,也许两种猜测其实并不冲突。
墓碑也可以是计算机。
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当然,陆舟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也许他和阿贝尔教授的预感都是错的。
他现在唯一能够断定的仅仅是,这位阿贝尔教授应该没有“系统”这种东西,而是因为某种其他的原因,在梦境中看到了虚空记忆中某个特定的片段。
毕竟,一来他从来没有在日记里提到过这件怪事儿,通篇都将这东西误会成了上帝老人家的“神谕”或者类似的东西,二来根据他的描述,他在梦境中反复看到过同样的画面,并且对于这样的状况百思不得其解。
而如果是通过系统的话,大概只有一次机会而已。
离开了市区之后,道路开始变得狭窄起来,不过路况却是反而好了许多。
车子缓缓开到小镇上,停在了一处看着有些老旧的民宅旁边。
透过车内镜看着陆舟,那位法国司机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道。
“我们到了。”
在莫丽娜一脸怪异的视线中,陆舟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笑着向这位司机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了。”
下了车之后,莫丽娜带着陆舟走进了院子里,王鹏则是像个透明人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距离,四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跟在孙女身后的陌生男人,靠在门前的老人皱了下眉头,迟疑问道。
“您是……”
陆舟笑了笑,礼貌说道。
“鄙人陆舟。”
一听到陆舟这个名字,老人在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哦哦,那个普林斯顿的教授啊,我听孙女说起过你。”
“早就已经不是了,”陆友好地笑着说,“请问,我方便进来吗?”
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但老人也没有说什么,让开了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吧,屋里的条件比较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
“谢谢。”
陆舟礼貌地点了下头,抬步向屋内走去。
莫丽娜没有一起进来,而是站在了门口。
这对祖父和孙女似乎是闹了很大的矛盾,在进屋的时候陆舟可以很明显感觉到,这位老人有点儿不好意思面对她。
不太清楚两人之间的矛盾,陆舟也不是很想介入其他人的家事中,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安静地随着老人的脚步来到了楼梯口的那副挂壁的油画前。
画上的那个人有着一头暗金色的卷发,以及放到今天依然很流行的括弧刘海,年轻的五官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祥和……以及一点点帅气。
虽然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点意思,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除此之外,这上面似乎并没有陆舟期待的任何线索,仅仅只是一副单纯的肖像而已。
“这幅画创作于1835年……据说是根据他亲人的口述,由当时挪威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创作的。”站在陆舟的身后,老人如是说道。
事实上,这个亲人其实是阿贝尔教授的未婚妻,但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选择性地隐去了这一点。
从油画上收回了视线,陆舟看向老人,好奇问道。
“这么说这幅画已经快两百年的历史了。”
“算是吧,这间屋子里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这玩意儿……虽然其实也没多少钱。”
当时是花多少钱买来的,老人已经记不清了。但想来连自己的薪水都足以负担的起,应该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东西。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数学家的画像感兴趣,何况还是一位“短命”的天才,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爱好,能出得起大价钱的人大概率也不会买来收藏这东西。或许博物馆会愿意将这幅画买走,但也很难开出很高的价格。
光是时间的沉淀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值不值钱终究还得看画家本人的名气、画的是谁、以及作品的时代背景。
“除了这幅油画还有那些笔记之外,阿贝尔教授的全部遗物只有这些吗?”
老人点了点头。
“只有这些了。”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陆舟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据说阿贝尔教授终生未娶,您是他的……旁系血亲吗?”
听到这个问题,老人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尴尬的神色,视线躲闪向一旁。
“……也许吧。”
也许?
看着支支吾吾的老人,陆舟微微愣了下,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什么,于是岔开了这个可能会引起尴尬的话题。
“这些东西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一位收藏家的手中。”
陆舟立刻追问道。
“您还能联系上他吗?我的意思是,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老人摇了摇头说。
“那家伙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恐怕我帮不到你。如果你对阿贝尔教授的遗物感兴趣的话,那些笔记就已经是全部了。虽然我没想到我的孙女会把它们都送给你,但……总之,希望你能够妥善保管好它们。”
捕捉到了老人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愧色,陆舟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果然,这所谓的阿贝尔教授的后人,多半是这位老人家自封的。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只活了二十多岁的天才只有一位未婚妻,忽略掉私生子的情况,他留下后代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昨天晚上莫丽娜的情绪之所以那么不稳定,想来便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
想到刚才在门口时,莫丽娜在面对老人时脸上流露出的抵触情绪,陆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昨天晚上,您的孙女情绪很激动……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看来你已经看出来了,很蹩脚的谎言对吗?”
明白陆舟想说什么,老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颓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懊悔,絮絮叨叨地嘀咕了一句说道,“我也没办法……谁想到她爹居然会当真,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着老人脸上懊悔的表情,陆舟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想她之所以会生气,情绪会如此激动,一定不是因为自己不是阿贝尔教授的后人,而是因为自己最亲近的人居然欺骗了自己……而且欺骗了将近三十年。”
血统对于科学而言毫无意义,就像大多数天才的想法都诞生于偶然一样,一位伟大的学者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历史的必然性,但若是具体到文明中的个体,更多的还是一种偶然。
或许学者的后代在教育上比起同龄人更具优势,在专业的选择上更容易受到父辈的影响,但要说一定会成为科学家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停顿了片刻,陆舟继续说道。
“……虽然我一个外人没有这么说的立场,但我建议你还是和她坦诚的道歉比较好。”
老人表情痛苦的摇头说道:“她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是否原谅你应该由她去决定,至于后者……”陆舟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能看的出来她对数学的热忱是因为真的喜欢,虽然资质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没有办法,但我不认为她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至于那些她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期望,没有了也好。”
所谓的自责,不过是因为认为自己的谎言影响了孙女的一生。不过至少在陆舟这个局外人的眼中看来,事情并非是老人所想的那样。
仅仅依靠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使命感,是不可能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坚持在这条道路上的。
而对于莫丽娜来说,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够将心态摆正。
以她的天赋虽然很难达到一线学者的高度,但在二线学者中已经可以算是佼佼者了。如果静下心来潜心研究,未尝没有机会在四十岁之前触摸到菲尔茨奖的边缘。
当然了,至于能不能摸到,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毕竟从二线学者到一线学者的蜕变,不光是汗水的付出便足矣的。
这其中除了努力之外,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能够彻底无视运气的因素做到这一点的人,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听完了陆舟的话之后,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说道。
“谢谢,也许你是对的。”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由衷替他感到高兴的陆舟轻轻点头。
“只是一点建议。”